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街亭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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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街亭前夕

建兴六年,五月十三日,季汉第一次北伐即将出镇街亭阶段。

雍州略阳县汉军营帐,众将退去后。

“孝然,方才亮看你的眼神有些疑惑,怎么?有何事不便在众将面前道来?”

却见军帐上座那人面略苍老而又不失威严和善之色,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飘飘然有仙人之姿。而此人正是营帐之中所有汉军将领们的最高统帅——大汉丞相诸葛亮。

如今他们已经夺下第一次北伐的第一个战果:收下天水三郡,顺便又从天水冀县那里拐带过来一位名叫姜维的小将。不过在营中诸葛亮声称三郡虽收,但街亭才是两军争夺的要害之地。

而就在刚刚,一个名叫马谡的人却主动站了出来请求率领一支兵马出战街亭。这个举动倒是让所有将领为之惊讶,当然,这其中还包括刚刚诸葛亮称表字为“孝然”的低阶校尉。

等等,马谡是谁?

“这是哪里?眼前这个穿着襦袍的老者是谁?我又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马谡?!这……我发生了什么?”

站在营帐中间的将领脑海中闪过一道道记忆,无论是后世的记忆还是当下的记忆都汇聚在他的大脑神经当中。

一瞬间,大量的记忆正在被自己逐一激活,只记得自己名叫李休,是一名刚刚资深的三国史爱好者,当他在成都武侯祠紧紧盯着诸葛亮石像的双眼,只觉得头昏眼花,厮杀喧嚣声在他耳中回响充斥着。

闭眼昏迷后,再醒来就清晰地听到周围一群人互相大吵,并且他们的口中还说着“街亭”、“张郃”、“北伐”、“马谡”这几个令他极其熟悉的名词。

而他睁开眼睛的刹那间,整座营帐的古朴浑厚感与站在这里身着汉军甲胄的将领们让李休顿时陷入目瞪口呆的状态之中,他自己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并且挂在营帐内那面偌大的“汉”字战旗更让他吃惊不已,他已经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于是在怀疑之中还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之意顿然充斥在李休整个身体之中。

并且他还听到有关出镇街亭的将领人选,其中请战街亭的声音来源,就是街亭之战中最大的罪人——马谡。而这个名字在李休的眼里,却是整个大汉的遗憾……

虽然诸葛亮只问了一句话,但在李休的脑海中却是千言万语,自己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穿越到了三国时代。

恍然间,李休脑海再度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身为古代李休的记忆:李休,字孝然,年二十五岁,益州蜀郡人,早在五年前应征入伍,三年前因追随大军平定南中叛乱作战勇猛,并且巧用妙计擒获阿会喃与董荼那,被诸葛亮赏识而破格提拔为麾下担任其亲兵校尉。

坐在帅案上座的诸葛亮见李休目光呆滞,在刹那间忽然向李休投来疑惑而又和善的眼神说道:

“无妨,你乃是亮帐下校尉,又对军事颇有见解,谈谈幼常出镇街亭此事倒也无碍。”

只听诸葛亮再道一句话,刹那间,李休的六神意识逐渐找到记忆主位,他脑海深处中无穷无尽的记忆彻底被他的话而直接激活,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过后,眼前的老者绝对错不了,正是素有贤相之名的诸葛亮!

“呼……我要该怎么说好呢?难道就直接说马谡名过其实?不,他是丞相的学生,我不能这么说……那我该怎么说呢?太纠结了………对了!”

李休的脑海中正以迅雷之速思考着如何回应诸葛亮的话,而这时忽然闪现出来的回答让他感到很是委婉满意,于是他走上前来躬下身子毕恭毕敬地向诸葛亮拱手行礼道:

“丞相如今分大军两部,参军自领三万兵马前去街亭下寨扎营,赵老将军督两万大军前去汉中箕谷口附近引诱曹真。

末将认为参军虽有大才,但其却从未领过军南征北讨,更何况他当下面对的魏军主帅乃是魏国三朝元老,且拥有数十年征战经验的上将军张郃。

倘若参军舍弃道路而上山据守,张郃见状必围困此山断绝水源,几日过后我军口渴难耐体力全无,只消一击即可将我三万大军彻底瓦解!

况且如街亭失守,那赵老将军(赵云)在箕谷口引诱曹真的疑兵也岂不是陷入危险之中,还请丞相趁参军还未出发前再行三思。”

“………(此子所言当是亮心中所想,可亮怎么从来没发现过自己麾下还有这等人才,真是怪哉!)”诸葛亮缓缓闭眼看似沉稳,但心中却是波澜壮阔,眼前李休目光夺人,口中所言头头是道,多加思考发现他说的话不无道理,于是他睁开双眼颇为严肃地说道,“那以你所言,亮该如何应对?”

说到这里,李休反倒不好再接下去,自己想到了前半句却没想过后半句该怎么说,他盯着眼前那充满信任目光的诸葛亮,心中尽是激动与兴奋之情,可就在这关键档口却卡了壳。

当然,他还没有从穿越者的身份调换为古代将领,如此状态在外人来看很反常,但自己确实是不太适应,毕竟眼前这位和颜悦色的老者可是流芳百世的大汉丞相诸葛亮啊!

时间已经过去半刻钟,这期间李休一直保持低头姿态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说下去,而诸葛亮则是以聆听者的身份等待这位“将才”的滔滔不绝。

就在诸葛亮开口再次询问的刹那间,李休终于抬起头颅昂首挺胸向手执羽扇的丞相掷地有声地抱拳拜道:

“当派少数精兵尾随参军,若参军并未按照丞相之意当道扎营,此军迅速占据街亭山下有利地形构筑营寨,避免我军被围之劣势!

兵法云:正所谓“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街亭此地恰好迎合此言。坚守大营而不出,敌者进退两难,若粮尽,避实击虚方能取胜。

然,夫大军之事千变万化,战局之机风云变幻。兵法所言虽言之有理,但需与战场变化而后动,末将不才只能想出此策,不知丞相意下。”

“善,好一个兵法所云避实击虚!这一点你想得很周到,那来说说,该派哪位将军前去?”诸葛亮这时忽然露出笑容,看来他当初确实是错过一位能够担当重任的将才,而现在他主动请缨,自己怎能再错过呢?

果不其然,毛遂必有自荐之时,李休主动走上前来,只见其容光焕发、脸色坚毅,双手抱拳姿势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向诸葛亮请战道:

“末将不才,愿请一千精兵前去!兵虽少,但千人足抵万人!”

