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山水郎》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在下裴山郎
蜀地,西南群山。
夕阳暮霭,山中起雾,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
彩翠明暗间,有低声吟唱。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
“访求名师修正道,不染人间桃李花....”
随着吟唱的声音渐近,山中一条羊肠小道,一道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西风,古道,瘦马,马上坐着一道身影,竹簪束发,额前碎丝垂眉,青衫宽袖,胸前微敞,背后背着一把红须剑,一个褡裢,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
衣裳满是江湖风尘,却有说不出的潇洒俊逸。
“哒哒哒”
马蹄踩在杂草横生的山道,马上青年身形一摇一晃,似乎醉酒起了兴致,在这空旷的山野里,自吟自乐。
只是唱着唱着,忽然一股清风卷来,这深山幽深谷里,吹来了一阵悠扬的山歌声。
似有人附和这山中来人的兴致。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
马上来人被清风吹散了酒意,收声勒马,眼睛看着前方雾山,渐渐眯了起来。
歌声在空谷幽林里回荡,有阵阵回音唱响。
“收来成一担呐,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
“相逢处,非仙即道“
“静坐讲《黄庭》.....”
山歌由远及近,渐渐的,林木间,一个老樵夫,头戴斗笠,脚踩草鞋,粗布麻衣,肩扛一把木担,两边挑着两捆柴,走着杂草茂密的羊肠小道,脚步随着木担一上一下晃悠着,口中哼唱,从青年对面山道走来。
青年眼睛微眯着,等樵夫走近了,跳下马来,抱拳一拦,眼绽精芒,笑问道:
“好一句相逢处,非仙即道。”
“老丈,听说此处通往蜀中仙山,老丈难道就是山里的老神仙?”
那樵夫停下脚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哈哈一笑,
“老头我就是一个山里打柴的樵夫,哪里是什么神仙,只是这山里听来的调子。”
“那敢问风波渡怎么走?”青年听如此,似乎也不失望,依旧笑意矜矜。
“顺着这条小道,从这往山腰,看到一棵老松,从那边翻过山就是。”老樵夫手指身后夕山暮霭。
说完,挑起担子,从青年身侧经过,只是经过时,青年鼻子动了动,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斜笑,见樵夫慢慢走远,消失在薄薄的雾气中,
雾中,又响起樵夫的山歌声。
“缥缈仙山终是幻,何如惜取眼前春....”
青年摇头,牵着旁边的瘦马,依言循着山道上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山腰悬崖处,那里果然有一棵老松,只是老松树下有一块大青石,青石上坐着两人。
一人白袍老者,鹤发童颜,额前高凸,下蓄白须,仙风道骨。
另一人中年羽士,头戴冠巾,手持羽扇;
中间放着棋盘,二人对弈。
青年看见松下二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牵马走了上去,朝着对弈二人问了声路。
“敢问二位,风波渡可是往这边走?”
却见松下二人,听了声也没看他,只是中年羽士对着对面的白胡子老头笑道:
“睫在眼前长不见,道在近前不识仙。”
“黄道友,看来此人与你无缘呐!”
“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宽,不渡无缘之人,且罢且罢。”白胡子老头落下一子,拈须摇头。
青年听着二人打机锋,在旁边不紧不慢开口,“不知二位何意?”
这时,白胡子老头转过头来,捏着胡须,笑意吟吟看着青年,开口道,
“小友,你且好好睁开眼睛,看看老夫是谁!”
说罢,这位在青年的目光下,白胡子老人身形变幻,竟变成了刚才的樵夫,两者身形不断切换,端的神仙手段。
对方满脸笑意地打算看青年的反应。
结果,却见青年没有“山中遇仙”的惊喜,也没有想象中的倒头就拜,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变“戏法”的白胡子老头,冷声开口:
“方才山下放了你一马,竟还敢露头。”
“那就非死不可了。”
一声喝落,
“ceng”
青年抽出背后长剑,寒光如电,拔剑直斩白胡老头。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脑袋直接飞起,瞪大着眼睛,接着那身子砰的炸开一团腥臭刺鼻的黄气。
旁边,中年羽士吓得发出嘎的一声怪叫,顿时身上衣裳炸开,化作几片羽毛,接着从中飞出一只杂毛八哥,怪叫冲着崖外飞去。
青年瞧见,鼻中冷哼一声,“斩!”
张口朝着此鸟一吐。
“咻”
一道白光破空而出,迅如闪电。
那杂毛鸟顿时吓得亡魂大冒,“剑仙。”
翅膀拼命抖动,但下一秒,白光咻地落在大鸟身上,砰的将其斩成两半,坠落山崖。
做完这些,青年猛然转头,目光如电,手中长剑一抖,朝着黄色臭气中一甩。
长剑直入黄色臭气,转瞬就听到“噔”的一声闷响,以及一声刺耳的吱吱惨叫。
臭气随山风散开,只见那棵老松树干上,长剑将一条四尺长的黄狼钉住。
哪里是什么神仙中人,不过是一只黄狼障眼法而已。
“仙人饶命,饶命,小的鼠眼无珠,但也只是给路过的寻仙客点拨迷津而已。”那黄狼见青年走过来,眼睛惶恐,双手如人拱手,吱吱叫唤,尿渍横流,畜生丑态。
青年走过去,握住剑柄,朝下一撩,畜生肚子被划开,花花绿绿中滚落出几根惨白指骨。
将这畜生解决后,接着将其皮毛剔下,往马背上一搭,青年翻身上马,吹了口哨子,瘦马嘚嘚嘚,就此离开这片松崖,翻山过去。
不久后,日头西沉,杳杳寒山道,寂寂更无人。
青年翻过山来,来到山脚下,那里有一处大河,暗流汹涌,水面起了寒烟。
暗水江边,影影绰绰,却有一丝火光摇曳。
青年走近,看到了一处荒野渡口,有一间破屋,火光从里面飘出。
“应该就是这里了。”
青年目光湛湛,下了马来,接着朝着马身一拍。
就是这么一拍,只见这匹瘦马像是沙堆散形,变成了一滩香灰,青年将其收起,随后径直走到渡口破屋前,推门进去,目光朝里一扫,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抱拳一礼。
“在下裴山郎,来坐船的。”
第2章:太上三五都功箓
夜,荒野渡口。
破庙里,人数不少,三三两两分布在破屋四处。
有像裴山郎一样,身上带着刀剑的独行侠,有两两相聚长辈带着一位晚辈的组合。
而在这些火堆映衬下,破庙另一边的黑暗里,映衬出另一幅景象,里面竟有各种动物,不对,应说是精怪。
有盘膝而坐的山狗,有穿着人衣,带着斗笠,人身白面的狐妖,......
