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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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魂的荡漾
龙蟠虎踞,有钟有鼓;
龙腾虎跃,有文有武;
大河如龙,群山如虎;
长啸仰天,长歌当哭;
一把剑划开万丈天幕 ,
一腔血注解千秋史书。
——《藏龙卧虎》任卫新 歌词
风在轻轻地抚摸着大地,门外的雨稀稀地落下,脑海中,一首歌词在荡漾,风声、雨声、歌声,是那么的飘渺,又是那么的清晰,陈凡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感受着,是那么的惬意,又是那么的困顿,是的,困顿,仿佛在看着电影,倦了、困了、睡了,是梦非梦,是醒非醒。
琉璃的剑光,恼人的诗经,昏暗的烛光在书桌前闪烁,一个少年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身上突然泛起点点光华向天空升去,就在此际,陈凡感觉自己向那少年落去,是的,落去,仿佛终于有了一个家,可以栖息,可以彷徨,莫名,陈凡知道,他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少年身上。
不用睁开眼睛,灵魂感知身体,身上阵阵清凉感传来,一呼一吸之间,不知从哪冒出的一股股清气,正沿着左手臂,经左侧颈、头,向头顶百会穴冲去,一阵阵,要破体而出,却又被不知名物阻挡着,正在头顶积蓄,但随着凉气的增加,破体而出,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
是睡去,还是醒来?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书页?无字书页?脑海中陡然出现一片书页,大放光明,头顶的凉气,在冲上百会穴的刹那,一片书页出现,凉气被书页一挡,经身体大椎,向下丹田冲去,好困,陈凡不再纠结,沉沉睡去。
雨渐渐停了,好梦由来最易醒。雨后时分的阳光洞穿一朵朵红霞,照在宁静的院中。“郎君醒了,郎君醒了!”微微睁开眼,陈凡就听到一阵黄莺般欣喜的叫声。“哎,真的穿越了!”压下惊慌、彷徨,陈凡往发声处看去,见一位少女身着白色长衫,腰间一围裳,中间生出两条彩带,正转身而去,彩带随风飘舞。
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吾儿醒了,吾儿醒了,谢天谢地!” 陈凡抬眼望去,一个妇人,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袖子宽宽的,头上挽了个髻,插了根金钗,淡扫峨眉,雍容不失华贵,神情中略有疲惫,却带着惊喜,是娘来了,陈凡张口想喊“妈”,却突然感觉不对,意识中没看到小男孩喊过自己的母亲为“妈”,“阿母”,陈凡几乎下意识地轻声唤道,同时想起在中国古代南北朝时,就是这个唤法,莫非穿越到南北朝时期了?陈凡略有疑问的猜想。
“吾儿终于醒了,怎么会突然昏迷的?幸亏庆儿和你在一起,发现的及时,请的郎中也说不出个原因,只说你应该是魂魄受了伤,怎么会伤了魂魄?这已经三天了,可还有哪不舒服?”这么多问题怎么回答,怎么昏迷的,说实话,陈凡现在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而且怎么和这个朝代的人交谈?依靠之前看的零散片段,还真没把握应答如流。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陈凡装着准备说话的表情,张开口,然后把眼闭上,嘴合拢,吐了口气,“吾儿怎么了?”“饿”陈凡有气无力地回答,“瞧阿母糊涂了,准备好了粥,你爱喝的青花瘦肉粥,先喝点粥,养养神。”旁边有位老妈子端过一碗粥,“来,坐起来。”阿母扶陈凡坐起,此时陈凡发现床很低,约高有二十厘米,有点像榻榻米,但与榻榻米又截然不同,陈凡发现床的三面都有屏风,床的材质虽然不清楚,但屏风上雕刻着竹子、山水图案,也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起的,“不会饿死。”陈凡悄悄吐口气。
接过碗,陈凡发现阿母后面还站了好几个人,除了刚才跑出去的白衫少女,还有两个中年妇女,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一件褐色长衫,腰间扎了个束腰带,头上好像戴了个小冠,陈凡眼光在阿母身后一扫而过,没仔细看众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个都叫不出名字,埋头喝粥。
“慢慢喝。”阿母关照道。所谓青花瘦肉粥,也就是青菜花和瘦肉拌入大米熬成,粥里有淡淡的咸味,里面放了少许生姜丝,肉丝特别嫩,青菜只有叶,没有梗,大米晶莹剔透,吃在嘴里很软,很香,到底是纯天然的,陈凡心里不由赞叹道,在现代喝过许多地方的粥,还真没这个好喝,这要放在现代,开个粥店,或者把这儿的大米拿到现代卖,估计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唉,”陈凡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还是先想眼前吧,重生了,上天赐予的这一次机会,也许仅此一次,好好珍惜,顾好眼前。”陈凡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人,对于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只有先去接受。
“可怎么应付眼前?唉!”陈凡不由的心里又叹了口气,“这叹气叹多了不好,要改。”陈凡调整了下心态,放松了下心情,开始慢慢喝粥。喝粥再慢,总有喝完的时候,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要不再来一碗?”阿母问道,“阿母,我想再睡会,呆会再喝。”陈凡说到。
“好,你先休息休息,有事喊阿春。”
“好的,阿母。”陈凡回道。
“那阿母就先走了,阿母还有点事。”“嗯。”陈凡点了点头,随后,阿母就起身走出了房间,跟着后面的妇人也走出了房间,倒是那个少年往床前看了看,好似有话要对陈凡说,但见陈凡闭起了眼睛,也就没开口,跟着众人走出了房间。陈凡虽然闭起了眼睛,但能清晰的感觉到,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个人,估计就是母亲说的阿春。
听脚步声远去,陈凡想了想,闭着眼睛喊道“阿春。”“阿春在,郎君有什么吩咐?” 陈凡睁开眼,看到的正是先前的白衫少女,陈凡刚想好了,喊阿春总不会错的,如果身边的人不是阿春,就会说是某某,阿春不在,陈凡就可以问阿春去哪了?顺便问你怎么在这?如果在,那就没喊错,也算是名字和人能对上了,毕竟目前记忆中的片段有点少,而且也许是刚醒的原因,印象中的记忆有点模糊,需要回忆回忆。
