《大道朝真,从甲子老道开始》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经阁老道,观经破境
浮云山。
山高林密,气势恢弘。
云海如烟缭绕,霞光似水浮沉。
晨钟响起,惊醒禽兽,唤醒众道。
砍柴、担水、洒扫、诵经……
大小道士各有其事,各自忙碌。
求真观,藏经阁一楼。
白发老道埋首经卷。
旁若无人地誊抄、品读、参悟。
入阁的年轻道士们看到老道,不管心中如何做想,面上都恭敬行礼。
或遥遥一拜,或躬身作揖。
有些态度敷衍,有些动作认真。
有些漫不经心,有些真心钦佩。
皆因老道是观中奇人。
他是上代掌教幼子,却天生有缺,痴傻数十载。
五年前,上代掌教仙逝。
老道大受刺激,竟清醒过来。
本以为他否极泰来,从此安稳无忧,哪怕年龄较大,骨骼老化,气血衰败,可有前任掌教遗留福泽,迈入第一境,阴阳相济,百病不生,延年益寿应当不成问题。
哪想到他竟迟迟无法入道。
普通人遭遇此事,恐怕早就得过且过,可他求道之心却甚坚。
不仅迅速扫去心中阴霾,从此还常居藏经阁,吃喝拉撒都在此地。
五年如一日,翻阅经卷,研读道藏,知行合一,风雨无阻。
即便是冬日,翻经之余,都哆嗦手指,执笔书写。
观中弟子对其褒贬不一。
部分认为他自不量力,应该认清现实,好好享受余生,莫要胡乱折腾。
部分认为他道心如铁,是虔诚求道者,虽是凡夫俗子,但心境超然。
众人如何作想,玄明并不关心,两世经历与数年打磨早就令他能淡然地面对外界各种看法。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阅道卷。
时间如水,缓缓流淌。
残阳西落,一日过去。
众道散去,唯白发老道依旧伏案品卷,专心致志,心外无物。
明日初升,阳光驱散黑暗。
当守阁道士推开大门,发现老道依旧观经,桌案上灯油耗尽,明显又熬夜时,他不由叹息,走上前去,忧心又无奈道:
“师叔,您又不听劝,趁我离去后,偷偷熬夜观经。”
“您已至花甲之年,当以身体为重,翻阅道经,不急于一时。”
“身体康健,才更长久。”
感受到识海中那缕气机终于变动,玄明放下经卷,扶着桌案,慢悠悠起身,挥手拒绝道人搀扶,慢慢踱步至门口。
见这倔强老头终于听劝一回,没像以往那般一意孤行,守阁道士大喜。
紧走几步,凑到门前,他壮着胆子道:“师叔,要不师侄先命人给您准备斋饭,等您用过,好去休息,养足精神,再来观卷?”
摆了摆手,玄明平静道:“不急,时机已至。”
时机?
什么时机?
守阁道士一头雾水。
这时,玄明迈步出阁。
这是五年来,他初次走出这里。
此时,东方朝阳初升,西方明月将沉,日月交泰,昼夜交替,阴阳转换。
仰望苍穹,玄明福至心灵。
识海一道气机弥漫而出,平地起风,围其旋转,他白发飞扬,灰衣道袍猎猎,竟凭空漂浮,离地三尺。
苍穹之上,日月齐辉。
各自降下一道玄妙气机。
朝阳紫气与太阴月华涌入玄明体内,他身上气息逐渐玄妙,气势节节攀升。
风起云涌,大量灵机奔腾,如百川归海般进入玄明体内。
一条条经脉被贯通,腐朽身躯被滋润,褶皱肌肤变得红润,佝偻脊梁变得挺拔,玄明由内而外地蜕变。
体内法力激荡,体外春风化雨。
守阁道士目瞪口呆。
准备入阁的年轻道士大惊失色。
感应到气机,数道身影掠空而来,正是求真观掌教与几位长老。
瞧着正破境的老道,他们错愕之余,立刻吩咐弟子们莫要出声打扰,亲自掠阵,为其护法。
对这些,玄明暂不知晓。
他沉浸在天地造化中,陷入传说中的顿悟之境,数年观经之所得,犹如滔滔江河奔腾不息,与识海那缕玄妙气机相融。
改变其根骨,提升其悟性。
对天地万物,老道看得更分明。
顿悟持续一个时辰,等异象消失,他落地睁眼,形象大变。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感受到自身变化,老道朗声大笑。
“五载翻经悟道,终在今日入道。”
不仅入道,还跨过第一境,迈入第二境,根基稳固,道气精纯。
掌教玄虚道人带领众长老上前,一张方正脸上满是喜气。
“恭喜师兄成功入道,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恭喜师兄顺利入道,从此天地宽广,万象更新。”
在场众弟子亦立即行礼。
“恭喜师伯(师伯祖),成功入道。”
玄明笑容和善,稽首还礼。
“多谢诸位师弟师侄护法。”
总在外面站着不是事,玄明邀请掌教师弟与众长老入经楼详谈。
藏经阁一楼,众道分坐。
掌教玄虚子率先开口。
“前贤多晚达,莫怕鬓霜侵。”
“师兄大器晚成,入道即至第二境,可喜可贺。”
“从今以后,我求真观又多一位有道真修。”
众长老又一番恭贺。
客套过后,言归正传。
烈火殿玄阳子修行火法,脾气火爆,性子急躁耿直,最是按耐不住。
起身稽首行礼,道:
“师弟接下来要问之事可能有些冒昧,先给师兄赔罪。”
话音刚落,尚未开口,就见玄明老道轻捋胡须,淡然开口道:
“师弟可是想问老道那筑基之法?”
玄阳道人闻言,红脸更红。
再次告罪一声,直截了当地承认。
“师兄慧眼,贫道确实有此一问。”
“适才见师兄破境,竟能引太阴太阳之气灌体,铸就上乘道基。”
“景象壮观,令人神往。”
“只是,观中好像并无此等法门,不知是师兄观经所悟,还是师父所留?”
