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才是蛇妖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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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公蛇也能报恩吧
“第二次天劫了,老天爷给个面子,让我成个仙吧!”
白云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之中,天地元气滚滚而动,大片乌云汇聚,万千雷霆激荡,散发着可怕的威势。
雷云之下,白宣虔诚地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轰~”
一声巨响,一道威力巨大的天雷从天而降,直击在他身上,然后化作点点雷光消散。
白宣只当不知,就站在原地祈祷,动也不动,任由天雷落下,打在身上,似清风拂山岗,分毫未损。
然而天劫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半点变化,似乎不想给他面子,数十道可怕的天雷尽数劈过,天劫阴云散去,重见天日。
白宣仍旧站在原地,和之前相比,除却因遭受雷霆,衣服略有受损之外,几乎毫无变化。
“还是没成仙啊。”
白宣眉头微皱,隐隐感觉到苍穹之上有一股超凡之力,想要将其牵引飞升,但自己元神之中却有某种牵扯,拉着他不让他更进一步。
微微叹了口气,白宣头顶一道金光涌现,一块刻画无数玄妙符文,似诠释着天地大道的宝图飞出,图长三尺,宽一尺半,然而一经飞出,便迎风而长,转瞬间便有数十丈长宽,散发着玄妙的道韵,吸纳四方元气。
四方元气纷纷汇聚而来,肉眼可见地化作一个巨大旋涡在幽谷高空凝聚,注入到白宣体内,为他修复身躯。
不多时便恢复元气,白宣走到一旁的溪流清洗,看着水面倒映着的一张近乎完美的面庞,面冠如玉,肌肤胜雪,如刀削斧凿一般,尤其是一头白发,卓尔不群,似随时都会羽化飞升而去一般。
“这么好的气质,结果不是仙,而是一个蛇妖,怎么看都不合理吧?”
越看自己越觉得自己帅的白宣忍不住嘀咕起来,满脸问号。
他,白宣。
阳春白雪的白,宣化承流的宣。
绝不是白日宣淫的白,白日宣淫的宣。
表面上,是一条立志成仙,只差一步便能化龙的蛇。
实际上,是一个意外穿越,重生成蛇的蓝星客。
经过自身的不断奋斗,他成功化形,拥有几千年的寿命,强大的武力值,可以飞天遁地,但他成不了仙。
“还是说,我真要找到当初救我性命的小女孩,报完恩之后,才能飞升啊?”
白宣皱着眉头,回忆起自己刚穿越的一幕。
那时的自己,一觉醒来,就不是人,穿越成蛇,手脚都没有,慌乱无措,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又被一个捕蛇人给抓了。
当时,自己只觉得小命休矣,心里委屈,好好一个人,莫名其妙变成蛇,然后莫名其妙的要死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被那捕蛇人家的小女孩发现,那小女孩觉得自己可怜,偷偷把自己放了。
自己因而活了下来,到了晚上,森林里,吸收日月精华,感受到灵气的存在,才开始修行。
那段因果应当就是牵扯着自己的线。
应当要先报恩,了结因果,才能位列仙班。
可问题在于一百多年过去,那小女孩早死了。
而这个世界没有地府,想要找转世,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他推演了很多回,最后找到和那小女孩有关的是一个道观,可那道观根本没那女孩。
本以为这次又感应到天劫,可以飞升,他出门前,还特意拜了元始天尊的神像,结果还是一样。
想到这里,白宣就是一阵烦闷,挠了挠头,最后索性放弃,道:“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该遇到总会遇到的,回家找娘吃饭吧。”
说着话,白宣站起身来,一头白发转化为黑发,原本仙风道骨,仿佛要羽化而去的气息也迅速消散,变作一个普通的美男子。
紧接着,飘浮在半空当中的宝图缩小,重新落入白宣手中,白宣将其收好。
这宝图是他意外所得,他至今也没有搞懂这宝物的来历,只是勉强运用,但这宝物极强。
自从有了它之后,白宣修行的速度是之前的十倍。
换句话说,他修行一年,就等于一般妖怪修行十年,修行百年,便是千年。
故而虽是百年寿命,却有千年修为。
甚至还不止,毕竟他修行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瓶颈,天赋也是寻常妖怪的十倍不止。
只是可惜,成不了仙。
白宣纵身一跃,凌空飞翔,朝着百里外的道观飞去。
他口中的娘,自然不是他亲娘。
甚至连妖都不是,而是个人。
十年前,白宣渡完第一次天劫,还成不了仙,发现似是有某种东西牵扯着自己的元神的时候,回忆起了过去,猜测是恩情未还,开始推演那救命恩人。
但模糊一片,只是感应到一座道观。
最后推演到他干娘的身上。
玉真观观主,段白语。
白宣当年做了几十年的蛇,无手无脚,茹毛饮血,极是不适应,为了早些成人,拼了老命,伤了元气,导致最初化形时,只是个孩童模样。
经过一番设计之后,变成落难的小孩,被干娘救走,顺理成章地成为干娘儿子的玩伴,在干娘眼皮子底下呆了十年,控制身体,慢慢长大。
只是整整十年,也没有什么新的变数出现。
不过,十年时光,倒是让白宣喜欢上了玉真观的生活。
主要是干娘把他当儿子养,而且干娘很有钱,玉真观吃穿都是第一流的。
天知道他做蛇妖那些年,茹毛饮血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如今,他天天白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好吃好喝的,老舒服了。
一来二去的,当真是有些离不开了。
冯虚御风,凌空虚度,百里之距对白宣来说,须臾可至。
白宣已经在幻想着中午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白宣当即眉头皱起,玉真观是道观,干娘喜欢清静,从来没有这么浓郁的血腥味。
想到这儿,白宣面色骤然一变,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你们到底是谁?不怕镇北王府吗?”