“水。”陈凡言简意赅的道。
“郎君是要洗脸么?我这就去打。”
“嗯。”陈凡点点头,本来是想说要喝水的,把这个少女阿春支走,好一个人呆会,理理思路,看看居住的环境,能不能增加些记忆。后来在记忆中没找到男孩要喝水的片段,就言简意赅的讲了一个字,“水”,好在自己目前昏迷刚醒,言语简单也算正常,结果少女阿春理解成了要打水洗脸,陈凡也没必要去纠正阿春理解的错误,心中庆幸说一字的重要性,有的时候能省则省,往往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阿春出门而去,陈凡坐起身,打量起了房屋,屋子很宽敞,但只有一面有窗,窗户正好在陈凡坐起身左侧的斜对面,此时,雨后的云霞已经散去,大片的阳光从窗户外撒进来,把窗前照得通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外有一棵绿油油的树干,以及不远处的青砖砌成的屋墙。
在窗前有个书案依窗而放,书案上摆放着一个黄铜做的烛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面有一支未燃尽的蜡烛,旁边摆放着砚台和毛笔,以及搁着几册竹简,看到竹简,陈凡有点激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此时的书,就是不知里面是否有有用的信息。
让陈凡欣喜的是,在书案前有张椅子,椅子不高,大概也就四十厘米左右,但和书案搭配正好。据陈凡所知,在古代东汉年间,人们还习惯席地而坐,直到晋朝,才逐渐出现凳子、椅子,这里的家具虽然比现代家具要矮,但最起码可以坐着看书写字了,如果回到古代,应该是过了汉朝年代了,但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床的对面,是两扇屋门,虚掩着,门靠着窗户这边的墙,在一进门的右侧,也就是陈凡现在坐着的左边,放置着一个乌黑木漆制成的琴架,上面摆放着把泛着乌黑色的古琴。“晕,看来原主会弹琴,他会我可不会,早知道就不学钢琴,坚持学古琴就好了!”陈凡在儿时学了个声乐,后来音乐老师建议再学个乐器,本来陈凡准备报古琴的,但是在母亲一个劲鼓吹学钢琴好的情况下,报了钢琴,后来是那个后悔,基本原因是累,母亲要求每天都要练习,好在上了初中以后,由于学业重,就不学了,倒是大学后,参加文艺活动,又捡了起来,也就玩玩,没有特地追求什么专业水平。
突然一个机灵,是了,阿母,今天这具身体的阿母来看我的时候,说郎中给我诊断为“魂魄”受伤,难道这里有魂魄么?灵魂可以出鞘么?如果在以前,陈凡是一万个不信的,但经过此次离奇的经历,陈凡是一头雾水,一片迷茫,身体里传来阵阵凉气在流淌,但只有左半边身体,右边一切正常,难道是灵气?心中隐隐泛起一种期待,这具身体可以修仙么?
第二章 魂魄
按捺下起伏不定的心情,陈凡向身体左后侧看去,也就是书案对面,放了一个五斗橱和两个叠在一起的箱子,以及在靠着琴的拐角处,放了一个书架,上面也搁置了一些竹简,还有些丝绢、纸张。看来已经用纸来写字了,据陈凡所知,刘邦建立汉朝,中间被王莽篡权,后来其第九世孙刘秀夺回皇位,史学家将王莽篡权前,称为西汉,王莽篡权后,称为东汉。纸张虽然出现在西汉,但是到了东汉时期,经过蔡伦的改进,才开始满足书写的要求。“现在的朝代发展,至少是达到了东汉时代水平。”陈凡想。
此时,阿春端着脸盆走了进来,“郎君洗脸。”阿春向陈凡走来。“将脸盆放书案上吧。”作为一个现代人,陈凡有点不习惯被人伺候。
阿春看陈凡已经坐起,也没说什么,将洗脸盆放在了书案上。陈凡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直领锦缎长衫,大小适宜,挺舒适,起身迈步走到脸盆前,水虽清澈,但可惜不能倒映出人的身影。
对了,自己这具身躯目前多大?记得在是梦非梦中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年看上去脸不大,乌黑的头发向脑后梳去,在额头正中露出了个尖尖的棱角,自棱角向下,是笔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将脸蛋分成了均匀的两侧,闭着的眼睛上,两道清秀略长的剑眉,两颊看去略瘦,却棱角分明,现在想来,应该是个俊秀的小帅哥,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千万不要太帅!”陈凡想,“太帅麻烦。”
在现代,陈凡也是个大帅哥,在高中时因为帅还惹上麻烦,结果影响到学习,后来只考上了个二流大学,自那以后,他就在脸上戴上厚厚的眼镜,留个长长地流海,遮挡下脸庞,人也变得宅了不少,帅也有帅的烦恼。
洗完脸,陈凡顺势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是一个庭院,对面是一个厢房,有一扇窗户和这儿正直对着,可惜现在无心观赏窗外风景,还是了解情况要紧。
“郎君可还有什么吩咐?” 阿春问道。
“没有,你忙吧。”
“那阿春就在郎君的门外,有什么事喊阿春。”
“嗯。”陈凡点点头,阿春端起脸盆走了出去。
终于可以静静地看会书,说实话,作为一个宅男,陈凡还挺喜爱看书,尤其是小说、杂志、棋谱等。要了解原主的情况,看书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最起码可以了解下这具身体在看些什么,有哪些知识是这个时代的人需要掌握的,总比两眼摸黑强。
“法国的雨果曾说过‘书籍是造就灵魂的工具。’不知道原主的灵魂是什么样的?”陈凡自嘲的一笑,拿起书案上的竹简看了起来。
字是繁体中文字,大部分都认识,可惜文章没有标点符号,看起来有点吃力。好在不是要研读其意思,只要知道大概的内容就行,先找历史风土人情的文章,其它的搁置一边,以后再看,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对身处的社会文化背景有个了解。
书简很少,只有三卷,分别为《五帝世系》、《兔罝》[tù jū]、《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
在陈凡理解起来《五帝世系》稍微与历史风土人情有关,可惜陈凡看了半天,只研究出是本史记,里面介绍了《五帝世系》中尧帝时期的事件,其他四帝没有提到,就是这个竹简,有没有介绍完尧帝的事,也不是很清楚,实在是内容有点绕人。
《兔罝》,一首四言诗,诗中含义陈凡没有太理解,但在学校时肯定没学过,即使四言诗,陈凡看的也很少,在印象中学校里主要讲的是五言绝句、七言绝句,律诗学得都很少,更别说古体诗中的四言诗了。
《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陈凡只看明白了标题,以及竹简上在题目下方的两个字“礼记”,不明白的是父亲要杀儿子的行为,在这个社会,难道也是种“礼”么?