其他道人闻言,立刻侧耳倾听。
对这个问题,他们同样好奇。
没贸然询问,既因知晓玄阳道人脾气,他定会冲在前头,又因玄阳与掌教是上代掌教弟子,与玄明师兄关系更亲近。
果不其然!
玄阳师弟(师兄)一如既往,没让他们失望。
轻捋胡须,玄明老道没马上答复,举目环顾四周,将众道神情尽入眼中。
他虽身处藏经阁五载不出,但得益于守阁道人的唠唠叨叨,对这些掌握观中大权的师兄弟性情算是有些了解。
掌教玄虚正直却不迂腐。
执法殿玄玉最是公正。
灵药阁玄阴性子腹黑。
火居殿玄空好吃八卦。
龙泉殿玄通长袖善舞。
玉女阁玄素刚烈护短。
烈阳殿玄阳率真鲁莽。
眼下来看,这玄阳师弟又被当枪使了。
心中感慨,玄明面上丝毫不显,捋须含笑,悠悠开口道:
第二章 一朝遇明镜,方知我是我
“一朝遇明镜,方知我是我。”
“五年前,老道打破矇昧,一朝清醒,虽身体腐朽,气血衰败,但天道怜悯,予我一线生机,胜在悟性不俗。”
“潜修五载,终有所成。”
“这阴阳筑基法,便是老道历经五年寒暑,观三百卷道经,苦心孤诣所得。”
众道闻言,反应不一。
除了玄阳真人这个憨憨点头相信,起身恭贺外,他人都没立即道喜。
掌教玄虚若有所思。
玄素、玄通震惊。
玄阴、玄玉与玄空半信半疑。
本以为阴阳法是上任掌教所留,玄明师兄在藏书阁潜修五载才厚积薄发。
适才玄阳提出前一种可能,他们以为是为了玄明师兄面子,客套而已。
想不到,竟真有这般可能。
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玄明将众道反应看在眼里。
该说的都说了。
其他人,爱信不信。
他不会为这点儿小事再浪费唇舌,更不会因此大动肝火。
牛不喝水,还更强摁头不成?
何况,除了玄虚与玄阳,他跟其他道人真心不熟,更没必要生气。
藏经阁内,左上首,玄虚起身,捏拈花指,向玄明做道门稽首礼,惭愧道:
“心宽则道长,心窄则道短。”
“师兄打破樊笼,重获新生,所见天地自不同于旧时。”
“这五年来,是贫道等道心自困,一叶障目,依旧用老眼光看人了。”
众道闻言,心神微震。
犹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玄阴、玄空等立即起身告罪,满脸惭愧。
求真观,藏经阁。
玄明摆了摆手,欣慰一笑。
他笑,不是因为众道致歉,而是玄虚能这么快打破心障,并坦荡承认错误,这份磊落心态,足见道真。
假以时日,细心打磨,潜心修行,道行必能更上层楼。
至于其他道人。
真心最好,道心有望精进。
假意也罢,反正困心的不是自己。
玄阳道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见素来管束自己的掌教师兄也有认错的一天,顿时咧嘴漏牙,喜笑颜开。
直到惹来玄虚瞪眼,才立刻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等众道再落座,玄明继续开口:
“贫道生于求真观,长于求真观,老于求真观,也求道入道于求真观。”
“蹉跎至今,不曾回报观中半分。”
“我身无长物,唯有这阴阳筑基篇勉强拿得出手,老道便将此法献给师门,供观中弟子修行、众道参悟。”
“只是此法讲究一个缘字,非有缘之人,难以修成,不可强求。”
“望众弟子无论成败,都能戒骄戒躁,不气不馁,专心求道。”
“阴阳法只是一时占优,大道高远,天道无常,道无高低,法无强弱,能走多远,终在人而不在法。”
此话一出,众道惊喜。
惊,是玄明竟愿意交出法门。
他们虽询问,但有分寸。
在没得到允许前,不会随意窥探阴阳筑基篇玄妙,此番询问,更多是满足好奇心,确信道观多了一门上乘筑基法。
毕竟,求真观传承一百五十多载,从开派祖师到第三代掌教玄虚,都没用上乘法门筑基。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
归根结底,求真观只是一个小派。
喜,也是因为玄明师兄愿意交出阴阳筑基法。
如此,不仅求真观会底蕴大增,他们还能参悟,触类旁通下,或许修为能有所精进。
“师兄,这使不得。”
玄虚下意识地推辞。
倒不是不想,而是客套。
玄明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你当真不要?”
“那老道便收回去了。”
此话一出,玄虚面色大变。
在其他道人暗搓搓地瞪视下,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顾不得体统与矜持,急忙道:
“师兄且慢。”
“我要,贫道要!”