与此同时,玉真观后院,一个道士打扮的丰腴美妇被十二个黑衣人团团围住,白皙的面容上满是杀气,手中长剑舞动,剑气横扫,似狂风骤雨,庭院之内飞沙走石。
“就是知道,所以你和你的儿子才都要死。只是没想到王妃你竟然入了七境,杀你还得费点劲,不过王妃放心,我们很快就会送王妃和你的儿子团聚去的。”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钢刀挥动,刀气弥漫,似与天地相融,赫然也是第七境的武者。
另外十一个黑衣人亦动如脱兔,身影错落间,站定方位,将美妇人团团围住,身影变化,不似真人,而像是十一个鬼魂飘动,一股玄之又玄的无形气场涌动,压制着美妇人的修为。
美妇人见状,面色顿时一变,惊声道:“十二血影阵,你们是血影教的人?”
“王妃好眼力,可惜没用,请王妃赴死!”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挥动,虽是十二人,然而此刻却好似一人,天地元气轰隆,滚滚而动,一柄数丈长的长刀虚影凝聚,好似天刀落下,直朝美妇斩来。
七境入道八洞玄,九境通天叩天门。
第七境是武道分水岭,堪称武道宗师,目标达到七境,他预想的要棘手些,但也仅此而已。
美妇人周身罡气疯狂涌动,然而美眸之中却不禁带着一抹绝望,这十二个武者之中,有三个和她同境,如今又布下阵法,她断没有幸免的可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宣儿几日前离开玉真观外出游历去了。
她还有个孩子活下来,将来或能将今日之事告知镇北王府。
虽然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在凉州,竟然真的有人敢动她,就算不顾忌武威段氏,难道就不顾忌镇北王府了吗?
生死存亡之际,一道身影从远处而来,好似瞬移一般插入她和黑衣人之间。
“宣儿!”
看到来人,美妇人顿时大吃一惊,惊呼道。
她养了十年的孩子,她自然是一眼便认出了。
可宣儿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根骨平平,修炼不了上乘内功,只能修炼外功,回来送死吗?
美妇人震惊时,白宣看着半空当中的刀罡,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然后一把捏碎,像是捏碎一团泡沫一样轻易。
“轰~”
一刀未成,可怕的力量反噬,领头的黑衣人连连后退,气血翻涌,惊骇地看着白宣,道:“你是谁?”
“杀你们的人!”
白宣面色冷冽,话音落下,骤然出手,似移形换影一般,电光火石之间,十二个黑衣武者的四肢全部炸裂成一团血雾,齐齐发出惨叫,跌倒在地。
第二章 镇北王府
“娘,他们都是什么人?”
一口气解决完十二个人之后,白宣转头看着美妇人道。
“宣儿,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口气解决了十二个人?”段白语震惊地看着白宣,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白宣。
这可是七境的武者。
在江湖之上,七境武者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派宗师。
“打倒他们很难吗?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神力。”白宣道。
段白语还是有些惊讶,白宣天生神力,她知道,她将白宣从小养到大,当亲儿子养,传授白宣上乘武功,但白宣迟迟无法入门,反倒在横练功夫很有天赋,便只能传授他外功,可单纯的外功,上限不超过六品。
而白宣现在连七品都能轻易干翻啊。
“对了,娘,他们是谁?还有世安在哪儿?”白宣疑惑道。
他方才听见那人说镇北王和王妃?
难不成干娘还是镇北王的妃子?
不,应该说,那个偷偷摸摸跑进道观又被打出去的男人是镇北王?
“世安?”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干娘娇躯一颤,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看到干娘这般神情,白宣顿时感觉到不妙,目光如电,环视四方,很快锁定十丈之外,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虽然一分为二,但他看得清楚,那是干娘的独子,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兄弟,许世安。
如今,竟死无全尸。
“是谁让你们来的?”
白宣见状大怒,面色冷冽,大手一握,一把抓住那为首之人的咽喉,下意识地露出一股煞气,身后仿佛有尸山血海涌动一般。
“血影圣教,光照千古,你们谁都逃不过,全都要死!”
那人四肢尽断,被白宣掐着咽喉,面色涨红,青筋暴起,却依旧露出猖狂的表情。
“死?”
白宣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死吗?你如果不将你幕后的真凶说出来,我会将你的眼睛戳瞎,然后装进个坛子里,将你关在暗无天日的茅厕当中,你动也不能动,还要忍受着无尽的黑暗,没人和你聊天,甚至连声音都不会有,除了臭味,什么都没有。说起来,以你第七境的武功,就算半个月不吃不喝,也能活下来是吧,那可是好极了!”
“你……你是魔鬼?”