人与精怪,分坐两边,泾渭分明,看起来相安无事。
许是有事过了..裴山郎鼻子在充斥汗味,腥臊味的空气中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但他见了这场面,反而脸上笑得灿烂。
而破庙里,众人(妖)见了他推门而入,目光纷纷投过来。
只是庙里人见了他,似乎司空见惯一样,很快收回视线,只有几个女子在其俊逸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眼。
反观庙中精怪这边,其中几只嗅觉灵敏的精怪鼻子嗅了嗅,黑暗中,幽绿色的光芒落在裴山郎背后那把剑上,上面的猩气很重,于是身子不自觉地往黑暗里缩了缩。
“这位兄台,若是不嫌弃,可以来这边搭个火。”这时,有人开口了。
是一位手中杵着剑,面相明朗,看起来面善的少年。
裴山郎自无不可,走过去,那个火堆旁围着四人,几人看了裴山郎一眼,挪了挪位置,腾出空间。
“多谢。”裴山郎不客气坐下,坐在那青年旁边,顺便朝几人拱手道谢。
“在下冯冲,汉中人氏,兄台哪里的,看这身打扮看来也是去蜀山求取仙缘,是去哪座洞天?”青年叫冯冲,看起来十八九岁,眉目藏着少年意气,按捺不住搭话。
裴山郎点了点头,笑了笑,“从锦官来,此番前去青城山,听闻那里仙山揽胜,乃道门祖庭。”
冯冲听闻,满眼欣然向往,“好气魄,不过在下要去的是峨眉山,听说那里侠女柔肠,更是蜀中剑仙之地,冠绝神州。”
少年说着,握着的剑在手中转了转,眉眼发亮,满是向往。
就听这时,一声不屑的哼声响起。
只见火堆旁,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戏谑开口道:
“冯小子,你以为谁都能进仙山福地,当那御剑乘风的仙家,要不是道爷在来这路上碰见,救了你,你早被山里精怪吞进去拉出来了,这还只是山外边到这渡口的路,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接下来,坐船进山,三十六洞七十二岭,你最好祈祷自己八字够硬,能顺利偷渡进山。”
说着,对方别了裴山郎一眼,“阁下倒是个有本事的,一个人能走到这地方,不像这小子,可是山里出来的?”
裴山郎摇头,“在下只是运气好点罢了,还是第一次来此,道爷看来对蜀山洞天十分了解,可知船什么时候来?”
“船的时间谁也不确定,快则今晚,慢则等上几天,反正贫道已经来了三天。”道长一副无奈的表情。
“应该快了。”这时,火堆中一个女人突然开口,带着遮脸的斗笠,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在她旁边,是一位妙龄少女,紧紧挨着,显得怯懦。
“方居士舍下重本,亲自跑出山去,带家里族人进山,想来是精心计算过的,那应该就是了。”道长听言,适当捧了一句,点了点头。
接下来,话题就冷清了。
这一圈人,都只是萍水相逢,话并不多,整个破庙的气氛都是如此,并没有因为裴山郎的到来而改变什么。
就在时间缓缓流逝中,夜深了,庙外起了寒雾,随风压的火光朦胧。
不知何时,庙外,传来水流划动的声音,离渡口越来越近。
这一下,破庙里的人和妖纷纷起身。
裴山郎也是如此,目光闪烁,看向庙外寒雾。
旁边的冯姓少年脸色兴奋,想走出去,却被旁边的道长一把拉住,微微摇了摇头。
其他火堆旁也是如此,人不动。
裴山郎见状,默默观察,接着就见,破庙里的精怪齐齐动了,在黑暗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出了破庙。
等声音彻底消失,精怪走完了,那位道长才开口,“走吧。”
冯姓少年见状,不解,“秦道长,为什么要等那些妖怪先走我们才能动。”
“等会你就知道了,准备好路资就行。”道长没解释,率步走了出去。
裴山郎和其他人跟上。
出了破庙,到了渡口栈桥,隐约看见雾气中,有一盏灯火,灯火映出一艘乌篷船的轮廓。
很快,一行人来到乌蓬船近前,裴山郎目光透过水雾,发现乌蓬船下竟被一只小屋般的巨龟驮着。大家排队上船,纷纷掏出一串“铜钱”交给“蛇头”。
只是这铜钱有些不一样,上面印的是八卦纹路,走的是龙章凤篆,谓之为符钱,乃法力凝聚。
其中有人滥竽充数,企图蒙混过关,有人更是拿出大量金银,结果被蛇头一把提起脖子,给甩下水去,至于是死是活,一概不论。
“拿凡间的钱来坐船,滚下去。”蛇头声音嘶哑,人身人面,眼睛却是猩绿色竖瞳。
轮到裴山郎时,他从褡裢里拿出八百符钱,扔给蛇头,说了自己的目的地。
“青城山!”