此话一出,玄明朗声大笑。
在座众道亦开怀大笑。
连玄虚自己都笑了起来。
轻轻指了指玄明,如何不明白自己被师兄给耍了。
想不到玄明师兄还有如此为老不尊的一面。
不过,他丝毫不恼。
既因作为掌教,玄虚有容人之量,又因他早就猜到玄明师兄是逗自己。
他这么做,不过是配合而已。
谁让这是他亲师兄。
又谁让这位师兄愿意交出上乘筑基法门。
其余之事,都是皮毛,无伤大雅。
再者,能调节一下气氛,也是好事。
玄明同样明白这点。
看向玄虚的目光,多了几分和善。
怪不得他会成为掌教。
正直、坦荡又懂得灵活变通。
笑闹过后,言归正传。
玄明继续道:
“三日后,让人来藏经阁。”
“贫道会誊写出阴阳筑基篇。”
玄虚起身。
其余道人亦起身。
个个面色严肃,稽首行礼。
“多谢师兄慷慨。”
“吾等代求真观上下多谢师兄。”
右上首,玄明起身还礼:“贫道为求真观一员,自当为观中出力。”
“况且,老道与求真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休戚与共,求真观好了,贫道也能受益,不用为俗事烦忧,无需为资源发愁。”
“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自身道途。”
他坦率直言,道心澄明。
毫不掩饰自身公心与私心。
这份气魄与胸襟,令众道心生敬佩。
易地而处,换作是他们,可没这么大魄力与决心,能这么快拿出阴阳法。
更别说,大方直言自身目的。
玄明师兄当真磊落啊。
正因如此,众道敬意不在是碍于身份而流于表面,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更多是冲玄明,而非师兄。
“天道至公,人心有私。”
“若是论心,普天之下皆无完人,吾辈中人论迹不论心。”
“师兄愿意交出上乘筑基法门,有大功于求真观,此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身为掌教,玄虚代众道表态。
他赏罚分明,更开口道:“师兄放心,贫道必不会让你吃亏。”
其他道人附和:“理当如此。”
藏经阁内。
玄明轻捋胡须。
对玄虚的上道,他很满意。
这五载他虽宅居藏经阁,可并非与世隔绝,偶尔玄虚与玄阳会来看他。
几次接触下来。
加上守阁道士八卦。
对玄虚性子,玄明摸清几分。
知晓就算自己不张嘴,这个掌教师弟也会有所表示。
恩威并施,宽严并济,才是御下之道,观中上下才会敬服。
此间事了,众道闲聊。
言谈间跟玄明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亲近。
藏经阁内,氛围其乐融融。
藏经阁外,大小道士同样在谈论。
今日玄明入道破境的异象,不少人亲眼目睹,为此议论纷纷。
有些说师伯大器晚成,老而弥坚;有些说师伯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有些说师伯祖是在藏经阁潜心修行五载,关键时刻吃了上代掌教遗留的灵丹妙药,才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可无论哪种猜测,玄明都暂时成为求真观焦点,众道提起他,都由衷敬畏。
原钦佩其毅力者更敬。
原看不起他者既敬且畏。
玄明上交上乘筑基法之事,没在观中传开,上层三缄其口。
这是玄明跟他们商量的结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求真观只是一个小道脉,在没足够实力前,上乘筑基法越少人知晓越好。
好在!
观中知晓筑基法差别的其他道人少之又少,都是各道人亲传大弟子,最少都年过而立,知晓轻重。
在被掌教与师长告诫后,他们更守口如瓶。
至于玄明入道破境之事,则被解释为他打磨五载,修炼了观中中乘筑基法,吃了上代掌教所留灵丹所致,并有意宣传。
目的就是为了降低影响,免得惹来各方窥探。
这也是玄明与众道商议的结果。
力小当低调,道弱当稳健。
在玄明踏入第三境、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谨慎为上,免得被宵小之辈趁虚而入。
这并不丢脸,反而是道人从心的生存哲学,是曲直有道。
藏经阁,问道院。
此地在藏经阁内,是玄明住处,地方不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百年老松、青石小路、石凳石椅、流水潺潺、莲池三尺、茅屋三间、蒲团、檀香、书架、经卷、茶盘……
求真观位于深山,本就清净。
此处却是静中取静,于清净处再开清净,方寸之地,即是桃源。
送走众道后,玄明返回住处,坐在苍劲老松下,思绪翻涌。
交出上乘筑基法,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此方世界太危险。
是修行大世。
俗世剑仙御剑千里,道门真人冯虚御风,佛门罗汉步步生莲,深山老妖杀生害命……
他与求真观各取所需,互利互惠,才能相互成就。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玄明才不像某些穿越者,只取不出,看似得利,实则修身不修心,到头一场空。
虽说圣父心态万万要不得,但可作为修道者,格局要大,心胸要宽。
腹中天地宽,常有渡人船。
唯如此,心中方可无愧,念头才能通达,道有所成。
更别说,他修道方式特殊,更需要求真观壮大,念及于此,玄明心神入玄关。
第三章 黄庭经卷,混元一气
玄关幽寂,杳杳冥冥。
无尽迷雾中,一道神念降临。
充满岁月沉淀后的沧桑气。
正是玄明。
行走其中,他被一道光吸引。
循着光照的方向,前行。
很快三卷道经映入眼帘,周遭三尺演化出乾坤开辟、清浊两分、万神同辉等道象,恢弘壮丽,大气磅礴。
三卷道经上道字,古朴遒劲,熠熠生辉,仿佛先天而生,承载大道,流转道则。
玄明从未学过其上文字,可在入眼刹那,就知晓其名,清楚其意。
《黄庭经》。
乃前世道家经典之一。
被誉为寿世长生之妙典。
白头始悟颐生妙,尽在黄庭三卷经。
此书正是玄明穿越后的金手指。
一甲子前,他胎穿至求真观,成为上代掌教幼子。
因灵魂融合《黄庭经》所需,他前半生痴傻,仅有八岁智商,以保赤子心性,直到五十五岁。
天数和二十五,地数和三十。
五十五,正合天地之数。
那一年,他彻底融合《黄庭经》。
那一年,他打破樊笼,得见真我。
那一年,他爹意外羽化了。
本以为融合金手指后,会时来运转,一飞冲天,想不到使用金手指需要条件。
法不轻传,道不轻授。
想要翻阅《黄庭经》,需积攒道气,蕴养道意,明悟道理。
玄明想到的最有效之法,是翻阅道藏,参悟经卷。
汲取前人智慧,借鉴先贤灵光。
毕竟,文以载道,知识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
而在他触及道经时,《黄庭外景玉经》终于有了反应,反馈出一条信息:
悟经三百卷,慧眼见道真。
从那以后,玄明翻经不缀,专攻三百道经,翻来覆去地看,孜孜不倦地瞧,不厌其烦地写。
每一本道经,他都用心品读了千遍,逐字逐句地理解、品味、斟酌、体悟。
五年风雨无阻,五载寒来暑往。
他不敢懈怠,一心向道。
终在今日一朝入道,《黄庭外景玉经》降下一缕玄妙气机,助他打破自身桎梏,重获新生,得见新天地,看到大风光。
三百卷。
可翻阅《黄庭外景玉经》一次。
这是玄明得到的造化。
只是他没立即行动。
早成者未必有成,晚达者未必不达。
他早不是冲动莽撞的毛头小子,明白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心神退出玄关,玄明瞧着旁边四季常青的苍劲老松,微微一笑。
以前,他见树是树,浮于表象。
如今,境界不同,眼界不同,他看树亦不同,是树非树。
是松树,也是道理。
是蓬勃生命力。
是坚韧不拔的毅力。
是无惧风霜严寒的傲骨。
是扎根深山的淡泊自在。
……
看院中其他事物亦是如此。
可以跳出表象,窥见内在规律、灵机流转,甚至是某些更精微之气。
这一刻,玄明明悟。
自己道心入微,可以小见大。
换句话说,他由“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之境,迈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之境,虽是刚入这道门槛儿,但终究不同。
想通之后,玄明捋须微笑。
当晚,明月皎洁。
为浮云山渡上一层银辉。
他焚香沐浴,换上新道袍,诵念一遍《清心经》后,心神入玄关。
轰隆!