听到白宣的话,那人顿时神色大变,骇然道。
“你若是老实交代,我还能让你速死,否则我将你双眼戳下,再熏聋,灌哑药,最后装入酒瓮中弃置粪坑之中,只有大粪,看你吃是不吃?”白宣冷声道。
那人听后,身体更是忍不住发抖,设想到那场景,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幕后是谁,是史舵主下令,我们奉命行事。”
“史舵主?什么舵主?他在哪儿?”白宣闻言皱眉。
“他是我们血影教凉州分舵舵主,但他们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只有他来找我们,没有我们找他!”那人恐惧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娘?”白宣恼怒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啊。”那人惶恐道。
“宣儿不用问了,魔门四宗之一血影教,在魔门四宗之中门风最差,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又兼杀手,动手的是他们,但这件事却不一定是他们想做的,他们知道我和镇北王府的关系,多半和镇北王府有关,宣儿,需要你陪我一起回一趟镇北王府。”段白语凝声道。
独子被杀,整个玉真观无一活口。
这笔血债,她定要讨回来。
无论幕后凶手是谁,她都要让他死。
白宣闻言微一愣神,他虽对人类世界了解不多,但也清楚镇北王统率凉、并二州,作为凉州治所的宣武郡有大阵压制,他一个妖怪去不太合适,但想着惨死的许世安,当即像丢垃圾一样将手中的人丢在地上,道:“好。”
以他的修为,只要自己不暴露,根本没人能发现他。
而且这天下间,单打独斗的话,未必有人能胜得过他。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死了,总是要报仇的。
段白语微微点头,强作镇定道:“你去给老丁、青霞几个人收尸吧,我来收拾世安的遗……体。”
说到最后,段白语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娘,要不都让我来吧。”白宣不忍道。
“不,是我带他来这个世界,他要走也该是我。”段白语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
白宣见状,只得同意,开始收拾起其余尸体,看着一张张没有气息的熟悉面庞,心中的杀气也越发浓郁。
幕后之人是谁不知道。
但血影教是确定的。
魔教四宗。
那就看看你有多能打。
白宣收敛尸体,收到一半,忽然之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继而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白宣皱眉,抬步走到道观门口,见着远处大片尘土飞扬,一支骑兵极速而来。
白宣眉头微皱,极目远望,忽然瞳孔骤缩。
只见着这支骑兵的领袖乃是一名女子,未曾着甲,而是穿着一袭湖水绿的青衫,清风吹拂,隐约勾勒出窈窕的身形,眉眼如画,乃是极少见的绝世佳人。
但这不是让白宣震惊的原因,真正让他震惊的是那双眼睛,和他当年所见一般无二。
虽然过了整整百年,但白宣可以确定,这就是当年那个女孩长大的模样。
所以,这就是他救命恩人的转世。
他有机会成仙了?
难怪他当初会凭借本能地推演到玉真观。
原来是在这里啊。
白宣豁然开朗。
而在此时,那支轻骑兵也终于赶到了玉真观前,尔后一同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同时停下,令人惊叹百战精兵。
领头的青衣女子看着站在道观前的白宣,目光落在白宣腰间玉佩,顿时眼前一亮,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欢喜地走向白宣,道:“三弟,你没事就好,我紧赶慢赶,生怕出现意外。”
已经出现意外了。
听到青衣女子的话,白宣心里叹了口气,想到死了的许世安,心情顿时低落不少,懒得纠正她的错误,也不问身份,直接道:“你们随我来吧。”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西凉铁骑,驰骋九州。
这骑兵是镇北王府的。
干娘应该认识。
来了也好,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感受到白宣心情的低落,许玉华面色微异,不明原因,但还是让士兵留在外面,只带着一个老者进入玉真观中。
白宣瞥了眼那老者,没有多说,只是在前面带路。
而许玉华跟着白宣入内,看到一地尸体之后,面色才大变,道:“三弟,你们已经被袭击过了?小姨可好?”
“血影教的人刚来过,被我打断了四肢,你们可以去审问,至于娘?你们见了面就知道。”白宣回了句,心中却不禁有些好奇,小姨?
刚才那血影教的人称呼娘是王妃,这些人是从镇北王府来的,怎么会用小姨这样的称呼?
说起来,娘就世安一个儿子,若是娘是正妃的话,世安不就是镇北王世子?
可镇北王不可能让自己的世子一个人在道观里,这里距离凉州治所的宣武并不近,从道观被灭来看,镇北王没有安排足够多的人,这不合理。
所以娘应该不是正妃,不是正妃却被称呼为王妃,那是侧妃?正妃是娘的姐姐?
这镇北王玩的真花啊。
白宣心中腹诽,带着许玉华和老人,不多时便见到了段白语。
正在为许世安收敛遗体的段白语,看着自家儿子的遗体,眼神中正悲切,听到后面有声音,也没有反应。
直到白宣的声音响起:“娘,镇北王府来人了。”
段白语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许玉华和老者,尤其是老者,眼神中露出一抹精光,便要开口,许玉华先一步道:“玉华拜见小姨。”
“玉华?”段白语微微一愣,将眼前的美人和自己印象当中的大女孩重叠在一起,多年不见,她本该是欢喜的,但今日发生的事却让她难以笑出来,道,“你来见我,是镇北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玉华不疑有他,面色凝重道:“出事了,数月前,父王在残月峡围剿妖族的时候,北荒忽然杀出,偷袭大军,镇澜殒命,父王率军报仇,斩狼王,屠北荒,但身体也油尽灯枯,回师途中,便驾鹤西去,为防消息泄露,如今秘不发丧。而父王临终前已上书朝廷由三弟继承王位,请小姨带三弟回去即位,主持大局。”
“镇澜死了?他也死?”段白语娇躯剧颤,险些摔倒,旋即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三章 谁知道死的是三弟还是白宣
“小姨,怎么了?”
