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都不要害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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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乞丐
时间,已无从考究。
震旦大陆。一座名叫浮城的都城。
天渐渐黑了,城市在喧闹了一天之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孔云蜷缩着身体,侧卧在一间废旧的空房中。他饿得有点发慌,在铺着杂草的地板上怎么都无法入睡。
他今年刚满十岁,是一个小乞丐。说来没有人相信,他其实有一个非常显赫的身份,是孔氏皇朝的直系皇孙。
一岁那年,他被强制与父母分离,跟着一位不会说话的哑姨生活。也是那一年,皇室安排他读书识字。
三岁那年,他在读书识字的同时,开始了宫外生存训练。
五岁那年,他在宫外生存训练中与教官走散,没能回到皇宫,开始了在外的乞讨生活。
那一年,他向无数人诠释自己的身份,也曾守在皇宫的大门外向守卫无数次哭求。但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似乎皇宫从来就没有丢失一位皇子,似乎他的存在就是多余。
慢慢地,他灰心丧气到了极点。甚至有时他自己都怀疑自己的身份,或许,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
只是,曾经的富贵,曾经被无数人宠爱的日子,他不甘心,他不愿永远过着这样乞讨的生活。
于是有一天,他藏在一辆宫中购菜的车下混进了皇宫,并成功躲过守卫来到了君王的寝宫。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要亲自站在宫中的那位王面前说明自己的身份。因为那位王是他的亲爷爷。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寝宫的窗户下,捅破窗纸看到了爷爷孔远江正和一位黑衣人说话。
“王,据消息孔云可能偷偷地回到了皇宫。”黑衣人恭敬地对孔远江说道。
“哦!”孔远江意外地应了一声,自语道:“先前把他遗弃到宫外,让他自生自灭,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可现在他要回到皇宫来寻死,也就怪不得本君了。“他这样说着,声色一寒,道:“严查皇宫所有地方,一旦发现他,就地处死。”
黑衣人身子颤了一下,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不是本君心狠。当年相师推衍到他是无常命,让他活在宫中会连累身边所有的亲人。”孔远江看着神色大变的黑衣人,解释道。
、、、、、、
窗外的孔云如遭雷击,全身僵在那里。
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只为认祖归根。
原来这里根本就不需要他,早已把他当做祸根丢弃。
他全身冰凉,无力蹲坐在了窗下。他不知在那窗下坐了多久,孔远江的寝宫有人进进出出,远处不时响起搜寻他的声音。原本坐在地上等死的他,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我不能害怕!我要活下去!”
他猫着腰向宫外逃去,令他意外的是,他每到一处,都能听到不远处传来搜寻他的声音,但前方却是空无一人。一路上,他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顺利地逃出了皇宫。
逃出皇宫之后的那个月里,他的情绪无比的失落,生了一场大病。在病中,他生无可恋,只有深深的恨,恨父母不管他,恨家族抛弃他。他以为自己会死去,可却意外地得到一些药物活了过来。
当他能冷静下来思考问题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在皇宫内如入无人之境,后来又轻松地逃出来,这实在匪夷所思。而之后病危时得到的意外药物,又有点传奇。
如是他再次装病,病到三天不进食物,他再次意外地得到了药物。
这时,他确信皇宫在暗中关注他的生活,确信那次能胜利逃出皇宫并不是自己运气好。
既然不让他回去,既然要让他过这种没尊严的乞讨生活,又何必来关注自己。
他心中的恨意更浓了几分,恨家族中的那个王,恨家族中的所有人。
他要逃离这里,逃离与过去一切有关的东西,逃到一个孔氏皇族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好好地生活。
只是,他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离开这座城市。每次快要出城门,甚至有一两次他出了城门,也被一些人抓回来扔在了大街上。
五年来,他逃离了无数次都会被一些人阻止。同时,每当他在有生命危险时,总会出来一些人帮他化解。这些人被他称之为暗卫。
他一直在最繁华的浮浪街上乞讨,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他也总有办法乞讨到食物。有时,也有人会嘲笑他活着做什么,有何意义?他虽然嘴上不回答,但心中却早有答案。
他也是有梦想的,那就是摆脱那些暗卫,离开这座城市,过上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生活。
五年来,他乞讨的同时,就是与那些暗卫斗智斗勇。被人在背后保护着永远不受伤害,是无数人的梦想。但是,这种被人保护又卑微的生活,孔云深深地痛厌着。
他觉得自己连这条街上的那条大黄狗都不如。那条狗被主人保护的同时,也被主人爱着。而自己被家族保护的同时,是被家族厌弃。
最主要的,他与狗不同,他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那些暗卫,远离家族过上自主的生活。哪怕哪天没有暗卫保护而身死,无怨无悔。
他努力过很多次都失败了,唯独这一次,他终于逃离了那些暗卫,躲到了远离浮浪街的这一栋废旧的空房中。
今天是他逃离那些暗卫的第三天。他身上仅有的三个铜板早已用完,全天还只吃了一小块昨天留着的馒头。
这三天,他在这附近的几条小巷子闲逛了数圈,但是没有乞讨到食物。所有人都在疯传战争来了,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储存食物,没有人愿意对他施舍。
乞讨不到食物,那只有去偷了。他的目光早已瞄准了这条巷子里的一只老母鸡。那只老母鸡带着十来只小鸡崽,鸡主人也许认为没有谁会偷一只带鸡崽的老母鸡,鸡笼就放在屋檐前的窗户下。所以如果要偷那只老母鸡,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说来也许没有人相信。孔云虽然行丐了五年,但他从来没有偷过东西。今天从天黑开始,他一直在犹豫。饥饿是魔鬼,不但让他睡不着觉,还让他老是想着去偷那只老母鸡。
终于,在饥饿的奴役下,孔云爬起来,猫着腰出了门。
没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只鸡。
杀鸡,拨毛,去内脏,生火。这些,对于孔云来说,不是难事。这几年来,他除了不偷,几乎所有室外谋生的事都做过。没多久,鸡便被放到火上烤起来。
当鸡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房间的时候。孔云熄灭了火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鸡肉太香了,很快地,整只鸡到了他的肚中。他甚至都没有去想,应该为明天留一点。
当他再次躺到杂草之上时,他的内心在明智地提醒自己:明天要早一点醒来离开这里,不能让失主找到自己。
第二天清晨,孔云卷缩在屋角处打着呼噜,事与愿违地没有醒来。那个要早点离开这里的想法,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妇人急匆匆来到了房外,其中一个男子踢开房门。中年妇人指着沉睡中的孔云道:“昨天偷走我家母鸡的一定是这个小乞丐!”
三人的目光在孔云身上扫视之后,很快便停留在旁边那堆鸡毛上。同时,三人原本审视的神情也为之一变。
一个中年男子走近孔云,对着睡梦中的他狠狠踢了一脚。孔云痛苦地唉了一声,从睡梦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三张怀着恶意的脸,脸色顿时大变。
这个时候,才可以看清孔云全身衣服破烂,衣服上有一层厚厚的油渍,头发似乎从来都没有洗过,打结成了一坨又一坨的黑色块状物。
他的脸虽然脏兮兮,但人看起来倒是比较面善。只是,他双眼转动间,却难掩小孩子少有的机警。此时,他看到三人来势不善,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道:“大哥大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昨天偷母鸡的是不是你?”一个男子问道。
“偷母鸡?”男孩迟疑了一下,脸现惊慌之色,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偷你们的母鸡。”
中年妇女大声叫道:“你还说没有偷鸡,旁边这一堆鸡毛和这些鸡骨头是怎么来的?”
