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争仙》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居安
南疆山峦不断,层层叠叠,一峰高过一峰,号称有十万大山,也被人称作离苍穹最近的地域,是外人口中“险恶”的难达之地。然而“物极必反”,天险之处,亦催生出许多别处难寻的天材地宝,如血籣花之类,每一出世,必引起诸多波澜,吸引来外来者无数,在这片土地上,演绎出诸多故事。
南疆西部,靠近“苍龙”山脉附近,离主峰“点苍”还有五十里地的西南方,有个小国叫“堆金国”。堆金国本来与世隔绝,人口约二十多万,民风淳朴,平日里国民多以在山间开辟田地,种些粮食作物或是进山寻些野货为生。
但不知何时开始,从外面突然冒出了许多的商队,为整个国家带来许多新鲜的事物,贸易往来之下,商业在怦然发展,整个国家也日益繁荣,正印证了国名“堆金”,这个国家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与之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变化,堆金国内,农户不再种植粮草,猎户也不再进山,反而全心全意的培育起了一种作物——“笑脸花”。
此花无叶,光秃秃的翠绿枝条从土里冒出,待到一人高时,便盛开出脸盆大小的红色七瓣花,黑色的花蕊细密点缀,正形成一个笑脸。
虽长得奇怪,但此花价值极高,正是外面商队跑来点名收购的货物,也是堆金国富裕的根本,可这一年商队却没有过来,“笑脸花”滞销了。
平日里滞销倒也不妨事,靠着往日积蓄换购的粮草也能过活,可最要命的是,一种怪病蔓延了起来,堆金国内已经有不少人因此而离世,恐慌因此而来,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存活下来的居民纷纷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这时才发现,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出现了——堆金国外围升腾起了一阵黑色迷雾,整个国家连同山脉都被包围,凡是触碰到这迷雾的国民,当场如同火烧蜡烛一般融化,落得个尸骨无存……
一个月,两个月……那被遗忘祖庙也乞求过无数遍,但堆金国像是被遗忘了,疾病与死亡,绝望以及饥饿充斥着这片土地,最后剩下认命的麻木和怨恨,或许还隐隐有一丝期望和挣扎罢。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更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从堆金国处看去,那巍峨的苍龙山脉直插天际,迷雾之中偶尔露出的奇峰怪岩,隐隐带了一丝狰狞。
此时堆金国内的边缘处,靠近迷雾边的村落里,似有什么躁动。
“臭小子,你往哪儿跑?”一声喝骂,带了几分急切,出自一半大小孩之口,他看去十三四岁,眉目清秀,但凹陷的面颊,和苍白开裂的嘴唇无不诉说着此刻他的虚弱,此刻他领着六、七个同样模样的孩童,追着前方另一个孩子。
前头那名孩子比他小了岁许,个子也矮些,此刻脸上满是决然,怀中紧紧抓着一个包裹,拼力向前跑去。
“许之安,给我站住,可千万别让我抓到了!”后头那小孩高声叫道。
前头那叫许之安的孩子痛苦的喊了一声,声音像是哭了一般,充满绝望和歉意地边跑边小声道:“对不起!”随后反而跑得更快了。
一路追跑,这些小孩逐渐跑近了西头的那间残破祖庙。
从外看去,这座祖庙破旧不堪,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人世风雨,这么些年竟也无人修缮,就连神像都只剩下了一个身子。
许之安第一个冲了进去,正想从神像一旁的墙洞裂缝冲出去时,不料一不留神,居然被掉落在地面的神像头颅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了个跟头。
后边几个小孩大喜,一拥而上,将他压在身下,那清秀男孩大喘着粗气,歇息了下才狠狠的说道:“说好的大家一人一份,你怎么敢全部拿?”
谁知许之安眼神逐渐凶狠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全身鼓动起气力,用力一挣,将身上压着的几个小孩猛然挣倒,趁这机会,许之安连忙爬了起来,随后往怀中一掏,一把带着锈迹的半截匕首出现在他手中,对着呈半包围他的孩子们,恶狠狠的吼了声:“不要逼我!”
几个孩子一愣,隐隐有些害怕,那领头的男孩脸色也阴沉下来,哈哈笑了两声,随后一步踏前,冷漠的说道:“你找死!”
说完他凹陷的脸颊猛的鼓动起来,脸上冒出黑色的细密血管,像是繁杂的植物根系,没一会就遍布脖颈、面颊,他的眼神也逐渐冰冷。
许之安的心一点点下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但是拿着包裹的左手依旧那么坚定,猛的一抖,全身也如同那男孩一样,黑色根系遍布全身,望之诡异而不祥,只不过,不同的是许之安的脸上似有一个花骨朵,正含苞待放。
“许之安,我成立晨曦帮以来,你是第一个敢对我拔刀相向的人,你不再是我帮派的人,今天就和你做个了结!”
领头男孩言罢,猛的一蹲身,随后如同猎豹一般,身形冲上前去,一拳而出,丝毫不顾及许之安手中半截匕首,直扑许之安面门,动作速度之快,只留下一个残影。
许之安全神戒备,在这一拳来临之际,忽地一偏头躲开,顺带半截匕首猛的朝前一刺,直指男孩下颚,竟也丝毫不留情。
男孩丝毫不管来临的匕首,一拳挥空之际,左腿膝盖同时抬起,对着许之安腹部就是一顶,动作连贯,一气呵成,竟有几分练家子气魄。
“叮!”
“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半截匕首直直刺在男孩下颚,似被黑色根系挡住,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只不过摩擦之中亦有血珠被刮擦出来,男孩也不是没有受伤。
而许之安却被那一膝盖撞击腹部,整个人成弓形,口水混杂血水从嘴角溢出,整个人瞬间失去所有反抗力气。
但男孩还没打算放过他,左手打落匕首,右手对着许之安后脖颈,回身一个重重肘击,直接将许之安“砰”的一声打倒在地。
男孩见许之安迎面趴在地上,不再动弹,轻哼了一声,解除覆盖全身的黑色根系,用手抚了还在抚滴出血珠的下颚,然后将沾在手上的血水随手一弹,也不在乎伤口,弯下身体就伸手去拿许之安怀中的包裹。
“恩?还没昏死过去吗?”
男孩用力拉扯了下包裹,却发现包裹居然还被许之安牢牢抓着。
“王子潇大哥,求你……别拿走!”
虚弱而挣扎的声音从许之安处传来,那个名叫王子潇的男孩,看到趴在地上的许之安艰难的抬起头,眼中的凶狠与不甘此刻已经变成了乞求。
“放不放?”