另外,在书简下面,还有两张娟纸,一张为《徙戎论》,应该是论述禁止胡人与汉民杂居的必要性;另一张为《草木谱》,这既不是歌谱,也不是什么文学作品,而是介绍黑白围棋的棋谱,陈凡没看具体内容,搁置在了一边。
翻完书案上的文字内容后,陈凡彻底熄灭了通过文字了解现在所处时代的想法,以他目前微弱的文言文知识,要想理解其中含义,除非原主小男孩把他上学时的情景,事无巨细的重播一遍,估计才有可能。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最起码明白了,现在生活的时期,如果在古代,应该在宋朝之前,汉朝之后。陈凡记得宋朝王安石变法后,科举考试只考四书五经,可目前书案上放的内容包含了史记、诗经、棋经,但没看到《论语》、《孟子》等儒家代表著作,以少年这个正是学习的年龄,看的内容,应该与社会需要考核的知识相关,目前书案上的书,最起码说明这个朝代并没有独尊儒术,那就是在宋朝前。纸张的出现,说明是在汉朝后。在这两个朝代之间,看活泼、冲动的少女,听郎君的称呼,陈凡估计在南北朝时代的可能性居大。
对了,那在称呼上要特别注意下,除了喊自己的母亲,一般为阿母外,另外就是“您”这个字的使用。陈凡记得“您”这个字的称呼,曾经在杂记中看到过在唐宋之前是没有这个字的,直到金元时代才出现,这个字起于北方方言,而且初始时也没有敬语的意思,后来才表示尊称,那如果现在处于南北朝时期,对于在现代社会习惯了用“您”的陈凡来说,倒是要注意下这个字在这个时代是否有人使用,以免闹出笑话。
思考的时间过得飞快,突然,阿春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郎君,先吃午饭吧,夫人吩咐了,说郎君身体不适,让人把饭菜端来给郎君用。”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阳光火辣辣的,直直落下,被挡在了窗外。
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好,就放在书案上吧。”陈凡回到。
托盘里有两个碗,除了一碗青花瘦肉粥外,还有一碗炖鸡蛋。
“阿父在哪?”通过这么长时间的静思,陈凡记起在是梦非梦中,见过这个男孩与阿父、大兄、老师韩夫子交流的片段,还有他上学时,经常和他的两个同学冯灿、龚青在一起的片段。让陈凡想不明白的是,看到的片段中,最后的记忆好清晰,一个少年在床上静静躺着,与现在这间屋中的情景一模一样,这应该是少年晕后的情形,但少年是怎么晕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如果自己见到的是少年的记忆,那少年晕过去还能见到自己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少年的记忆,那怎么可能见到少年身前与人交流的片段?关键是自己怎么晕的呢?
“不清楚,”阿梅见陈凡仍有疑问似的看着她,又接着说道“只知道使君不在家,跟着使君出去的严海和其他人都还没回来,使君这次出门比较远,不过你晕倒的事,夫人到是派人去通知使君了。”
“哦,我晕倒后,阿父就没有回来过么?”
“没,你晕倒后,使君恰巧被府君急招去了姑苏,只是派严海回来通知了下夫人,那时你刚晕倒,正在喊郎中来瞧,以为你没有什么大碍,就没和严海说,夫人见郎君晕了两天了,昨天才派侯风去通知使君的。”
“派侯风去的?”陈凡故做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的,侯风是当时府里跑的最快武功最好的了,让他去最合适。”
“不可以找个人骑马去么?”陈凡很想问有没有信差,可又怕这个时代还没有信差这个词,就换了个说法。
“找人送信,可找不到比侯风更合适的了,他的腿,可不比马慢。”
终于知道一些有用信息了。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目前是在一个官宦人家;自己父亲的官职在府君之下,但也不会太低;目前所在地方靠近姑苏,应该是其所属的一个小县;就是不知这个姑苏是否是中国古代的苏州?叫侯风的这个人以后可以找机会认识下,看来是个能人。陈凡飞快地整理了下思路。
还有,对陈凡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知道了关于晕倒的一些信息,虽然阿春只是说了,其晕倒后,大家认为没什么大碍,那其实就产生了两种最合理的可能:一种可能,这具身体之前出现过这种现象,大家习惯了,并不惊慌;另一种可能,这个时代,也会有人突然晕倒,比如过度劳累之类的,而这具身体之前可能正在做剧烈运动,所以晕倒时并没有引起重视。
只是这具身体后来昏睡了三天,结合母亲口中郎中给出的结论“应该是魂魄受了伤”,隐约间,陈凡仿佛抓住了解释昏迷问题的关键。首先,是否这两种原因,要想弄清并不难,母亲口中的庆儿就在现场,可以问下,至于对方答的是否是真话,可以根据对方对答情形判断;其次,无论是哪种原因,共同点就是,晕倒时并没有出现引起人们慌张的异常现象,那可能被人偷袭打晕的借口统统不能要;第三,郎中说的是“应该是”魂魄受了伤,为什么是应该,而不是一定?这个时代对魂魄了解多少?这是需要弄清的。
第三章 定光
陈凡一时思绪万千,但要弄清楚这三个原因对他来说也并不难,毕竟线索在这摆着,顺藤摸瓜,他还是会的,但要在阿母再次问起前了解清楚,时间还是挺紧迫的。
“阿春,能否把先前给我看病的郎中喊来,再给我看看?就说我醒了,但还有点不舒服,人还挺虚弱,再请他过来看下。”暂时不再纠结如何面对阿父,陈凡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是。我去禀告下夫人,请她派人把郎中接过来。”
“也好,去吧。”看来,母亲在府中的权威还挺重,想想自己目前变成了个少年,想来能对外做主的事不多。也是,郎中来了最起码要付诊金,要自己付也麻烦。
粥的味道仍然很香,吩咐完了阿春后,陈凡终于有心情开始吃饭,不一会就吃完了粥和鸡蛋。
吃完后,陈凡想了想,起身往身后的五斗橱走去,五斗橱有五个抽屉组成,打开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些玉带、玉簪之类的首饰,分别用盒子盛着,以及一些小玩具,估计都是少年之前喜爱的藏品,特别有意思的是,里面还有一柄约莫是用黄铜打造的小剑,只有两、三寸长,陈凡也没从剑鞘里拔出来细看剑身,估计是个摆件。另外还有个盒子里放了一个小碎银和一些铜钱,陈凡也没细数,估计是原主的零花钱。
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陈凡也无心去翻看箱子和旁边的书架,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阳光已经偏离了正中,撒在了对面的墙上。想了想,还是往屋外走去,看看屋外的环境,毕竟有机会还是了解下这里的环境更重要。
走出卧室,发觉原来住的是个套间,门外是个厅房,以原木在地上铺了一层平整的木地板,地板上有几个小小矮矮的方凳,围绕着一个一平方左右大的方桌,估计是作为会客和进餐之用。
就在这时,正好阿春领着郎中进门。
“郎君,郎中来了,这位是时郎中。”阿春看见陈凡说道。