看着悲伤的段白语,许玉华疑惑,伤心她能理解,但“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声音中透露着悲愤,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许玉华的心头上。
“世安已经死了。宣儿是我义子。”段白语看着许玉华,说出残酷的真相。
“三弟死了?”
许玉华闻言如遭雷击,娇躯剧颤,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死了?
怎么能死?
这天下间谁都能死,唯独三弟不能死!
一旁跟着许玉华进来,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者骤然听闻消息,眼神之中浮现一抹骇人的精光,瞥了眼一旁的白宣,然后道:“王妃,此时事关重大,观中可有雅静地方详谈?”
段白语闻言,看向白宣道:“宣儿你帮我收拾,我去和他们商议。”
白宣点头,目送三人离开,一个人留在房内,实则暗暗运转玄功,感应笼罩整个玉真观,无论他们到何处,都能听得他们的声音。
他要成仙,得报恩。
但目前来看,这报恩的麻烦不小。
他原以为自家恩人转世,会和许仙差不多,出身贫寒,自己帮她实现梦想,让她富贵,无论是嫁给心爱的郎君还是招个赘婿守住家业,都无妨。
了不得就是富豪之后,以他这一身实力,总能帮她实现梦想。
哪里想到除了一样姓许之外,就没有共同点了。
镇北王府的郡主。
这身份可不简单,镇北王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大周军神,异姓封王,在三十年前的八王之乱中,辅佐晋王即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扫平藩王,又连灭三国。
镇守凉、并州二州,无论是妖国的大妖还是北荒的荒人都惧他如虎。
所以许玉华不是公主,但也和公主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更加的自在。
眼下的麻烦,似乎是她爹死了,她兄弟死了,没人继承她爹的王位,她未来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可自己怎么帮她呢?
总不能自荐枕席,入赘到她家,让她生个孩子,继承镇北王府吧。
且不说这样生出来的孩子,继承不了爵位,就说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他和许玉华的实力差距太大,努力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造出一个娃来。
而且真造出来了,把因果了了,他抛妻弃子,飞升成仙?
他怕自己到时候狠不下心。
得吸取前辈的前车之鉴啊。
单纯的报恩,不成亲,不生孩子,不给自己制造麻烦。
白宣心中思索,耳旁也传来了声音,当即凝神静听。
却说段白语、许玉华、老者来到一间密室。
“小姨,到底发生了什么?玉真观的守卫不弱,是谁杀害了三弟。”
几步路的时间,许玉华勉强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看向段白语道。
“血影教。”
段白语将事情缓缓说出。
“该死的爬虫,也敢对我镇北王府下手,回去后,必倾尽镇北王府之力,剿灭血影教。”那老者听闻血影教三个字,顿时面色凌厉,好似一头暴怒的猛虎。
许玉华清冽的眼眸之中也浮现出一抹杀机。
“如果仲文还在,当如此,可如今的镇北王府还在我们的掌控中吗?”段白语却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
她与长姐一同嫁入镇北王府。
她长姐为正室,而她则是媵,介于妻与妾之间。
王爷死后,当由妻之子继承王位,若是妻之子死则由媵之子继承。
但如今许镇澜死了,许世安也死了。
那么继承王位的便是镇北王的庶长子许雁横。
而许雁横继位,对追查真凶的事,自然不会如他们这般上心。
甚至她怀疑幕后真凶可能就是许雁横。
毕竟若是许世安不死,那么镇北王的位子轮不到许雁横。
听到段白语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许玉华打破沉默,道:“小姨,那白宣是什么人?怎么会就剩下他一个人幸存?可靠吗?”
“宣儿乃我义子,从小养到大,与亲子无异,若是他不可靠,这世上便没有可靠之人。”段白语道。
对她来说,许玉华固然是亲外甥女,但十年不见,感情上远不如从小养到大的白宣来得亲近。
许玉华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老者,自家小姨不是一般人,自己父王也来过这里,应该查过的。
而老者便掌握着镇北王府最大的情报网。
“白宣,十年前昏迷在路旁,为王妃所救,醒来后失去记忆,疑似上山遇难导致,痴傻了近乎一年,方才恢复神智,但仍旧记不起过去记忆,不过根据盘查,基本可以确认不是其余势力派来的探子。除此外,身体特殊,无法修炼上乘内功,只能修炼粗浅的外家功夫,不过天生神力,七品之下,罕逢敌手,疑似有特殊体质。”老者回道。
“无法修行内功?”许玉华闻言,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
天下武学分为九品。
下三品炼体,中三品炼气,上三品炼神。
其中七品为天堑。
妖修至七品,可化形为人,修行一日千里。
而人修至七品,可借用天地之力,也才算一方强者,登堂入室。
但纯粹的外家功夫只能匹敌六品。
换句话说,不能修炼到七品,在镇北王府看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将这些话都听在耳中的白宣,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倒不是他不想伪装,只是他一身法力强得有点过分,那点气实在是练不出来啊,一下子就被吞噬了。
而妖的法力和凡人的气是有区别的,虽然一般人发现不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只能用纯粹的体魄,伪装外功有成。
“是的,宣儿的体质不适合修炼内功,事倍功半,反倒修炼外功,事半功倍。”段白语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方才白宣直接打爆了七品,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那小姨可以确定他没有问题吗?”许玉华压下疑惑,目光灼灼地看着段白语,甚至带上了某种不该有的审视意味。
“自然可以。”段白语肯定道,反而目光锐利地看向许玉华,“玉华,你该不会觉得是他带来血影教的人,害了世安吧?”