王子潇神情冷漠,许之安一抿嘴,紧紧咬着牙,倔强的紧抱着包裹,一副不屈服的样子。
王子潇气从心头起,一手扼住他的脖子,怒道:“你放不放手?”
许之安气管被他扼住,呼吸逐渐困难,慢慢的脸也开始涨红,但他小小年纪,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死死抓着包裹,像是抓着一条性命,就是不为所动。
王子潇却是越来越怒,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口中一叠声道:“放不放,放不放,放不放?”
窒息感越来越强,但许之安这个少年不知是为了什么而坚持,竟把包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
“呵,也好,我成全你。”王子潇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全身那诡异的黑色血管又蔓延了起来,顿时黑色血丝布满他的双手,强大的力量在他虎口处迸发,在微光照耀下隐约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眼看一个生命就要在此凋零,几个孩子都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劝。
在这个饥饿和疾病蔓延的堆金国,生命似乎也变得廉价,何况许之安脸上已经展露出了花骨朵,盛开之时便是命陨之日。
整个堆金国的人都生病了,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也都被这怪病纠缠,全身都长满了那种根系,虽然或多或少,在体魄和气力上都有增强,但是当花朵在脸上开放,没有人能活下去。
也许,这对许之安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可他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王子潇和一众孩童虽觉得奇怪,但是却不在乎,也许只有许之安才能解释一二。
只是他即将要窒息而死去了。
在这个万分危急之时,忽听这祖庙深处一声轻喝号,有人道:“住手。”
一只细腻的手掌,横空而出,伸出二指,在王子潇双手上隔空弹了一弹。王子潇如遭电击,全身大震,双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许之安大口喘气,显是憋得狠了。
他二人怔在当地,一众孩童也惊愕无比,回过神来,注视着那个方向。
王子潇瞳孔猛的一缩,弓着身体,紧紧盯着出现的那几个人,戒备的问道:“你们是谁?”
许之安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在这庙中,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面容精致而小巧,如同被刀雕刻而成,一身光洁的绿白相间长裙,手臂上挂着一串金属手链,竟是晶莹闪亮,耀人眼目,发出淡淡银色光晕。
奇怪的是,在十几扣大小一致,光洁照人的金属扣中,偏偏还夹杂着一颗琉璃一样的珠子,珠子中像是有个黑虫一般的黑点。
女子身旁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名年轻男子,却都是一身黑衣。左边这人长发飘逸,目光炯炯有神;右边这人一脸慵懒,右手小指还挖了挖耳朵。三人呈三角站立,隐隐以女子为首。
第二章 兄妹
破旧的祖庙一时沉寂,王子潇和一众孩童如临大敌。
那为首女子却是沉默,只用目光在一众孩童身上来回看了看,最后着重落在了王子潇身上,手轻轻一动。
顿时王子潇全身大震,身上黑色血丝顷刻褪去,万分惊恐中发现自己慢慢浮空,随后飘向了女子。
“放开子潇哥!”
一众孩童惊慌起来,便想冲上前去,拖住王子潇,只是这时女子身后的长发男子伸出手来对着几人轻轻一按,几个孩童瞬时像是被四周空气制住,除了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竟再不能动分毫。
领头女子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待到王子潇飘到身旁,随后双目清灵之光闪动,终是赞叹出了口:“好资质!”
“你……你们是外来人?”王子潇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再挣扎,脸上表情惊愕中又隐藏着激动,呼喊道:“你们一定是仙人,求你们救救大家!”
女子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话,手轻轻一动,王子潇双脚又踏在实地上,只不过,王子潇落地的瞬间便朝着女子几人跪了下去,声嘶力竭的哭喊:“仙人,求求你们救救大家!”
看到这变故,一众孩童一脸茫然,女子身后的长发男子这时也收回法力,饶有兴致的看着跪在地面上的王子潇。
一众孩童正疑惑之时,突然却见王子潇回头,急切的大喊:“快逃!”
瞬间,孩童们又惊慌起来,突然想起了进入晨曦帮时,王子潇与众人的约定:“堆金国已经完了,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遇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一定要跑,我一定会给你们创造机会。”
“子潇哥哥!”
几个孩童泪水滚滚而下,然后黑色根系从身上蔓延至全身,体魄明显变强了不少,而后迅速化作鸟兽状四散而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子几人惊愕了一下,女子微微一笑,颇有兴趣的对着王子潇道:“看来,你见过其他修仙者,你的身份似乎有点不一般呐。”
“师叔,要抓回来吗?”女子左手边长发飘逸的男子恭敬的开口。
女子右手边的慵懒男子没等女子说话,打了个哈欠后,便抢先开口说道:“当然要抓回来,我们可是秘密潜入的,那老魔还不知道,万一被这些小家伙走漏了消息可就麻烦了。”
“左一,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怎么还不去?”女子目光盯着面前紧张得如同小鸡一般的王子潇,却回答了慵懒男子的话。
那个名叫左一的慵懒男子,瘪瘪嘴,毫无力气的说道:“又不是我放跑的。”
“师叔,左一就是这个性子,您别在意。”长发飘逸的男子轻轻瞥了一眼左一,眼神中的警示之意明显,但显然左一并不领情,长发飘逸的男子摇了摇头,叹了声气,说道:“师叔,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完,一步踏出,身形就要消失,但这时慵懒的左一却又说道:“闻人不二大师兄,我也帮帮你好了,唉,都怪老头子说了,要多担待你,我真是命苦。”
长发飘逸的闻人不二闻言,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忍了忍,说道:“哪个方向你先挑。”
“嘿嘿,不愧是大师兄。”说完左一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闻人不二见状也身形也慢慢变淡。
两人走后破旧的祖庙只剩下女子和王子潇,望着越来越紧张的王子潇,女子嘴角渐渐升起一个笑容:“我问,你答。”
王子潇一扫之前的激动紧张,内心绝望的叹息:“我尽力了,希望你们平安。要是你们也像许之安那小子就好了。”
想起许之安,王子潇心中既有愤怒,又有愧疚,愤怒的是许之安丝毫没有顾及晨曦帮的众人,愧疚的是刚才如果不是女子出手,自己真就将他掐死了,可惜当时自己必须这样做,想着,嘴角却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或许这样的世道,像许之安这样的人才能活下去吧。
王子潇已经注意到了,就在女子几人一现身的功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许之安却悄悄爬了出去,这份看准时机的机灵,恐怕就连眼前这个女子都没注意到吧,也罢,刚才差点夺去你的命,现在就算还给你了!
“活下去啊,伙伴们!”