“倘若幼常当真不从军令上山扎营,你可与裨将王平麾下所部无当飞军合流当道扎营。”诸葛亮微微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李休跟前嘱托道,“你追随亮已有三年之久,如今也二十有五,想当初因你智擒董荼那与阿会喃二位蛮将而特擢校尉,此次倘若守住街亭一个月将那张郃粮草消耗殆尽迫使其退兵,亮拔你为偏将军如何?”

站在这里的李休恍然间仿佛就像是做梦一般,眼前的诸葛亮似真似幻,他说的话也变成阵阵迷烟令人云雾缭绕。

不知道这究竟是真还是假,但脑海中潜意识闪过的念想告诉他让自己相信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丞相,李休没有违背潜意识的意愿,他选择相信眼前的这个老者。

“承蒙丞相厚爱,末将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丞相能让末将上阵杀敌足矣!此番率军前去,倘若参军不听军令擅自上山扎营,末将自当与王将军汇合抵挡张郃!”

李休这时目光坚定,脑海中的元神与古代灵魂彻底融合于一体,若没有自己强大的内心来促使精神相通融合,恐怕他根本就下不了如此之大的决心。

在诸葛亮的眼中,被他赋予厚望的马谡当然是不希望出现任何错误,可跟随他三年之久的校尉李休也当面指出马谡经此一战可能会因此误事,因此诸葛亮宁可多一些保险也绝不多一些危险。

其实李休的心里实际上也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当他下定决心要去挽救街亭战局的那一刻,冥冥中将会决定整个天下将发生颠覆性的变化,却见其眼神蕴含精光,但他内心中却暗暗想道:

“丞相因马谡之痛而几度出祁山,却仍“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如今上苍给了我这么一个重振汉家山河的机会,我岂能就这样放过!街亭,倘若我守住了这里,历史的车轨会不会就因此而走向不一样的轨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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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备战出兵

“慢!”

忽然,正当李休转身离开营帐的刹那间,诸葛亮猛然叫住即将踏出帐帘的李休让他暂留片刻,自己有些问题要问问他。

本就对这个世界陌生而又不熟悉的李休听到诸葛亮如此叫声当然紧张不已,但他也不敢继续向前走下去。

于是李休拼尽全力定下身心转过身体又走回刚刚他站在的那个位置向诸葛亮躬身抱拳道:

“不知……丞相叫住末将有何见教?”

“哈……孝然莫要紧张,亮只是想提出一个问题,想让你来回答一番。”诸葛亮那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眼仔细打量着眼前有些不太寻常的李休微笑着说道,“若是你来坐镇街亭,有几分把握抵挡张郃一月?”

说到这里,骤然间营帐之中温度降至冰点,此问题对于年纪轻轻的李休确实是个很困难的问题。

倘若回答得太过绝对,自己在战斗当中失误打的就是他自己的脸,但如果反之未免把自己的才能看得太轻。

很显然,诸葛亮抛出来的问题角度十分刁钻,倘若将这个问题抛给同样李休这个位置的校尉来回答的话,估计大多都会回答连十天都抵挡不住。

而李休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神经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居然敢面对当朝丞相说有七分把握挡下张郃。

拂拂——

营外一阵清爽的春风吹来使人享受不已。

刹那间,这座营帐的氛围变得越发奇怪,每当诸葛亮提出一个问题想要难住李休,而李休却偏偏剑走偏锋把最困难的问题简单化。

一时间,诸多复杂与无法解释的问题皆迎刃而解。

或许是他自己长期以来将一身才干埋藏在心,待有朝一日再显露出他的光芒,这样的人往往是最有潜力的。

“既如此,末将能否前去调动麾下兵力前去街亭战场?”李休在一一答完诸葛亮的问题之后,在这一刻他终于将自己现代的内心稳定在这个时代之中。

恍然间,诸葛亮有些对这个年轻人感到好奇,但却又不知道哪里有特殊之处。

而当他抱拳提醒自己的那一刻,自己那呆滞的眼神忽然变得和蔼,手中羽扇缓缓挥动示意其走上前来,而后将刚刚写好的一道军令递给了他,李休见状深深一拜:

“唯!”

望向他的背影,诸葛亮依旧有些意外,他在出征前曾卜算过一卦,卦象所言:“麒麟出天水,貔貅显汉营”。麒麟这只瑞兽还好说,姜维此人被天水中人称为“麒麟儿”,但这貔貅又是谁?

“貔貅者,帝宝也。昔汉武刘彻曾闻貔貅助炎黄二帝作战有功,被封为“天禄兽”,专为帝王守护天下财宝。亮观李休面露吉色,谈吐间虽紧张急促,但却不失果断坚毅……”

……………

此时,李休随着脑中记忆来到本军营帐麾下,看到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忽然变得有些拘束起来。

但营中诸将看到李休前来,左右纷纷向他躬下身子抱拳行礼,这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参见将军。”

“诸君免礼…免礼!”李休很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说话方式,但他根据记忆也已经了解到眼前这些将领们的大致情况,于是他略为自然地走到案前撩动披风转身面向帐内诸将回应道,“曹虎听令!”

却见站在右侧首位面色古黄,身长七尺九寸,生得孔武有力,腰间横挎一柄环首刀威风凛凛的百夫将曹虎走上前来抱拳应道:

“末将在!”

“速点一千军马于营外集合!”李休在他脑海所想的指引下,一切命令与调度分毫不差,相对于刚刚人地生疏,现在就显得轻车熟路。

其中不明所以的将军忽然面露疑色,也包括曹虎在内的几个将领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这一千人调出营去?

见众将疑惑不解,李休也就只好走到他们身边为其倾囊倒箧,把这件事情的事因经过大致对他们道出一遍。

诸将听罢,如此艰难重任压在他们的身上着实令人难以接受。站在曹虎身后的罗羽也觉得有些不妥:

“孝然,就凭我等兵力要与那参军合流,姑且不说能否顺利兵合一处,就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等想也是白搭啊!”

“大哥,既然小弟在丞相面前夸下海口,那我等就要认真紧张些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李休盯着眼前这位被他称之为“大哥”的罗羽很是严肃地说道,“倘若我等与王平将军顺利汇合并拖住张郃一个月,或许这一月我等会全军覆没,但能以小代价换取丞相北伐大胜利,诸君认为值或不值?”