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
“不,我是说,若是小姨你真的确定他白宣没有问题的话,那么玉真观上下都死了,血影教的刺客也在我们手中,如果把他们都杀了的话,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谁知道死的到底是三弟还是白宣呢?”许玉华深吸一口气,胸前一阵起伏,心湖亦是激荡。
做出这个决定,无异于是在玩火。
但此刻又偏偏非玩不可!
段白语闻言,眼眸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许玉华,她早听闻自己这外甥女胸有丘壑,却不曾想胆子竟大到这份上。
假冒世安,继承王位,这事情若是被揭发出去的话,被朝廷得知,在场的一个也活不了。
偷听的白宣也睁大了眼睛,不是?
这意思是让我去当王爷?
第四章 这镇北王是字正淳吗?
“李先生,你觉得呢?”
段白语深吸一口气,同样心湖激荡,最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者。
很显然,她决定配合许玉华。
因为她没有选择。
若是不能掌控镇北王府的话,别说是为许世安报仇,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
而且细细想来,许玉华的计划虽然大胆,可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恰恰相反,成功的可能极大。
她当年怄气离开王府,远离纷扰,别说镇北王府这些人,就是她母家武威段氏,都没人见过两个孩子。
现在镇北王又死了。
只要她这个亲娘说白宣就是许世安,又有许玉华他们的配合,谁能说白宣不是呢?
但这个前提是眼前的老者同意。
李道衍。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道士。。
但谁都知道,镇北王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
而段白语作为镇北王的侧妃知道的更多,李道衍不仅是镇北王的谋士,更是他半个师父,地位极高。
阵法造诣更是可怕。
当年若不是李道衍的激励,甚至镇北王都未必会从军。
所以李道衍的决定是关键。
“李先生。”
许玉华也看向了李道衍。
在场三个人当中,她和段白语都没有退路。
许世安死了,若是不找个人来假冒许世安,继承镇北王的位子的话,给许雁横继承,那么接下来不仅是报仇无望,她们乃至武威段氏都将受到打压。
所以哪怕是在玩火,可是她们也必须要找到一个自己人来继承镇北王的爵位。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们,然后追查真凶。
可李道衍不一样。
李道衍不支持他们,投靠许雁横,他依旧是受人尊敬,在凉、并二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先生。
“镇北王府的血脉不容混淆。”李道衍皱眉道。
“但先生,此番父王和镇澜受伏本就疑点重重,父王虽然竭尽全力挽回局势,但临终前仍说内部还有内奸,难道不查吗?而且三弟也惨死,真和雁横无关吗?先生忍心看着父王为他人所害而无动于衷吗?”许玉华问道。
李道衍闻言,眸中浮现思索之色,稍显沉默,室中气氛顿时显得压抑了起来。
段白语见状,道:“如果李先生只想让未来继承者有仲文的血脉,这事也不难办,等查明真相之后,可以让宣儿诈死,宣儿这孩子无心功名富贵,到时可以重新选择别人来继承。”
除了许雁横之外,镇北王还有儿子。
“王妃莫要诓我,或许今日的白宣不贪恋功名富贵,可当他成为镇北王,拥有高高在上的权力的时候呢?凉并二州三十万大军皆听他一人号令,到时他真的肯吗?”李道衍反问道,人心难测。
我肯啊。
听到这里的白宣则睁大了眼睛,恨不得喊出来。
他一万个肯啊。
这都是给他找到了报恩的好方法。
帮许玉华守住镇北王府这份家业,查清真凶,找出谋害她父亲和兄弟的幕后真凶,这样子足够偿还恩情了。
而且他的好干娘还给他安排了后路。
诈死。
连孩子都不用留下。
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
多好。
谁贪恋你那镇北王府的权势,老子要成仙,要化龙。
想到这儿,白宣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意,心想这老头最好是被说服,否则的话,今天死了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我觉得宣儿肯,他不是那种人。不过李先生说得有理,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法,让宣儿和许家女成婚,这样子生下来的孩子还姓许,不也一样吗?”段白语看着李道衍道。
“和许家女成婚?”李道衍微愣,这倒是个法子,白宣假冒许世安,他的孩子一定姓许,然后又有许家的血脉,那他就是许家的子嗣,“只是让谁来?他名义上是王爷的子嗣,不可能迎娶任何一位郡主,只能私下里珠胎暗结。”
说到最后,李道衍看向了许玉华。
其他郡主肯定是不可以的,假冒的消息一旦泄露,后患无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能是让唯一知道真相的许玉华来。
许玉华心思聪慧,哪里不知道李道衍在想什么,虽落落大方,但到底是云英未嫁,白皙如玉的耳垂上不禁微红,但却不假思索道:“若如此可让李先生答应的话,我可。”
为了保住家业,也为了复仇,她可以接受和白宣一起。
此时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刻。
“这倒不必如此,毕竟珠胎暗结,需要瞒过别人,而且还要给宣儿找个名义上的假妻子,为了避免消息泄露,到最后还要杀了她。太过复杂,就容易暴露。给宣儿安排妻子,可以从你爹那几个流落在外的女儿里找。”段白语道。
她了解白宣,重感情。
若是真给他娶个喜欢的妻子,到时候告知这个妻子真相不可能,杀了她,白宣怕是又舍不得,没必要增添不必要的变数。
“我还有流落在外的妹妹?”许玉华闻言惊讶道。
家里的妹妹还不够多?