王子潇胸膛滚过热流,一股气力充盈全身,他缓缓站了起来,全身黑色血丝滚滚冒出,眼神凝重而愤恨的盯着女子,猛地向她冲去,开口便唾道:“去死吧,该死的仙人!”
“有趣!”女子眼中升起一个亮光,那是一个发现钻石珍宝般的热切眼神,舌头微微伸出嘴角舔舔了一下,按捺住自己颤抖的身躯,轻声说了句:“一定不能毁了这个苗子!”
……
另一边,已经悄声逃离的许之安奔跑在山间地头,胸膛上下起伏,似呼吸太过剧烈而内腑刺痛,尤其是被王子潇痛击过的腹部,此时像是火烧一般难受,但是他不敢停下。
一人多高的笑脸花此刻在微风中飘摇,翠绿的茎秆上横出许多倒刺,许之安穿行在其中,衣物难免被刮破,甚至部分裸露的皮肤都硬生生刮出一道道血痕。
笑脸花有毒,倒刺刺破血肉后会让人剧痛无比,甚至散发出来的气味都让人头晕目眩,长期接触可能会导致很可怕的疾病,这一切堆金国的人其实一直都是知情的。但是丰厚的回报遮住了所有人的双眼,让所有人都无视这一切,相比于失去健康的体魄而言,贫穷显然显得更为可怕。
在皇室和商人的运作之下,举国之力都培育起了这种作物,可是这却导致了灾难的发生。
堆金国完了,那些利欲熏心的皇室和商贩都得到了报应,可却连累到了无辜的国民。
或许当初谁也不曾想到,这恶果竟是这般可怕,一开始幸存的人还有余力收敛尸体,然后逐一埋葬,到了后来,埋葬都失去了意义,整个堆金国到处都是尸体,几乎成了一个死国,就算侥幸存活的人,也变得更为麻木和可怕。
在笑脸花林之中穿行的许之安,已然遇到了不下数十具正在腐败或是已经腐败为白骨的残破尸骸,这些尸骨化为笑脸花的养料,然后继续毒害幸存的人们,真是有些可笑又可悲,然而许之安已经见怪不怪,就算脚踩着冒着脓水的尸块神色都没发生多大变化。
许之安继续穿行,瘦小的身躯隐没在笑脸花林中,这漫山遍野的一片片红艳,森然中竟露着别样的妖异美感。
笑脸花林摇曳,逐渐向远,终于到了花林尽头的山林处,许之安猛地冲进密林。
“应该是安全了罢?”
许之安大口呼吸,在一棵巨大的松柏树下,回头看了那一片片瘆人的笑脸花林,稍作休息了一下,随后紧紧抓着包裹,朝林中走去,越走他的心中越加不安,愧疚一直萦绕胸怀。
对于后面发生的事,许之安并不知道,但是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子潇对他其实很不错,自从灾变发生,许之安一直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吃食而努力,然而收效甚微,饥饿永远伴随着他,甚至面临更大的危险。
没有食物的并非只有他们,有些存活下来的国民其实更为可怕,食人一直都是存在的。
王子潇成立的晨曦帮其实只是一种孤儿间的抱团取暖,许之安加入他们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两天,在这两天中,虽然几乎都是饿着肚子,但他难得体会到了关爱。
何况在他们通力合作下,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手中这不算沉重的包裹就是最大的成绩,只是自己却为了这个而背叛了他们。
许之安用力拽着包裹,指尖隐隐泛白,然后鬼使神差的抬起头,望着乌云密布的苍穹,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深深呼吸,久久站立,直到许之安感觉口鼻之间泛起微甜,腹部的刺痛感加剧,他这才平复下来,整理了下衣襟,暗淡的眼眶也终于腾起一丝生气。
似觉得此刻自己身上细密伤口太多,看着有些凄惨,他犹豫了一会,最后捧起一捧山土在自己身上抹了起来,这一下除了脏了一些,总算看着没有那么多的伤口了。
他脚步一动,又深呼吸几下,随后脸上挂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走到斜坡背后,越下斜坡上的巨石,脚步稳稳停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平台上。
他转身轻轻扒开巨石与平台交界处的干枯枝条,竟露出一个洞口,没有犹豫,他提着包裹就走了进去。
“噗呲”
一根尖锐的树枝这时猛然从角落刺来,看似凶猛,实则绵软无力,许之安回首间就握住了树枝。
“不…不要过来!”
树枝另一端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孩童惊恐的看着许之安,小脸上脏兮兮,长发纠缠交结,许多发丝与污渍混杂沾在脸上,若非头顶有个小辫子,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女孩。
“芝萍,是我回来了,你和之曦都还好吗?”
许之安缓缓开口,目光之中满是疼惜。
听到许之安的话语,小女孩一呆,手中的树枝这才放下,冲上前去抱住许之安,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哥哥,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第三章 怪物
“哥哥回来了,不怕,不怕。”许之安轻轻拍拍女孩,温柔的安抚着她,待到女孩平静下来,才接着说道:“这两天辛苦你了,之曦人呢?”
“弟弟太饿了,总是哭闹,刚刚喝了些水才睡着。”女孩沾在许之安身上,似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
“嗯。”许之安轻抚女孩杂乱的头发,将打结的发丝轻轻剥开,手抚在女孩突出的骨骼上时,心中涌出无限的心疼,自己的妹妹居然已经瘦成了这副模样。
许之安抿抿嘴唇,将女孩轻轻推开,然后打开怀中的包裹,只见包裹一角露出的是一团块状的灰白色东西,像是某种谷物粉末揉成的面团。
“哥哥,这是…!”
女孩眼神瞬间移动到包裹上,随后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却再也无法挪开。
“叫一下之曦,今天你们不用再饿肚子了。”许之安微微一笑,随后将包裹放到了地面,将包着的布片打开,一团软糯充满弹性的面团彻底出现在女孩面前。
“这是吃的,哥哥你太厉害了!”女孩高兴的几乎跳起来,随后快步跑进山洞里面,声音急切而兴奋的大喊:“之曦,之曦,不睡了,不饿了,有吃的东西了!”