“那是什么?”孔云半站起身子忽然手指窗外,大声喊道。
三人顺着孔云的目光从窗口向外望去。然而这时,孔云忽然腰一弯,从三人中间一钻而出,向着门口跑去。
在三人反应过来时,孔云已一脚跨出了房门。
“他耍猾头!”妇人怒喝道。
孔云人不大,但跑起来却是奇快,三人追到门外时,孔云已经跑开了上百米。眼看孔云就要逃出这条小巷,这时,孔云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
“赵老四,给我拦住他,他偷了我家的老母鸡。”三人中的一个男子对孔云对面的中年男子大声喊道。
赵老四闻言站住脚,拦在了孔云前方。
孔云正全力向前方奔跑,见前方中年男子拦住去路,在快到中年男子身前时,向中年男子左前方一钻。
赵老四看到孔云想从自己左边逃走,身子连忙左闪拦截。而此时,孔云忽地改变方向,到了赵老四的右边,想从他的右边钻走。他刚才左闪只不过是一个假动作而已。
赵老四一惊,被一个小孩耍了滑头,面子上挂不住。眼看孔云就要溜走,身子忙转过来向孔云扑去。他这一扑没有扑住孔云,身子饿狗般地扑到了地上,但他的手却死死抓住了孔云满是油渍的上衣。
孔云上衣被抓,在赵老四的用力一扯下,惯性地摔倒在了地上。他爬起来想要再跑,但上衣被赵老四抓住,怎么也挣不脱,情急之下,返过头来,一张口,咬在了赵老四的手上。
赵老四痛苦地叫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孔云趔趄着刚爬起来,后方的三人却追了上来。其中一个男子抓住孔云,将小孩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小兔崽子,看你还咬不咬老子!”赵老四爬起来,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孔云身上。
孔云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来不及挣扎,眼看另一个男子的脚也踢到了自己的身上。立时,他杀猪似地尖叫起来。这是他逃避挨打的绝招,每次挨打,只要这么痛苦尖叫,引来更多人围观,就会引来一些好心人的声援,挨打自然就会解除。
那个按着孔云的男子一看情况不对,老鹰抓小鸡般地抓住孔云,又把他拖着向先前的废旧房中走去。
孔云此招不灵,知道到了废旧屋中,不死也要剥掉半层皮,连忙不停地喊道:“我赔你们钱!我赔你们钱!”
“你赔钱?你有钱吗?”妇人不信地问道。
“我有,今天天黑前,我一定赔给你们。”孔云忙说道。
“呸,你一个死叫花子,又想耍我们。”其中一个男子怒道。
吵闹牵扯中,孔云很快就被强行拖到了废旧屋中。几名男子再无顾虑,先是连续十多个耳光,到了孔云的脸上。孔云只觉天眩地转,口中鲜血狂吐,一颗牙齿吐了出来。
“跪下来。”
孔云依言跪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偷我家的鸡?”
“我?、、、、、、”
“你还偷不偷东西?”
“不偷了!”
……
世上有很多的弱者,如果有机会去欺凌更弱者,一定会极尽所能,将欺凌发挥到极致。这三男一女很显然平时应该属于弱者之列,在极尽地侮辱了孔云觉得没意思之后,一阵拳脚再次落到了孔云的身上。
孔云的痛苦似乎到了极限,最后,低声哀求道:“别打了,我叫孔云,是孔家皇朝的皇孙。”
“哈哈哈!你是孔家皇孙,我还是孔家老子呢!”
几人哈哈大笑,又是一阵拳脚落到了孔云身上,其中赵老四打得最甚。
孔云恨恨地看着赵老四,其他人打自己还可接受,可这个与自己偷鸡不沾边的人这么卖力地打自己,实在可恨。
赵老四被孔云这么瞪着,不禁大怒,用力挥起一脚踢向孔云的脑袋。
孔云只觉一阵天眩地转,再也坚持不住,很快昏死了过去。昏死之际,心中恨恨地想着,今天所受的痛苦,等哪天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在赵老四身上加倍讨回来。
、、、、、、
“别打了,再打会出人命的。”中年妇女在一旁阻止道。
几人看到孔云真的昏死过去,倒是脸色为之一变。
“这死叫花子,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的。”赵老四哼了一声,说道。
“我们都没打他的要害,死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先走吧,晚上再来看看,要是真死了,我们三个都过来,趁黑一起把他丢到浮㵘河中去,免得在这里秽气。”先前按住孔云的男子说道。
其他几人闻言点了点头,凝视昏死的孔云几眼后,然后没事一般离开了这座废弃的房子。
半个时辰后,空中有一道淡淡的光芒划过,穿过那敞开的窗户,一闪就进入到了孔云的身体中。
与此同时,震旦大陆之上,无数修仙强者同时睁开双眼望向上空,脸露惊疑之色。刚才有那么一瞬,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神力量在高空之上一闪而逝。
第二章:乞食
黄昏,孔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孔云才想起自己今天被揍之事。他动了动身子,感觉全身除了一些微微酸痛之外,并无大碍。
嘿嘿!我现在是越来越经得起打了。还有那个赵老四,哪天我一定要他跪到我面前才能解恨。、、、、、、
他这么胡乱地想着,无声无息地爬了起来,猫着腰悄悄地溜出了门。这里是再不能呆了,并且一天没吃东西,得去弄一些吃的才行。
外面的巷子很安静,霞光从各建筑物中一束束地射到巷子里,似一张金色的网,令他莫名地不安。
巷子中空无一人,此时是万鸟归巢的时候,所有人正在家中享受晚餐。
孔云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过这条小巷,到了另一条巷子时,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急速跳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先前说得没错,他确是孔家皇朝的皇孙。他所在的王国是震旦大陆小到可以被忽略的国家,名叫浮屠国。他所在的城市名叫浮城,是浮屠国的国都。
他的爷爷名叫孔江远,是浮屠国的王,也是众人心中神一样的人物。事实上,他一生只见过爷爷几面。那个无比威严高不可攀的人,给他的印象不是温情,而是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他对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因为他三岁就被迫与父母分离,从此再没谋面。
据传他爷爷有很多儿子,而他的父母是不能修道的普通人,在皇宫中的地位不高。他也一样,身份虽在,但也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两岁开始,皇宫开始让他读书识字。三岁开始,他除了读书识字,另外接受了两年极严苛的生存训练。五岁开始,他被遗弃在浮城的街头。他爷爷的原话就四个字:自生自灭。
他现在十岁了,在浮城街头流浪了五年。前面一两年,有很多次,他差点就死了。但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有贵人相助。后来他终于明白,原来皇宫给他派了暗卫,保护他的安全。
只是那些暗卫,不到生死边缘,不会救援他。他如果被人揍了,差不多要揍个半死,暗卫才会出现制止。他如果挨着饿,也要饿到绝望,才能得到一些食物。其他比喻挨冻、生病等等灾难,都是如此,没到生死边缘,暗卫不会出现。
他不明白皇宫为什么要这样?前面三年他最想要的就是能回到皇宫。为了回到皇宫,他哭过求过,也让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可是,不管他做什么,皇宫于他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渐渐地,他绝望了,甚至,他对皇宫生出了恨意。他恨皇宫中的那个王,也恨皇宫中的所有人。
这一年来,他最想的就是要逃离这座城市,远离所有人。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这座城池,无法躲开那些令他生厌的暗卫。
只是,这半个月来,城中的秩序忽然乱了。听别人谈论,浮屠国正在经历着一场战争,而且情况很不妙。他试了几次,发现那些暗卫也忽然对自己松懈了下来。前些天他终于躲开了暗卫,在那个偏僻的废弃房子中安下身来。