陈凡看去,这位时郎中右手拎着个用麻布包着的小药箱,约四十岁左右,留有一撮小胡子,人有点驼背,给陈凡的第一印象,不向仙风道骨的高人。
“时郎中请坐。”陈凡向郎中点了个头,示意其坐下。
“郎君好。” 郎中打了个招呼,就随意找了个小方凳做了下来,人看上去虽有点猥琐,但行为举止却大方得体。
陈凡也随即坐下,把左手伸了过去,“麻烦时郎中再给我看看。”
郎中也不多话,径直伸出右手开始搭脉,过了小半会,时郎中松开手说道:“恭喜郎君已无大碍,我再给郎君开些安神的药物,一天一副,吃个三天,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听说,之前你给我看病,说应该是魂魄受伤,何以未曾开药,现在已无大碍,却开出安神的药物?”陈凡不由问道。
郎中听陈凡此问,明显愣了下,但神色间却并不慌张,点点头,说道:“没想到郎君年纪虽轻,却是个聪明剔透的人,实不相瞒,人有精气神,精对应人体之魂魄,气对应人体之内劲,神乃精气活力的体现,若精受损,以我的浅薄,是无能为力,故没有开药,现在看郎君脉象,是神受损,有点体虚,故只要开些安神的药物补补就可。”
“那怎么确定是精还是神受损呢?”陈凡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这个比较复杂,先前郎君的脉象杂乱无章,失去控制和活力,郎君昏迷不醒,这种情况体现为精出现了问题,所以应是魂魄受损,而现在郎君神清智明,虽有不适,但并无大碍,故只要安神即可。”
“那不知魂魄受损,有谁能医治呢?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使魂魄强壮呢?”陈凡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魂魄乃玄之又玄事物,即使在传说中的上古,也是莫可琢磨,故想要治魂魄之症,非药石可以完成,据我所知,只有传说中的隐门可以医治,但没人听说过隐门在哪,现在隐门是否存在,估计也没什么人知道了。至于要强壮魂魄,据说玄门中有功法可以修炼,但效果如何,非我这凡俗之人可知。”
“那不知魂魄是否可以离体?我之前魂魄处于什么状态反映‘脉象杂乱无章,失去控制和活力’?”陈凡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魂魄离体,据说上古时代,魂魄可以修成元神,离体而出,并且可以白日飞升,现在天地规则改变,没听说谁能修成元神,人的魂魄一离体,那就是魂飞魄散。你之前,估计魂魄隐于脑海或窍穴之中,这才有了失去控制和活力之脉象,不过那只是暂时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多谢时郎中。”陈凡深深鞠躬,行了一礼,入乡随俗吧。虽然陈凡很讨厌这个时代的鞠躬礼,不过对郎中的感谢还是真情实意的。
“郎君客气了。”
“哪里,天色已经不早,请郎中就在此吃个饭再回。”
“不了,我家中还有事,就告辞了。”郎中站起身。
陈凡也没有强留,跟着站起身,对郎中说道:“那我就不留你了,改日再登门致谢。”侧脸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阿春说道:“阿春,你代我送送郎中。”
“好。”阿春说道,“郎中,这边请。”时郎中向陈凡点了个头,随着阿春出了厅门。
陈凡跟着郎中出了厅房的门,两人拱手作别。出了厅房的门,是个天井,天井挺大,地上基本已经干了,只有四角的低洼中,仍有点湿,在天井中间栽了颗梧桐树,刚被雨水洗过的树干,笔直站立着,如一把屹立的绿伞,对面也是个厢房,大小和陈凡这边一致,不仅是窗户对窗户,而且是门对门,陈凡现在站着门口的位置,左手方向是堂屋,右手方向是围墙,围墙中间有个月牙门,标准的一个四合院,阿春就是领着郎中从这个月牙门出去。
去哪个房间看看?陈凡在犹豫的时候,对面厢房的门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个少年,手上拿着把剑,吸引陈凡的不是这个少年,而是那把剑,不知什么原因,对面少年一走出其所在的房门,陈凡就感知到了那把剑的存在,甚至不用看,就能感觉到它的到来。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剑上,剑柄乌黑,长约3寸,镶嵌在一把白色剑鞘内,剑鞘约二尺长,黑白分明,但看上去并不突兀,反而有种幽静深远的感觉。
此时,少年并未停步,而是拿着这把剑走到了陈凡近前,沉默了几秒,将剑向上,两手平举,递了过来,“给。”
陈凡下意识的两手接过了剑,不知是否巧合,陈凡一眼就瞧见了剑柄上有暗黄色的两个字“定光。”脑海中,突然出现一片书页,显现出一行字:
“凡其所见,必留痕,光阴如水,定光阴。”
陈凡心中默然有种明悟,剑中藏有一片天书页,书页名为“定光”,是以在剑柄上显现出“定光”两字。拥有此天书页,可以查看物体过去发生的事,但是查的时间久,会损伤魂魄。
陈凡记得以前看过一本杂志,上面说只要没有能量的损耗,光可以永远传播下去,在2018年,发现了一颗距离地球93亿光年的行星,这颗行星在我们看到它的时候是否还存在,谁也说不清,因为人们现在看到的是93亿年前的事,该图像是通过了93亿光年的距离,才传送到了地球。
“也许定光就是能追索某些物体传出去的光,才能将过去发生的事情显现吧。”陈凡心中猜想,“怎么脑海中突然会出现一片书页?还能显现出手中这把剑的特异之处?莫非是这次穿越带来的福利?剑中的定光页又是怎么回事?”
细看剑柄,上面光滑平整,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拿在手中,有淡淡的清凉感觉,暗黄色的定光两个字,彷佛用现代工艺喷印在剑柄上,用手摸去,没有任何的凹凸感,与剑柄浑然一体,仿若天成,翻过剑,另一边剑柄上也有定光两个字,剑柄两面一样,无任何的区别,可以说两面是绝对的等称。
陈凡抬头看少年,问道:“为什么把这把剑拿给我?”
“你之前一直想看,只是这把剑有些怪异,有时会突然寒气逼人,你没学过武,易为寒气所伤,所以不给你看,不是我舍不得。”
“那现在呢?”陈凡见少年讲到这,停顿了下来,不仅问道。
少年有些犹豫,仿佛在思考怎么表达,陈凡见此说到:“要不我们进厅堂再说。”
“嗯。”陈凡见少年点头,将其引入厅中。
两人随意坐下,陈凡心中有点期待,看向少年。
少年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犹豫之色,面容平静,开口说道:“法生,在你晕倒的时候,手上拿着这把剑,我怀疑你的晕倒,有可能与这把剑有关。”
第四章 消息
顿了顿,少年继续说道:“相传在上古时期,有条孽龙为害人间,这把剑从天而降,剑中隐含剑气,将其斩杀,斩杀时,天降大雪,寒气逼人,人们把这把剑称为‘降龙降雪剑’,以纪念其功德。”
“这把剑,剑柄上有定光二字,你看,原本二字为淡白色,人若看久了,会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现在变成了暗黄,已经没有了那种目眩的感觉,黄师说这把剑的剑气已经泄了,所以字变成了暗黄,现在你拿着这把剑,已经没有问题,但时间最好也不要太久,毕竟这把剑以寒铁制成,入手寒凉。”少年盯着陈凡手中的剑,继续说到。
闻琴音而知雅意,陈凡并没有将剑拔出剑鞘查看剑身,而是将剑递给少年,少年明显楞了下,说道“不看了?”