许之安微笑了一下,顺势坐了下来,身体上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海浪侵袭,一波强过一波,此刻紧绷的心神不再,心中一放松,这些伤痛已经无法再遏制,无力的依靠着土壁,却半点气力也用不出来。
很快洞穴内部扰起一阵孩童的哭声,只是持续了几瞬,然后便是大声的呼吸声响,细细听去竟有几分虚弱。
而后妹妹芝萍吃力的半抱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这小男孩约莫三、四岁模样,却是肚子圆滚,四肢纤细,此刻上半身被芝萍抱住,下半身却拖在地上,正在无力的哭闹。
“哥哥带吃的回来了,吃完东西就不难受了。”芝萍气喘吁吁的安慰着:“你看,吃的就在那里。”
之曦听着姐姐的话语,目光扫过许之安,然后又落在许之安身前的包裹上,暗淡的眼睛顿时一亮,竟不需姐姐的拖抱就站了起来,随后摇摇晃晃的奔上前去,抓起面团就往嘴里塞。
“弟弟是饿怕了。”
芝萍看着这一切看了看许之安,像是怕许之安责怪轻声开口。
“我知道的,芝萍你也饿两天了,也吃点吧,东西足够的。”许之安微笑着看着狼吞虎咽的弟弟,目光又转向妹妹,眼中充满欣慰。
“嗯,哥哥你不吃吗?”芝萍走上前,轻声问了一声,但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面团。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许之安心底微微一酸,脸上却依旧微笑,拍了拍肚子,说道:“哥哥早就吃过了。”
如此,心神早被面团吸引的妹妹也不再顾忌,抓起面团就吃了起来。
两人用餐速度极快,不同的是,弟弟抓着面团,看也不看就往口中塞去,掉落的碎屑也不管,只想拿最大块的;妹妹则小心得多,从边缘下手,更多的是捡食弟弟漏下的粉末,从不和弟弟争抢。
食物的咀嚼声响起,两人的精力也逐渐恢复,不多时,弟弟塞在口中的面团再也无法咽下去,但他却固执的含在嘴中舍不得吐掉;妹妹停止了进食,看着弟弟发笑,洞穴内终于迎来了轻松和欢乐。
这时包裹里面团也还剩一小半,然后被妹妹小心翼翼的包了回去。
弟弟这时才拍拍肚皮,似撒娇一般跑向许之安,口齿不清的说了句:“锅锅(哥哥),我哈(想)你了。”
惹得芝萍轻声骂道:“傻弟弟,你得把嘴里的咽掉,不要一直含着。”
“我唔(不)!”之曦拉着许之安的手,昂着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对着姐姐做鬼脸。
洞穴内又再次欢乐起来。
倘若一直都是这样该有多好,许之安感受着这种氛围,心底发出了期望,只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正是之前花骨朵存在的位置,心神暗淡起来。
待到花开时,便是命陨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好在弟弟妹妹没有被感染,得趁这段时间要为他们做点什么,否则一旦自己死后,弟弟妹妹又该怎么存活?
自己背信弃义也好,身中剧毒也好,一切都由自己担了,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自己只有他们两个亲人了。
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绝望充盈在四周,许之安不舍的看着弟弟和妹妹,不觉间竟然泪水涌出。
“锅锅(哥哥),你怎么呼(哭)了呀?”
“哥哥?”
两道担忧关切的目光落在许之安身上,许之安连忙擦拭眼泪,开口笑道:“没事,哥哥只是高兴。”
说话之间,芝萍和之曦悄声抱住许之安,依偎在许之安怀中。
昏暗的山洞,孤苦伶仃的兄妹三人相互依偎,在这个绝望的世道,如同三只卑微的萤火虫聚集,脆弱却充盈着微弱的光亮,彼此照亮着。
……
“轰隆!”
一声惊雷,风卷残云,洞穴外天边黑云翻滚。
风雨将欲来,一片肃杀意。
兄妹三人依偎在一起,抬眼看向洞外,远处平台只剩下了一片朦胧,四野风波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洞穴上,水雾弥漫,洞外流水哗啦啦流淌入洞穴。
好大一场雨!
兄妹三人连忙起身,不约而同拾掇起周围泥土石块,往洞口堆放,想阻止蔓延而来的水流。
“啪擦!”
正相互忙碌之际,一只乌黑的人手突如其来的扒在洞外墙壁上,水渍沿着锋利的指甲从墙壁上滴落。
“这里有食物的味道!”
一声贪婪而饥饿的低吼,随后一个高大的黑影钻了进来。
他全身漆黑,身上衣着破破烂烂,双目血红,却露着妖艳的光芒,让许之安心惊的是,这人额头盛开着七瓣花虚影,花朵中间正是一个笑脸,无数的黑色藤蔓在笑脸上蔓延出来,扎入这人全身,仿佛已经不见任何血肉,这人全身已经被藤蔓取代,随着这人动作,部分皮肤都掉落。
透过破碎的皮肤,许之安看到藤蔓之间的空隙之中的骨骼,上面也是细密的根系覆着。
“滚出去!”
许之安一把拿起一旁的锋利树枝,身体挡在弟弟妹妹之前,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藤蔓怪物。
“食物!”
这怪物恍若不觉,血红的眼中只留下芝萍和之曦的倒影,口水从嘴角不断滴落,身体之中冒出的无数藤条涌动起来,纷纷冲向两个孩子。
许之安见状不妙,全身也再一次腾起黑色血丝,气力纷涌向全身,他拿着树枝朝着怪物面门,猛的刺去。
“噗呲”一声响动,尖锐的树枝刺破怪物的眼眶,竟毫无阻挡的继续突破,而后从这怪物后脑穿出。
可惜怪物像是毫无知觉,这对于常人来说的致命之伤,竟分毫都没有阻挡住怪物,他身上涌出的藤条已经越过许之安,其中一根藤条绑住了正向后奔逃中的妹妹双腿。
“之曦,怪物又来了,快去拿‘石头’!”妹妹身形一顿,整个人仰面倒地,在倒地的瞬间猛地抓起突出地面的石柱,尽力避免被怪物拖走。
“啊!姐姐!”幼小的之曦惊恐的呼喊一声,口中面团这时才掉落出来,但似乎也知道危急关头,忙不迭的继续向洞穴深处跑去。
许之安一击无效,心中大急,连忙丢掉树枝,抓起绑住妹妹的那根藤蔓就是一口咬去。
这藤蔓极为坚硬,许之安用尽气力牙齿几乎崩碎,竟也咬不动分毫,耳旁听着妹妹痛苦的闷哼声,许之安全身经脉肌肉暴起,脸上那花骨朵似有什么变化,居然闪动了一下,竟稍微开放了一丝。
顿时,许之安全身传来剧痛,血肉之中像是有无数条蛇穿行而过,筋骨肌肉之间猛地多了些什么,而后全身总算涌去了更大的气力,此刻却也管不了什么了,他猛地一咬,牙床瞬时血流激荡,不过好在,口中藤蔓终于被“咔擦”一声咬断。
“啊!同类!”