他原先流浪的街名叫浮浪街,在那条街上他流浪了五年,也找到生存之道。比喻,每天晚上帮餐馆倒垃圾可以换一顿晚餐;半夜里帮屠宰场待宰的牛喂水可得一个铜板;那个喜欢坐在街边晒太阳的老奶奶只要手中有食物,每次见到他都会分享一点给他。
像这种活下去的方法还有很多,主要是因为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看他人畜无害,愿意去支使他。
三天的躲藏,估计那些暗卫正在翻天覆地找他。只是如今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明知山有虎,也要虎山行。因为只有去浮浪街,他才可以去那里找到一些填肚子的东西。
连续穿过十多条街道,也不知走了多久,在天空基本上暗下来时,孔云终于来到了浮浪街。
浮浪街作为浮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今天不知为何,没了早几天的喧闹,整条街只有稀稀落落一些人,而沿街的门面,有一大半关着大门。
孔云径直朝一家餐馆走去,来到餐馆门口,发现里面一个就餐的人都没有。他讨好地向名叫老四的餐馆老板望去,老四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喝道:“滚远一点,别来烦我。”
老四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体肥腰壮,平时对谁都是笑嘻嘻的,对孔云也不例外。
他今天怎么啦?孔云诧异地望着老四,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知趣地默默转过身。老四肯定是有很大的烦心事,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认真地吼过自己。
孔云向前走了几步,只觉身子有点轻飘飘的,饿得有点发慌。先前以为这条街上最和气的老四会给自己一些食物,如今希望破灭了,饥饿的感觉便如潮水般袭来。
他抬目四顾,对面街上的包子铺还开着门,门口摆在热锅上的笼子向上一圈圈地冒着热气,同时似乎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包子香气向他袭来。他踌躇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慢慢向对面的包子铺走去。
在走到包子铺约二十米外,他没有去看卖包子的老头,却朝着老头脚下一条大黄狗低低地吹了几声口哨。大黄狗原本是趴在老头的脚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孔云穿过街道。它一听到孔云的口哨声,起身快速地跑到孔云身边,摔着尾巴不停地把身子往孔云身上蹭。
这世上,也只有这条狗才这么真诚地有见到自己的欢喜。
孔云心里这样悲哀地想着,俯下身子,亲热地与狗抱在了一起。
老头淡淡地望了一眼人狗亲热的场面,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一会儿之后,孔云抱着狗头,抬起头来,对着老头认真地说道:“郎爷,你的狗必须改名才行,以后不能再叫我的名字了。”
被称为郎爷的老头双眼微微一眯,脸色没有多少变化,淡淡道:“怎么啦?你这死叫花子,难道我的狗与你同名还委屈了你?”
“那倒不是,只是人和狗总是有区别的,已经三年了,我也长大了。郎爷你看这样好不好?给这条狗改个名,以后我来训练到位。”孔云讨好地说道。
老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不行。这条狗我养了三年,这个名字我叫习惯了。”他这样说着,也不理会孔云,朝着狗低低喊道:“孔云!孔云!快过来,给你的伙计叼只包子去。”
狗听到喊声,挣扎出孔云的搂抱,跑到老头跟前,抬头望着老头。老头掀开包笼的盖子,从中找出一个先天卖剩的包子扔到地上。狗叼住包子,径直跑到孔云面前。孔云默契地取走狗嘴里的包子,嘴上连连说道:“谢谢郎爷!谢谢郎爷!”
郎爷难得地嘿嘿一笑,道:“你这小叫花子,我的狗与你同名,你就可以在我这里享受与狗一样的待遇,难道这样不好吗?”
孔云没有回答,只是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一边连连说着:“郎爷的包子真好吃!郎爷的包子真好吃!”
郎爷似乎忽然高兴了,问道:“你饿了很久了吧?包子还吃不吃?”
孔云点着头,嘴里说着:“谢谢郎爷!谢谢郎爷!”
郎爷又对狗喊了两声孔云,再次扔了一只包子到脚下。狗来回小跑着,叨着包子再次到孔云面前。孔云嘴上不停地说着谢谢,不动声色地取走狗嘴里的包子。
郎爷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当后来看到孔云吃完包子后很快就离开的背影时,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自语道:“这小子怎么就要我的狗改名了,难道是变着法儿向我讨包子?”
孔云嘴里的牙齿嚼动着,回味着包子的味道,一边快速地向一条小巷拐去。
他心中暗暗庆幸,今儿不但混到了晚餐,还没有被暗卫盯上。不知城门那里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没有了针对自己的守卫?看来明早该去那里碰碰运气,如果能出城,就可以离开这座牢笼,开始自由的生活。
他正这样美妙地想着,忽觉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了他的身前。
“暗卫!”
他一惊之下,立即反应了过来。他对暗卫的气息太熟悉了,这些人不比常人,都是一些修仙之辈,身上本能地透着一股威压,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
“你想要做什么?”他这样喊道。在行动上无法与之抗衡,但他本能地想在语言上给自己找到一些有利之处。
来人没有说话,手一伸抓住孔云的肩,老鹰抓小鸡般地将孔云拧了起来,然后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孔云被暗卫抓在手中,似乎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操控着,竟然无法动弹,只能嘴中不停地叫着,吵着。
“闭嘴!”暗卫似乎被吵得不耐烦,低低凶道。
“你不告诉我去哪里,我就要吵个不停。”孔云这样说完,又大声地乱叫起来。
“你不是一直求着要回皇宫吗?现在就送你回去。”暗卫低低说道。
第三章:背后的故事
三百年前,震旦大陆上四大修仙门派的九塔宗宗主竹叶真人,带着镇宗之宝九层宝塔逃离九塔宗,轰动了修仙界。
传言九塔宗一位升入仙界的前辈,在竹叶真人的识海中种下了一道分神,目的是想将他的修为占为己有。后来,竹叶真不但发现了识海中别人的神魂,且找到了压制那道神魂的办法。当他压制那道神魂不再壮大时,结果那位前辈从仙界降下一具分身来压制竹叶真人。
当年,竹叶真人不但成功的逃脱了出来,更幸运的是,他寻得一种上古奇术,只需夺舍九次,就可彻底清除识海中的那道神魂。
孔家原本是这个国家一个不大的世家。竹叶真人在偶遇孔家先祖后,推衍到孔家与自己的因果关系。于是才有了他与孔家的千年之约,他保孔家千年王朝,而孔家为他提供九次夺舍的方便。
这也是孔家王朝的由来。
现在过了三百年,竹叶真人夺舍成功了八次,只差一人就可成就真正的自己。他在不停的夺舍中,修为也从合体境降到了元丹境。
只是现在,事情却出现了意外。这代的孔家君王修为停留在元丹境无法寸进,发现竹叶真人的修为也只有元丹境时,将主意打到竹叶真人身上。
此时,城内皇宫的地下深处,一间四周镶满了发光宝石的地下室内,一个身着蓝色道服,披肩长发,剑眉长脸的中年男子站在室中。
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的竹叶真人。
只见他双手在胸前掐动着手指,操控着浮动在空中的九块黑色算筹,正在努力推衍着什么。九块算筹忽上忽下,然后围成一个圆圈快速转动起来。算筹越转越快,中间渐渐凝成一股气流漩涡。
忽然,在那气流漩涡中,慢慢凝出一个小孩子的背影。
竹叶真人若有所思地久久凝视着漩涡中小孩的背影,自语道:“我的因果怎么会转移到孔家的一个小孩身上?这个小孩是谁?难道是那个有着天命的孔云?”
在竹叶真人自语时,石室外的过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脚步声在石室外停了下来,然后门外响起一句恭敬的声音:“真人安好!孔远江求见!”
竹叶真人右手一扬,空中的九块算筹消失不见,淡淡道:“进来吧!”