“你爹这个人,处处留情,其中有不少女侠是不愿意和他一起回王府的,但还和他有关系,算是外室,女儿有不少,这些李先生知道吧。”段白语幽幽道。
许玉华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李道衍。
李道衍面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道:“确实有,不过这是半公开的秘密,让白宣和她们在一起,不合适。”
“那太白剑宗的柳如意,李先生知道吗?”段白语道。
“柳如意?她也是王爷的女儿?”李道衍讶异道。
“当然,她母亲是我师妹柳絮,当年来府中见我,结果被许仲文那个混蛋骗了身子去,最后难产而死。是我将如意带回太白剑宗的。”段白语恼道。
她当年就是因为这事,才搬出王府的。
虽说镇北王和她师妹也算两情相悦,但你风流,你祸害别家去,别祸害窝边草啊。
尤其是最后她师妹难产而死,更让她对镇北王不满。
只是如今人死了,再说这些便没有意义了。
“柳絮仙子?”
李道衍点头,那就是了,这件事,他倒是知道一些。
暗中偷听的白宣听着这些消息,一脸惊叹,果然富贵人家家里的瓜就是大啊。
还有这一重关系,难怪娘和镇北王怄气。
不过这镇北王到处生女儿,莫不是字正淳?
“若是这样的话,我可以促成此事。”李道衍道。
“有劳李先生。”见李道衍松口,段白语谢道。
许玉华也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段白语道:“小姨,麻烦你了。”
“好,我去和宣儿说,不过若是宣儿不愿意的话,还需你们再寻一个。”段白语道。
这件事在她看来,对白宣有莫大好处,可谓是泼天富贵,一跃成为成凉、并二州之主,高高在上,权势财富美人应有尽有,但同样的,也代表着巨大的危险,她还是要先和白宣谈过。
许玉华和李道衍点头,这种事,总是要得到白宣的同意。
只是他们浑然不知的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白宣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五章 你就是镇北王
察觉到段白语要来找自己,白宣当即收敛神色,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认真收敛尸体。
看着被劈成两半的许世安,白宣又忍不住惋惜,若不是天劫将至,自己早些日子回来,或许还能救下。
可惜了。
白宣心中感叹,走到许世安身边,忽然面色一变,双眼之中,一道光芒流转,见着许世安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白影,手掌微动,一股精纯而强大的法力流转,下一刻,一道透明的身影从许世安的身躯当中飞出,漂浮在半空之中。
“世安?”
白宣欢喜地叫了一声,然而那透明的魂魄却没有回应白宣。
白宣面色微变,再定睛细看,见着许世安的魂魄透明,模样有些痴傻,三魂七魄却是不全。
“这世界的人死了之后,魂魄消散得这么快的吗?可为什么我之前接触的人都没感应到魂魄呢?”
白宣不解,再感应一番,方才知晓原委。
修为不一样。
天下武道分九品。
若抛开阵法、气运这些不谈,七品之下于白宣而言不如蝼蚁,七品开始,方有神异。
按照白宣的看法,这是由武入道。
许世安自幼被段白语教导,修炼的是镇北王府的上乘武功,天赋异禀,已经摸索到了七品门槛,故而虽魂魄不全,但还是有魂魄。
而其余人未曾摸索到七品,魂魄难存。
人死如灯灭。
好消息,许世安没死透,还有希望。
坏消息,许世安接近七品,却终究不是七品,魂魄仍旧在消散,快死透了。
白宣将法力注入许世安魂魄,维持魂魄现状,保证不消散,但无法恢复。
他这一身本事,都是自己修炼来的。
没有师承。
身上大部分的神通,还是入了玉真观之后,看了十年的道经,从书中悟了不少的道理,自创出来的。
可这其中没有这魂魄方面的呀。
白宣略有些苦恼,心道早知如此,就拜托娘多找一些关于轮回的典籍了,最后只得先用那不知名宝图将许世安的魂魄包裹起来,确保他不会消散。
至于魂魄重聚之法,日后再寻吧。
镇北王府家大业大,应该有方法。
实在不行,自己再读他十年书,创他几门神通。
正好,镇北王府水深,无论是查清真相,报仇,还是帮着许玉华平衡西凉,都得花时间,自己顺便多看些书,多悟点神通。
日后成了仙,手段也更强。
多找一些和魂魄有关的,比如太乙天尊的经文。
还有佛家擅长轮回,灵魂方面颇有造诣,可以抽空看一些佛经。
说起来,修行百年,佛经还没看过一本呢。
这不太对,修行嘛,总要兼容并蓄。
白宣想得通透之后,复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等到外面脚步声响起,段白语入内,白宣才转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道:“娘,商议好了,我们还要去镇北王府吗?”