怪物这时终于抖动了一下,全身藤蔓都是一颤,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了许之安,似乎是知道,如果解决不了眼前的许之安,他是吃不到“食物”了。
“呸!”许之安吐掉一口血水,此刻覆盖在全身的黑色血丝似乎变粗了一些,浑身上下涌起无数的气力,竟有一种力撕万物的错觉,不过许之安却也没思索太多,趁着这狂涌而出的气力,他身子一正,随后冲向怪物。
就算赤手空拳也要将这怪物赶出洞穴,这里有他的弟弟和妹妹啊!
怪物似也知道许之安要与其搏命,涌出的藤蔓收回,随后左眼眶中的尖锐树枝被顶出体外,这一来一去之间,怪物皮肤不断抖落,额头上的七瓣花朵慢慢变大下移,最后新的面孔露在许之安面前,这是一个藤条组成的人形怪物,头颅部分正是一朵开放着的七瓣花,花中花蕊形成的乌黑的笑脸与堆金国培育的笑脸花别无二样,像是面具一般戴在这怪物脸上。
第四章 缘由
“砰!”
许之安前冲,整个身体向怪物压去,剧烈的撞击中,这人形怪物也被冲击向后倒去。
洞口之外暴雨冲刷,许之安就连眼睛都似乎睁不开。
雨水拍打,许之安和人形怪物洞穴门口的平地上纠缠。
许之安对着怪物面孔上的花朵挥动拳头,但这怪物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竟毫无反应,反而任由许之安击打。
还等不及许之安变化攻击,这怪物终于动了。
双手猛的环抱起来,将骑在身上的许之安牢牢一箍。
强大的力量从怪物藤条双臂上爆发,许之安腰部骨骼发出脆响,一阵吃痛下,身体被迫扑向怪物,竟和怪物脸对脸。
怪物脸上黑色的花蕊此时涌动起来,像是一颗颗锋利的牙齿,竟开始啃食起许之安。
脸上传来疼痛,黑色的血丝此时像是没有丝毫硬度,竟被撕扯着被怪物花蕊吃掉,血珠滚滚而出,混杂着暴雨水滴被花蕊吸食。更糟糕的此刻许之安背上,怪物的双臂再次发力,许之安胸腔一窒,口鼻处开始涌出血水。
“放开哥哥!”
这时妹妹芝萍钻出了洞穴,正看到这恐怖的一幕。
弱小的身躯像被风一吹就倒,但是芝萍顶着暴雨,冲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块灰白的石头,对着怪物脸孔就是一砸。
“滋!”
那石头一触碰到怪物面孔,像是一块滚烫的磁铁就被牢牢吸附在怪物脸上,不时发出一阵阵炙烤的爆鸣。
怪物全身一颤,藤蔓双手终是松动了起来,面孔上的花蕊也像是遇上了克星,急促的抽动起来,蠕动之间猛地松开了许之安的面庞。
许之安顿时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凶性似乎也被激发出来,顾不上面庞的疼痛,他趁机挣脱右手,抓起怪物脸上的花朵,张开口去就咬了起来。
怪物此刻有些凄惨,头颅被许之安啃咬,面孔上还嵌着如同烧红木炭一般的石块,全身藤条顿时如同海浪一般鼓动。
“砰”的一声,怪物全身爆开,藤条四散,终不能再保持人形。
飞舞的藤条像是一根根飞舞的皮鞭,四下胡乱的拍打。
“噼啪噼啪……”
暴雨之中,平地的泥泞里,水花四溅,泥土飞扬。
站得极近的芝萍瞬间也被波及,藤条爆发出的巨力斜着从芝萍左肩横跨到腹部,将芝萍整个人都被抽飞,一条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出现在芝萍身上。
“砰!”
芝萍倒飞到洞穴门口,脸上还留着惊愕的表情,落在泥泞之间,眼睛一闭,动也不动,不知生死。
“芝萍!”
“姐姐!”
两个声音又一同响起,洞穴门口小小的之曦面色苍白,脸上的惊恐一览无余,他呆立在那里,已然失了分寸。
“你该死!”
暴雨之中,许之安咬着花朵怒吼一声!
心中已然怒极,凶性被彻底激发,双手挣脱撕扯着花朵,牙口血流不止,却更加疯狂的撕咬。
花朵这时发出低鸣,那散开的藤条又开始汇集起来,藤条抽打着许之安,反抗着许之安陷入疯魔般的撕咬,花朵之上的石块“滋滋”响动,不断深入,一道道青烟冒出,又被雨水浇灭,鲜艳的红色花朵此时也萎靡起来,一股股黑色脓液从花朵上淌出,不断滴落四洒,更多的却流入许之安口中。
许之安已经完全疯狂,藤条抽打在身上也全然不顾,牢牢抓着花朵,一口撕下一片花瓣,又一口咬在花蕊,用力一撕,拉出带着筋膜的晶莹条状花芯。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花朵上如同笑脸一般的花芯此刻爆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呼喊,此时此刻终于是恐惧了起来。
许之安理也不理,全身被黑色血丝覆盖,随着撕咬花朵,只觉得身上力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失去理智。
终于,最后一口咬去,四周扭动的藤条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抖擞了一下,随后“啪啪”无力的落地,没一会就隐没在泥泞之中,化作黑绿色浓水,被暴雨冲淡。
许之安大喘粗气,全身颤抖,脸上血肉模糊,口角沾满了黑色脓液,身下是一副像是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灰白骨架。
“芝……芝萍!”
许之安回头四顾,寻找妹妹的身影,这才发现弟弟之曦顶在雨水之中,吃力的想将芝萍抱回洞穴,只是他实在太过年幼,拖拽许久终是没能成功。
许之安心中一颤,立刻起身,想去帮忙,但突然眼前景象出现重影,身上的黑色血丝此刻像是活了一样,鼓动、穿行,随后许之安脸上一阵刺痛,猛然间,花骨朵开放了一片花瓣。
一股心悸莫名腾在心头,而后一切又仿佛错觉,黑色血丝迅速退去,疲惫、疼痛与虚弱猛地缠上身体,许之安再也站立不动,“砰”的一下倒了下去,闭眼前最后这一刻,许之安似乎看到了什么。
远处雨幕之中,有一道黑色身影安静的立在那里,他一脸慵懒,眼睛将闭未闭,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雨势这般大,可这人身上竟没一滴雨水,细细看去,才发现这人竟是站在半空之中,双脚从没沾地。
如此手段,鬼神莫测,恍若仙神。
“之曦,快跑……”许之安心底最后一个念头,却没法说出口,两眼一黑,再无半点反应。
……
暴雨来的迅猛,但去的也同样快速。
暴雨之后,天地焕然一新,仿佛被洗过。
阴潮的洞穴,金灿灿的阳光透了进来,将发霉的空气驱散了一些。
“噼啪!”