虽然帐内这群人很想反驳李休那冒险的策略,但是他已经向丞相请命去街亭支援马谡,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再去改变。

身为李休兄长的罗羽无可奈何地缓缓叹息,自己清楚已经劝不住这个弟弟,那何不如赌上一把?

“既如此,那为兄就陪你闯上一闯鬼门关,记着你要是活下来了,逢年为兄忌日要给我烧些香火钱。”罗羽见自己这个表弟去意已决,身为兄长的他自当勇猛精进敢为人先,若是自己战死沙场,也别忘了给他烧些钱。

说罢,李休脸色沉默,整座营帐顿然化为他记忆中的“家”,想当初罗羽与李休兄弟二人共投军旅,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穿、一起打仗,真到最关键的时刻还是自家兄弟能够成为自己的靠山。

“传我军令,出兵!”

刹那间,他猛地从记忆中的温馨挣脱出来,自己清楚不应该再被束缚在这样的过往沉浮。

无论是古代的李休还是现代的李休,他只记得自己只不过是万千人中的“幸运儿”,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追随梦想而前行。

况且方才诸葛亮递给他一道军令让李休不明所以,打开后才明白这道军令的良苦用心。

有了它,李休就可以在街亭战场便宜行事,到时候马谡即使是不听众将劝说,凭这道军令在手,他想不听也难。

这或许就是他的契机,平步青云的机遇。

踢踏踢踏——

在他下令出兵的一瞬间,帐内诸将同声答“唯”,李休径直走向帐帘旁取下佩剑,身后八将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这将是他们出征北伐以来面临的第一次大战,当然,是生是死还需看天命如何。

天空湛蓝,如海滔天,碧波荡漾。

放眼整座大汉军营战刀霍霍、杀声滔天,各营兵马都在摩拳擦掌紧锣密鼓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李休率领麾下八将以及一千精卒来到辕门之外,刚想对这群“陌生”的将士们说明此战凶险万分,但却被一支装备精良军队的步踢马踏盖住了声音。

踏踏踏——

“出征!”

却见一员老将脸色面若重枣,髯长一尺,其身着雁翎锁子甲,手持一杆九环金背刀,胯下黄鹤翻云驹,生得气势威面八方。此人被李休看得目瞪口呆,而脑海中闪过的名字却让他更为吃惊。

“此人就是魏延魏文长?!”

“喂,孝然!”魏延这时看到率军出营的李休忽然对其喊叫道,“听闻你的部队被丞相特许追随幼常前去街亭,你小子又给丞相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见魏延与自己搭话,李休也只是尴尬一笑,然后脸色变得颇为正经地对其抱拳回应道:

“因将军与高将军分别驻扎街亭以东与列柳城一带分身乏术,因此末将便主动请战随参军身后而前往街亭助阵。”

“哇哈哈哈!!!嗯,老夫一直向丞相让你来我麾下任职,可他呀,就是不干!没想到就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也能说动丞相前去街亭,老夫没看错你。”魏延不觉被李休的言语感到兴奋,心想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年轻人。

当然,此战他们将要面对的不是魏国杂牌军,而是张郃率领的主力军,因此马谡要承受的压力要比各部都要大。

所以魏延也在担心王平能否劝住马谡,不过有了李休的一千人助阵,再有他丞相亲兵身份在旁,马谡应该不会做出一些让人感到出格的事情。

紧接着,李休便短暂拜别魏延使其先行离开,自己则是转身看向眼前众军高声令道:

“此番出兵街亭,乃我一人力争得来,想必诸君不理解我为何这么做!但我要告诉诸君,此战成败关键在于我等,守住街亭一月将是大功一件!汝等将会是大汉北伐的头等功臣!话不多说,出发!”

说罢,李休调转马头朝着东北方向策马而去,身后一千精卒各持兵刃大旗紧随跟上。他们或许不知道街亭之战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场面,而身为穿越客的李休却是非常清楚,想挡住张郃并非易事,但有那封军令可就犹未可知了……

哗啦啦——

汉军旗帜迎风招展,李休提剑策马意志坚定的走在大军最前方,倘若自己能够守住街亭挽回此战大败的战局,天下大势能否就会因此而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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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马谡镇街亭

煌煌汉旗,尘沙飞扬。

这是季汉自立国以来首次与北方强劲之敌魏国展开正面攻防战事,因此马谡对这此番出镇街亭当然是兴致勃勃、精神抖擞。

十九日清晨,阴雨连绵。

轰隆隆——

却见天空乌云密布之中一条雷龙顿然乍现,闪电隆隆作响如风云变幻,仿佛将要吞噬这天地一切。

希律律——

踢踏踢踏——

雨滴打落在汉军将士们的甲胄之上,但他们却没有被这等天气而影响脚下的行军速度,如果被魏军张郃抢先一步占领街亭险要,那么这对于季汉此番北伐将会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啪嗒——

啪嗒——

细雨绵绵,只见率领这支满编三万甲士的将领腰挂佩剑,换上军营配备的将军铠,脸上散发着的书生气荡然无余,不过在其言行举止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却令军旅之人有些鄙夷不屑。

放眼望去,周边地界山林遍布、草木丛生,这支汉军走在一条窄路上显得格外拥挤,而最令人显眼的还是当属这“马”字将旗之下的参军马谡。

“驾——王将军,此便是街亭地界?”参军马谡轻踢马腹左手执缰来到裨将王平身边颇为意气风发地问道,“周围青林草木、高山流水隐隐间还能听到泠泠之音,真乃梦中之境也!可惜,可惜!此将为张郃葬身之地也!”

说罢,身边王平却是无动于衷,对于他这个斗大字不识十个的武将,马谡把街亭说得再美景如画,它也只是“一山一道一丛林”,而且此山身后还有一眼泉水,这十天时间大军就全凭此水过活。

紧接着,身为马谡副将的王平面色严肃地向其双手抱拳不解风情地回应道:

“回参军,此乃街亭之龙山,又被称为龙泉山,只因当年相传这山下有泉,名为龙泉,因此此山也被当地百姓称作龙泉山!不过此地并非扎营之地,还是请参军下山罢!”

“………哼!”马谡见王平居然如此不懂这街亭风景诗情画意,于是便不再理会他,而是自己率领兵马徐徐前进欣赏这周围景象。

观马谡如此这般不务正事,王平身为副将又肩担劝谏之责,况且当下大敌当前岂能是赏花看草之时?