神念刚接触,《黄庭外景玉经》便爆发璀璨光芒,将玄明神念拉入书中。
天旋地转后,玄明进入一片鸿蒙世界,不见日月,无有四方,上下空无。
唯有大道文字,猛然涌入心中。
他福至心灵,口发道音,字出他口,传入他耳,又入其心。
“……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阙前命门。呼吸庐间入丹田,玉池清水灌灵根……”
道音起初微弱,后声渐大。
最后恍如开天雷霆轰鸣。
一点光明在大道文字间绽放。
鸿蒙破碎,开天辟地。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他看到清浊两分,见阴阳两气流转,看水火两气演化,化为源源不断的元气,滋养新生天地,最后胎膜形成,天地初见轮廓。
鸿蒙之气无法扑灭。
恍惚间,玄明听到龙吟虎啸。
天地初成。
他看到一道清气横亘乾坤。
那是一尊神,笼罩在无尽神光中,虽看不真切,但亘古伟岸。
只是看着,便觉心安神清。
此神崩解,化为八道流光,演化八卦图案,青白赤黄黑五色流转。
高山拔地起,长河奔腾现。
其中一神最为神圣,绽放无尽土黄神光,统御七神,维护世界,推动天地运转,促进万物化育生长。
玄明沉浸其中。
直到一声鸡鸣。
他猛然回神,已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退出。
心神入玄关,《黄庭外景玉经》重新沉寂,尽管可惜,可玄明不遗憾。
能得一场造化,已是福泽深厚。
若是不满,贪得无厌,反而会陷入迷障,庸人自扰,自困心关。
在这点上,他始终头脑清明。
不自我困束,才能常清净。
一夜观经悟道,他虽甲子之龄,但不显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此方天地,灵机充裕。
修行大行其道,百家争鸣,各种法门百花齐放。
道家修行,分练精、炼气、炼神三大境,练精又四境,分别为:
调阴阳,养育精气,查漏补缺。
百日关,取坎填离,百日筑基。
凝玉液,气化为液,百川归海。
开精花,水火既济,玉液还丹。
玄明位于第二境。
百日筑基凶险,需沟通肾神,自真阳、真阴中截取造化,唯阴阳两气相融,才能产生源源不断的能量,好练精化气,将先天之精化为后天法力。
这个过程,欲念阻道。
一日比一日难熬,欲念与日倍增。
若不能自控,便筑基失败,功亏一篑,无望大道。
玄明无事,不受影响。
既因他年龄较大,定力较强,又因他昨夜悟道,自《黄庭外景经》中悟出三道法门,其中一法,便是清净诀。
源自那道横亘天地的清气。
可慧剑斩欲,护佑灵台清明,护持道心清净。
起身下榻,玄明走出房门。
脚尖轻点,身轻如燕,飘然立于苍劲老松树梢上,脚尖轻点枝叶,轻如鸿毛。
登高望远,见东方既白,红日初升,自浩渺云海间绽放第一缕光芒。
玄明盘坐树梢,运转法门,采集炼化朝霞紫气。
昨日,藏经阁前。
他在《黄庭经》那一缕气机引导下领悟而出的筑基篇,全名阴阳混元一气诀。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此为天地演化至理。
混元一气诀却反其道而行之,追根溯源,以阴阳为基,进一步复返混元,聚混元一气,一旦熬过百日关,可筑大道根基,无漏无缺,无垢无尘,清净自然。
不管是底蕴,还是潜力,都远胜同阶。
正因如此,此法甚难,以日为年。
每日晨起采炼大日紫气,夜晚采集太阴月华,还要在阴阳交泰时凝练成混元气。
每采炼一次阴阳,合成一次混元气,便相当于打磨一年根基。
根基逐年(日)增厚之余,所受欲念也会成倍增长,是同阶的成百上千倍,过程艰辛难熬。
中途不得懈怠,否则前功尽弃。
最重要的是,阴阳相生相克,合成混元之气,说易行难。
玄明是因有《黄庭经》那缕玄妙气机打底,才能顺利逆转阴阳,合成一气。
其他修者若无气机辅助,十死无生。
所以,他才省去了混元部分,说自己领悟的是阴阳筑基篇。
既是对众道的保护,免得消息泄漏,惹来更大窥伺,又存在修成的可能。
当然,玄明也是为自己留一手。
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收敛思绪,玄明专心修行。
精纯紫气被牵引而下,被其吐纳吸收,紫气氤氲,环绕起身。
道袍飘摇,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这一刻,他宛如真正的仙人,吞云吐雾,餐霞饮露。
一盏茶后,采炼完紫气。
玄明从树上轻飘落地。
用过早食,他刚迈入藏经阁。
就见玄虚师弟亲传大弟子长春子带着道童前来。
第四章 雷击枣木,因蛋结缘
“长春子拜见师伯。”
求真观,藏经阁二楼。
长春子带道童稽首行礼。
他入玄虚门下二十载,如今三十有五,面容柔和,双目有神,卧蚕眉,宽额头,高鼻梁,颌下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
性格稳重,精明强干,帮玄虚处理了不少门中事务,被观中上下视为下一任观主。
求真观规矩,观主修为不一定最高,可办事能力一定最出众。
擅长打理庶务,方便众道修行。
这很道门!