山洞之中,柴火跳跃发出脆响。
温暖的火焰再次加速了阴寒的消散,许之安晃晃悠悠,终是睁开了双眼。
此时山洞全然一新,杂物泥土均消失不见,且似乎扩大了一圈,要不是地面上还看到几个熟悉的印记,许之安都怀疑不在之前的那个洞穴之中。
火堆旁,之曦和芝萍安然入睡,面容恬静安详,芝萍身上伤口也都消失不见,就连气色都好了许多,许之安暗自惊疑,上前去检查了一番,最后终于放下心来,这才发现不止他们,就连自己身上的旧伤,新伤都全部消失,状态好得难以置信。
“是那个人?”
许之安心中暗自猜测,这时才注意到,洞穴深处,那名慵懒的男子左一,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手中居然拿着之前嵌入怪物脸孔的那个石块。
“醒了的第一件事是看同伴,挺不错,不枉我费那么大力,救下你们。”
“你是仙人?”许之安心中一突,随后不动声色的护住弟弟妹妹。
对于许之安的小举动,左一眉头微蹙,回答道:“看来你也遇到过其他修仙者,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们对修仙者这么反感和抗拒?”
许之安不说话,细细看着眼前的左一,思量了起来。
“我若害你,何必救你。”左一看着沉默的许之安,心中也有几分猜测。
许之安沉默许久,感受着身后熟睡的弟弟妹妹呼吸声,又摸了摸自己脸颊那花骨朵的位置,脸上犹豫和挣扎之色变化不停,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着左一缓缓跪了下去,头深深点地,沉声开口说道:“仙人,求你带我弟弟妹妹离开这个国家。”
“不怕我了?”左一有些意外的看着许之安。
“在您面前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之前能救下我们,也说明您对我们没有恶意,何况我们兄妹除了性命也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许之安头也不抬起,匍匐在地上。
左一习惯性的用小指挖了挖耳朵,慵懒的说道:“我的确有能力带你们离开这里,不过,正如你所说,你都没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我为什么要揽这个差使?”
听到左一说有能力带弟弟妹妹离开时,许之安身体明显一抖,就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缓缓抬起头,说道:“我能带您去找到这个国家的那个仙人。”
“哦?”左一像是来了兴趣,说道:“说说看。”
许之安不卑不亢的讲述了起来。
原来,堆金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最主要原因是,四年前,祖庙大庆那天,天外飞来一个仙人,霞光环绕,瑞兽奔腾,祖庙一片祥和之光。
举国大为震动,皇室更是拜这仙人为护国祖神,这仙人现身之后,给皇室带来了仙训,那便是笑脸花。
笑脸花一开始也的确为堆金国带来了财富,这导致堆金国内,这仙人愈加被信服,一年多时间,名望几乎比肩皇室。
再加上这仙人独居仙宫,对于凡尘一副了无牵挂的神仙模样,更是被皇室放心,更加推崇,到后面,这仙人的仙旨比皇室圣旨还管用,举国上下,无不遵从。
于是笑脸花便快速的开遍了堆金国所有疆土,到这时灾变就发生了。
灾变发生的太过快速,就连那迷雾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皇室和民众这时已经发现不对,但却毫无办法,只能去寻求仙人帮助。
果然,这时仙人才露出了真面目,无数花脸怪物盘踞在仙人身旁,他依旧是高高在上,了无凡尘,一副神仙模样。
而那天去寻仙人帮助的人,再没走出仙宫,反而是跑出了无数的怪物,这些怪物开始四处捕猎活人,整个皇城哀嚎遍野。
人群恐慌,纷纷离城,可一离开便感染了笑脸花毒,大片人感染中死去,活下来的再次发生畸变,最后又化为花脸怪物,继续四处游荡,捕杀活人。
如此反复之下短短几年,时至今日,这个国家已经沦为人间炼狱,几乎没有人能逃得掉。
第五章 进入
“求求您,带我弟弟妹妹离开这个国家,他们还没有被感染,只要让他们活下去,我做什么都可以。”许之安将来龙去脉讲诉了一遍,随后又一次匍匐请求起来。
“剔凡,真是好手段。”左一听完许之安的讲述,慵懒的表情稍微变化了一下,随后颠了颠手中石头,转过头看向许之安,问道:“你弟弟妹妹没被感染,是因为这块化魔石吧,从哪里来的?”
“这块石头是我在山上捡的,我的父母之前是山中猎户,我时常和他们进山。”
“既然是你捡的,你又是怎么被感染的?”
听到这话许之安呼吸沉重了不少,沉声回答道:“自从父母死后,我怕弟弟妹妹一起出去会出事,就把石头留给了他们,独自去找吃食,就这样感染上了。”
“后悔吗?”左一看着许之安。
“无悔!”许之安坚定的回答,倘若不是这样,弟弟妹妹又怎么活到现在呢?