于是他提着佩刀紧拽缰绳重踢马腹追上马谡向其提醒道:

“参军,我等当务之急应是在这条窄路下寨扎营,而不是在这里赏心悦目放松身心,请参军即刻下令营建大营,修筑鹿砦!”

“………且上山看看!”马谡此时正被街亭景色所带来的“迷惑”而开始产生误导,而王平所说的正事之言全然不听。

踏踏踏——

当他们来到街亭山顶时,马谡站在山崖头上俯瞰山下不觉啧啧赞叹。

山高谷险!

然后又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又是感叹万千,他转过身来看向随军出征而来的向朗高兴地指着街亭山周围说道:

“巨达,丞相多虑矣!龙泉山才是守住街亭之关键,兵法云:“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夫大军者,如猛虎下山、白虹贯日,拒敌至千里之外。那张郃有胆也打不上来!”

“……幼常,丞相之令乃命我等在街亭道下寨扎营,而并非在山上构筑营寨!”向朗见马谡正在误入歧途,他连忙反驳这等有害大军作战的部署,并且着重强调违抗军令的后果。

不仅如此,身为副将的王平也看不下去马谡如此盛气凌人且自高自大的态度打算以武力劝阻马谡。

只观那黝黑的面庞骤然被气得黑里透红,王平左手紧握拳头震得咯咯作响,被气得青筋暴起的右手紧握佩刀指着眼前自以为是的马谡怒声训斥道:

“马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何事!倘若在山上扎营,山下龙泉无人据守,张郃只需派兵围山几日,到那时我军将缺水断粮,丞相北伐休矣!”

“王平,你以为你是何人?本将乃丞相学生,你不过一介武夫耳,岂能懂得兵法韬略?!此山地势险要,若我三万大军据山而守顺势冲杀,那张郃老儿麾下大军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马谡见王平脾气见长双眼顿时瞪得如铜铃般,手中佩剑也被其亮出兵刃指向他怒声训斥道。

拂拂——

忽然,山顶清风浮动掠过众人脸庞,身后战旗也被吹的舒卷招展,刹那间三人竟僵持不下。

王平见马谡固执己见也就不再劝告,于是他一气之下率领本部三千无当飞军下山根据丞相之令据道扎营。

“老子不与你这书呆子争辩,恕不从命!”王平没有过于偏激继续与其争论下去,而是主动退让转身下山去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无当飞军随本将下山构筑营寨!”

喔——

被马谡一路吐槽的“野人军团”的无当飞军纪律严明,只听王平一声令下,他们整齐划一地跟随自己的将军走下山路来到山下窄路开始修筑鹿砦建造大营。

望着这群“野人”们离开此地,站在山崖旁的马谡对其冷眉倒竖地辱骂道:

“呸!一群不堪入目的野人!哼,倘若此番我军大胜,看我回去不奏你个不服军令之罪!”

“幼常!哎……”向朗对此已经别无他法,马谡脱离诸葛亮的控制根本没有人能够镇得住他,于是他也就只能告诫马谡,“幼常,若你依旧执迷不悟,那就休要怪我不念同僚之情了。”

还沉浸在胜利的梦境中的马谡根本就没把向朗的话当回事,反而还认为是向朗不理解自己。

当他想要极力挽留自己的至交,但自己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仿佛他已经被这座街亭山的巨大诱惑所吸引而久久不能自拔。

…………

哗啦啦——

雨下得越来越大,李休所率领的一千步卒正拖泥带水的向街亭方向急行军,并且身上所有负重的辎重与随身装备统统卸下轻装上阵。

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街亭大营与王平汇合。

“呼呼呼……就凭参军这个性子,他绝不会在那条窄道扎营的,反之定会上山扎营,而且谁都劝不住他。”李休此刻由骑行变为步行,跟在他身边的皆是忠勇可靠的将士。

踏踏踏——

追在身后的曹虎不理解,他怎么就知道马谡一定会上山扎营,而且谁都拦不住他?但罗羽却猜出李休为什么要这么说,只因为他在诸葛亮身边待得久,对于马谡其人他比一般人看得都透彻。

“我这个弟弟没别的本事,和人相处懂得察言观色,诸如像参军这样离开丞相身边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而且他从未带过兵,放在谁手上谁不兴奋狂傲?”

唐代张潮曾言:傲骨不可无,傲心不可有。无傲骨则近于鄙夫,有傲心不得为君子。马谡有文人傲骨且常言君子之道,而此番却摒弃君子谦逊姿态而傲心毕露,若堕入死路也是其咎由自取耳。

罗羽左手一边撩开着脸上雨水,一边提着掌中佩刀向前抬腿奔跑。

对于这件事情,别人不了解可以,但他这个当哥哥的如果也不了解弟弟,那这个兄长简直是白当。

更何况李休擅长察言观色,对于马谡的性格他也只是提及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声张,所以罗羽也不太清楚马谡的真实性格,当听他说完这些才知道马谡竟是这样一个人。

啪嗒啪嗒——

哗啦啦——

雨势愈来愈大,李休所部在出发前每人配备了一件防雨蓑衣,虽然穿在身上能一定程度挡住雨水,但是身后弓弩手的弓箭一旦受潮就无法使用,于是又找了些布把弓和箭给包裹起来避免程度上的受潮。

根据地图和李休脑海中的记忆来看,他们现在已经处于街亭地段。站在众人之前的李休确认再三这里的确是街亭附近,于是他举起佩剑朝着身后将士们高声呼喊道:

“弟兄们,街亭已到,准备彼此兵器弓弩,随时都要做好与敌交战的打算,速速动身,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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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雨雾误会

啪嗒啪嗒——

夏雨绵绵。

雨珠重重打落在满是坑洼的土地上,放眼天空依然阴云密布,这场大雨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踏——

只听见淅沥沥的雨声中还掺杂着踩踏水坑的脚步声,而且次数还远不止一次。

远处,一座营寨刚刚被王平以及其麾下这支“野人”军团迅速拔地而起。李休就是看到那座隐约的营寨得知自己已经抵达街亭,因此他才确定自己所在位置的确切地点。

实际上,李休并不知道街亭的具体位置,他只是根据行军图上的沿途走向和曾经自己坐大巴去过一次街亭的经历来判断的地点。

不然如此倾盆大雨,又全然没有明确的标志物,他是不会找到这里的。

而此时镇守后营的守兵隐约看到雨雾间有大批步卒正向这里跑来,于是其中一人立刻就报给王平,王平得知此事立刻就命人做好作战准备。

腾腾腾——

步伐沉重。

嗒嗒嗒——

铠甲上下颠动清晰可听的声音、士兵那沉闷有力的脚步声以及刀枪露刃的嚯嚯声却是让接近营寨的李休内心忽然咯噔一下。

他心想的不是其他所谓,而是自己是不是误闯到魏军营寨,毕竟他也不知道古代街亭的具体位置,只是根据行军图和现代记忆来确定的地点。

“停!”李休此刻呼吸急促,他立刻抬起右手命令众军将士停止前进,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向身旁的罗羽,“大哥,我这内心中为何如此忐忑……”