这是师父口中说的,坐船去青城山的价钱。
“进。”
蛇头点了点头,拨开乌篷船下面一层的布帘放行。
裴山郎由此矮身进入昏暗的船舱,里面就两排长凳,位置拥挤,上面有一层隔板。
“裴兄,这里这里。”冯姓少年赶紧招手,裴山郎走了过去,和方才的几人坐在一起。
冯姓少年去峨眉山。
两个女子去姑娘山。
秦道长去鹤鸣山。
自己去青城山。
可谓是东南西北,各不相同。
不多时,船舱满满当当,挤得如沙丁鱼罐头,众人抱怨声起,但没人说下船,里面一双双眼睛,有兴奋的,有期待的,很亮。
仙家福地,飞天遁地,坐上了这艘船,就有了无限可能。
没一会儿,蛇头扒开帘子,敲了敲木板,“准备开船了,要想顺利到达地方,希望各位都老实点,从现在开始不允许出舱,若是有人破坏规矩,别怪某不讲情面。”
说完,这位关上舱门。
一些人不由恐慌,但显然里面有“老人”知道怎么回事。
很快,裴山郎感受到船动了,但是在往下沉,引起一片低呼。
“蜀山绵延万里,多的是妖魔鬼怪,除了仙家遨游此方天地,常人要进山是千难万难,很快就会被吃干抹尽,于是就有了这门行当,放心,听说这龟蛇二怪,仙妖两道都有点关系,鲜有出事。”昏暗中,有人开口,安众人心。
裴山郎暗感有趣。
这这不就是蓝星上走线的活计么,想不到眼下进山也要如此,当真不可思议,又让人心驰神往。
自己来到的此方世界,当真是神秘瑰丽,让人兴奋。
而说起这些,则要说起他的玄奇遭遇,他本是蓝星道家学院一学生,毕业实修期结束后经省道协推荐,去天师府授箓,授箓后正畅想去地方道观挂个闲职,结果当晚,他入静后看到了与经书上不一样的内景,是一方天地,之后天旋地转,肉身身穿至此,发现此世大有玄机,能真正炼气问道,于是欣喜发狂,寻了蜀中一道观,拜师修行,进展奇快。
便宜师父大喜,决定收为亲传弟子,举行授箓仪式,结果当日,天降雷法,摧毁法坛,裴山郎授箓失败。
授箓失败,就不能真正踏入法门。
师父大惊,率给了他八百符钱,将他“逐”出山门,让他去风波渡坐船去青城山找一位羽师,查明原因,因为白云观就是青城山在世俗接引弟子的一方坛口。
于是,他就来了。
但裴山郎知道,自己去青城山大可能也解决不了问题。
因为在他脑海里,有一方玉册显化,上有云箓雷纹,龙章凤箓,是白云观那天授箓失败时,在他脑海里显现出来的。
上面标记着他的个人基本信息。
“箓主:裴山郎”
“境界:炼精关(风云二宅)”
“法器:无”
“功法:《正一修真旨要》《白云导引功》”
“术法:服食、胸中一炁”
“苍天授箓,天师府印”
而这张玉册上赫然写着——《太上三五都功箓》!
这正是他穿越前在天师府授的箓!
第3章:苍天授箓
自己已经授箓,所以这方世界不承认?
还是说,两方天地相通,自己的道箓等级更高,授此方弟子箓无效?
裴山郎更倾向于后一种,理由有二,
第一,自己由内景身穿此界,第二,自己在白云观的一年里,特地了解了此方世界,这里就像是一个神话版的华夏,那些神话中,道经中的诸多人物真切存在过,有的甚至还活在这世上,连地名也如此,这里就像华夏传说的里世界,被隐藏了起来。
这里,有天师府,也有青城山,也有三山滴血。
说到三山滴血,裴山郎想到点有趣的事。
自己本名其实叫裴中郎,传度时,需要按字辈取法号,自己按那一边三山滴血字辈是“山”字辈,三十二代弟子,取代中间一个“中”字,而他惊讶发现,白云观的《法脉源流》中也是如此,白云观观主罗振元,是三山滴血三十五代弟子,“振”字辈,清薇法脉二十九代弟子。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自己竟然是自己师父的师祖!
这辈分全乱了,他甚至在想,自己在这边授箓失败,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飞散的思绪渐渐收回,裴山郎心思落在脑海中的道箓上,此箓绝不是显示信息那么简单。
因为觉醒的时间尚短,自己还没研究个一二三来。
但它可传法,传的是家乡的法。
《正一修真旨要》是此箓显示后,灌输在他脑海中的,就像是游戏里的新手大礼包。
此书堪称炼精化气的宝经,内含总纲《序元气》、主篇《服气诀》,中含三种服气法和导引功,不仅能时刻养精炼气,甚至能打通口鼻喉三大特殊玄窍,名曰风云雷三宅。
打通后,能不借法力,在体内自生玄妙。
他已开风云二宅,生出两门术法。
服食术法,不仅能食气生津,更是饕餮百物,炼化精华,纳为己用。
胸中一炁,乃是打通风宅,胸养一口炁,可飞出杀人,削铁如泥,之前杀杂毛飞鸟就是用的此术。
对寻常修行者来说,一门服气法已是万分珍贵,更何况三门。需知裴山郎入蜀中白云观一年,也只学了《白云导引功》,根本无甚服气法,。
而且寻常服气法,只是养精炼气,贯通任督二脉,九窍,难有特殊法门,能生出不需法力的玄法,让肉身通神。
这就是裴山郎的底气。
很快,他将心神收回,注意力回到外面的船舱。
船舱里挂着一盏油灯,昏暗中,随着船身渐渐平稳,许多人心神开始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磨牙声,看起来许久没休息好了。
这时,旁边响起了那位秦道长的幽幽声,
“这路程没个十天八天到不了,贫道劝你们趁着这个时候,抓紧休息为好,不然,到时候想睡都睡不着了。”
那位冯姓少年依旧是个好奇宝宝,问为什么,秦道长充耳不闻,闭上了眼睛,靠着舱壁休息起来。
裴山郎这个人听劝,跟着照做,闭上眼睛小憩,但耳边留声,注意风吹草动。毕竟,人的安全感来自于熟悉的地方和人,而这里,显然不是。
好在,一开始风平浪静.在船舱中不知时间,只是偶尔可以看见波浪状的光纹从缝隙里投射进来,才知道是白天,船在浅水下走。
不过,裴山郎很快就知道,那位秦道长所说的话了。
凡人禀五谷之养,必有糟粕之泄,路程遥远,加上不能出舱,很快,船舱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呛的人眼睛流泪,鼻如火烧,简直堪比酷刑,大家一个个老实地全副武装,将口鼻遮住,但该拉的继续拉,甚至不避人,将大腚堂而皇之地露出。也许想着这个环境中,大家都蒙着脸,那所谓的伦理羞耻全他妈见鬼去吧。
同行的人中,去姑娘山的两女子,其中的少女憋的抽泣,最后在长辈“说了上船前禁食禁水你不听”的训斥声中,还是在角落里解决了人生大事。
而裴山郎,因打通了口鼻风云二宅,完美避开了这些烦恼,甚至还有闲心恶趣味地想,这些人将来若是真有踏上成仙路的一天,在船上的这些天,会不会成为心魔,然后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杀掉。
想想,真他妈荒谬。
仙人也曾自由飞翔!