来人身着龙服,国字脸上带着难掩的忧虑,正是浮屠国当今国君孔远江。
“据情报,城外联军中有元婴修士一名,金丹修士十五名。我方加上我,也只有金丹修士五名,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孔远江带着一丝绝望,声音嘶哑地向竹叶真人说道。
竹叶真人淡淡地望着孔远江,道:“这次我不会再为你孔家王朝出战了。”
孔远江脸上的忧虑之色更浓,带着一丝求助与不解的神情,看着竹叶真人,没有说话。孔家与他是有千年盟约的,而他也是传说中最讲信用之人。
竹叶真人神色略显漠然,道:“事实上,你孔家子弟撤退得差不多了,也不再需要我来保护。”
孔江远神色微微一变,只见竹叶真人手轻轻一抖,身前多了一只拳头大小的九层小塔,然后淡淡说道:“你一切所图就是这只九塔宗的镇派之宝吧!”
孔远江脸色大变,目光盯着悬浮在空中的九层小塔,再也无法离开。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这只九层小塔。自己修为到了元丹后期,再难进寸步。传言竹叶真人身上有修仙至宝九层小塔,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引来强敌。目前竹叶真人的修为只有元丹中期,如果在保卫孔家王朝时再受一点伤,那自己定然可以夺取他身上的至宝。
孔远江盯着空中的九层小塔,眼神中忽现坚毅之色,手指也随意地弹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竹叶真人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只见皮肤上忽然毛孔突起,多了一些细小的皱纹。
“你的毒无色无味,通过空气传播,让人防无所防。实在是了不起!”竹叶真人看着自己突然皱起的肌肤,并没有恼怒,而是出言赞道。
孔远江死死盯着竹叶真人,没有因为竹叶真人的赞美而有半点喜色。不过他对自己的毒还是非常自信,此毒由一种特别厉害的蛊虫所施放,可以瞬间让人灵力无法运转。元婴之下,没有谁可以抵抗。
竹叶真人忽然嘴角露出一丝戏弄的笑容,然后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手上起皱的皮肤瞬间变得光滑如初。
孔远江盯着竹叶真人脸上光滑的肌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语无伦次道:“怎、、、、、、怎么、、、、、、可能?”
“我现在虽然只有元丹中期,但千年之前,我就百毒不侵。所以你的毒,伤不到我。”竹叶真人淡淡说道。
孔远江没有说话,身子却不自觉地抖动起来。自己的修为虽然比他高了不少,但眼前之人是一个修到了合体期的老怪物。与这老怪物相斗,他心中一直没底,这也是他不惜发动一场战争的原因。
叶竹真人望着孔远江神情变化,忽然笑了,道:“你不是想要这九层小塔吗?我们斗一斗,你斗得过我,这宝物就是你的了。”
然后竹叶真人手一动,手中多了一柄带着剑鞘的剑。
一股萧杀之意瞬间弥漫开来,室内的空气似乎有些微微扭曲。
“我不出招,只要你能过来拿走这九层宝塔,它就是你的了。”竹叶真人淡淡说道。
孔江远刚想有所动作,忽然脸色大变。他只觉在那股萧杀之中,他的思维变得迟缓,他的动作变得不听操控了。他所有的术法,此刻根本就使不出来。
“剑……”孔远江断断续续疑问着,却说不出话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剑意?剑意,就是剑的意境,可以禁固空气,杀人于无形。
据传只有修为到了化神之境,才有可能修出意境。另外,只有那些拥有剑灵根的天才,筑基之后,也有可能修出剑意。他全身凉透,瞬间绝望到了极顶。
竹叶真人手腕一转,剑消失不见,冷笑道:“你德不配,武不行,凭什么想拥有这九层宝塔?”
孔远江忽觉全身一松,刚才的绝意之境消失无踪。他没有任何犹豫,忽然倒地一跪:“真人饶命!真人饶命!晚辈是被鬼蒙了心,竟不顾祖辈遗训,敢对真人下手。请看在孔氏家族与真人三百年的交情上,原谅晚辈一次吧!”
竹叶真人淡淡说道:“你以为自己毒道无双,可大道万千,在修真界里,卧虎藏龙,这点毒功又算得了什么?”
孔远江颤抖着身子,不敢正眼看竹叶真人,也不敢言语。
竹叶真人淡淡地望着身体不停颤抖的孔远江,良久,轻轻叹道:“当年与你祖上约定,我保你孔家千年王朝,你孔家保我九次夺舍成就真身。三百年了,我夺舍了八次,孔家王朝却即将毁灭,三百年前的约定算是没有达成。”
孔远江不敢抬头,颤抖着道:“是晚辈该死,对不起前辈!对不起先祖。”
竹叶真人沉默了一下,叹道:“罢了!咱们就这样散了吧!”
孔远江身子轻微颤动,说道:“前辈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竹叶真人摇了摇头,道:“我跟你们孔氏家族缘份已尽,这也是我的劫数。咱们各自珍重吧!”
“外面大军压境,前辈不打算去那蛮荒之地吗?”孔远江小声问道。
竹叶真人望着孔远江,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思,淡淡道:“当年我为你家族布置的传送阵,可传送至那遥远的蛮荒之地,是为突发应急而用。此传送阵只能传送九次,每次可传送150人。据我所知,你已传送了八次,只能传送一次了。”他这样说着,神情中露出些落寞,继续说道:
“此阵以我当年合体境的大神通才能布置出来,我的修为,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我的根在九塔宗,未来会怎样?我也一样无法推衍。如果去了那蛮荒之地,只怕永远都回不来了。所以,我就不占用传送阵了。“
孔远江脸露喜色,不停地点着头。他迟疑了一下,又小心地问道:“我族目前还还有三百多人困在宫中,前辈既有另外离开的方法,能否帮帮我那些无法离开的族人?”
“哦?“竹叶真人哦了一声,然后答非所问地问道:“现在莫全情况怎样?”
“他的情绪还算稳定,人也在我们皇家卫士掌控之中。”孔远江说道。
竹叶真人点了点头,道:“你那些无法离开的族人,应该也只是一些无法修仙的凡人。你以为我是大善人?是救世主吗?”
孔远江神色一呆,缓了缓道:“这次传送的名单,我家族按功德和血脉排名,但还有三个幼孙,无法传送。他们年不过十,都有修仙灵根,就此没了性命,实在不忍。如果可以,想要真人救下他们的性命。”
竹叶真人摇了摇头,道:“三个幼孙?”他这样说着,似乎想起什么,道:“我记得你有一位名叫孔云的皇孙,年不过十,是无常之命。那三个幼孙里面是否有他?”
“他前几天失散在浮城之中,皇家卫士正在寻他。如果能寻回皇宫,加上他,便是四人。”孔远江道。
“如果是他,我倒愿意给他一次机会。”竹叶真人这样说着,想了想,道:“每人都有自己的缘份,这样吧!你让莫全选择,在四人中选一人下来。”
孔远江迟疑了一下,却也不敢多言,点了点头道:“谢谢前辈!联军估计明后两天内就会发起总攻,我何时将莫全送下来?”
竹叶真人冷冷的脸上出现一丝自嘲的表情,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轻轻叹道:“想曾经本真人笑傲天下,是这天地间铮铮铁汉。可这三百年来,夺舍了八位无辜者的性命,却依旧只能躲在这里苟且偷生!”