当罗羽靠在他身旁的那一刻,周围这些人也都听到来自营寨那拔刃出鞘的咔嚓声,这让将士们不由得第一时间想到——街亭是否已经失守。

但是经验老练的曹虎却认为是李休头一次独自领兵执行如此重要的军事行动未免有些风声鹤唳。

于是他凑上前来拍着李休的肩膀态度淡定地劝慰道:

“别多心,我等与魏将军同道出征,若曹真派张郃提前出兵进入街亭,那也需要整整三天时间,眼前此寨必是我军营寨。”

“会不会是你太敏感的缘故,从而造成一种幻象,让你误认为是敌军营寨而并非我军营寨?”罗羽也觉得曹虎言之有理,于是便命百夫将张胜让他向眼前营寨打出本方旗语向营寨守兵表示来意。

或许是他头次带兵打仗有些过于敏锐,以至于自己对待某些事物都有种异样的怀疑。

当然,这或许是李休刚刚穿越过来的缘故,自己还没从刚刚的状况缓冲一阵就被拉到了这里。

“可能是吧……但愿是我多虑。”

这时,百夫将张胜趁着倾盆暴雨形成的朦胧雨雾走到距离营寨不足百步的地方开始向营寨中人打旗语。

“(我部奉丞相之命,前来协防!)”

站在瞭望塔上的王平隐约看到百步内有人在向他们打旗语,根据旗语内容的解释,对方是奉丞相的命令前来协助王平防御街亭。

当王平看到这样的旗语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要知道马谡抽走三万精兵这对于一场坚守战来说是什么样的结果?面对成千上万的军队,他们即使是守在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堑,缺乏人手守备之利,不出几日也会被打得体无完肤。

“速速用旗语回应来人,就说是我等误会,还请毋怪。”王平那张黑实而又憨厚的脸庞这时露出笑脸指着另一侧瞭望塔的旗语手高声令道。

说罢,另一侧瞭望塔的旗语手身体挺直,双手拿着红色旗帜根据王平的命令向对方旗语手进行回答,表示是他们误会对方,请他们立刻进营。

哗啦啦——

雨势忽然愈来愈大,营寨旗语手将王平所言传达过去后,站在营外百步内的旗语手也只是看到大概,但从中可以推敲出对方想回答的意思,于是他便马上返回本军告诉李休这个消息。

而此时还在焦急等待的众人看到张胜归来,曹虎表现得镇定自若,看着眼前的张胜肯定地确认道:

“是我军营寨吧。”

“没错,正是王平将军营寨!”张胜揉搓着被雨水打湿的双眼轻轻点头,然后径直走回队伍序列当中准备进驻自家营地。

当众人得到确切消息眼前确实是汉军营寨,李休也就不再顾虑重重,而是大手一挥命令众人继续前进。

王平站在瞭望塔上隐约看到被打湿的汉军战旗顿时狂呼,心想这下可算有支兵力随同自己驻守此地,不然就光这三千无当飞军可真是独木难支。

踢踏踢踏——

李休麾下将士不愧是诸葛亮帐下亲兵,训练得相当精锐,脚步都是如此铿锵有力,连大雨的声音也盖不过他们的脚步声。

很快,这支汉军的身影逐渐展现出他们在大雨之中行军还如此挺拔利落的一面,就如同我国军队般训练有素、精神抖擞。

营门被守兵打开的那一刻,王平也从瞭望塔两三步就跳了下来,看到李休众人的身影,他的心里就算踏实许多。

只观那李休徒步而来,浑身拖泥带水,全然没有任何怨言,王平双眼被雨水打得只能眯眼,但他却强睁双眼颇为严肃地走上前来。

“敢问阁下可是王平将军?”李休态度谦逊,毕竟历史上王平就是无当飞军的第一任指挥官,但面对眼前周围身着南中制式铠甲的守卒当然也是毛骨悚然。

站在其眼前的李休如此恭敬谦逊的模样,反倒让王平变得有些拘束起来,但他还是以平辈的姿态向其抱拳回礼颇为豪爽地回应道:

“在下正是王平,观将军面熟……莫非是丞相麾下亲兵校尉李休将军?”

“正是末将,此番奉丞相之令前来协助参军共守街亭,不知参军现在何处?”李休没有挑明实情,而是询问他马谡现在在何处位置扎营。

此时雨下得急,王平一边接引李休众将官走向辕门前往营帐,一边向他倾尽苦水。马谡不听丞相之言孤身引三万大军上山扎营,他与向朗气不过马谡,只好下山扎营以拒敌军。

只见王平走在众将前面,来到一座军帐前将帐帘掀开,李休麾下八将依次进入帐中,并且将身上蓑衣解下放在帐帘门口。

踏进帐内,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鲜红色的汉军旗帜挂在将案身后,右侧还有一张大地图,而向朗此时正在那边跪坐案前右手执笔对照眼前地图画下布阵图。

踏进帐内的李休观其脸面颜色煞是难看,可以看得出来向朗心里实际并不情愿画下此图,并且将其送回略阳送予丞相一观。

“向公,且看是何人前来?”王平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对于眼前身为文人高士的向朗倒是格外敬重,刚出口就是对名士的敬重之语,当真是礼貌得紧。

李休等众将与正画图的向朗对视的一瞬间齐齐抱拳朗声道:

“末将参见向公!奉丞相军令前来助阵。”

“哦,李将军怎么亲自前来?丞相那里无事乎?”向朗闻声抬眼见亲兵校尉李休率军前来当然是问他这句话,毕竟是丞相亲兵出动,可要亲自盘问一番才能放心。

见向朗发问,李休内心不知怎么就陷入十分信任的态度之中,于是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皆告知于他。

但他也并不恼,反而认为李休刚直敢言、见识果断,是个不可多得人才,这让众人内心顿然松了一口气。

可是休整的好景不长,营外冲进一名将官来到帐内把刚刚前方哨骑观察到的情况对在场众将如实说道:

“启禀将军,哨骑来报,远在街亭五十里处有大批魏军兵马正向此地驰速赶来,兵力数量粗略估算有数万余,观其高牙大纛,领兵主将正是魏右将军张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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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丞相的军令

这个消息直接令王平当头一棒仿若晴天霹雳。

王平此刻负手而立满脸阴沉。

“再探,探明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

被将军这一声低吼,将官顿时低下头颅抱着拳头唯唯诺诺。

“唯,末将…末将这就去!”