看着迷茫的儿子,段白语深吸一口气,道:“宣儿,娘有件事要求你。”
“娘,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的?”白宣连忙道。
“不,你听娘说,这件事很危险,一旦事发,娘和你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段白语面色凝重地将假冒镇北王的事告诉白宣,“娘知道这样有些自私,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希望你能帮我。”
“娘,你说什么?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而且这是好事啊,我这是一跃成为镇北王,西凉霸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此之后睡的是高床软枕,吃的是山珍海味,抱的是国色天香,这是好事啊。”白宣笑道。
“镇北王府是西北权力的中心,也意味着极大的麻烦,世安若非生在王府,不会遇难,娘已经没有世安了,不能再失去你,可若是没有镇北王府,娘和你怕也不能两全,只能让你冒险。”段白语面带忧色,若有的选,她并不想走这一条路。
“娘,我们可不仅仅是为了自保,还有报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世安死了,丁叔他们也死了,我的家人除了娘以外,都死了,这仇若是不报,我誓不为人。我除了娘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管他刀山火海,我都去闯一闯,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我也享受了不是?再说,说不定我们都成功了,到时候我还是王爷呢。”白宣故作轻松地一笑道。
他是真心不觉得难接受。
他这辈子,苦了九十年,就过了十年的小康生活。
如今入王府,可以好好感受感受这个时代贵族们的腐败生活,好好批判批判。
听说古代大少爷日子过得可滋润,一个院子就几十个侍女。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就当红尘历练。
“娘,一定保护你。”
听到白宣的话,段白语忍不住落下泪来,激动地抱住白宣,身躯忍不住颤抖。
镇北王遇伏、镇北王世子战死、镇北王三子被刺杀。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如日中天的镇北王府先后死了三个最重要的人。
其间,若说没有幕后黑手,她是绝不相信的。
只是没得选了。
“娘放心,有我在,我保护你。”白宣轻轻拍着段白语的后背,看着段白语伤心的模样,心中不好受,有些想要将许世安魂魄还在的消息告诉段白语,但这个念头方才浮现,就被打消。
若是说了,他便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能力。
一个连内功都修炼不了的人,是不应该有这样的本事的。
若是细究起来,他白蛇的身份有可能暴露。
他与段白语亲如母子,但这是因为段白语觉得他是人。
许仙被活生生吓死的前车之鉴,不能忘。
而且许世安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没有恢复的办法,现在告诉段白语,也可能让她空欢喜一场。
不如先瞒着,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告诉娘。
那时,自己说不定报了恩情,了结因果,飞升成仙了。
那时候,再说。
蛇身人心,非人非蛇。
努力修炼,早日化龙,早日成仙,修为大成则效仿神话传说中的女娲娘娘、冥河老祖,没有族群就自己创造出一个族群,不成则效仿祖龙,靠强大的繁衍能力,一条龙创造出一个家族。
听着白宣和段白语的对话,屋外许玉华眼中光芒流转,一次豪赌,但赢的会是他们。
第六章 若有必要,可以不计我的生死
“李先生,玉华,宣儿同意了,今日之后,他就是我独子许世安,也是统率西北二州的镇北王。”
段白语平复情绪之后,牵着白宣的手,走到外面,看着许玉华与李道衍。
“宣儿,拜见李先生,他是西北第一谋士,镇北王待之如师,此后你尊称为仲父,不可慢待。”段白语道。
“王妃,这……”
李道衍闻言,面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认下这关系,日后若白宣出事,他这立场不好。
“若世安还在世,我也会让世安这般做的,我们母子二人久未回王府,世安在军中,除了我母家武威段氏可依靠之外,再无臂膀,可谓根基浅薄,需仰仗李先生这样足智多谋的大臣。若是宣儿不拜,反而让人多疑。”段白语道。
白宣闻言,不露痕迹地看了眼段白语,心道娘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这就是武威段氏女的风采吗?
仲父,原为对父亲次弟的称呼,即是对叔叔的一种叫法。
后来演变为君主对大臣的尊重,仲父,仅次于父之意。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这是在给自己铺路,让自己在镇北王府中活得更好。
李道衍经过短暂的迟疑之后,亦道:“如此,王妃放心,我定用心教导公子。”
“宣儿。”
段白语看向白宣。
白宣当即会意,上前道:“宣儿拜见仲父。”
“公子日后,自称应当改为世安,否则一时不慎,容易被人发现。”李道衍道。
他见惯风雨,知晓细节做得好,不一定能成功,但细节做得不好,很容易导致失败。
“是。”
白宣点头,假冒是个严肃的技术活。
而纵然心中已有准备,但听到日后白宣都自称世安之后,段白语心头还是忍不住浮现一阵算酸楚,强自压下,又给白宣介绍许玉华道:“这是镇北王和我姐姐长女,许玉华,自幼多智,入京城钦天书院修行,日后称呼为大姐。”
“见过大姐。”白宣亦道,态度比之方才还要亲近不少,心道先用假弟弟的身份接近她,然后再进一步报恩。
“小姨许久没有回王府,回去的路上,我会将王府的事慢慢告诉你。”许玉华微微颔首,虽然她是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但此刻真的实施,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尴尬。
毕竟真的许世安,既是她弟弟又是她表弟,两人虽然很久没见面,但血缘上,可以说是无比的亲切。
而且小时候也是在一起玩的,在一起还能聊聊过去怎么样。
可白宣对她来说,真就是个陌生人。
只是这些不能在白宣面前显露出来。
“有劳大姐。”白宣道。
彼此介绍了之后,段白语道:“血影教的人就交给李先生,在此休息一晚,将所有人入葬之后,我们启程返回宣武。”
“是。”
白宣三人齐齐应是,各司其职。