反正最后,裴山郎还是随大流,用布遮住口鼻,不成为另类。
在这种“折磨”中,时间流逝,而到后面,平静的节奏开始起了波动。
不管船内,还是船外,动静渐渐多了起来,甚至引来惊慌。
船内,有人手脚不干净,趁着后面人舟车困顿,被折磨的不行,顺走别人符钱,引来骚动,或是在这环境压抑久了,一点小摩擦都能引起火来,但都没出什么乱子,尽数被蛇头镇压。
船外,有时候船突然停下,外面有嘈杂的异兽声涌上来,听着让人心惊,接着就听蛇头说话,
“我兄弟俩路过贵宝地,这些钱就当请诸位吃酒,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这种情况,后面时有发生,引的船上人心一提,不过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
听秦道长说,这蜀山地界,除去各门洞天,其余的地界都是妖魔当道,占山为王,山中精怪无数,常人寸步难行,堪称人间禁地,唯有那些仙家,才能在山中开府建宅,不惧妖魔。
随着这些动静越来越频繁,裴山郎知道,他们离蜀山越来越近。
渐渐的,蛇头开始报地点。
“五毒岭到了。”
船上隔板有动静响起,接着有东西下船。
接着,
“碧波洞”
“玉龙山”
“青丘岭”
“......”
随着一个个地名报出,有东西不断下船,有人,也有妖。
报到鹤鸣山时,那位秦道长念了声无量天尊,与众人辞别,在掀开的帘布间,裴山郎看到对方下岸,走进一片荒林。
一日后,峨眉山也到了,船舱里很多人欢呼,裴山郎旁边的冯姓少年也是,他与这些天来同行相熟的裴山郎告辞,临走前悄咪咪地与裴山郎说,
“裴兄,我到地方了,就告辞了,只是我有一事好奇。”
“何事?”
“在下观你这些天一次没有如厕,不会是拉兜里了吧。”说完,这位少年哈哈一笑快步跑开,随后转身将手中的剑扬了扬,笑的眉目张扬,意气风发,
“祝裴兄仙道有成,将来再会,到时候咱们煮酒论剑。”
说完,迫不及待地随着其他人出舱,冲向外面的光明世界。
随着帘布冲开,与鹤鸣山不同的是,外面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冲进船舱,堪称人声鼎沸,看情形,是个热闹的码头,一条条类似的乌篷船停靠在此间,与裴山郎想象中,青山幽静的仙山福地大相径庭。
不待裴山郎继续观察,蛇头一声开船,帘布将外面的喧闹隔绝,船只继续开动,离开了峨眉山地界。
此时,船上空了大半,不再之前那般拥挤,之前同行的人只剩下他和那对女子。
二女鲜少说话,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戒备之心,裴山郎也不多言,在重新变得昏暗的船舱里,摸了摸怀里的一封书信。
想来,青城山也快到了。
而这封,正是自己那位便宜师父让他捎的“介绍”信,捎给青城山一位羽师,说是让那位羽师帮忙查明授箓失败的缘由。
昏暗中,裴山郎眼神闪烁了一会,缓缓闭眼小憩,静等船到青城山。
只是,过了不知道多久,原本平稳行驶的船只,突然晃动起来。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水下暗流搅动的,毕竟之前遇到过,只是后面,这种颠簸越来越剧烈,人都从凳子上颠起来,大家才觉得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像是暗流,暗流是左右晃,不会上下颠。”
“之前走这条线没这情况。”有“老人”惊疑。
就在大家惊疑不定时,外面传来蛇头同样的惊疑声,
“这地下河道怎么起浪了?”
就在说这话时,轰隆隆地动山摇的声响翻起,一声恐怖的金吟之声伴随其间,传入船舱,震的所有人耳朵嗡鸣。
“该死,蛰龙渊里的那头老东西在翻身,快跑。”
蛇头似乎想到什么,又惊又怕。
随着这话落,船上众人只感觉船只猛然加速,大家东倒西歪,接着外面传出那种山塌落石的声响。
“砰”
“砰”
“砰”
忽然间,船舱像被重物砸中,猛然一震,接着,船舱上方开始大面积漏水。
船客还来不及惊呼,下一秒,他们感知船只突然减速,失去了动力,接着,船只明显感觉在上浮。
船舱中,起身的裴山郎猛然意识到,那头大龟脱船了。
就在他念头生起时,一股警兆瞬时浮上心头。
“快破船。”船上乘客惊恐大叫,纷纷使出手段,有的刀剑劈砍舱门,有的竟飞出符箓,船中乱作一团。
“姑姑。”旁边同行的少女吓得小脸煞白,而斗笠遮脸的女子手中甩出一道黄纸,朝着就近的船尾一飞。
砰的炸响,黄纸火光一冒,船舱只破了碗口粗的小洞,河水反而倒灌其中。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如剑,飞出直斩舱门。
“砰”,木屑炸飞间,一道身形飞掠,冲了出去。
两女子瞧那青衫背影,神情惊异,随后也顾不上,“走”,斗笠女拉着少女紧随其后。
而出去后,是冰凉刺骨的水,裴山郎胸提一口气,如水中游龙激射。
就在他刚冲出没两息,一颗巨石砸中水中乌船,惨叫迭起,船只在水中解体。
而那龟蛇两兄弟,已经不见。
至于裴山郎,也顾不上其他人,此时不断有巨石坠落,将整个暗河直要淹没。
......