“不看了,今天已经看过,先前只是和你闹着玩,你不给,才要看。不知此剑怎会失了剑气?” 陈凡问道。其实,陈凡内心有种拔出剑身的冲动,但隐约有点担心危险,在身体内流动的凉气与剑上传出的寒气很相似,毕竟还没搞清之前是怎么晕的,先缓一缓再说,以后的日子还长。本质上陈凡还算是一个稳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那种人。
少年接回长剑,明显松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这只是黄师说剑气没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没的。按理说,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与你没多大关系,只是这次你走过来说想和我学武,结果却在我练拳给你看的时候,突然拿起梧桐树下的这把剑,拔了出来挥舞,然后晕了过去,黄师才查看这把剑,发现剑内含有的剑气没了。不过千百年来,没有谁能使用过剑里的剑气,对一般人来说,那也只是个传说。”
“汗,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不,是害死人。”陈凡的心里想到。
嘴上说道“那你和我母亲是怎么说的?”
“我没说什么,我也不知你怎么晕的?我只听说过,剑气能伤人,但你身上没伤,没听过剑气能伤人魂魄,那个郎中说你是伤了魂魄,所以我虽然怀疑你有可能被剑的寒气所伤,但我只和姨母说了,当时你在和我学武,我练完一套拳看你的时候,发现你不知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嗯,我以后怎么称呼你?”怕少年疑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陈凡又补充道:“你和我母亲说,我在和你学武,那我要不要称呼你师父?” 陈凡问道。
少年本来愣了下,听了陈凡的解释,不仅自嘲一笑,说道:“我哪能当你师傅,我自己还是学徒,最多也只能打拳给你看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喊我阿庆就好。”
知道怎么称呼少年,陈凡的心里陡然踏实了很多,说道:“阿庆,这个剑上有定光二字何解?为什么不叫定光剑呢?”
“定译为平静、稳定;光为光荣、明亮。想来是指持有此剑的人能内心坚强冷静,充满光明。此定光二字,据传说,是在斩杀孽龙后,才显现的,那时人们已经称之为‘降龙降雪剑’了,不过这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传说,真假不知。”
“多谢。”听了阿庆的解释,想想以后可能还要和他借剑看,以便得到天书页,搞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陈凡想着记忆中之前在片段中见过的谢礼,坐直了身体,两手交叉,弯腰行了个礼。
“不用,你要是这么客气,我反而不习惯。”阿庆坐直了身体说道。
“好,那我不和你客气,改日再找你玩。”陈凡回到。
“好,那我先告辞。”估计看天色不早,陈凡又说了以后再约的话,阿庆站起身来告辞。
陈凡也没多留,送走了阿庆,回到卧室,坐在书案前,梳理了下思路,这次收获挺多,主要是知道了自己名字叫“法生”;对如何晕倒的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最起码对应付回答为什么晕倒是没问题的。
至于后面要了解学习的则太多,好在可以一样样来,先是确定自己的姓氏,弄清府中父母还有主要人员的姓名,自己的学习情况,练习毛笔字,锻炼身体,拜访老师、同学等等。
往窗外看去,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照在院中,给院落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彩纱,还没有来得及欣赏这个世界的美景,就见阿春出现在窗前。
“郎君,使君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位道长,郎君你先准备准备,估计郎主马上会喊你过去。”
陈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父亲回来了,还带来了位道长,看来这位道长很可能是位高人,对魂魄有一定的了解,不要看出我的异常才好。”
“阿春,你还能把侯风喊来下?我有点事想问他。”陈凡脸上故作平静,淡淡的对阿春说道。侯风就是之前阿春说的留在府中武功最好,跑得最快的人。之所以让阿春去喊侯风,而不是别人,在之前陈凡就估摸过,这个侯风在府里未必得志,最起码不是特别受父亲重视,但有一定才能。这时候要打听消息,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了,一是他此时可能不在父亲的身边,能有时间过来;二来他应该和父亲一起回来,相对来说有可能听到一些消息。
“是,郎君,我去喊喊看。”阿春说完,消失在窗户前。
陈凡拿起书案上之前的《草木谱》看了起来,陈凡在现代生活中,也算时一个围棋迷,野狐二段的水平还是有的,也看过不少围棋书,并听说过《草木谱》,相传是晋朝谢安和其侄子谢玄的对弈,此局暗含了赢得肥水之战的排兵布阵之法,被世人誉为五大绝世棋谱之一,可惜早已失传,没想到在此看到。只是此棋谱,只有“草木谱”的名字,没有编撰说明是何时、何地、何人所下,不知道只是同名还是同一棋谱。
棋谱只有17路线,与现在的19路略有不同,自从围棋人工智能“阿法狗”问世,围棋理论产生了不小变化,陈凡自问还是接受了原来围棋理论和阿法狗的实战观点,但是看此棋谱,还是觉得有些地方看不懂,白棋主攻,黑棋主守,围棋下了186手,对有些地方黑棋的防守很是莫名奇妙,但黑棋最后成功屠掉了白棋中腹大龙,可以说神奇的获胜,看来使用黑棋的人,围棋水平高深莫测。
棋谱还没弄明白,阿春就进来了,“郎君,侯风来了,在厅房。”
“好,就在厅房见吧。”陈凡回道,起身和阿春来到厅房。侯风正站在厅房门口,人大概二十多岁,看上去朴实忠厚,皮肤黝黑,脸型比较方正,穿一身短衫劲装。
“坐。”陈凡简短的说道。
“不用,我就站着。”侯风回道。
“没关系,在我这不用拘束。”陈凡微笑着看着侯风。
“我,我还是站着吧。”侯风有点拘谨,但还是有点坚持。
“实诚人呀,你站着,我坐着,岂非还要仰头看你。”陈凡心里默想,嘴上说道: “好,那我们一起站着吧,刚我已经坐了半天,正好想起身活动活动。”
侯风抬起头望向陈凡,见陈凡一脸真诚,陡然心里轻松了不少。
“这次请你来,一是谢谢你去给阿父报信,路上辛苦了;二是想问下你知不知道那个与父亲同来的道士,他是来自哪里?有什么擅长?”陈凡继续道。
“郎君不用客气,这都是侯风应该做的。那个道士姓贾,大家都喊他法师,是使君从真武道观请来的,听说本事很大,精通经义,主持斋仪,能受行道法,度人入道。”
“道法是什么?能治疗魂魄么?”陈凡就着侯风的话问道。
“道法是道家的学说和法术,每个道门的学说侧重点不同,关于法术听说目前流传下来的主要是占卜和御剑术,要学这两项,一般都要去道门学。至于治疗魂魄,到没听说过,不过据说道门有长生术,可以壮大魂魄,修成元神,白日飞升,只不过近千年来没听说有人修成过,反而是武道昌盛,据说有人凭肉身,可以破碎虚空,得证长生。”
“多谢,侯风,你先去忙,改日再聊。”考虑到马上就要去见父亲,还有些事情要准备,大家又站着谈话,陈凡就没再多说,让侯风早点回,
“告辞。”侯风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厅堂。
“阿春,你还知道我之前写的一些文章放哪了?”