“我可以答应带他们离开,甚至给他们一场造化,不过,光凭你带个路可不值这个价。”
“但凭吩咐,就算要我的命,也可以。”
“既然这样,就拿你的命来换吧。”左一眼睛微眯,手一伸,许之安顿时被吸附而来,“吧唧”一声响,左一紧紧抓着许之安的脖子,将他高高抬起。
许之安本能的颤动了一下,脸色涨红,双手下意识去掰左一的手。
“哦?这么挣扎,是后悔了?现在反悔也来得及。”左一脸上似笑非笑。
“只要你说话算话,无……无悔!”许之安艰难的说完这话,之后果真忍着巨大疼痛,不再动弹。
左一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将另一手中的化魔石徒手捏碎,一团灰白的气流被他抓在手中,紧接着,拿起这团灰白气体对着许之安脸颊就是一拍。
灰白气体顿时浸没入许之安头颅,许之安只觉得眼前一阵白茫茫,脑海不断传出轰鸣。
左一提着许之安脖子,如同提着一只小鸡,另一只手动作却还不断,随后又变化出几块晶莹方形石块,一股股清灵之气从石块上冒出,又再一次被许之安身体吞没。
许之安身上黑色血丝终于被激发,像是遇到了对手一般鼓动起来。
“区区剔凡,敢与日月争辉?”左一一看到遍及许之安全身的黑色血丝就轻哼了一声,而后那几块晶莹石头冒出更多的清灵之气,左一另一只手旋转,打出几个法诀,最后对着许之安脸颊上的花骨朵一拍。
“嗡……”
花骨朵瞬间开放,七瓣花盛开在许之安脸上,但花蕊上的笑脸此刻却发抖起来,紧接着,灰白的雾气缠上了花朵,整朵花剧烈颤抖,最后猛然爆开。
一时间许之安全身血管暴鸣,那黑色的血丝顷刻间发生爆炸,许之安全身鲜血淋漓,血肉横飞,但与此同时,之前涌入的清灵之气开始运转,破碎的血肉,残破的躯体慢慢复原。
一会过后,许之安全身血肉仿佛重组,新生的皮肤光洁透红,许之安悬停在半空,这时左一的声音传入许之安脑海:
“化灵重生,欲立先碎,仙本是凡,凡亦争仙,凝气而运脉,纳灵而拓海,仙道无情,为仙有情,筑仙基,成灵台,仙道伊始……”
清灵之气不断汇入许之体内,随着左一的话语,许之安身上出现无数气流旋涡,然后气旋相互交汇,组成一圈圈的经脉,游走起来。
许之安全身噼啪作响,剧烈的疼痛冲入每一寸筋骨皮肤,想喊却无声,挣扎亦无半点动弹,遭受着巨大的酷刑,每一分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一切平稳下来,许之安整个人缓缓落地,随后感受到了全身焕然一新的躯体,以及澎湃的力量,茫然之际,胸膛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大跳起来,终于发现那血肉中无时无刻刺痛的黑色血丝已经全然不见了,另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力量,正在滋养着躯体。
“这……”
“向死而生,大破大立,可惜你灵根斑驳,难以问道,不过如此,倒也对得起你对家人的款款之心。”左一淡淡说道。
“扑通!”
到这时许之安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人对自己做了什么,略微激动的叩拜道:“多谢仙人!”
“无需谢我,世间薄情太多,难得有你,难得遇你。”左一有些感慨。
许之安一愣,有些分不清左一话语的意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弟妹妹,终还是颤抖开了口,说道:“我会履行约定,但是恳求您先将我弟弟妹妹送出这个国家,没了我,他们活不下去。”
“看来这便是你的执念,也罢,我帮你。”左一难得笑了一下,随后双手伸出打了几个法诀,紧接着许之安便发现,弟弟妹妹身影泛起一阵柔光,似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在他们身上流转。
“我送他们去宗门,会有人接应,你要道个别吗?”左一保持着指诀,轻声问了出口。
看着弟弟妹妹熟睡的模样,许之安欲言又止,最后似不想吵醒他们,以往点滴一次次浮现心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既如此,那便去吧!”
左一法诀一动,两个孩子身影消失,许之安脸上不知是何表情,心头怅然若失,最后只在心中暗叹一声:“希望你们安好,我仅存的家人。”
两个孩子消失的一瞬,外面迷雾滚滚翻涌,迷雾之中猛然出现一个破口,之后又很快合上,这一瞬间,整个堆金国猛然间黑了下来,地面苍穹涌出一股股黑色烟雾,一股摄人心魄的气息在酝酿,似有什么可怕的魔物清醒过来
“真是灵敏呢。”左一感受着周围变化,眉头一挑,随后又舒展,又恢复慵懒的模样,上前来,一把抓住许之安的肩膀,身影也瞬间消失:“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省得麻烦了。我们走。”
另一边,破旧的祖庙。
王子潇一众孩童被束缚在一角,尤其是王子潇面部臃肿,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左一的师叔女子和长发飘逸的闻人不二静立在庙宇石像前。
“不等了,不二,带上那个小家伙,我们该出发了。”
“是,师叔。”闻人不二恭敬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对女子解释道:“师叔,您千万别怪罪师弟,师弟肯定是有原因。”
女子笑了笑,轻轻瞥了一眼闻人不二,说道:“看不出来,你们师兄弟情谊这么深厚。放心吧,师叔我没那么小心眼,天算子说这里是你和左小子的机缘,他的去向我大概推算得出来,倒是你,何时才能成道?”
闻人不二脸色一囧,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二人均是我灵宫惊才绝艳之辈,但却固执于道,真是自毁前程。”
“师叔教训得是。”闻人不二恭敬应承着。
“又是这般言语,心有傲气,怎能成道,走了。”
女子摇了摇头,随后大步离开,闻人不二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随后对着王子潇一招手,王子潇飞向他,他一手抓住王子潇,另一手丢出一个小旗子。
旗子嗡嗡作响,无形的光波声浪将整个庙宇笼罩起来,随后,他又丢出一些吃食,随手挥给剩下的孩童,最后手成拳头往下一按,顿时气浪四散,所有孩童身上束缚被收走,他这才快步走出庙宇跟上女子。
“子潇大哥!”
身后一排孩童追逐上来,却被无形气罩拦住脚步,只能远远的看着王子潇消失的方向。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你们这些该死的仙人!”王子潇再次挣扎起来。
“静声!”闻人不二拍了拍王子潇,王子潇又一次沉寂下去,闻人不二这才像是讨好一般对身旁的女子说道:“师叔,这小子,根骨奇佳,灵根通透,天生的修仙之人,您后继有人了。”
“不必试探了,我带上他也非他资质,自有带上他的道理,你这个小子心眼也太多了。”女子瞥了一眼闻人不二。
闻人不二尴尬一笑,随后配合着女子身形,急速往堆金国内行去。
一路而去,城镇越来越大,破碎的尸骸也越来越多,越往堆金国中心走去,灰蒙蒙的雾气也逐渐多了起来。
女子和闻人不二眉头越来越皱,已经遇上了好几个脸上长着笑脸花的怪物了,只是在两人刻意隐藏之下,这几只怪物丝毫也没有发现他们。
“奇怪,这老魔杀害这么多生灵是为什么?按照这小子的说法,单纯剔凡的话,何必造这么大杀孽?”闻人不二看着这一路的生灵涂炭,心中也微微发怒。
“这堆金国不简单呐,不二,你既然问了,那你以为是为什么?”
“师叔又要考教我了。”闻人不二无奈叹声气,随后说出了猜测,说道:“我以为老魔这般行事应该在是聚集血肉之力,要么是在重塑肉身,要么就是开启祭祀邪阵。”
“或许吧。”女子含笑,随后脚步一停,眼前出现了十多只花脸怪物拦在中间,周围又有声响传来,无数只花脸怪物四面八方赶来,欲将两人团团围住,女子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但随即她又笑了起来:“看来,这里的主人发现了我们。”
闻人不二脸色顿时也难看了起来,按道理不可能会被发现的,但忽地发现大日当空的天地忽然间黑了一下,外部迷雾剧烈翻滚蒸腾,似想到了什么,顿时额头青筋又跳动了起来,轻骂了一声:“左一!”