哗啦啦——

轰隆隆——

风雨雷电,片刻不息。

算算时间已经黄昏时分,帐帘被掀开的那一刻却依旧雨雾蒙蒙,王平那阴冷的眼神盯着将官离开后,又以温和与无奈的眼神掠过李休众将。

“孝然,汝等此番前来是否有丞相军令在手?”王平转身看向李休略顿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照理来说,倘若丞相不放心参军必会来信嘱咐,可此次来的却并非信件,而是你这个亲兵校尉以及麾下千人精兵。”

不愧是丞相要着重培养的将才,虽然他没有马谡那般才思敏捷,但却拥有身为武将的军事素养与经验,让他前来辅弼规劝马谡,确实是最佳人选。

说罢,李休淡然一笑从皮质腰带间抽出一张帛纸递给眼前的王平。

“此便是丞相军令,请将军一观。”

“军令?孝然,此事连大哥也不告诉……”罗羽听罢此言心中顿然一喜,“倒也罢了,不知丞相军令所言乃何?”

“………”王平忽然皱着眉头斜睨李休,双手则是很诚实地接下帛纸满脸迷茫地说道,“孝然,你莫不是在诓我?”

忽然,他双手将这帛纸一摊,以颇为无奈的表情向眼前李休以及众将示意,站在身旁的罗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反常,但很快在曹虎的“指点”下,李休顿时尴尬地又接回帛纸放在自己手中展开。

王平不识字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帐中这时无声胜有声,站在众人面前的王平此刻最想说的话应该是“累了,毁灭吧”。

“咳咳咳!”李休这时忽然咳嗽几声以缓解尴尬气氛,“丞相有令:街亭之战乃我大汉北伐粮道之决定战,亦是守住陇右三郡之战,倘若参军不以据道扎营事,便以校尉李休、裨将王平补之,代参军行节制三军事。”

说罢,王平全然忘记刚刚的尴尬之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善,丞相高明!孝然速与我上山宣读军令,将三军调至山下协防。”

“慢!”李休没有立刻跟随王平去龙泉山把这道军令宣读给马谡,“将军,此三万人马毋须全数下山,山中仅留万人,其余两万皆下山协防即可。”

说到此处,王平在脑中呈现出一张布局图,山上若留万人扎营便可依托地势居高临下,而山下留两万人马固守营寨紧咬敌军攻势,这山上山下互为犄角简直妙计!

却没曾想一介校尉居然也会想到如此布阵,反观马谡追随丞相十数年到头来却险些害得三军受累,真是令人感叹不胜唏嘘。

说罢,李休众将换上蓑衣随王平踏出军营辕门径直走向被雨水浸染泥泞的山道,在这之前又吩咐守寨将士定要好生观察周边情况,一旦有变即刻备战反应。

忽然,一阵雨风吹来,裸露在外的矛刃锋芒依旧,风吟间夹杂着兵刃铮铮之音,对于军旅之人来讲,此音胜过世俗音律,亦胜天籁之音。

望向王平诸将的身影,高大而又魁梧,雄壮而奇伟。无形间,历史的车辙马迹正按照他们登山的脚步开始发生偏移,日月星辰将会因为这道军令而千变万化。

踢踏踢踏——

足下布靴踩着山地水坑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王平的引领下,李休与身后八将手牵手登上这座险峻地势的龙泉山,他们来到崖顶放眼山下,着实雄峻奇险。

“营寨就在那边,且随我来。”王平喘着粗气抬起左手指向西侧的营寨说道,“那里就是参军所驻扎的营地。”

李休站在崖边看向深不见底的谷底,龙泉山当真如传闻得那样地势险峻,就连山崖坡度都呈约八十度角,可想而知当年马谡为何被困在山动弹不得。

天渐渐地落入黑幕,他们顺着营火方向走到大寨营门前,营门两侧箭塔与营墙走道上布满士卒,营垛间军卒手持弓弩枕戈待旦,数不清的汉军战旗插在垛台之上迎风卷扬,如此森严较之细柳营也不为过。

而守在门前的汉军士卒们见王平前来却忽然变得惊慌失措,这与刚刚那威严肃穆如“细柳营”般的气势迥然相异,甚至这群军卒完全把眼前来人当做敌人!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忽然,他们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战矛逼迫着眼前众将不准他们再向前一步。

“将…将军,我等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皆参军之令也!还…还请几位将军,暂且止步!”

罗羽见状顿时怒火中烧,却见其拔出佩刀亮明兵刃指着眼前刀枪相向的汉军弟兄怒声训斥道:

“尔等不思劝阻参军,却反倒刀兵相向指向同袍弟兄,当真是令罗某心寒!大汉的将士,何时成了他马谡一人的军卒!”

“这……这…不知列位将军,乃何人也?”营门校尉张休不明眼前何人,于是手举火把点亮眼前视野,当他看到李休众将容颜的一瞬间,当即被吓得哑口无言,“……李,李休将军……丞相……是丞相派汝等前…前来乎?”

还没等张休说完,李休面色紧绷走到罗羽身前,他伸出右手抓住大哥已经亮出锋芒的佩刀,左手则是指着张休冷冷道:

“尔等兵刃,不是拿来对向同袍弟兄,而是对付乱臣贼子、强敌恶寇的!如此做法,未免太过分罢!”

雨势渐弱,滴滴雨珠层次分明,它们打在众人蓑衣之上,那被火焰照耀得晶莹剔透的亮珠骤然落入水坑。

周遭兵刃相接,李休脸上颜色如火燎原。

“我等前来,乃是传达丞相军令!倘若误了战机,汝等头颅能否尚在……哼,不可知矣!还不速速让开辕门放我等进营,更待何时?!”