“近期的都在书架上放着,早前的,我放在耳房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应该是申时刚过,到酉时了。”
“汗,申时是几点?酉时又是几点?看样子下午五点多了吧。”陈凡骤然脑门有点冒汗的感觉,想到。
考虑时间不早,快吃晚饭了,陈凡说道:“阿春,你帮我准备下,看穿什么,头上戴什么?”这时代男的留长发,真是麻烦。
“好,郎君,我去给你拿个蓝腰带,头上配个玉簪。”
“好,你看着办就可。”陈凡说道,其实心里还有下半句,“反正我也不懂。”只不过,没法说出口。
阿春朝卧房走去,陈凡紧跟其后,两人刚走进屋内,陡然卧室窗户口一暗,一个人影挡在了窗前。
第五章 何为道
窗外出现的是位年龄与阿春相仿的少女,只听她说道:“郎君,使君喊你到大厅用饭。”
“好,还有谁一起?”
“还有一位道士,也喊了萧郎君。”少女说道。
“好,我们马上就到,你先回。”
“是,郎君快点,莫让使君久等。”说完,人影消失。
陈凡走到书架前,将纸张拿在手中,坐到书案前,信手翻起纸稿。主要看有无署名,古代一般把名字写在标题后面,正文前面,自上而下,自右向左书写,这个时代延用了这一习惯,陈凡虽不习惯,但这不妨碍他寻找自己的名字,果然没翻两张,就看到了一篇署名陈法生的文章,题目为《论柔弱在上》,内容没看,知道了自己姓陈,果然名字叫法生就可。
翻完名字,心情一松,阿春正好拿了个托盘过来,陈凡装作漫不经心的把文稿放在一边,用竹简压了下,看向托盘,托盘上面不仅放着腰带和玉簪,还有把梳子和一个铜镜。
阿春拿起梳子说道:“郎君,先把头发束起来。”
“好。”陈凡回道,也没打算从阿春手里拿过梳子,自己梳头,关键是不会呀。自然的从托盘里拿起铜镜照了起来,镜面居然是银白色的,估计是涂了层锡,照人虽没有现代的镜子清晰,但也照得清楚。镜中显示出一个双眼皮、俊秀的少年郎,以陈凡的眼光来说,绝对算是一个小帅哥了,只是光帅不好,男人要有才才好,而陈凡到这个世界上,目前最缺的就是才。
许是时间的关系,阿春梳头梳得很快,陈凡本来前面额头头发向后,阿春把陈凡后面的头发向上束,在头顶偏后的正中挽了个髻,插上了玉簪,长衫没换,直接在上面配了个蓝色腰带,腰带中央还有块祖母玉,熠熠发光。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照在院中,给院落披上了一层红色的面纱。
阿春领着陈凡来到正堂,正堂离陈凡住的地方不远,出了院落,顺着林荫小道,没走多远就到了。
只见正堂对着大门的位置,放了两张案几,正位坐着父亲,侧位坐着一位穿黄色八卦道衣的道士,大厅两边分别放着两张案几,共四张,陈凡在电视里看过,古人在会客时,一般会一人一桌分餐而食。四张案几,三张已经坐满,只留有最靠门的一张空着,案几上空空的,还没上菜,陈凡暗暗松口气,看来还没开饭。
“拜见阿父。”陈凡规规矩矩的跪下,行了个礼。
“法师,此吾的第三子陈法生。来,见过贾法师。”陈父说道。
“拜见法师。”陈凡恭敬地说道,自动把“贾”字省掉。这就是事先了解喜好的好处。
“郎君不必多礼。”端坐席上的道长微微颔首。
另三张案几,陈凡抬眼望去,大兄在片段中见过,在大兄下首的是位少年郎,看去比大兄稍小,但比阿庆要大,却未曾见过,不知是否是萧郎君,另一边上首的阿庆倒是刚见过,只不知在这场合喊阿庆是否合适,当下也不多想,对大兄和另两位一一拜过,然后说道:“见过诸位兄长。”说完,先朝大兄看去。
大兄微微一笑,指了指空着的案几说道:“法生,还是先入席吧。”陈凡并未立马过去,而是顺势朝另二张案几看去,见他们都是颔首,并未多说什么,最后再看向父亲,见父亲也是点头,这才起身向案桌走去,刚坐定,就听父亲说道:“法生,你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没有了,谢谢阿父关心。刚请时郎中来看过,他说孩儿目前神清智明,已无大碍,安神即可。”作为病人的父母其实最关心的是现在怎么样,能不能治好,至于之前受伤的原因,倒也并不是特别在意,陈凡虽已经想好说词,但陈父并未问,陈凡也就未答。
陈父点点头,转头对法师说道:“我儿法生不怎么成才,学业一般,颇爱下棋,本来打算日后让他去天水学院读书,看棋道有无可能发展,但之前昏迷了三天,今天刚醒来,据说是魂魄受伤,想能否有机缘拜入道门,学得壮大魂魄之法,也好延年益寿。”
贾法师微微颔首说道:“观令郎天庭饱满,福泽深厚,若与道有缘,则可入道求学。”
“如此有劳法师。这位萧庆公子,刚才已与法师见过,其自幼习武,目前已拜入乾道院求学,若有机缘,还望法师能够多加指点。”
“乾道院为白云观开办,其乾元御剑术和云水算术颇有可观之处,进去后要修习这两门术法,与人争斗倒是不弱,不过这两项术法的高深处,要到白云观才能修习,在坤道院只是一些入门功夫,比较肤浅,可先打好基础,徐徐图之。我观为真武大帝传承,设有真庆道院,入观即有机缘修得上乘典籍,有《道藏》261种,1299卷,为道经总集,《北方真武玄经》更是直指元神的无上大法,为道家玄妙真经之一,只是需要有大机缘者方可参悟,若想壮大魂魄,习得此经就可。”
“什么是‘有大机缘者方可参悟’?以前在地球上有隔山打牛的内劲,也需有大机缘者才能习会,最出名的《皇帝的新装》,那是只有‘圣贤’才能看到,怎么听着这话觉得套路深深?”陈凡听着听着,心里盼着这个法师能露一、两手瞧瞧,光说不练假把式呀。
好在这个贾法师也没有过度吹嘘自己道观了得,只是介绍了下道观藏经后,接着说道:“大家对道有何了解,可知何为道?”