半个时辰后,山中一处瀑布下,一道人影猛然从中炸出,溅起白浪。
接着,其纵身一起,燕子点水,踏上岸边。
正是从地下暗河中冲出的裴山郎!
这番无妄之灾,幸得他打通了气宅,胸中藏气,才能在地下暗河中游走,击石,感应空气中的精气走向,才寻得出口。
当真妙用无穷!
此时,他浑身湿漉漉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下周身的环境,才发现此时天降大雨,阴雨绵绵,群山笼罩在青雾间,自己正处在一处瀑布下。
接着,他想起什么,往怀里一摸,拿出被打湿发皱的信,以及一滩“稀泥”。
完蛋,“泥马”没有了。
“泥马”就是自己来时骑的那匹瘦马,乃是香灰加持某种法术后的小物件,是离观前,一位师妹所赠。
过去一年里,他在白云观里大放异彩,被师父看重,观里的师兄弟兄友弟恭,情意绵绵,只是授箓失败后,他被“逐”出观门,送行的只有那位师妹一人。
想到这,裴山郎有点可惜,没将这团烂泥甩掉,又收了起来。
接着,他看着茫茫雨雾,叹了口气,“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了。”
于是他抬了抬头,沿着瀑布开始往山上走,走了估计小半个时辰,寻到一处竹林,意外锦绣。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
竹林掩映下,有一个小山洞。
裴山郎快步走了进去,山洞不大,只有几米见深,里面有不过容身足够了,里面有几只小动物在躲雨,见了人一哄而散。
他直接找了个平整地方,盘膝坐下,接着开始服气。
只见,他鼻子深吸,有气鸣声起,胸口鼓动,呼气,有风吹起洞中灰尘。
一呼一吸间,周身鼓荡起风,原本湿哒哒黏在身上的青衣慢慢鼓起,风干,上面的水化作湿汽散开。
借此风干衣物后,裴山郎才将那封皱巴巴,水泡的信展平,上面的火漆已掉,封纸也破了。
无奈,他只能将信拿出,摊开晾干,防止粘黏。
反正都这样了,他也没避讳看信上的内容。
只是看了几眼,裴山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师父信上所言,说他修行入道,却授箓失败,无法录入功坛玉格,无法判断情况,一种可能他是魔门奸细,不被天曹所授,二是身犯罪孽,有承负在身,不被祖师接受,但信中也说了,自己探查了裴山郎,说这徒儿道心纯净,没有杂气,他无法判断,感念境界低微,故请羽师奏请上方,查神问心。
自己是魔门奸细?
自己身负罪孽?
裴山郎一整个无语住了,自己这师父可真能脑补啊。
而让他最在意的是,信中说要请羽师奏请上方,进行问心,那自己的底牌不就暴露了。
那是万万不可的!
第4章:神霄周天服气
这封信超出自己的本意,很可能惹来麻烦。
裴山郎自然不愿。
信上师父最后交代,若是还查明不出缘由,烦请羽师找个杂役活计,把他安排下去,没说让回白云观。
他眼神闪了闪,思索片刻,最后将这封湿漉漉的信给揉了回去,变成了一团纸浆。
裴山郎呼了口气,最后哂然一笑。
看样子这回,青城山去不了了,白云观也回不去了,自己如今流落深山,尚不知何处。
他起身,走到山洞口,看着洞外山中雨景。
雨映寒空天作青,层峦尽入墨烟屏。
看着绵延群山,天青烟雨,不知其中多少仙家遨游,精怪万千,一时胸中炁机流转,裴山郎心中渐渐明朗。
独身入世本无凭,远寄天涯作客行,囊里纵然无一物,胸中浩炁满长鲸。
自己何须去寄人篱下,一人孤身来此瑰丽世界,苍天授箓,朝闻道,要当就当那开山祖师,镇世地仙,自开一道法脉,又有何不可。
想到这,那心中迷茫,一扫而空,反而胸中炁机越发壮大。
哈哈!