“前辈何必自责,修仙界的夺舍现象,是高阶修仙者避无可避的。前辈这次只要夺舍莫全成功,相信可以彻底净化上界仙人种在前辈神魂中的印记。”孔远江小声劝道。
“且罢!本真人早已不是什么好人,当年一念间走了此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你随时都可将莫全送下来,最好是寻到你的幼孙孔云,给他一个机会。”竹叶真人断然说道。
孔远江应了一声,转身走出石室,一闪便不见了身影。
第四章:选择
皇宫中的一座大殿中。
孔云神情冷漠地站在那里。他终于知道了孔家皇朝正在遭受着将要毁灭性的战争,他和孔家皇朝其他没有灵根的子孙一样,注定了要被孔家皇朝所抛弃。
此时此候,他全身干干净净,显然是经过了清洗。他的左手,被一个中年妇人牵着。这个妇人他称之为哑姨,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哑姨倒是真正地关心过他。
他的后面,是他的父母,此时两人正流着泪。他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印象,所以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不过此刻看到伤心的父母,不自觉地对孔家族人的怨恨有所缓解。
在他的旁边不远处,还有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样地,那三个男孩身边有几个大人。
他们四个男孩都是孔家皇朝的子孙,此时此后,除了孔云,彼此间充满了敌意。因为当下有一个名叫莫全的宫中修士要来,在他们四人中带走一人。
宫中的意思非常明白,能被莫全选中的人有生的机会,没被选中的人只能在宫中等死。
四个男孩中,也唯独孔云没有灵根。所以众人对孔云除了怜悯外,并无敌意。
殿外响起了脚步声,太监领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快速走了进来。男子约二十岁上下,长形脸,此时此刻,他似乎是喝多了,眯着双眼,远远地从他身上传出一股酒味。
原本就较为安静的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太监在年轻男子前低声说了几句,男子点了点头,神情冷漠,带着玩世的目光,冷冷地朝殿中的四个男孩看来。
那三个男孩的目光与年轻男子相遇,都是惶恐和谄媚之色。唯有孔云,也是冷冷地回望着。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被皇族抛弃。几年来,他在街头吃尽了苦,早已学会了生存下来的本领。他,原本就在最底端的乞讨链中讨生活,战乱期间,什么都可能会没有,但乞丐只会更多。所以,他又何需皇族的庇护?
年轻男子冷冷地扫过全场,他的目光,冷漠中,如凶残的狼,又如群兽中的狐狸,带着令人惧怕的攻击性,其中又有一种难察的谨慎。
他的目光在四个小孩的脸上来回观望,然后停留在孔云身上。
孔云冷冷地回望了过去,男子冷漠的目光,正如孔家皇朝带给他的冷漠,他不喜欢。
男子冷漠的神情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略一停顿后,向着孔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男子会对没有灵根的孔云感兴趣。
没等孔云答话,一个尖鼻子的男孩忽然叫道:“大人,他叫孔云,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选我吧,我有两根木灵根,保证不让大人失望!”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男孩也叫了起来。他俩一个有一根火灵根,一个有两根水灵根。
男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太监一声呵斥,三个吵闹的男孩才安静下来。
“没有灵根?”男子低低地自问了一句,嘴角现出嘲讽之色。然后,他问孔云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跟你走有什么好处?”孔云对宫中所有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没有好感,挑衅性地问道。
“不。我的孩子有两根修仙灵根,你为什么不选我的孩子。”一个男孩后方的中年妇人忽然叫道。
“你带我的孩子走,我给你万两黄金。”另一位孩子的父亲喊道。
“我给你十万两,只要我有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第三个孩子的父亲同样大声高喊。
……
一时间,嘈杂声一片,哪怕是太监大声制止都拦不住。
年轻男子目光微冷,冷冷扫过众人,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袭过,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年轻男子再抬眼去看孔云,目光却是温和了不少,戏语道:“每天都有酒喝!”
“我不喝酒。”孔云摇摇头拒绝道。
“保证你能活下来呢?”年轻男子对孔云的拒绝毫不介意,语气肯定地问道。
“那不需要,无论到哪里,我都能活下来。”孔云毫不犹豫地答道。
殿内之人一片诧异,别人拼命想要的东西,孔云竟然不懂得去拥有。他身旁的哑姨拼命地向他使着眼色,紧抓住他的手甚至将手指甲掐入了他的肉中。
站在孔云身后的父母急得大声喊了起来,拼命地劝着孔云。
年轻男子也是脸现诧异之色,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太监见此,低声在男子前说了几句。男子点了点头,脸现恍然之色。他忽然笑了起来,道:“跟着我,可以在半夜里的街头,喝酒吃肉!”
孔云怔了一怔,再细眼去看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修仙高人,感觉亲切了几分。他忽然笑了起来,道:“好,我跟你走!”
地下石室中。
孔江远带着莫全和孔云,出现在了竹叶真人面前。
莫全见了竹叶真人,目光不察地一挑,脚步却一个趔趄,缓缓站定身子,长长吐了一口酒气,对竹叶真人行了一礼道:“晚辈莫全,见过前辈!”在他低头行礼的瞬间,他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敌意和狠毒。
孔云也学了莫全,对竹叶真人行了一礼,道:“晚辈孔云,见过前辈!”他神色间一本正经,显然是来之前被认真教育过。
竹叶真人看着孔云,冷然的脸也难得地展颜一笑,点了点头,道:“好,很好!孔云,你是天命之数,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无常命。没想到,命运竟然会将你推到我的身边。”
然后,竹叶真人再去看莫全,淡淡的目光看去,似无数细小的冰片袭过,令浑身醉意的莫全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良久,才淡淡说道:“你20岁能筑基,也算没浪费我那么多灵药,与本真人当年相比,也没差到哪里去。从此之后,你们两人,就跟着本真人吧!”