有丞相亲兵身份在旁,又有军令再压一头,这群人难不成还反了天了。

果不其然,张休见李休众将乃丞相委派前来传达军令的使者顿然不敢多加阻拦,于是他收回佩剑示意身后对自家同袍亮刃的士卒“训斥”道:

“速速让路,李将军乃丞相亲随,尔等岂敢不敬?将军请,末将带诸位进帐……”

怪不得大汉北伐前线时有异常,原来竟然有如此奸佞无能之将在此惑乱三军,此祸根如若不除,迟早贻害无穷。

踢踏踢踏——

诸将走进辕门,环顾四周大汉军卒在如此天气依旧亮出兵刃刻苦训练,真不愧是丞相最倚重的精锐,他们站在雨中如劲柏挺拔,不惧风雨险阻,这才是大汉将士应有之风范!

来到中军帐前,王平、李休等将踏进帐中,左右烛光摇曳,众人揉了揉被雨珠打湿的双眼又缓缓睁开,忽见眼前一人身着战甲右手提笔在案上不知在写什么。

此人相貌堂堂、书生意气,坐在案前真如文武双全之将军般,李休打眼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满脸书生气的人就是参军马谡。

但马谡明明闻声得知眼前有人,可他就如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写着东西,站在李休身后的罗羽与曹虎诸将被他气得怒火滔天。

“马谡,汝是何意思?”曹虎忽然眉头一拧左手扶腰而立,脸上如发烧般抬起右手怒指眼前马谡那傲慢的模样吼道,“战事紧急,你不思部署三军拒敌,反而在此地无所事事,倘若失了街亭该当如何!”

但马谡却依旧不恼,反而对曹虎之言愈发不屑。

“哼,即使是丞相亲来,本将也会劝他据山扎营!诸位不必再劝,速速下山罢!”

“参军休怪末将无礼,事急从权,丞相军令在此!”见马谡执意如此,李休也就只好拿出这道“尚方宝剑”来迫使他交出军权,“倘若参军连丞相军令都不领受,那便休怪我等行军法之事耳!”

说罢,“丞相军令”这四个字居然对马谡一点作用也没有,王平站在李休身边见状也是大吃一惊。

帐中气氛瞬间冷凝,李休在拿出军令期间钢牙紧咬,生怕自己忽然大发雷霆直接奔着他乱打一通。

很快,他走上前来将丞相军令往桌案上狠狠一拍,马谡的内心防线终于开始产生缝隙。

当他低头看到桌上军令,那熟悉的字迹彻底让马谡的精神逐渐魂飞魄散,“倘若参军不以据道扎营事,便以校尉李休、裨将王平补之,代参军行节制三军事。”

这几句话彻底让他的精神世界完全崩塌,李休看着身体瘫软的马谡神情威严地说道:

“参军,战场并非儿戏,吾等扈从丞相北征篡汉逆贼,若人人都如你这般纸上谈兵,好歹那赵括率军数十万于长平坚守四十日,参军如何与其堪比乎!

更何况,“猛将必发于卒伍,宰相必发于州郡”,参军虽有才华横溢傍身,但却并无战阵搏杀经验。

《孟子》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参军既欲承丞相大志,当以朝臣为事而主。而沙场冲杀……就由我等战将效劳罢!”

被李休这般羞辱,马谡那双暗含怒火的眼神顿然变得旺盛,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所害,而身后的王平诸将听到李休之言暗暗叫好,就该如此训斥他的错误行为。

忽然。

踢踏踢踏——

哗啦啦——

“参…军……诸位将军,张郃率军已赶到山下扎营,并且哨骑已经探明敌军数目,足有五万上下。”将军黄袭这时面带惊慌之色来到中军帐看到此情此景也不顾前后高声喊道,“当下该如何应对?”

而李休与王平这时代替马谡为三军统帅,由于方才李休之言甚得王平青睐,于是便把这主将权力如数移交给他,自己则是甘当绿叶衬托他这朵红花。

心悦诚服。

“黄袭,汝等即刻率领山上两万人马下山增援,罗羽留守此地占据山崖有利地形。一旦开战,山上山下互为犄角死死拖住敌军!我军任务乃坚守此地一个月,谁都不许主动出击!违抗军令者,按军法从事!”

说罢,李休便抬腿径直走向众将跟前对百夫将张胜叮嘱道:

“好生看好参军,莫要让他受伤!”

张胜闻声重重抱拳,其身长八尺一寸、魁梧奇伟,那双眼神顷刻间便显露出犀利锋芒之杀意,且身体挡在众人中间如劲柏般稳坐如山。

“参军,休有一言还请静听:傲骨不可无,傲心不可有。无傲骨则近于鄙夫,有傲心不得为君子。”李休将张潮所言对马谡一字不落地说道,“堂堂君子毋有傲骨却生傲心,夫将者当以谨慎周密、步步为营谋之,方能克敌制胜于千里之外。汝枉费丞相苦心孤诣十数年矣!参军若有心,且思战后如何应对丞相之怒罢!”

听到这番话,马谡忽然挺身站起恶狠狠地指着李休吼道:

“你!(丞相,学生如此敬公,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为何?却是如此不信任学生!为何!!!?为何………莫非,真如那李休所言,学生…错矣…?)”

“………”王平见李休如此怒怼马谡,心中虽然痛快,但毕竟是丞相学生,数落数落几句倒也罢了,“走罢!”

而这时雨势已停,夜间冷风却不依不饶,他们踩着水坑缓缓下山,周遭还跟着成千上万的汉军弟兄,这让内心万分紧张的李休终于落下尘埃。

雨后入夜,狂风袭来。沙场硝烟,一触即发。

“张郃……真是很期待和这些三国宿将们过过招啊。”

作者又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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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即将迎来作者的十八周岁生日,十二号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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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张郃来袭

踏踏踏——

驻足走道垛台,李休左手扶剑而立,眼神间精光透亮,那是来自眼前这队魏骑手中火把的火焰发出的亮光。

只见其抬起右手指向营外那队前后簇拥、刀剑林立的骑兵,双眼斜睨黄袭开口问道:

“黄将军,那便是魏军先锋?”