“无需多礼。”
挥了挥手,玄明命他们起身。
长春子没废话,简单问候几句,便吩咐道童,将两个木盒放到桌案上。
“师伯,师父说您新晋入道,没有趁手法器,特意命弟子送来这些,希望能助您护持自身,道途坦顺。”
闻言,玄明心中一动。
明白玄虚这是兑现昨日承诺。
“师弟心意,贫道收下了,劳烦师侄代我转达谢意。”
“弟子一定把话带到,若无他事,弟子就先告辞了。”
再次稽首行礼,长春子带着道童离去,办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当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藏经阁,玄明没立即查看盒中物。
袅袅茶香中,他品茶翻经。
如今身处经楼,自然参经为上,反正盒中物跑不了,早看晚看都一样。
门派延续,首在传承。
传承之本,当在经楼。
藏经阁二楼,藏有珍贵道经,很多是孤本,更有部分术法典籍。
为求真观重地。
至少要修行至百日关的道人方可进入,
玄明选择登楼,是因此地人少。
他可不想被涌入一楼的徒子徒孙们当猴儿看或被故意套近乎,扰了清净。
二楼安静,更易观经悟道。
不过,玄明没动二楼道经,不是不想,而是时机未熟。
万丈高楼平地起。
一楼藏经八百卷,他尚未看完悟透,不能好高骛远。
人头顶天,脚踏地,置身其中,就该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夯实基础。
如此,才能道稳、心安、根牢。
至于楼下经卷,自有守阁道士送上来,此子虽八卦话唠,但胜在靠谱。
更难得的是,活得真实。
在玄明入道前,就对他真心尊敬,嘘寒问暖,经常打些野味,帮他改善伙食,调养身体。
虽每次这家伙都吃得最多,但玄明承情,若将来能力足够,会给予其一份造化,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观经、品读、思考、参悟……
不知不觉间,便日暮西山。
玄明没像往常那般熬夜,饮完最后一盏茶,直接收卷起身。
道门修行讲究张弛。
张弛有度,才能事半功倍。
既入道,他便不能像过去那般将自己逼得太紧,要把握好度。
劳逸结合,快慢相济,日出读经,日落休憩,才是道。
度过了,会适得其反。
招来身材圆滚滚的守阁道士长安子,命其抱着两个木盒跟上自己,玄明迈步下楼,离开藏经阁。
问道院,茅屋内。
长安子机灵,见天色已晚,师叔有事要忙,借口准备晚食,离开院子。
这也是玄明欣赏长安子的点。
识时务,懂进退。
盘坐桌案前,打开其中一个木盒,红白两色映入眼帘,对比鲜明。
目光落到红物上,玄明喜形于色:“想不到竟是此物!”
红物为一个木棍,长约两尺,宽仅半寸,打磨得光滑,纹理细腻。
红色纹理之间隐约有雷纹闪动,灵机内敛,含而不漏。
这是雷击枣木!
世人皆知道门修者喜用雷击桃木、雷击柏木等做法器,却少有人知雷击枣木才是法器之王,是上乘雷击木。
宁烧乌木一车,不舍雷击枣木。
此木为天地阴阳交泰之气所生精华,有斩妖除魔之力、号令诸神之能。
两百年前,祖师求真子游历天下,曾机缘巧合下与一位枣树妖结缘,助其渡过天雷劫。
作为报答,枣木妖送出雷击枣木。
后来祖师在浮云山立下求真观,雷击枣木被制成法剑,为掌教传承信物。
剑成之后,剩余一小截被祖师封雷聚气,细心打磨,密法聚灵,封存在宝库中,非大功不赏。
百年来,却无人有资格取用。
玄明是因此世生父是上代掌教,才有幸见过传承法剑真容。
这才一眼认出这截雷击枣木。
三年前,清风观大长老曾亲自上门求取此物,愿意拿玄阶丹方交换,都被掌教师弟断然拒绝。
如今此物却送到他手上。
当真是……
“善!大善!”
“掌教师弟倒是舍得!”
感慨后,玄明心安理得地接受。
上乘阴阳筑基法价值远在雷击枣木之上,放眼整个求真观,没人比他有资格拥有此物。
目光转移,落到白物上。
玄明虽不识,但掌教师弟贴心,附上一本小册子,其上有介绍。
浏览后,他解开疑惑。
此物为天蚕丝。
是三百年蚕妖所吐。
水火不侵,韧性十足,长短随心。
此物虽珍贵,但有雷击枣木珠玉在前,便显得有些普通。
不过,玄明不嫌弃。
材料虽会影响法器威力,但归根结底,在于人。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唯有使用者修为高低、大道造诣深浅,才能决定法器威力强弱。
玄明老来精,对这点看得很透。
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截雷击桃木,块头较大,长度合适,足以做成一柄桃木剑。
“拂尘清心,法剑护道。”
“玄虚师弟有心了。”
玄明捋须,眉开眼笑。
祭炼法器的法门,求真观不缺。
尽管不是上乘器法,可满足他目前所需,绰绰有余。
“师叔,饭来了。”
长安子很会卡点。
玄明刚收好东西,他就走了进来。
端着餐盘,踱着小碎步,圆滚滚身子配上一张肥嘟笑脸,看着就令人欢喜。
茅屋里,桌案前。
一老一青,相对而坐。
长安子贼眉鼠眼地看了眼窗外,见无人进来,他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
蛋!
求真观不戒荤腥。
按理说,他们吃蛋无需偷偷摸摸。
可此蛋不一样,体型比鸡蛋略大,蛋壳莹白如玉,毫无瑕疵。
这是玄空师弟豢养的灵鹤所下,有固本培元、精纯法力之效。
过去五载,这长安子总能虎口夺食,每月偷……
拿两颗蛋来,给他补身子。
长安子师父早死,无人护着。
玄明曾劝过他,莫要再去,免得被贪嘴护食的玄空师弟逮个正着,遭受责罚。
此子总是面上答应,死不悔改,还总是吹嘘自己盗……本事了得,跟他八卦玄空师弟算数不好。
见他我行我素,玄明就听之任之,不在浪费口舌,反正有口福的是自己,享受就行,大不了东窗事发后,给此子一瓶上好伤药。
“师叔,您快吃。”
“还热乎着呢。”
两句话把玄明由回忆拉进现实,瞧着先给他这个老人家剥蛋,才给自己剥蛋的长安子,他欣慰一笑。
“好孩子!”