他这样说完,抬头对孔远江道:“你也上去吧!城破之时,我会帮你完成毁城的最后一步。之后,再没这地下迷宫,也再没我的存在。”
孔远江点点头,萧然道:“谢谢真人。这里的密秘只有我一人知道,城破之日,也是我和我的家族彻底消失之时。”
竹叶真人点点头,没再言语。
孔江远没再犹豫,转身向石室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室外的通道中。
竹叶真人也低低自语了一句:“我们也走吧!”只见他右手一抬,一只九层小塔凭空出现在身前。接着他左手一挥,一道光芒从衣袖中向莫全和孔云直射而去。莫全和孔云来不及反应,光芒已将两人卷在其中,瞬间被卷进小塔之中。只是转眼之间,室内三人消失不见,只剩小塔空荡荡地飘在空中。
这只九层小塔,原来是一件传说中的空间法宝。
石室后面的石壁“啌咙”一声响,一扇石门缓缓而开,现出一条宽5米高3米的通道。通道深不见底,小塔似乎被操控着一般,自行向着通道快速飞去。小塔后方,一扇巨大的石门缓缓关闭。
小塔向前飞行了数千米之后,停在通道中央。片刻,通道旁的石壁上,又一扇石门缓缓开启,出现一条新的通道。
如此这般,小塔飞行了数十条通道之后,终于飞到一间较大的石室中,停在石室的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莫全和孔云两人被光芒卷住之后,来不及反应,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广场上。这里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广场前有一条小溪绕着广场流向远方,广场后方是一座不大的宫殿。
很快地,竹叶真人也从一束光芒中凭空出现,落在两人不远处。
极目远看,四周有高矮绵延的山峰,若隐若现地被淹没在混沌的空气中。
没等两人惊讶,竹叶真人淡淡说道:“我们现在还是在这地下迷宫中,只是我们进去了一件法宝之中。这件法宝名叫九层宝塔,自成一个世界,共九层,我们现身处九层宝塔的第一层。这第一层名为归墟界,空间不大,只有这座宫殿和广场可以活动,其他地方去不了。”
“另外,我住前方宫殿的右边偏殿,你俩住左边偏殿。中间主殿和后方药园是禁地,被法阵封闭,我不开启,你们无法入内。我有事自会唤你们,平时你们可自行活动,没我允许任何时候不得来右殿打扰我。”
莫全张了张嘴,浓浓的酒气散出,断断续续道:“晚……辈……明白。”
孔云忽然问道:“我呢?我要做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竹叶真人皱了皱眉,道:“你回不去了。几天之内,你所有熟悉的人会全部死去,你曾经居住的地方会夷为废墟。如果你在这里不服从安排,你也一样只能是死。”
“难道,我们要在这小小的地方长期住下去吗?”孔云犹豫了一下,问道。对于死亡,他心中没有多大的概念。重要的是,他想去一个广大的世界,去过不受别人左右的生活。
“一年左右吧!一年之后,我们这种生活格局才会被打破,你也有机会去过你想过的生活。”竹叶真人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莫全,还是说道。
一年,似乎也不是太长,孔云闻言后点了点头。莫全脸色微微一变,身子颤动了一下。
“以后你就做莫全的跟班,一切听从他的安排。”竹叶真人对孔云的态度略感意外,再次交代道。
他如此说完,不再理二人,自顾向右边偏殿走去,只留下不知所措的两人。
第五章:奇术
竹叶真人离去,醉酒的莫全似乎酒醒了不少,在孔云面前正常了很多。两人来到左边偏殿。左边偏殿除了大殿外,还有一间很小的配房。大殿内什么都没有,配房却是一间藏书室,里面的几排书架上稀稀落落摆着数十本图书。
莫全变戏法般地当着孔云的面从身上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张桌子,两条凳子。
“来,陪师兄喝几杯!”莫全又拿出酒和杯子放到桌子上,对着孔云说道。
“你还喝?”孔云睁大了眼道。
“为什么不喝?人生活着须尽饮,你喝一下就知道了,酒可是好东西啊!”莫全笑道。
“我不喝。我不喝。”孔云连连说道,他曾尝过酒的味道,实在无法下咽。
莫全也不勉强,独自一人,慢慢地喝起酒来。孔云看着莫全喝了一会酒,自觉无聊,去殿外的广场上逛了一阵,把附近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正如那位前辈所言,这里能活动的面积也只不过五千平方米。远处看似有山峰,但被浑浊的空气笼罩着。那些浑浊的空气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墙,无法让人前行半步。
孔云在广场四周慢慢地行走,想要弄明白四周那些浑浊空间是怎么一回事。天快黑的时候,孔云终于带着不甘回到殿中。莫全依旧在喝酒,他想找莫全说说话,莫全基本上不搭理他。当他喊饿时,莫全给了他一枚丹药。孔云服了丹药后,饥饿的感觉少了许多。莫全不理他,他只得无奈地找了一个角落躺下。只是让孔云奇怪的是,莫全虽然饮酒不停,但状态似乎一直如初,似乎他永远都醉不倒。
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要高一点,睡在地上没有被褥,也不觉得冷。
半夜里,孔云睡得正香。
虽是在黑夜,但这宫殿不知是用什么砌成,墙壁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芒,将这殿内照着有如白昼。
正在慢慢饮酒的莫全望了一眼殿角沉睡的孔云,双眼微微亮起一丝光亮。
只见莫全手指掐决,嘴上念着咒语。殿内忽有阴风刮起,睡梦中的孔云似乎感觉到了害怕,身子哆嗦了一下,嘴上发出一声不安的梦呓。
一缕缕的黑气从莫全身上散发出来,慢慢地汇聚到莫全的头顶。数息之后,莫全头顶的黑气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的小人,细细看去,小人的五官与莫全极其相似。
然后莫全向着腰间的储物袋意念微动,一盏小小的灯笼从储物袋中一闪而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芒,飘浮在莫全的胸前。一团小小的火焰从灯笼中亮着的灯芯上一闪而出,将莫全头顶的小人包裹在内。小人在火焰中微微挣扎着,颜色慢慢地开始变淡。
如此持续了十多息,当莫全的脸上也微微变白时,他才意念一动,灯笼消失不见。此时他头顶的小人已经变得全体透明,如一个无色的透明人。如果不仔细去看,几乎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莫全右手一指,向着墙角的孔云道:“去!”
他头顶的小人似一道亮光,一闪后到了孔云的前额之上,无声无息地从孔云的前额钻入,然后消失不见。
孔云打着细细呼噜,毫无知觉。
殿内又如先前,莫全又慢慢地啜着酒,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中午,正在广场上闲逛的孔云,忽然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然后只见他目光呆滞,嘴中痛苦的尖叫着,声音一声大过一声,双脚却是不由自主地围着广场狂奔。一眼望去,似一个发疯的小孩,正在被厉鬼追击。
在左殿中啜酒的莫全,目光微微一闪,拿起了桌上的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右殿中的竹叶真人,身子一闪,到了广场之上。他手一张,一道白色光芒向着孔云激射而去,将孔云镇罩在内。孔云在白色光芒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双眼依旧茫然无神。
竹叶真人来到孔云身边,观察了一下孔云的神色,嘴中带着一丝疑问自语道:“中邪?”他右手握住孔云的左手,想要确认一下孔云的病症。
而这时,一缕无色透明的神魂沿着孔云的左手,传到了竹叶真人的右手上,再透过竹叶真人的手心,进入到了竹叶真人的体内。如果此时莫全能看到,一定会发现进入竹叶真人体内神魂,比进入孔云体内时淡了很多。
竹叶真人在与孔云肌肤相触的瞬间,除了自己掌心微微异样外,并没发现孔云身体的疾病。
此时,孔云的双眼却渐渐清明起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竹叶真人握着自己的手,不解地问道:“前辈,怎么啦?”
竹叶真人自然感受到了孔云的正常,心中虽有疑惑,却是松开了握孔云的手,道:“没事,你刚才有点失常,现在没事了。”
半夜里。
右殿中静坐的竹叶真人忽然站起身子,自语道:“怎么回事?消失了三百年的这种感觉怎么再次回来了。”
他曾是九塔宗最杰出的天才,获得了九塔传承。但是,九塔宗有一位飞升了的先辈,将自己的一缕神魂种在传承里。竹叶真人获得传承的同时,魂海中也不可改变地种下了那位先辈的神魂。随着他修为的增长,那缕神魂也在同步增强。
后来,他做到了九塔宗的宗主,修为也几乎天下无敌。但是,他忽有一天感到了危机。原来,他魂海中的那道神魂最终目的是要夺取他的修为。
在经历了生死抗争后,他终于夺得了一线生机,并幸运地得到了一种上古奇术:九转夺魂法。夺舍九次,就可彻底地去除了别人种在魂海中的神魂。
如今,他已经成功夺舍了八次,只需再夺舍一次,便可活成一个真正的自己。只是,九转夺魂法虽然厉害,但也每夺舍一次,至少要间隔三十年才能再次夺舍。现在至少还需要一年,才能夺舍莫全。
那种神魂不安的感觉缠绕了他数千年,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今天忽然有这种感觉,令他坐立不安。他在魂海中搜寻了数十遍,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为什么会这样?他苦苦地思索着。
对,问题一定是出在孔云的身上。当他有了这个肯定后,犹豫了一下,然后脸现果断之色。他盘膝而坐,很快头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模糊小人。此人五官与竹叶真人一模一样,正是竹叶真人的神魂。
神魂轻轻飘起,出了右殿,直奔左殿而去,然后从睡在殿角的孔云前额上一钻而入。
十息后,竹叶真人的神魂从孔云的前额飞出,只是比进入时似乎要淡了一些。它径直出了左殿,很快便回到竹叶真人的体内。
此时的竹叶真人脸现恍然之色。只见他静坐在那里,一道清晰无比的神魂离开他的肉身,飘浮在他的身前。
而静坐的他表情僵硬,变成了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肉体。随着空中飘浮的魂影掐决,无数光芒从静坐的肉身体内生出,似有无数闪电在肉身内流转。
忽然,他体内有一团黑影,在闪电的流转中似乎就到了强烈的刺激,拼命地往体外乱串。
而电光似乎活的一般,将黑影团团围住,黑影越来越暗,直至最后完全消失。
而此时在左殿啜酒的莫全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抬眼望着右殿方向,脸现愕然之色。他的种魂之术,是上古奇术,得自一处古墓。竹叶真人怎可能会发现?又怎可能这么轻易清除?难道自己的神魂在进入孔云体内后,出现自己无法查觉的变化?