他并不为自己的想法觉得可笑,只觉得分外有趣,期待感满满。
末了,他将思路收回,落在现在的处境上。
外面这雨不知道何时停,“泥马”没了,又缺脚力,更不知方向,许多问题看起来急需解决,但他心无牵挂,决定先观望观望。
等雨稍小一些,他去洞外捡了些带着湿气的树枝,斩了根竹子,抱回山洞。
事后,他拿着长剑朝地下石头上一划。
嗤拉,零星火星溅起间,裴山郎嘴巴一吹,吹出风来,火星不仅没被这风吹灭,反而借了风势,猛然一起,扑在湿迹的柴禾上,乍然熊熊。
风中有炁,如遇火油,将这堆湿柴点燃。
浓烟滚滚,被裴山郎几下吹散,火光的温热很快充斥在冷寂的山洞,他将脚下泥泞的鞋袜脱下,随后将竹子拆出几个竹筒接水,在火堆旁边烧。
这水火二物,就如炁中龙虎,是万万不能缺的。
准备这些妥当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雨夜无月,有雷声滚滚,雨点打在竹林上,噼里啪啦。
正适合修雷宅。
裴山郎没思虑其他身外之事,修行第一,沉下心来。
在船上呆了差不多七八日,功课已经落下,修行如逆水行舟,作为立身根本,自当勤勉,当即盘膝坐下,收敛心神,运转服气法。
他有三门服气法。
《三一丹田服气》——采四方生气,中正平和,祖天师立教正法,正一根本服气,夜半至日中生气时可练,不挑天气,可开特殊法门,云宅,饕食万方。
《服日月光芒法》——正一古法,昼服日芒(寅、辰、午三时),夜服月芒,朔至望前服日,望后至晦服月,有采气限制,此法可开风宅,胸中生一口肺金气。
《神霄周天服气》——炼自身先天一点纯阳祖炁,祖炁充盈便是自身雷种,施法时一提丹田雷炁便可感召天雷,唯有雷雨时可炼,可开雷宅。
有此三门服气法,不管晴雨,还是白天黑夜,皆有法门可炼,并可修炼他人难得的风云雷三宅。
眼下,正是雷雨时候,正是修炼开辟雷宅的机会,裴山郎选择运转《神霄周天服气》,舌抵上腭、握固闭户,口鼻吞吐,先缓吐浊三口,接着吸一口山中清气,如此反复,口中便有甜丝丝的津液生出。
口为华池、舌为赤龙、津液为金津玉液,接着叩齿、搅海、鼓漱、吞津,意送丹田,伴随鼻子呼动间,一股热气从喉入,直入脐下三寸。
玉液为柴,气鼓为火,一张一吸,风鼓火势,炼精化气,炁从丹田里被鼓出来,就此沿着督脉游走,冲刷河车三关——尾闾、夹脊、玉枕。
如今,裴山郎在冲击玉枕这关。
炼精有九窍,他已经打通了鹊桥、绛宫、黄庭、会阴、尾闾、夹脊六窍,还剩下玉枕,重楼,泥丸三窍,完成周天,化气生出法力。
之前白云观一年,他以白云观导引功入道养出气感,也只打通了鹊桥、绛宫两窍,就已经被称为进展神速,拥有别人三五年之功,更要被观主收为亲传弟子。
在观里,据他了解,中人之资入道艰难,需耗费数年,甚至蹉跎半生,才能养出气感,成功入道,十分常见,上人之姿,打通一窍平均都需要一年苦功,其中丹石,符钱一样没少花。
而三五都功箓觉醒后,离开白云观来蜀山的路上三个月,裴山郎修炼《正一内丹修真旨要》,已经打通至六窍,其中差距堪称天差地别。
这在别人看来,那不得起飞咯。
起不起飞不知道,但三门服气法中正又不失刚猛,水火并济。
其中,神霄周天服气炼出的炁最为霸道,最适合冲关。
裴山郎双眼微闭,吐纳服气,身前的火光随之一涨一缩,整个山洞仿佛会呼吸一般。
.......
两日后,青山依旧烟雨。
一只黑色乌鸦,嘎嘎飞落在一片山林某棵大树上,树上飞鸟遍布,躲雨,黑鸦独占一地,神气地抖了抖翅膀,油亮的羽毛将雨水抖落下,接着鸟喙梳理着被雨凌乱的羽毛。
突然,它抬起了头,一双褐色眼珠溜溜转动,落在山下不远处的飞瀑下。
飞崖瀑布下,溪潭里,一把红须剑咻地刺入潭中,接着哗的一声,一道人影拔出剑来,拔出来时,剑上多了一条尺许长的青鲤。
人影将鱼取下,拿过草绳将鱼穿鳃系好,上面已有七八条品种不一的肥鱼。
将剑归鞘,带着斗笠的人影,将草绳挂在鞘尾挑起,肩挑着剑,朝着山上走去。
走到一半,他鼻子抖动了下,目光抬起,侧向左边的树林,接着手上挑的剑往前一抖,剑身顺势滑出,另一只手抽出剑来,如闪电般朝着斜后方的山林一甩,飞剑投林。
这一下,“扑棱棱”,飞鸟振翅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群林中飞鸟惊起,飞向四方。
接着,某个物事从空中掉落下来。
裴山郎几个提纵,落在物事掉落的地方。
是自己那把剑,剑身贯穿了两只普通灰鸟,巴掌大小。
他皱了皱眉,方才感觉有什么在注视自己,是这一群鸟?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收起剑,没再多作逗留,快步离开。
不多时,他回到那片竹林,踏进山洞。
他本来还想着天放晴后,出去探探路,未曾想到,这雨一下就是几天。
但好在,这飞崖瀑布边的竹林,是个不错的藏身地,景色锦绣不说,飞瀑声能遮掩动静,竹林能隐匿行踪。
这两日,什么也没发生,连只猛兽也未曾看见。
而且,趁着这几天雷雨,他修炼神霄周天服气,成功冲破了玉枕关,离成为一位炼气士更近一步。
似乎这地方,也不错!
当他在火堆上,将几条肥鱼和去了毛的鸟烤熟,吃进嘴里时,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还是山里的东西味道好啊!
第5章:应是妖怪怕他才是
而此时,远在十几里开外,一只黑色乌鸦扑棱翅膀,穿破雨幕,飞进了一处山顶洞穴,呱呱怪叫了起来。
“呱呱,大王,大王,不好了,咱们山里来了个外来人。”
“死鸟你鬼叫什么?要是吵到大王睡觉,非把你鸟毛拔光了。”山洞里,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随之传来。
说话间,一双猩绿色眼睛亮起。
随后,一道颀长黑影从里走了出来。
却见一土黄老豺,顶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长衫,下肢站起,若人行走,一双三角眼眯起,精光狡黠,活脱脱像一只山野老狗。
手里还不伦不类地晃着把羽毛扇子。
乌鸦落在洞内一块凸起,张嘴口吐人言,
“呱,狗军师。”
老豺听了这话,听着像骂人,手中扇子朝着对面乌鸦一砸,“蠢鸟。”
“怎么回事?”