执箸品蛋,玄明神情惬意。
至于玄空师弟。
一次两次还好。
连续五年偷蛋,他岂能不知?
说到底,玄空是借长安子之手,给他这个师兄送温暖。
长安子机灵,恐怕也早就猜到其中内情,跟他一样,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不能辜负玄空师弟一片好意。
这蛋,就当演出费了。
牺牲自己,成全同门。
玄空师弟,功德无量。
火云峰,后山。
心宽体胖、长相憨厚的玄空道人瘫坐在一块青石上,像极了前世魔童哪吒里的太乙真人,想起被长安子顺走的两颗灵蛋,他猛灌一口酒。
再想起这五年被拿走的一百多颗蛋,他捂着胸口,心疼地继续灌酒。
咕咚咕咚~!
连灌数口后,玄空道人对旁边灵鹤道:“最后一次!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师兄已然入道,有天地灵机滋养,这灵蛋该断了。”
旁边数只灵鹤闻言,齐刷刷地翻个白眼,表情无语,各自转身,提臀回翔,表达态度。
只有玄空道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五章 道心常清净,慧剑斩凡执
藏经阁,问道院。
吃饱喝足,送走长安子。
玄明盘坐蒲团上,闭目存神。
昨晚入玄关,翻阅《黄庭经》,除了清净诀外,他还有两悟。
一是完善了《混元一气诀》。
昨夜那场天地开辟景象,实际上就是练精境的修行过程。
鸿蒙宛如人体,神秘空蒙,充满神秘、宝藏与巨大潜质。
天地即是黄庭(下丹田)。
阴阳两气象征调阴阳。
万物衍生为百日关。
山河出现是凝玉液。
天地稳固即为开精花。
如今,《混元一气诀》能修行至练精境圆满,奥妙无穷,神妙无方。
是天下最顶尖的练精功诀之一。
二是领悟出外景八真法。
正是观看那八神稳固天地所得,契合了前世传说中的外景八神。
如下真一景胃神,名同未育,字道展,黄色;下真二景肠神,名兆腾康,字道还,黄赤色等。
《黄庭经》认为人体如天地,内藏万般造化,蕴含万千神性,诸般窍穴、五脏六腑、骨髓经络、生死门户等都有神灵,通过凝思存神,可长生久视,同庚日月。
《外景八真法》每成功存想一神,都能让玄明精气神儿大增,先天本源暴涨,气血气力气息倍增,道体更凝练强横。
是一门内外兼修的上乘法门。
盘坐蒲团,玄明打算先存想胃神,令胃神统领阴阳两气,加快左阳右阴两神的诞生,再以阴阳两神辅助牵引大日紫气与太阴月华,炼化真阳真阴,形成良性循环。
一个时辰后。
他睁开双眼,眸光中流转一丝隐晦神辉,很淡,可确实存在。
能这么快入门,得益于《黄庭经》提升他根骨与悟性之故。
起身走出房门,足尖轻点,腾跃而起,玄明如清晨那般盘坐树梢上,运转玄功,采集太阴月华,壮大体内元炁。
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停下,回房歇息。
清晨,欲念最是强盛。
烦恼根躁动难安,异常活跃。
以玄明定力都有些难熬,不得不苏醒。
特别是他今世当了一甲子童子,所修功法又特殊,这欲关对他而言,宛如老房子起火,凶滴很!
盘膝而坐,默运《清净诀》,玄明玄关浮现一柄无形慧剑斩却心中妄念,保持灵台清明,就像是真自斩一刀一样,断却烦恼执。
待压下欲念,玄明睁开双眼,见窗外旭日东升,明月西沉,日月更易,阴阳交泰。
他先调动真阳真阴之力,阴阳交汇,溯源成一缕缕灰蒙的混元气,再转化为磅礴法力。
后盘坐树梢,采集朝阳紫气。
等用过早食,再入经楼翻卷。
观经、悟道、采气、斩欲、炼法、存神……
玄明专心修道,沉浸其中,逐渐体会到大道玄妙,身上道气渐浓,心中道理渐多,自然而然地生出法意。
光阴流淌,静水流深。
等他回神时,百日将终。
盘坐树梢,白发老道吞吐紫气。
紫雾氤氲,宛如一团紫云,缭绕周身,部分被其炼化,部分流入身前三宝。
结束修行,瞧着悬浮身前的两块雷击木与天蚕丝,玄明满意一笑。
这段时日,他结合观中秘法,常用日月精华与混元法力洗炼提纯三宝。
时至今日,百日关将成。
三宝也被洗练了九九八十一日。
雷击桃木,已有了剑胚模样。
雷击枣木与天蚕丝气机交感,多了一层奇妙联系。
回想这段时日的不易,哪怕是玄明都生出冷汗,暗自庆幸,对大道唯艰四个字有了切身体会。
百日关只是泛称。
有人一月筑基,有人一年筑基。
端看个人先天本源强弱。
一般来说,孩童先天本源充盈,赤子心性,最容易熬过百日关。
而他是真正需要熬百日。
欲关难捱,日日凶险。
多一天不行,少一天不成。
第一个月,逐日增长十倍。
他凭《清净诀》与定力,尚能熬过。
第二月,逐日增长二十倍。
他每日至少要自斩百次。
还要翻阅《清心经》等经卷,靠经卷道理,转移注意力。
第三月,逐日增长三十倍。
每日至少要自斩千次。
除了阅经,更要借山中寒潭断欲。
若非他已成功存想出胃神、左阳神、右阴神三真,体魄大增,又有混元法力支撑,恐怕真遭不住。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玄明感慨。
好在一切都将结束。
好在这百日没因他踏入修行门而发生啥狗血剧情。
翌日一早。
朝阳将升未升,残月将沉未沉。
白发老道盘坐树梢,面色严肃。
闭目凝神,默运《混元一气诀》,日月交泰,磅礴气机再次涌入体内。
玄明轻车熟路,将其转化为法力。
宛如洪水冲垮堤坝,他体内响起江河奔腾之音,大量元气自真阳真阴中涌出,化为澎湃法力,浩瀚如海。
清风吹拂,道袍飞扬。
一股强大气息自他体内奔腾而出。
百日关成,百日筑基终!