女子手上金属挂链晃动,阳光之下,泛着刺眼光芒,“叮叮”声响起,如出水游龙,从女子手臂奔涌而出,刹时间,光华四散,花脸怪物肢体支离破碎,漫天血肉横飞。
第六章 剑
另一边,高空之上。
“皇城就是这里吗?”
左一带着许之安直冲天际,在半空中又一次俯冲下来。
许之安胸膛心脏“砰砰”作响,第一次这样乘空而行,紧张中又带一丝兴奋,这种手段,端的是神仙手笔,好在离地越来越近,一颗不安的心终于也沉稳了一些。
细细看着这个印象中的地方,许之安点点头,对着东南方向指了指,说道:“仙宫就在那个方向,就在皇宫旁边。”
“好,抓好了。”左一挥动法诀,两人如同一道利箭直直冲去。
下方城市也是尸骸无数,看了这一路的悲惨,许之安心底有些黯然,说也奇怪,之前一路求生之时,分明没有那么多悸动,但现在自己却多了许多悲天悯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妖邪横行,修仙便可为所欲为,许之安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甘和愤怒,然而之后更多的却是茫然。
左一则还是一脸慵懒,只不过许之安都没发现,慵懒只是表象,左一的目光越来越锐利。
“咻”的一声,两人身影出现在仙宫附近。
左一拿给许之安一个八卦阵盘,几个法诀打出后,许之安被柔和的光线笼罩起来,左一对许之安说道:“在这等我,不要乱跑,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把阵盘放下。”
“仙人,您是去?”许之安突然有些不安。
左一慵懒的瘪瘪嘴,说道:“我这一脉,修仙向来直来直往,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既然已经被发现,索性大闹一场罢了,如你所说,造成这一切的杀孽源头是那个国师的话,那便斩了他,隐踪求索,暗中刺杀,非我风格,这些交给那两个人就足够了。”
“仙人……”许之安突然想说点什么,但被左一打断,只听左一说道:“小子,你听好了,虽然你灵根斑驳,难以入道,但经由我洗髓,又是大破大立,就算修道艰难,可你也勉强算我辈中人了。倘若有一天你真正走入修仙,但不为正道,我这个领路人也会斩了你。修仙者不全是坏人,但也不全是好人,好人坏人,这世间纷纷扰扰我看不清,可是残害凡人是修仙大忌,若有这么一天,你遇上这样的人,你恰好又有能力,不用分说,宰了就是。”
“好生等我!”左一又交代了一句,随后他手探向腰间,轻轻一拨,一把青翠琉璃一般的长剑就凭空拔了出来,那剑荧光闪耀,望着便很不凡。
随后左一身形一晃,身上爆发出凌厉的锋芒,整个人冲天而起,消失在原地。
左一身影落入许之安眼眸,逐渐占据心神,他的话语回荡耳边,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霸道绝强,却有原则,如果……
许之安心头升起一阵火热,或许修仙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眼眸之中又出现了左一的身影,只见他出现在仙宫正上方,平稳的站立在高空之上,双目锐利如鹰,扫视着仙宫。
仙宫之内,宫廷阁楼无数,流水琅琊,仙鹤舞动,真是一派仙家景象,左一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目光渐渐集中在了仙宫正中间的小亭上。
那里方方正正,周围走道脉络纵横交错,整个小亭立于湖中,仿佛镇压着脉络中心,无数黑气从小亭蔓延开去,黑气涌动,沿着走道形成一个漆黑笑脸,望之就诡异绝伦。
“找到你了,老魔!”左一目光凌冽,死死盯着小亭,透过屋檐,正看到小亭之中有个潇洒飘逸的男子,正盘腿而坐,身旁檀香萦绕,一道道紫气环绕身边,四角分坐着四个花脸怪物,半身浸没入地面,股股黑气正是从怪物身上涌出。
“邪魔歪道,竟敢残害一国,可笑!”左一怒哼一声,随后抬手,举剑,随后慑人的威压,恍若苍穹,从剑身上爆发,许之安望着竟觉得双目刺痛。
小亭中端坐的男子瞬间感觉到了什么,从端坐中起身,一抬眼,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诧异:“灵宫剑修?”
还不等小亭中男子有什么反应,左一高高在上就一剑斩下。
顿时,风云激荡,一道遮天蔽日的琉璃长剑虚影在左一身后浮出,那长剑虚影横跨长空,竟比整座仙宫还要大上不少,恍若天威,剑压天下!
巨剑凌厉,带着磅礴气机对着整个仙宫猛然斩去。
小亭之中男子目光惊愕了一下,慌忙起身,却已来不及。
四周一切暴露在剑气之中,四处都是暴躁的灵压,周围一切都开始开裂,分解。
“轰隆!”
仿佛天崩地裂,整个仙宫楼台倒塌,整整被压陷入地底,磅礴的剑气纵横四野,沟壑无数,地裂山崩,不断的冲击中,一切都被切割,小亭子瞬间烟消云散,早已没了踪影,四角怪物刹那间被剑气粉碎,最后只独独剩下飘逸的男子呆愣站在原地,身上衣物破碎成渣,披头散发,浑身布满血痕。
“哗啦啦!”
水流如注,仙宫到处冒出喷泉,这这一击,竟将地水击穿。
望着涌来水花,飘逸男子恍若未觉,直到水面浸没身体,这才像反应过来一般,呢喃出口:“苍穹皇剑,原来真是灵宫来人。”
话音刚落,男子浑身“咔咔”开裂,整个人如同镜片一般布满碎裂。
裂痕越来越多,飘逸男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低头,用手囚住散乱的发丝,抬头,看着高中之上的左一,最后癫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太好了,我等了你们这么久,终于来了!!”
男子笑笑,身上裂痕边扩大,到最后,碎裂得不成人形,但是那笑声却萦绕耳边,久久不停息。
“哗啦!”
男子身躯最后碎成一地,被涌出的泉水淹没,但最后那个眼神却是惊喜若狂。
“原来只是一道分身!”左一面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这个阵眼是故意让你们毁的,你们逃不掉,哈哈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声回荡在仙宫废墟之上,左一逐渐皱起了眉头,神识四散,却发现不是找不到这邪修的气息,而是整个皇城到处都是这股邪恶的味道。
“装神弄鬼!”左一不屑的骂了一声,似乎是知道暂时找不到这男子踪迹,只好回身飞回许之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