“然也,此便乃敌军先锋!”黄袭眼神掠向营外敌骑颇为肯定地回答道,“张郃大军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内即可抵至此地。”

战阵严整,刀枪露刃,不愧为魏国精锐。

回视营中,驻扎在龙泉山大营的两万兵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山下营寨寻找彼此站位。

靠在李休身旁的王平挪步向前,转身回首大营之中负手而立,眼神中充斥着混沌与杂乱。

“孝然,汝以为此战我军可胜乎?”背对着李休的王平脸上悄然露出一丝神伤的表情,“三万对五万,这张郃可并非泛泛之辈矣……”

说出此话的人,心中当然会有些芥蒂。可人都已经来到了这里,想后悔逃避现实,只会让人觉得这是懦夫。

李休松开握在剑柄的左手忽然感到莫名的紧张,若论实际来说,他李休不过是个从未杀过人的现代学者,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他的左手猛地拍在王平右肩,发现这个人的肩膀坚如磐石,李休这才相信古人虎背熊腰、魁梧奇伟的说头并非空穴来风。

“张郃者,名将也;其用兵之道,变化万千,为先帝、丞相所忌惮之。”李休自然知道张郃的厉害,他拍了拍王平的肩膀安慰道,“可我大汉强将劲卒皆在于此,又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说罢,王平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那沉重的表情也露出放松的笑容。

“孝然,汝方才训斥参军是否有些过火了些?”

“倘若诸将都如参军那般好高骛远、狂妄自大,那大汉还有救吗?更何况……南中之战惨烈,那马谡如何能知!哼,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死了许多同袍弟兄,何谈攻心!”

拂拂——

夜半三更,雨后大风来得越发狂烈,辕门战旗皆向西不停翻卷招展,站在辕门走道的众将脸上忽的露出狰狞之色。

咔嚓——

突然,插在左侧垛口的旗帜被大风吹断。

见此情形,曹虎右手扶着营墙低头顶风径直向前缓缓挪步,鼻孔在一瞬间吸进大量空气,而后张开那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朝那边的军卒大声吼道:

“尔等迅速更换旗帜,人倒旗不可倒!众军听着,大战在即!战旗乃士气根本,旗若倒则军魂不再!贼军若敢夺我旗帜,哪怕只剩一人,必将使其付出代价!”

铮铮——

锋刃银芒,随风而响。

今夜烈风着实让人意想不到,守在营寨的汉军将士却依旧如松柏般挺拔矗立。

感到危机感的李休扶着垛口营墙缓缓抬头,顺着垛口缝隙他才能缓缓睁眼观察营外事物。

只见营外魏军左右簇拥,大风愣是没能吹得他们东倒西歪,果真是精锐之卒。

呼——

三柱香过后,烈风逐渐平息,营寨中大部分营帐与基础设施都被这场风破坏得十不存一。

蹲在垛口下的李休这时托着地面站起身子,当他揉眼望向营寨破败不堪的模样瞬间感到危机十足。

“快,迅速修补营寨破坏处!”

被风折磨得头昏脑涨的士卒们听到李休那声咆哮,迅速从脑海的迷茫中挣脱而出。

站在辕门之下的罗羽急了。

“快,快!敌军即将来袭,迅速修补营寨各个破坏处!”

…………

嗒嗒嗒——

踢踏踢踏——

马踏大地,狂沙卷起。

放眼望去,远处一道道火光随风摇曳,伴随着的还有马蹄践踏、兵刃铮铮的声音。

而在李休眼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驻足辕门之上,他的双眼格外透亮,但内心深处中却总有种让人感到格外压抑的感觉。

当然,这种压抑的感觉并非捕风捉影。

“前方便是蜀贼营寨,加快行军速度!”忽然,远处传来苍老嘶哑却又掷地有声的声音,“待与我军先锋汇合后就地扎营,任何人不准擅自出击,违抗军令者,斩!”

“唯!”

反观汉军山下营寨处,将士们你抬我搬,在短短的半个时辰把所有被破坏的设施全部修补完毕。

总算松口气的李休带领众将并排坐在胡床上休息片刻,可他刚坐下还没捂热屁股,就被王平神情匆忙的表情吸引过去。

踏踏——

二人脚步闷声沉重,王平拽着李休登上辕门走道垛台口处指着营外情景顿时露出紧张之色。

顺着指向,李休眼神挪向垛口之外,发现眼前原本只有两千魏军骑兵的开阔地这时竟全然无站脚之处!

而正当李休惊讶之余,王平忽然抬起右手指着魏军火把密集处对他提醒道:

“孝然且看那边,那个位置营火通明,若算距离来看也有六百余步,想必那便是敌军刚刚修筑的营寨。”

“………”李休双眼紧盯王平所指火光处,观察间他忽然发现那里人头攒动、布防密集,“那便是张郃大营。”

………

站在军帐外面的张郃身长七尺六寸,苍颜白发,那浑浊昏黄的眼珠间透露出黑色深邃的浊光。

回首街亭方向抬头望去,被人盯着的感觉很让人不爽。

“哼……取老夫弓箭来!”张郃眼神如黑狼般狡黠,脸上露出冷淡的表情,他斜睨身旁亲兵令道,“汝带一队人马随老夫前去蜀贼营前探上一探!”

说罢,周遭魏将忽然露出担心的表情而纷纷劝阻张郃。

“将军,何必亲赴?末将愿往!”

“右将军,倘若蜀贼埋伏该当如何,我等愿替将军探路!”

但他却认为汉军不过插标卖首胆小鼠辈,更何况守营主将乃是诸葛亮学生马谡,不过一介书生而已,自己倒要看看舞文弄墨的书生究竟有何手段来对付他。

“敌将不过一介舞文弄墨之书生耳!老夫随武皇帝征战千里,何等阵仗未曾见过?诸君不必再劝,好生守营为老夫掠阵即可!汝等随老夫前去探营!”张郃喜怒不形于色,眼神间骤然变得杀意十足,只见其左手持缰,右腿重踢马腹,“驾,驾!!”

希律律——

他胯下这匹千里追云驹通体重黑、马鬃泛白、毛发厚重、肌肉发达、耐力强劲,曾追随主人征战南北,参与过潼关之战、宕渠之战、汉中之战等诸多战役,也算是身经百战。

啪嗒啪嗒——

纵马驰奔,蹄声厚重。

却见老将张郃策马奔驰,其身着锁子连环甲、头戴乌油盔、弓袋一张铁胎弓、手持一杆五虎断魂枪,当真是威风堂堂、颇具大将风范。

廉颇六十,尚有余勇。

而此时站在垛口处的李休见张郃居然亲自出营,他举起右手示意左右弓弩手迅速在箭垛就位,准备迎接这位看似熟悉却又很陌生的朋友。

“一切听我安排,张郃其人你是知道的,先摆出我方戒备森严之态有利于拖延时间。”李休此刻神情镇定,但其左手紧握刀柄却早就布满热汗,“山上山下任何人不准擅自放箭,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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