白宣陪着段白语,李道衍接管血影教的刺客,严加审问,许玉华下令士兵就地刨坑挖坟,做掩埋尸体之用。
时间点滴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玉真观陷入一片黑暗。
许玉华返回,告知坑已挖好,棺木也已购置妥当,只待下葬。
段白语身躯微微颤抖,亲手将许世安的尸体放入棺材之中,看着许世安下葬,然后让白宣回去,她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白宣没有拒绝,选择离开,但也没有走远,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段白语。
“不陪着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白宣转头,果然看到许玉华走来。
“娘现在适合一个人静静,我不适合打扰,郡主,你还不休息吗?明日不是要出发去宣武了吗?”白宣收回目光道。
“你要称呼我为大姐。”许玉华纠正道。
要假冒,就要时时刻刻准备着。
“就今天例外吧,不然世安尸骨未寒,我叫你大姐,总是不自在,也让我再当一天白宣。”白宣道。
听到白宣提起许世安,许玉华面容微微一变,秋水眸子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道:“你和三弟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十年不见,若真说有多深的感情,那是没有。
但到底姐弟一场,幼年时一起玩耍,如今物是人非,回忆起来,心头也不免悲凉。
“还行,我和他一起长大,我比他大些,小时候他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上山爬树,下水捉鱼,我时不时地捉弄一下那小子,他气得不行,说要和我绝交,然后第二天我去找他,他便又屁颠屁颠地和我接着去。”说着往事,白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三弟这般调皮吗?我小时候与他玩的时候,他乖乖跟在我后面,叫着姐姐,声音甜甜的,不过他的性子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其实是最文静的,也最乖的。”许玉华闻言,眼眸闪动,回忆起过去。
当初自己还未离开西凉去求学。
也什么都不懂,作为镇北王府大郡主,她自然而然地成了大姐头。
那时,也不讲什么规矩,凉州女儿本就是上马能战的,何况是她这个大郡主,自幼弓马娴熟,成了镇北王府所有孩子心目中的领袖。
父王在,镇澜在,自己只需要快乐便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或许长大后的世安,郡主会喜欢。他长大后便文静许多,喜欢看书,尤其是道家典籍,若是没有这些事的话,他应该成为一名道士。”白宣道。
“是啊,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三弟做个道士,或许很不错。我记得三弟小时候,就喜欢跟着小姨读道经,到时我领他来京城,入钦天监,就是拜国师为师也是有希望的,若是嫌弃京城复杂,青华、武当、碧云,这些个道家大派,他要去哪个便去哪个。”许玉华道。
当今之世,男女大防虽不严重。
但男女分席而坐,不同室求学。
她去京城求学,拜的是道门,学的是道门阵法。
故而在引荐这方面,她颇有自信。
“那这小子面上一定是克制的,努力表现道家出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然后心里头一定是欢喜的,甚至要回到屋子里蹦跶几下,手舞足蹈。”白宣笑道。
“蹦跶几下?”
听到这儿,许玉华似是想到了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一勾。
“是啊,这小子总是会的。只是……”白宣嘴角上扬,也想到了那个画面,但当目光落在一旁的坟墓的时候,笑容便又淡了。
就这么一眨眼。
好好的一个小屁孩,现在就成鬼了。
身体也坏了。
自己能不能帮他修复魂魄不可知,就是修补好了,这被劈成两半的肉身还能不能用,也未可知。
借尸还阳,还是纯粹做鬼?
想到本该蹦跶的许世安如今躺在冷冰冰的棺材当中,再也蹦跶不起来了,许玉华脸上的笑容也彻底黯淡下去。
“血影教动的手,但幕后一定和镇北王府有关,不是镇北王府的敌人就是镇北王府内部的人。郡主,我的命是娘救的,这仇我一定要报,但我乃山野之人,不知权贵事,如何报仇,还要请郡主谋划,我愿做郡主手中利刃。”白宣看着许玉华道。
他法力虽高,但查探真凶非他所长,王府之中关系盘根错节,还需许玉华来。
“你我合作,不是你做我手中刀,若是将来找出真凶,为三弟报仇,你还是镇北王,我们或许要做一辈子的姐弟。”许玉华摇头道。
假冒许世安的计划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
哪怕事情结束,依旧要让白宣做这个镇北王。
“短时间内,军队中伏,世子遇难,王爷惨死,然后世安也死,很显然有人在对镇北王府下手,我不知道镇北王府的情况,敌人不好猜测,但左右无非就是北荒、妖国还有皇室三方的强者,都危险,如今的镇北王府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若是到必要时候,有什么死地绝境可以安排给我。只要能抓住真凶,谋划的时候,可以不必顾忌我的生死。”白宣道。
“不可以,小姨已经失去三弟,不能再失去你了。”许玉华闻言一惊,不曾想白宣竟然做此谋划,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说的是必要时候。”白宣转头,看着许玉华澄澈的眼眸,知她说的是真心话,心中微动,想起百年前的那一幕,一样的眼睛,轮回转世后,是性格都不变吗?
可我让你把我放在绝境,不单是为了世安,而是若真的为你冒险,应该也算是还了恩情。
我早些还了恩情,直接成仙,能降维打击。
“不会有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查出真相。”许玉华坚定道。
“那就到时候再说。”白宣闻言,也不再坚持这个问题。
许玉华看着白宣,不再深究这个话题,而是替白宣介绍起王府的情况。
黑夜无声,席地而坐,彻夜长谈,两个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不少。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黎明破晓,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白宣目光微变,知晓自己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