说完,就住口不说,往陈凡这边望来。
陈凡这边也就两人,萧庆和他自己。刚才陈凡看得真切,父亲说“萧庆公子”时,指的正是阿庆,只不知为何用了公子称呼。另陈凡估摸,对面坐的除了大兄外,可能就是二兄,虽然暂时叫不出名,但应该不会错,主要原因是先前少女只说了有法师和萧郎君参加宴会,应该是隐去了府中家人参加宴会的名字。
此时法师向陈凡这边望来,陈凡装着不明所以的向萧庆看去,好在有个子高的人顶着,直接把其理解成了就是问萧庆,心中想,“谁叫我看不清法师的眼神落在谁身上呢?”
估计萧庆没有顶住压力,见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他,把问题接了过去,“法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虽然是可以言说的,但是道并不是常恒不变的,而是发展变化的。道是一个概念,给它取个名字,叫做‘道’,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名字,并不代表‘道’本身。道,不必拘泥于名字、形式,而在于自身感悟,比如达成一个目标,运用的方法,此方法可以变化万千,皆可称为道。所以,在我看来,道是方法、是规律。”
“甚好。”法师点点头说道:“法生有何理解?”
“该怎么回答呢?若依《道德经》说法,道在修心修德,修心及修德,一切善恶,皆由心生,既是罪从心生,还需从心灭。君子应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即君子的品德应如水一样惠及万物,却不争名利;应如大地般厚实,来容载世间的万物。这是老子追求的道,可这与阿庆说的相差甚大,阿庆说了那么多,等于什么都没说,道是方法、是规律,那岂非好的坏的方法都是道?”陈凡虽然没有读过《道德经》,但对老子写的《道德经》基本尊崇思想还是知道的,代表了道家的无为:消除自己内心的私欲,存天理,灭人欲,让自己的言行遵从自然规律、生理规律和社会规则。
想了想,陈凡神色淡定地回道:“不知。在我想来,道是博大精深的,包容万物万事的,在法师身上可以学道,在父亲身上也可以学道,与自然学,与师父学,与朋友学,在学院学,在市集学,在农田学,在仕途学,而我现在才疏学浅,还需要多多学习,细细体会,才能言‘何为道’,请法师见谅。”回答不好的时候就不答,吹捧别人,放低身段,是为人处世的不二法门,尤其是在带有理论学说问题上,何必拿个思想标杆出来让人攻击,低调点,放在各个学说上都符合答案的,才是标准答案,所以陈凡最后选择答了等于没有回答的答案。
“甚好,甚好。”法师点点头,侧头对陈父说道:“何为道这个问题,我问了很多人,还从未听过有人如令郎这般回答。”
“小儿不成器,让法师见笑了。” 虽然陈父嘴上在骂着陈凡,但眉宇间抑制不住的喜意,掩盖不住内心真实的想法。
“非也,我观令郎虽然年幼,但言语淡定,调理清晰,笃实好学,日后必能成器。”
“法师谬赞了,咱们边吃边聊吧。”陈父终于没有能忍住内心的笑意,面带笑容的说了起来。法师微微颔首。
“时间不早了,开席。”陈父对厅外喊道。
随着一声开席,早已准备在厅外的婢女,端着菜走进大厅。
陈凡陡然右眼不停地跳了起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六章 承影
夕阳隐去,华灯初上,随着陈父的一声开席,早有准备好的婢女端上了饭菜,点起了铜灯。
菜有荤有素,陈凡记得听说过,中国史上,道教是在东汉形成,南北朝盛行,那时道士在生活习惯上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荤腥不计,到了金元时期,才出现了出家和不出家两种道士,出家的才需要忌荤腥,不嫁娶,不出家的生活习惯与常人无异。
陈凡不是个迷信的人,但现在的经历,何止离奇两个字可以述说,右眼跳起,果断决定撤离。
“阿父、法师,请恕法生失礼,允许法生先告退。”陈凡一时没想到好的告辞理由,索性直接提出要走,好在自己昏迷刚醒,原因还是不说吧,由着各人补脑,也许效果更好。
“想来吾儿昏迷刚醒,身体还有些不适,也好,你就先回去歇息吧。”不过陈父没有辜负陈凡希望,自动补充说道。
待得法师也点头示意,陈凡起身告辞而去。好在右眼只跳了会,决定告辞时已经不跳,出得大厅,未见到阿春,也没管她去哪,直接往住处走去。
回去的路自是识得,陈凡没有打算节外生枝,去四处逛逛,而是顺来路返回,只是肚子有点饿。
夜幕笼罩下来,天将黑未黑,尚余一丝晚霞挂在天边,顺着林荫小道,饭后散步到是一件惬意的事,可惜他还没吃晚饭。好在路很近,一会回到了小院,小院东厢房,也就是阿庆呆着的那个房间,卧室到是黑黑的,厅房却有着烛光闪烁,也不知是谁呆着。
陈凡收起了好奇心,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进入厅房,陡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何点燃蜡烛?打火机、火柴之类的肯定是没有的,估计打火依靠的是火石,关键是不认识呀,也不知放哪里。
之所以这么早就回来,主要是想看下原主留下的笔记,读一读其写的文章,以及练练毛笔字,现在没有灯光,是否需要到对面借下?
终究按捺住了点灯的心情,去借个火,费一番口舌到是小事,为了这个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就得不偿失了,再说,阿春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看来自己还是怕面对陌生人呀。”陈凡在心里感慨了下,回到了卧房。
静坐书案前,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的天空,此时星辰未现,只看到灰蒙蒙一片。
“不知道这里的天空与我之前所在的天空有什么不同?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脑海中的书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碰到装有定光天书页的剑,就能在脑海中能显现出来,并知道其功用?而摸了这么多物品,其它的都没有,看来是否需要灵物才可?关键是怎么弄清呢?”闭上双眼,陈凡静静地感悟脑海中有无东西,结果什么也没感觉出来,到是觉得有阵阵凉风吹过。
“对了,我这次的穿越,最后是在山洞中,见到的是一柄石剑,剑名承影,承影?”陈凡无意间心中默念承影,突然,一片书页出现在脑海中,“承影?”