玄明乘势而起,一鼓作气,冲破瓶颈,迈入第三境:凝玉液。
搬运周天,大量法力顺着任督两脉汇入下丹田。
真玄峰,一道身影腾空起。
玄虚惊喜地看向藏经阁方向。
“师兄破境了!”
烈阳峰,同样有一道身影直奔藏经阁而去,身材魁梧,络腮胡须,正是玄阳道人。
嗖嗖!
破空声不绝于耳。
玄阴、玄空等同样动了。
半个时辰后,红日高悬,玄明收敛气机,境界格外稳固,气质更仙风道骨。
睁开双眼,他由衷欢喜。
既因境界突破,实力倍增,又因经百日关打熬,道心更纯粹,宛如洗尽铅华,焕然一新。
看了眼等候在院外的众道,玄明起身,飘然落于地上,迈步出院。
“恭喜师兄,顺利渡过百日关。”
“恭喜师兄,成功破境。”
众道恭贺,皆真心实意。
求真观只是一小道脉,传承较短,实力有限。
众道也仅站在第四境,第三境修者已是观内中流砥柱。
玄明师兄以上乘筑基法入道,他越强,求真观越好,对他们同样有益。
“老道不过是侥幸突破,有劳诸位师弟挂心了。”
简单寒暄,众道各有事要忙,也知玄明师兄刚破境,需要好生掌控自身力量,纷纷离去。
送走他们,玄明盘坐茅屋,用心体会自身变化,要随心所欲地掌控法力与气力,他仍需要下功夫。
所幸百日关过。
自己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当天傍晚。
长安子狗狗祟祟地进入问道院。
玄明破境之事,除了掌教与长老们因修为高深,有所感应外,也只有住在隔壁的他知晓。
片刻后,瞧着桌案上一盘鲜嫩灵肉跟灵鹤蛋,玄明眉心一跳:
“你宰了玄空师弟的灵鹤?”
长安子顿时喊冤。
“师叔,小道哪敢啊。”
“那些可是玄空师叔的宝贝。”
“我还没活够。”
“这是我用私房钱向火居殿买的。”
手指轻敲桌面,玄明沉声道:
“老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好说,说实话。”
长安子顿时支支吾吾。
在玄明目光压迫下,犹犹豫豫道:“是我偷……是我见素女峰上长宁师妹鸡养得好,就诚心诚意地借了一只,特意恭贺师叔破境。”
闻言,玄明眼皮狂跳。
玄素师妹可比玄空师弟难搞多了。
长宁正是其爱女,自小疼爱,这小丫头没其他爱好,就是喜好吃鸡。
所养灵禽闻名求真观。
“没人看到吧?”
“我办事,师叔放心。”
见长安子拍着胸膛保证,玄明暂时放心。
这小子,办事还算靠谱。
随后,他便用心享受起来。
反正不是他偷的。
若是找上门来,就一问三不知,直接否定三连。
玄素师妹总不能打死长安子。
别说,这鸡味道确实不错。
与此同时,素女峰上。
一位容貌娇俏的年轻坤道数了数归窝的灵禽,眉头微皱。
“怎么数来数去,都少一只。”
“是跑到了别峰,没及时回来,还是有人胆大包天,敢偷老……贫道的鸡?”
藏经阁内,茶香袅袅,书香四溢。
玄明一如既往,翻经悟道。
没因破境而懈怠,反而更专注汲取经文道理,以此为基,观山看水,参悟玄机。
翻经、悟道、炼法、修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玄明道行渐增,法力渐深。
与山水为邻,跟云风为伴。
闲暇之余,行走在浮云山上,游山玩水,看四季更替。
惬意悠闲,心境自在。
他很满意如今生活。
最重要的是,穿越后的主角招灾定律没沾上自己。
入道后,无事发生。
百日关,无事发生。
破境后,无事发生。
这很日常,也很好。
道家追求清净,合当如此。
直到半年后,雪过天晴,春雷乍响,万物惊蛰时,浮云山突然地动山摇。
第六章 蛟龙走水,道士下山
晨曦初照,霞光染云。
玄明刚打坐完,突然心生警兆。
下一刻,浮云山地动山摇。
山石滚落,草木摇曳,溪水起浪。
问道院里,老松抖动枝桠,石子跳跃,石凳石桌震动,茅屋内桌案书架摇摇欲坠,更有一股大风呼啸而起。
气沉丹田,玄明轻跺左脚,磅礴法力以其为中心,朝着四周延伸。
藏经阁与问道院顷刻间风平地止石静,仿佛刚才一幕只是错觉。
可玄明知晓,事情没那么简单。
腾空而起,飘落至三层藏经阁屋檐上,他抬手捏诀,指尖生辉,朝脚下轻点。
流光落入藏经阁,顿时经楼璀璨,一座大阵以经楼为中心,稳住藏道峰。
这是祖师所留阵法,经求真观三代道人完善,威力不容小觑。
设在藏道峰上,护佑传承。
藏经阁既是保护对象,又是阵眼。
在他修为臻至第三境后,被掌教师弟传授控阵之法,算是经阁守护。
对此,玄明不反感。
他日日待在经楼,又住在附近,难道有事真能袖手旁观?