乌鸦呱呱跳起,躲过扇子,怪叫道:
“山里来了个人,带着剑,差点杀了本鸟。”
“像是那些仙家弟子来山里开府的,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得赶紧禀告大王。”
老豺听了,也是一惊,仙家子弟若来山中开府,都是本事强大之人,又背靠仙宗,若是占了它们盘踞之地,它们何去何从?
不过倒很快镇定,问乌鸦,
“这人可有云驾,或是御剑?”
乌鸦鸟头摇了摇,“不曾见。”
“这人可有仙童剑侍相随?”老豺又问。
“呱,没有,一个人。”乌鸦嘎嘎摇头。
听到这话,老豺提着的心顿时大半放肚子里,脸上露出笑来,
“这人既无云驾,又无仆从,怎么在山里开府,本军师可是曾经跟过仙家的,知道那些仙家开府什么样,你懂什么。”
说到这,老豺语气那个得意,接着话头一转,眼中奸诈,
“这一段时间,玉龙河起浪,许多偷跑进山的船翻了,出现了不少山外野民,说不定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走,喊小的们,去会会这厮,看看本事。”
乌鸦呱呱,“不报大王吗?”
“有本军师在,这点小事岂能劳烦大王,堕了大王威风。”
“说不定能给大王带回个人宠。”
老豺将头扬起,一脸自信。
“呱。”乌鸦赞同。
.........
是日,后半夜,雨又下大。
悬崖飞瀑,竹林后的山洞,火光不歇。
裴山郎运转《神霄周天服气》,风云鼓火百次,已到极限,中场休息。
下一窍就是重楼,喉舌玄窍所在,也是雷宅开辟之所。
但刚打通玉枕关,冲下一关尚需时日,裴山郎没有急于求成,张弛有度,此时中场休息,他闭眼调息间,意识落在泥丸中的那卷玉箓。
目前,玉箓只显示他记在上面的基本信息。
除了白云观授箓失败后显化当日,传了一本“新手入门”修真旨要,便再没异动。
他隐约有所猜测,应该得等他打通泥丸这最后一窍,气转周天,拥有法力后,这都功箓才算真正启用。
据他在蓝星道教学院中所学,授箓后,理论上便可行科仪,召神将,施符法,授与天权。
这些权柄可能会一一解锁。
保持期待就是了。
就在他心神悠然时,他耳朵动了动,外面雨点穿林打叶,有竹叶沙沙的异常动静。
裴山郎猛然睁眼,眼底映衬身前摇曳的火光,手放在横在双膝上的长剑上。
洞外,有不速之客,来了!
而此时洞外,竹林,雨夜雷声天,电光闪烁下,一只只尖嘴利牙的豺狼,穿过竹林,眼睛发绿,悄无声息地穿过竹林,聚在飘着一丝火光的山洞前。
这群豺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神凶残,嘴角流着腥臭涎水,在洞外踟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后面响起一声鬼哭狼嚎,这些豺狼立马绿光大冒,嘶吼着冲进了山洞。
火光摇曳,这些野兽的影子映衬在岩壁上,状若吃人,密密麻麻。
可岩壁上,一把剑影动了。
一条豺狼被拦腰斩断,两条被齐齐枭首,三条、四条......
嗷嗷声没出几息,便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影子,夹紧尾巴,转身要逃,剑影飞过,洞穿首级,扑通倒地。
山洞转瞬恢复寂静。
而洞外,却有扑腾腾的飞鸟惊起,呱呱的怪叫声迅速远离,竹林中某处,也骤然惊动,刷刷刷朝着林外惊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山洞中掠出,如狂风穿林,口中“咄”的一声,一道白光如流星赶月,穿林斩叶,飞向雨夜竹林晃动之处。
下一刻,那里“嗷”的一声惨叫响起,一声惊惶叫声。
“炼气士!”
接着,竹林继续朝远处晃动。
很快,裴山郎几个起落,来到一片竹林外围,在这里见到了一滩血,一截破布,以及一只硕大,足有大腿粗细的豺狼腿。
上面带有妖气。
黑暗中,他目绽精光。
来了几日,他终于在山里碰到了妖怪。
他提剑去追,风宅嗅着空气中残存的妖气,最终在悬崖处停了脚步,大雨冲淡了气息,也模糊了视线,只隐约看见一只大鸟扑腾着翅膀,下面抓着什么东西。
裴山郎站在山崖边,甩了甩剑上的禽兽血,心中可惜,若是自己真的炼气士,就可以冯虚御风,几只小怪敢在眼皮下逃走?
不过,也快了!
他折身回去,将那只老豺腿给拎进山洞,这算的上好东西,妖怪肉,食之大补,但毕竟属于异类,不是天生地长的精怪,气息驳杂,导致不好消化,修行者食之需进行特殊炮制,一次也不能吃太多,否则有杂气积累。
但对于打通口窍,开辟云宅,觉醒服食之术的裴山郎来说,这都不是什么事。
他养精这么快,此术也有一部分功劳。
加上还有十几头豺狼,这些虽算不上妖,但补气益血不在话下,可以成为裴山郎的口中食粮,也不用他费心思去外面找食吃了。
这样一想,那妖怪还怪好的,知道他孤家寡人,人生地不熟,上门来送吃的。
哈哈!
裴山郎自娱自乐,开始忙活宰割,把山洞里的野兽尸体给处理干净,丝毫没有被妖怪袭击,要去避避的心思。
应是山中精怪怕他才是!