此时竹叶真人的神魂回到了肉体之中,他的气息比刚才弱了不少,似乎刚才的电光炙烤对他的修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不过他神色却比较平静,嘴上喃喃道:“我阅遍古今修真典籍,如此奇术,倒是少见。这么说来,他能在那次地狱任务中活下来,也说得通了。我居然发现不了他在我肉体内的神魂,他应该还有一件用来净化神魂的火属性宝贝?”
竹叶真人这样喃喃自语着,脸上现出惋惜之色,再次自语道:“这孔云小家伙的神魂有点古怪,我的神魂在他的神识中,居然有一部分神识之力溶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第六章:惨烈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每天,莫全给孔云一枚丹药。说也奇怪,孔云服了丹药后,虽没吃东西,虽有饥饿的感觉,但精力和精神都没有受影响。
每时每刻,莫全几乎是都在啜酒。后来孔云隐隐感觉到,莫全啜酒应该是他特有的修炼方式。所以三天里,他俩也没有交流几次。每天,孔云除了到外面的广场上逛一逛,或者到右殿的大门外听听竹叶真人在里面的动静,其余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无聊地望着莫全啜酒或者到藏书室里看看书。
第四天午时,竹叶真人将两人喊到外面的广场上,一起观看半空中的一块巨大投影。
空中的投影由竹叶真人身前飘浮着的一面铜镜散射而来,显示的正是浮屠国都失陷后战争的画面。城中尸首遍地,屠杀、掠夺、奸杀、放火等等画面几乎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发生。
莫全和孔云一动不动地望着空中的画面。莫全醉眼迷离,没有多少表情。倒是孔云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
无数的外来士兵如潮水一般涌进城来,散向城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每一栋楼房。所过之处,是一片片的屠杀,掠夺,奸淫。
只一会儿,整个城中的街道上便留下了无数尸体,血流成河。
那铜镜非常神奇。竹叶真人在孔云和莫全额前各打入一道神识,孔云和莫全眼前一花,空中的画面居然会随着他们心中所想,出现了他们各自想看到的地方所正在发生的事情。
孔云所看到的场景正是浮浪街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在浮浪街流浪了五年,街上的每一处地方,住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与他有过交集。此时浮浪街上的每一道门是关着的,但街上依稀有十来个来不及躲避的人在街道上匆匆行走。
一队有一百来人的外来士兵从浮浪街上汹涌而过,街道上行走的十来人很快倒在了血泊中。队伍推进到街头之后没有再向前行进,领头的士官不知对士兵们说了些什么,一百来人一散而开,以两至三人为一小组,一家家地撬开大门对所有的楼房进行洗劫。
很快地,孔云看到了一幅幅触目心惊的画面:晓德大嫂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逃出大门,却被后面追来的士兵强生生地拖了回去;青云大哥拿着一把菜刀满身血迹地冲出大门,被闻声赶来的三个士兵团团围住,很快便死在了乱刀之下;知丽姐姐从自家三楼的窗户一跳而下,落到街头竟还没有死去,身子挪动中抬起了头,恐惧地看着一个士兵走近。那个士兵看了一眼张着嘴向自己说话的知丽姐,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刀……
这样的画面实在太多太多,虽然空中的投影没有声音。但可以想象,每家都有绝望的声音传出,每家都有鲜血流洒。就连郎爷家的那条大黄狗,不知何时也冲出了包子铺,躲在街角瑟瑟发抖。
孔云看着这一切,只觉头脑嗡嗡地响,紧握的小手不知不觉将指甲掐进了肉里。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内心一遍遍地这样呐喊着。
他记得:晓德大嫂很多次给过他铜板;青云大哥虽然拿他作乐,但也给过他面包;知丽姐从来都不鄙视他,还给过他几件旧衣……。能在浮浪街存活下去,是因为有这些人的救助。可是今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受辱、被杀戮。
此时此候,世界变成了一片灰暗,他的心在滴血。
这是孔云第一次目睹战争的残酷,人的生命有如蝼蚁任人践踏灭亡,人的尊严连街头的野狗都不如。
如果自己昨天没有被莫全选中,自己有没有可能在这种杀戮中活下来?会不会现在已经陈尸街头?
想到这里,孔云不由自主地向莫全望了一眼,不知不觉中对莫全多了一分好感。
莫全似有所感,转头与孔云对望了一下,浑身醉态的他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竹叶真人神色冷淡,忽然间闭上双眼,嘴中喃喃道:“所有人都随着浮屠国的灭亡一起陪葬吧!”
他话音刚落,身子闪动出了九层宝塔。孔云默默地看着竹叶真人离开,他猜想地下迷宫一定有一个开关,只要被触动,整个迷宫就会坍塌崩溃。竹叶真人外出,应该就是去触动那个开关。
约一刻钟后,竹叶真人一闪而进,重新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静静躺在石室角落的九层宝塔忽然自行飞起,出了石室后似一只会飞的小鸟,在通道飞飞停停,也不知拐过了多少通道,就这样飞了两个多时辰才停下来。
莫全和孔云身处塔内,对小塔自行飞行却是浑然不知。两人只见广场上空的画面忽然一变,城中浓尘四起,大片大片的城区向下塌陷,无数房屋倒塌,无数人转瞬间消失在浓尘中。
整片整片的房屋,以及刚才还生龙活虎般屠杀别人的士兵,与四处逃散的市民,瞬间消失在了尘埃之中。只有很少一部分高阶修士,腾空而起,带着满脸不敢置信之色,立于半空。
如巨山崩溃,如大海巨啸。在惊天之势中,大片大片的浓尘扬天而起,向高空井喷而上,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空。
只有几个呼吸间,整个国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整座城市,在数十息间变成了一座巨大坟场,埋葬了数十万人口。
孔云胆颤心惊地看着浓尘滚滚的城市,昨天还跟自己竞争的那三个皇孙,还有哑姨,还有父母和所有城中的人,都应该在浓尘中失去了生命?
如果自己还在城里,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他不自觉地,抓住了身旁莫全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竹叶真人收起铜镜,空中的画面随之消失不见。他望了望醉昏昏的莫全和惊魂未定的孔云,道:“从此之后,你们生活的城市已不复存在,你们也无处可去,这里便是你们的家。”
“前辈为什么要毁了这座城市,伤害这么多人的性命?”孔云第一次对竹叶真人露出了不满,质问道。
“你不觉得,城中的人死去,比受到外侵士兵的凌辱和奴役,要好吗?”竹叶真人对孔云的情绪波动倒是有一点意外,淡淡说道。
“可是,你也没有权利,去剥夺那么多人的性命。”孔云不依不饶地说道。
竹叶真人望着孔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但真正要毁去这座城市的不是我,是你的爷爷。我只不过,按着他的要求帮他完成了毁城的其中一小步而已。”
孔云怔了怔,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要保护你孔氏族人,要毁去所有孔氏族人还存活着的痕迹。”竹叶真人淡淡说道。
孔云张了张嘴,一时却说不出话来。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去剥夺一些无关人员的生命吧!老虎捕羊,豹群猎象,伤害的是个体。最主要的,在生存面前,它们不会伤害同类。而人类的凶残,是远远地超过了动物啊!