当个深藏不漏的经阁老道也不错。
套路虽俗,但只要不来打扰我自己,俗就俗,大俗即大雅。
稳固藏道峰后,玄明举目四顾。
居高临下,放眼四周。
火云峰上,灵鹤腾空,焦躁不安。
真玄峰上,十丈剑影冲霄,传承法剑显威,稳住主峰。
烈阳峰上,一口大鼎悬空。
素女峰上,莲开百朵。
其余诸峰各有玄机,稳住地脉。
至于山中惊慌失措的飞禽走兽,就爱莫能助,众道能力有限,能护住求真观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地动持续时间不长。
约一盏茶,便偃旗息鼓。
众道纷纷行动。
有些安抚弟子,有些探查缘由。
藏经阁内,玄明煮茶观经。
谁让他在求真观里辈分最高,又是一个不掌权的闲散老道。
老胳膊老腿不好大功,自然是安心看他的经书,等师弟们查明真相。
藏道峰道士稀少。
长安子完全能够应付。
一柱香后,长春子亲自来请。
放下经卷,玄明迈步出阁,脚尖轻点,一跃数十丈,直奔真玄峰。
白发飘舞,道袍飞扬。
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这一刻,他宛如在世仙翁,飘然行于山林之间。
真玄峰,高约五百丈,苍松茂密,翠柏掩映,各类大小楼宇错落有致,交相辉映,大气磅礴。
时隔六载,再入此峰。
玄明平静心湖泛起一丝波澜,多了一丝物是人非的感叹。
可也仅此而已。
藏经阁养气修心六载,一甲子岁月沉淀,对很多事,他已看淡。
此生除了长生大道,还有什么不能看开?
玄法殿内,众道云集。
看到玄明,他们纷纷起身相迎。
相互稽首行礼,众道依次落座。
跟在藏经阁中一样,玄明仍坐在右上首,这是仅次于掌教的坐席。
过去,他坐,是因辈分。
如今,他坐,是辈分与实力兼具。
知晓事态严重,众道没废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到玄虚身上。
适才是他亲自前去探查真相。
玄虚面色欢喜又忧虑,沉声道:
“师兄、诸位师弟,贫道已探查清楚,浮云山此番地动,乃是有蛟龙走水。”
“此妖途径浮云山水脉,水地一体,两脉相连,这才导致地动。”
“如今,那蛟龙已经远去,浮云山转危为安,我求真观无恙。”
众道闻言,心中仅松半口气。
他们听出掌教潜台词,也明白其为何心忧,皆因他们当下心情一般无二。
山中无危机。
求真观安稳。
可山下呢?
黎民百姓又如何?
他们可没法力,也无师长护持。
蛟龙走水,吉凶难料。
若蛟龙有德,用法力稳住水流,护住水脉,即便水位升高,越过堤岸,也不会危害百姓,造成伤亡。
可若蛟龙无德,那便洪水滔天,百姓受灾,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甚至浮尸成群,饿殍遍野,人间惨剧。
自古以来,有德蛟龙寡,而无德蛟龙众,否则,也不会有恶蛟骂名。
而在这条蛟龙身上,众道没感受到德,只感受到恶,否则,浮云山不会剧烈抖动,他们也不用出手稳住求真观。
恶蛟走水,恶水恶浪。
山下百姓有难。
玄法殿内,砰声炸响。
玄阳脾气火爆,拍案而起。
“此蛟可恨!”
“若非贫道打不过他,定亲自下山,斩蛟除恶,为民除害。”
众道颔首又无奈。
谁让他们打不过。
蛟龙不同于蛟蛇,此等存在已入练气境,能走水化真龙的蛟龙,更是站在此境巅峰,单打独斗,纵然是练气圆满的真人都非对手。
“好了。”
“恶蛟自有高人出手斩杀。”
“不管是我道门前辈,还是当今朝廷,都不会坐视不理。”
“眼下如何救济百姓才是关键。”
玄明开口。
玄虚颔首:“师兄所言甚是。”
众道赞同之余,目光纷纷落到玄虚与玄通身上。
谁让他们擅长处理庶务。
玄虚眼皮一抖,玄通心中一颤。
尽管不愿揽这档子麻烦事儿,可百姓何辜!
值此危难之际,即便再不愿意,都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否则,道心难安。
盛世上山修行,乱世下山救人。
这是道门铁律,亦是道门精神。
百姓有难,黎民受苦,身为道人,扶危济困,他们责无旁贷。
玄虚:“玄通师弟,你怎么看?”
见掌教将问题抛给自己,玄通低头翻个白眼,默默沉思,再抬头时表情柔和,慈眉善目,忍着心疼,回道:
“启禀掌教,浮云山下浮云县十年无灾,从善福寿者那里所得香火钱累积有一万两,我求真观种田养禽,自给自足,仅每年科仪上花费些许,至今仍有八千两。”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贫道觉得,可将这些香火钱拿出来,救济百姓。”
玄虚颔首:“善!玄通师弟有心了。”
等玄通坐下,众道一时沉默,谁也没打扰玄虚思考,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发号施令:
“浮云县素来供养我求真观,此番妖孽作乱,他们无辜受难,实属不该,我求真观绝不能坐视不管。
玄空师弟,你看一下观中粮油储存还有多少,保证观中弟子日常所需后,将剩余部分挪用出来,运往山下,开设粥棚。”
“师弟领命。”
“玄素师妹,素女峰众师侄蕙质兰心,善医药之术,有劳师妹带她们下山,救治百姓。”
“师兄放心,贫道必当竭尽全力。”
“玄阴师弟,药材与其他物资供应之事,有劳你费心。”
“掌教言重了,贫道义不容辞。”
“玄玉师弟,你跟贫道一起下山,施法治水,免得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玄阳师弟,你负责警戒,防止其他妖孽趁机作乱。”
“是!”
“师兄!”
见终于轮到自己,玄明上心。
“有劳你留守观中,防止宵小之辈趁虚而入。”
其他道人闻言,纷纷颔首。
这半年他们曾与玄明师兄切磋。
他虽三境,但法力之深、道体之横、实力之强,纵然是他们都难以战胜。
连掌教师兄在不动用传承法剑的情况下,都只能与其打成平手。
若非玄明师兄入道时间较短,法术造诣暂时没他们深厚,恐怕能压着他们打。
对这位大器晚成、越发龙精虎猛的师兄,众道真心钦佩。
当然,见识到上乘筑基法强悍的他们,私下里也花费更多时间揣摩阴阳筑基篇,各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