第6章:乌鸦 大虫 狗腿子
另一边,虎跳峡,山窟外,呱呱声刺耳响起。
一只黑色乌鸦飞进山窟,将爪子上抓的老豺扔在地上,然后在洞里大叫,
“大王,大王,不好了。”
“山里有炼气士。”
“军师腿没了。”
刺耳聒噪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而被扔在地上的老豺,哎哟痛的打滚,一只后大腿被斩掉,鲜血淋漓,
而随着这动静在山窟里闹起,山洞深处,那沉重的呼噜声缓缓消失,接着,一股狂风裹挟着煞气涌出,将那黑毛乌鸦吹得东倒西歪,坠落在地。
洞窟里碎石簌簌滚落,接着黑暗中亮起两盏大灯,一头斑斓巨虎缓缓破开阴翳,踏出洞口,整座洞府都随之微微震颤。
大虫丈许有余,额头王字分外显眼,皮毛放着毫光,显得威武雄峻,显然修成了气候,两盏大灯妖光骇人,低头看着座下二妖。
两只小妖在这股威势下瑟瑟发抖。
“发生了何事?”虎妖开口,带着虎啸,山洞微颤。
乌鸦振着翅膀要起身,就见那老豺撅着屁股,拖着血淋淋的断腿,连滚带爬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王啊,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这山里来了位炼气士,怕是想占了咱们的山开府,小的想着大王最讨厌这些人,想为大王分忧,就带着小的们.....”
说得声泪俱下,忠肝义胆,把旁边的乌鸦听得小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还能这样说,明明是“军师”以为人家是山外野民,自作主张。
这词一变,立马意思就变了,为大王分忧,还断了一条腿,那是忠心可嘉。
军师,不愧是在仙家身边呆过的。
“大王,我的腿啊,恳请大王可怜小的,施展法术给小的找条断腿接上。”
老豺头磕着地,梆梆作响。
巨虎瞧了,眼神幽幽,转向旁边的乌鸦,“去,给本王的军师找条好腿来,得快一点,不然接不上了。”
乌鸦听了,当即振翅,朝着洞外飞去。
大约半炷香后,黑鸦返回,爪子丢下一条腿,滚落在老豺面前,随后收起翅膀,落在旁边的岩壁上。
那后腿,修长匀称,带着黄毛,分明是一只狗腿。
老豺本来欣喜,见了这腿,差点气的吐血,朝着乌鸦大叫,“蠢鸟,你找的什么,大王要你给我找条好腿,不是狗腿,你是不是故意的。”
乌鸦冤枉,摊开翅膀,呱呱直叫,“本鸟也想给你找条好的,但附近的豺狼都被那人杀了,大王说要快点,本鸟只能找到一条野狗的了,我瞧着差不多。”
“就这样吧。”这时,它们大王开口了,对着老豺道:“把这腿捡起来,跟你的伤口对上。”
“大王,您神通广大,要不再想想办法。”老豺真想起来掐死这只死鸟,怀疑对方在落井下石,转头,脸上露出柴犬的舔笑表情,求大王道。
“你不愿意?”虎妖不喜欢别人忤逆它的话,虎眼一瞪。
当即让老豺毛发一炸,生怕大王反悔,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愿意愿意。”
说着,只能起身,把那条狗腿按在自己后腿的断口处,“还请大王施法。”
虎妖见此,喉间虎啸一声,大口一张,吐出一股云气,飞向老豺断肢处,将其包裹。
半盏茶后,云气消散,便见那条狗腿与老豺的断肢处融合在一起。
老豺见状,摸了摸,竟真的好了,心下一喜,随后赶紧试着走了走,结果这一试,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赫然因为两条腿一长一短,走路一高一低,让自己成了个瘸子。
它心中愤恨,那个人族炼气士当真可恨。
“怎么样?”大王问他。
“小的多谢大王,装了这狗腿,小的日后跟随大王身边,就做大王的狗腿子,任凭驱使。”老豺只能把苦和泪咽进肚子,绝不能说狗腿不好用,不然就拂了大王的面子。
这时,旁边的乌鸦,觉得军师说话就是水平高,立马附和高声:“狗腿子,狗腿子。”
叫的老豺想打死它。
虎妖很满意老豺的表态。
“既然军师这么说,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找那个炼气士,告诉他本王的名号,让他赶紧滚蛋,若是不肯...”
“若是不肯,大王如何?”老豺赶紧上前,头仰起,眼含期待,拳头攥紧。
虎精眼带凶光,“那就休怪本王不留情面,把他抓来当人宠。”
虎妖说到人宠时,明显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情绪,因为之前有洞天中人跑进山要收它为坐骑,让它大怒,对方没打过它跑了,但说日后再来。于是虎妖就想,日后定要抓一位仙宗弟子当人宠,好出一口恶气。
凭什么,它们要给仙家当坐骑,难道就不能反过来。
旁边的乌鸦,听了,扑腾翅膀,拍马屁道:
“呱呱,大王若是出马,那炼气士定然怕了,想必这就是军师说的先礼后兵,是吧,军师?”
是你妈!
老豺都傻了,差点一头栽倒,“大..大王,就这?小的腿都被那人斩了,而且我去,那位练气士怕是一眼就瞧得出来,怕是不得善了。”
却见虎妖瞥了他一眼:“不是让你报上本王的名号么。”
老豺心里呜呼哀哉,心想您的名号,要是好使,就不会被隔壁青丘岭的一群狐狸都瞧不起了。
这位大王真是自负又不太聪明。
让它去找那位炼气士,那不是平白送死吗。
果然,隔壁青丘岭的骚狐狸说这边虎跳峡是个草台班子,不晓经义,不通道理,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可恨自己一身“抱负”,难遇“明君”呐!
老豺当场答应了下来。
只是回到山下洞府后,连夜打包东西,趁着漆黑雨夜,一瘸一拐,消失在虎跳峡的山林里。
连夜扛着行李跑了!
直到第二天天明,乌鸦飞来知会老豺去见那位炼气士,才发现老豺的洞府里空空如也。
“大王,大王,不好了。”
乌鸦的叫声又响在山顶虎穴里。
大王的狗腿子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