虽然外面的城市发生了惊天巨变,但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在九层宝塔内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生活。
城毁人亡的场景深深地震撼了孔云,事后连续三天,孔云都是夜不能寐,往往刚一入睡,就会被恶梦惊醒。
在经受恶梦惊扰的同时,孔云饥饿的感觉也是一天强过一天。
这天午后,莫全正慢慢地啜着酒,孔云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道:“师兄,我饿!”
莫全抬着醉眼,奇怪地看了看孔云。他是筑基修士,不用食人间烟火,每天只需采气修炼就行。而孔云作为凡人,按常理每天服食一粒辟谷丹,可抵平常食用的五谷杂粮。虽然服用辟谷丹会有饿的感觉,无法像杂粮一样填饱肚子,但不会像孔云现在这样有气无力。
难道是几天前我的分神术令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异?莫全这样想着,随即又摇了摇头。根据以往经验,他的分神术只会给受术者造成一些微小的伤害。而孔云神清目明,神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莫全吐着酒气,拿出一粒辟谷丹扔给孔云,道:“这里哪有东西可吃,我身上的辟谷丹也是有限的。只怕你最终的下场,会被活活饿死在这里。不过不要害怕,人死也好,活着也罢,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孔云接过辟谷丹,一把塞进嘴里,过了些许,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望着莫全,没有答话。蝼蚁尚且偷生,他又怎甘心饿死在这里?只是此刻,他感觉莫全的话怪怪的,似乎话中有话。
这时,一个声音在房内响起:
“九塔之内,富敌天下。怎可能在这里活活饿死?”
莫全和孔云同时一惊,竹叶真人站在两人身后。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竟一点也没有发觉。
孔云望着竹叶真人,内心有着小小的欢喜。这两天不知为何,身体起了两种明显的变化。一是感觉特别饿,另外是竹叶真人和莫全,让他感觉很亲切。
片刻之后。
莫全和孔云跟着竹叶真人来到右侧偏殿。大厅之内,立着八座小型传送阵。从右边数起,每座传送阵上分别写着二至九层的标志。
竹叶真人指着前面的传送阵道:“我们现在身处宝塔的第一层,前面的八座传送阵可以到对应的层面。此塔是九塔宗的镇派之宝,曾经九塔宗的弟子,每年十月便会到此塔中试练一次。二、三、四这三层是练气层弟子试练之地,五、六两层是筑基弟子试练之地,七、八两层是金丹境弟子的试练之地,第九层是元婴弟子试练之地。”
他然后转过头来,对莫全道:“你现在是筑基修为,可以进去五六层试练。此刻我带你进去第六层,里面一般是一些三阶和四阶妖兽,杀了妖兽,孔云吃的东西就解决了。”
“前辈,我也能杀妖兽吗?我总是做梦被别人宰杀,所以我不想去。”莫全吐着酒气,眯着醉眼,口齿不清地说道。
竹叶真人看着莫全,似乎能一眼就看透一样,然后淡淡说道:“世上再好的丹药,只能给修道者提供相应的助力。但修道者的根本唯有苦修和不断磨砺,才能真正地成长。你的酒是好酒,以酒修道的法门也不差,但缺少实战打杀,终难成大道。”
莫全闻言,那难得变化的醉态终于起了一些变化。良久,他缓缓说道:“前辈说的是,我愿去搏上一搏。”
竹叶真人点了点头,正要有所动作,却看到了孔云乞求般的眼神。竹叶真人略一迟疑,道:“你想去?就让你去见识见识吧!”
孔云大喜,跟着二人进去六号传送阵。竹叶真人取出一块灵石放到传送阵的阵眼上,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阵中四周光芒亮起,很快形成一个耀眼的光圈,光圈围着三人形成一个旋涡开始飞快地转动,三人的身影在旋涡中瞬间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只不过是一个恍惚,三人便被传送到第六层的传送阵中。这座传送阵建在一座三千平方米的大殿中,大殿被一层光芒笼罩着,很显然大殿四周建了一座保护法阵。
走出房间,只见房前竖着一块一米多高的石碑,石碑上写着四个大字:“黑雾森林。房前是一片望不着边的森林,房后是一条小河,河那边依着岩石而成,河水波光粼粼,高耸入云的岩石倒映在河水中,小河看起来像一条缀满宝石的长绸带。
这里的天空与外界无异,一望千里,没有第一层那种灰蒙蒙的感觉,只是整个天空飘荡的云朵全是黑色。每一朵黑云之外,都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光圈,无数光圈交叉在一起,远远看去,似乎整个天空被一层黑雾笼罩。而空中那些黑色光圈无法交叉的地方,所透出的光亮又格外明亮,在空中形成一种特别的反差,所以即使整个天空被黑雾笼罩,也依旧可以一目千里。
竹叶真人对二人说道:“这一层名为黑雾森林,我们现在身处黑雾森林的外围。我们在这里分开,十天后再到这里相会。林中有无数的灵䓍和妖兽,由于三百年来没有修士进入此地试练,难免会有高阶的妖兽出现。你们最好别深入森林里面,这里有一张联络符,遇到危险只要捏爆此符,我会很快出现在你们面前。”
莫全微微点头,接过联络符,没有说话。
竹叶真人离开后,莫全看了看身旁的孔云,似乎有点紧张。他略一沉思,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两尺长的飞剑,道:“走,我们先进去看看。”
孔云感觉到莫全酒意全消,一股威压从他身上透出,似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莫全神色间的紧张,不自觉地有些害怕。他轻声问道:“师兄,你杀过妖兽吗?”
“不多······”莫全回头看到孔云害怕的样子,自觉失言,忙补充道:”别担心,师兄我有筑基修为,放眼整个浮屠国,筑基修士也没超过十人,几只妖兽我还是杀得了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森林走去,林中轻雾缭绕,偶尔有妖兽的叫声传来,令人心胆生寒。
在林中行进了三百米左右,忽然莫全对孔云做了一个止声的手势。孔云忙止住脚步,神色紧张地看着四周。不一会儿,一只妖兽出现在两人面前。此兽头顶长着半尺长的独角,似猪非猪,身高与孔云差不多,身长约有三米,估计重达千斤。
“这是角猪,二阶妖兽,没什么可怕的。”莫全看到孔云被吓得全身微微发抖,低声说道。
角猪看到两人,双眼放出两道绿芒,一声大吼,向两人直奔而来。
莫全手中飞剑一扬,口中一声轻喝:”去!“
青色飞剑瞬间光芒大盛,四周温度骤然升高,在空中变成一条火龙,势不可当地向角猪刺去。
角猪虽然没开灵智,却也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脚步骤停,嘴一张,三颗尖牙向飞剑激射而去。
飞剑与尖牙相撞,三声刺耳的响声过后,飞剑与尖牙在空中相持了一瞬之后,飞剑所化的火龙暗淡了许多,而三颗尖牙却直坠而下。
角猪一个踉跄,似乎受伤不轻。它心下大惊,本能地掉过头来,向前狂奔着逃命而去。神奇的是,先前的那三颗尖牙飞射而回,没入角猪嘴中消失不见。
莫全哪肯给它机会,几个手势后,空中的飞剑再次火焰大盛,向角猪直追而去,速度更胜先前。
随着角猪一声恐怖的尖叫,飞剑从它的头上一刺而过,竟将角猪的头剖成两半。角猪应声倒地,四只脚蹬了几下后,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