“凡其所见,必留痕,日月交替,承影现。”
刹那间,一种明悟袭上心头,天地初开,演造化天机,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为万事万物皆留有一线生机,这遁去的一,化为一本道书,散落在天地间,其中陈凡得到了其中一页,为“承影”页,功能有两个,第一个,获得天书页或其相关物品,可以自动明白其功能;第二个,可以承现出预先留影的图像、文字,而预先留影,必须拥有“承影”的人事先书写在现实世界,然后默念“承影”,映射到“承影”上,将其保存下来,好处就是保存下来就不会忘记其内容,而且能明白保留内容的含义,坏处就是承影是以消耗肉身为代价,知识与年龄相匹配,记得越多,容颜易老。
千万年来,没有人能拥有过天书页,何也?因为拥有天书页的条件过于苛刻,激活“承影”,需以“灵源珠”为引,献祭肉身,肉身毁灭,换来“承影”认魂魄为主,拥有该天书页,试想一个人肉身没了,靠灵魂如何活?而“定光”更离谱,是需以“灵源珠”为引,献祭灵魂,肉身拥有“定光”,可魂飞魄散等于人已死亡,还需要天书页何用?其它天书页怎么拥有,许是陈凡还没有接触过,“承影”未给出感悟,但这两张天书页的拥有,何其难。
一个人没有了肉身或灵魂,在天地间很容易消亡,则天书页重新去寻找容器藏身。陈凡就是没有了肉身,机缘巧合,正好原来的陈法生没有了灵魂,使得陈凡获得了一线生机,天书页同时产生的共振互相吸引,带动陈凡灵魂穿越到这,可能由于陈凡的灵魂进入这个身体,或者在能量传输时被打断,使得“定光”页留在了剑中,不过“定光”带有的造化能量已经绝大部分进入陈法生体内,想要将“定光”吸进身体,只要以陈法生体内的能量为引,就可完成,不需要再付出什么惊人的代价,比之前容易多了,不过“定光”的使用,查看时光的长河,那是神做的事,轻则会带来魂魄的虚弱,重则会损伤魂魄的本源,用起来也是麻烦。
要想避免副作用,唯有收集全道书,可如何收全?有多少页?“承引”并未给出提示,看来一切都要靠机缘。
至于要以“灵源珠”为引,才能激活天书页,“灵源珠”是什么,在“承引”的提示下,陈凡到也明白。
“灵源珠”是蕴含着天地中异常精纯玄黄之气的珠子,玄黄之气,又称混沌之气,天为玄色,地为黄色,乃稳固天地的灵气,在天地初开时,到不稀奇,可现在离天地初开,也不知过去多少个千万年,这么多年下来的耗用,已经绝大部分用尽,要想寻找,到要费一番力气。
陈凡在现代,之所以会获得“灵源珠”,乃是为一道士所赠,听其父母说,陈凡刚出生不久,他们遇到一位道士给陈凡算命,说他一生不能遇到外财,如遇到就会成为劫,一旦度过,则可以平平安安,万一过不了,就会与父母天人永隔。
虽然现代人不怎么迷信,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他父母一再的恳求下,为帮助他渡过劫难,道士就赠送了一个珠子,说开过光,有法力的,让他一直戴着,父母就用红绳编制,给他一直戴在手上,并给他起了个平凡的名字,叫陈凡,还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安安,希望他平凡、安稳,不要遇到什么奇遇,健康、开心就好。手上戴的那颗珠子,就是“灵源珠”。
而原来陈法生怎么会有“灵源珠”的,陈凡却是不知了,不过现在陈凡的左手腕上,倒是还留有一根红绳,却并未见到任何饰物,也不知原来是否上面有一颗灵源珠?
至于怎么会遇到“承影”,在陈凡想来,还真觉得有点离奇。陈凡大学是地质专业,毕业后在父母的关系下,到了一家地质所工作,工作压力不大,利用假期到四川游玩,结果碰到了地震。当时人就在地震中心的山上,无意间跌入到了个裂缝中,遇到了个山洞,见到了把像剑的石头,在剑柄上有两个字“承引”,自己好奇上去摸了摸,结果就发生了穿越。
了解完“承影”的作用,想到之前看过的书简,只需要自己抄录一遍,通过“承影”就能知道其内容,陈凡信心大增,至于“承影”的副作用,先暂时忽略吧,好在陈凡目前在“承影”上的知识水平为零,想来副作用不大。
“郎君提前回了,我给你带了点粥和萝卜丝饼,都是郎君爱吃的。”阿春拿着个食盒出现在了窗台前。
“进来。”陈凡看到阿春,欣喜的说道。
“郎君怎么没点灯?”此时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仿佛一块黑布遮在天空。
“先休息下,你刚去哪了?”
“去吃了个饭,回来看郎君不在,使君正在考教二郎君功课,好像在问一些对夷狄看法的问题,我也没听明白,就去厨房拿了些吃食给郎君,郎君先吃吧。”
“好,你先把灯点上。”陈凡打开食盒,拿出粥和萝卜丝饼吃了起来。同时心中暗暗庆幸走的早,要不然回答夷狄问题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许是饿了,一会就吃完了,让阿春收拾了碗筷,研磨了墨,找了块空白竹简,退出了房间。
学习是快乐的,尤其是当你抄写一遍就能掌握的前提下,不断的更新知识,往往比打游戏更容易着迷,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学了,第一就属于你;学习也是枯燥的,当你反复的读白、记忆,结果到考试时,却忘记了,学而不会,是痛苦的,好在陈凡现在是前一种。
案前的烛光在闪烁,陈凡已经抄好了《兔罝》,之前看不懂得四言诗: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心中默念“承影”,一片天书页出现在脑海,映照《兔罝》,刹那间其含义在心中流淌:
捕兽的网结得紧又密,布网打桩声声碎。武士气概雄赳赳,是那公侯好护卫。
捕兽的网结得紧又密,布网就在叉路口。武士气概雄赳赳,是那公侯好帮手!
捕兽的网结得紧又密,布网就在林深处。武士气概雄赳赳。是那公侯好心腹!
陈凡好歹也是大学生,如果不是“承影”,对“丁”一直认为只念“dīng”,没想到在这个诗中居然念“zhēng”,表击打声。有了“承影”的帮助,一下掌握了译文。只是小楷写得不行,离原主的字体还有很大差距。好在陈凡也是有毛笔字基础的,儿时练过大字,后来练的硬笔,对小楷虽然没练过,但也写的端正,只是速度慢,没有美感。
不知何时,对面窗台也亮了一盏灯,萧庆已经结束晚宴,回到了房间,当陈凡抬头的时候,萧庆正向这边望着,见陈凡抬头,却低下头看书,陈凡也没在意,闭上眼睛休息了会,继续练字,今晚的任务,还需把《徙戎论》也抄一遍,谁叫父亲在问二兄关于夷狄的看法呢,有备无患。
陈凡抄完《徙戎论》,夜已深,对面的灯火已经熄灭,抬头望向天空,一种对远方亲人的思念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