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教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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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少年
秋栗子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干出投奔魔教九幽这样的窝囊事。毕竟她正正经经的接受了十六年的’以诛灭魔教为己任’的正统教育,然而正统教育也只是教给了她如何除魔卫道,却并没有告诉她如何处理’山庄被占了,强盗还是我二叔’这样的悲剧。
被追杀的秋栗子只能抛弃正统的康庄大道,走上魔教这根独木桥。她一路爬山涉水,终于赶在傍晚时分来到了九幽魔教总坛。
九幽教守门人员按部就班的问了投奔者秋栗子三个问题。
“女侠武功排名是否在百强以内?”
“目前拥有多少财富值?”
“你能为我们九幽做些什么?”
这……
“这些目前我没有,但是……”秋栗子万般无奈,只能拼爹,“先父是已故秋水山庄庄主秋长剑,我家的山庄被我二叔给抢了,如果你们能够帮助我夺回山庄,从此我愿一心为我教效力。”
守门小哥淡定的回了一句,“对不起,我们不接受口头承诺。”
这……
一缕阴风刮过,秋栗子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小哥,你看,天色已晚,是否可以让我借宿一宿,我有银子。”
然而,秋栗子的低姿态也只是换来了一句冰冷的,“对不起,我教未开通旅店业务,如需投宿,请越过前面三座山到山下水泉镇。”
秋栗子瞬间觉得这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连魔教这根独木桥都嫌弃她,这以后可咋整,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眼前连个避风的柴火垛都没有,这冷风飕飕的,简直不给人活路。
夜黑风高,苍狼长啸。
秋栗子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走在山路上,只恨自己小时候偷懒没多学点功夫,如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要是忽然蹦出来一个人还好,劫财没有,劫色她躺好,可要是蹦出来一只财色都不收的狼……她身上可没有多余的肉。
“各路神仙保佑,千万给我留个全尸。”
这不是秋栗子自己吓唬自己,江湖传闻九幽教所在荆山山脉一带饿鬼乱窜、野兽横行,夜里要过荆山山脉,只能送你俩字’找死’。
远方一声狼嚎,吓得秋栗子站在原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口凉气吸一下不要紧,竟然给吸出来幻觉了,悬崖边那个散发着柔和灯光的地方是不是一个小木屋,一定是自己太想有个避难所了,出现幻觉了,秋栗子如是想,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睁眼一看,上天垂怜,不是幻觉。
秋栗子哪还顾得上是不是九幽那帮冷血动物设下的陷阱,即便是陷阱,也是个温暖的陷阱,让她死在陷阱里吧,她急匆匆的就冲到了屋子跟前。
“笃、笃笃、笃笃笃笃。”
有灯光,却无人应门,秋栗子趴在门缝往里看,屋子里好像没人,略微诡异,然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秋栗子对门说了声,“叨扰了。”推门而入。
屋子很整洁,一袭竹帘把屋子分成了两间,角落里有个半人高的莲花烛台,花心和叶心都放着蜡烛,照的屋子通明,屋内陈设简单,窗子正对着悬崖,窗台上摆着一盆植物,正开着小红花。
里屋黑漆漆的,秋栗子走到烛台跟前拿起一根蜡烛,端着往里屋查看。
里屋就一张床,还有一个案,秋栗子被案给绊了一跟头,她狼狈的趴在了床边,手下是温软的,床上有人,吓了她一跳。
“不好意思,冒昧打扰。大侠行个方便,小女子借宿一宿,就一宿,就在外间跟灯作伴,绝不打扰大侠,江湖救急,小女子一定永生记得大侠的恩德。”
秋栗子语无伦次叨叨咕咕的说了半天,也不见大侠应个声。
“大侠?诶,大侠?”秋栗子小心翼翼扶着床边爬了起来,她又叫了几声’大侠’,然而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好像比睡着了更严重,别是个死人呀,跟个死人待一晚上?好吧,老天是想在他本来就浓墨重彩的江湖履历上再添一笔吗?
“冒昧了。”秋栗子举着蜡烛上前查看。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精致到完美的脸闯入她的视线,是个美少年,看起来跟她的岁数差不太多。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还好,是个能喘气的。
月黑风高的夜,如狼似虎的魔教教众,昏迷不醒的美少年。秋栗子瞬间脑洞大开,这还用想,一定是魔教罪恶的爪牙逼良为娼的缩影,听说九幽里有个浓妆魔女,专以强抢美少年为乐。
秋栗子一腔热血涌上心头,“除暴安良,刻不容缓。”然而想想自己的处境,真是,唉,不说也罢。
不过看美少年的模样,真的只是晕过去了吗?秋栗子不放心的给美少年号了下脉,这脉象很奇怪,弱而乱,又不像是走火入魔。
少年的唇色要比常人浅一些,看着很单薄,许是这分单薄,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清冷。然而正是这份清冷,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秋栗子忽然想起秋老二说过一句话’男人就是犯贱,即使是逛窑子也想玩个欲迎还拒。’这句话可能适用范围更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秋栗子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保命用的滴露丸,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往少年嘴里塞,拈着丸药的指尖划过少年的唇,那薄唇上的温度让她心尖一颤。
“我是在救你,一点都没占你便宜。”
嘴里嘟囔着,她却不争气的脸红了。
然而虽然滴露丸是灵丹妙药,可是毕竟不能让一个昏迷的人瞬间清醒。少年依旧老老实实的昏迷着,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形成了一抹阴影。
“住宿费贵到这种地步我也认了,可是连张床都没有,我真是……”秋栗子不甘心,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了个鸠占鹊巢的计划,让少年睡地板如何?然而,当秋栗子的视线落在少年脸上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少年保暖,真的有人长得好看到让她不忍下黑手。
算了,还是离少年远点吧,否则自己一激动脱掉太多衣服,明天早上说起来大约只能用一个词,禽兽不如。
秋栗子默默的抱着自己的小包裹,走到莲花灯下躺下。作为山庄继承人,江湖富二代,睡惯了黄花梨木雕花大床的秋栗子从未想过她还有睡地板的这一天,现世报竟来的如此之快。
好在夜间虽偶有野狼乱嚎,却也平安度过了一夜。
晨光熹微,秋栗子一身腰酸背痛的爬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略微清醒就去看看尚处于昏迷状态的美少年。
少年还是那么安静的美丽着,安静的仿佛是咽气了。秋栗子赶紧伸手想去探少年的鼻息,哪成想她手刚伸出,就见少年长长的睫毛的轻轻的抖动了两下,一双懵懂茫然的眸子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秋栗子的视线,少年醒了。
秋栗子愣在当场。
却没想到少年的反应更强烈,他醒来的瞬间便把身子往后移错躲开了秋栗子要触碰他的手。清幽的眼神瞬间清明,警惕异常,蓄势待发。直到他看清眼前不过是个武功根基不高的少女,才放松下来。
然而这些在秋栗子看来又是另一番模样。
这少年得是受到了怎样的摧残,才会第一反应是害怕呀,秋栗子同情心简直要泛滥,她连忙解释,“小公子别怕,我不是坏人。你看,我脸上没浓妆,我不是那个把你抢上山的魔女,我只是路过借宿的。”
浓妆魔女,婳姬?她把他当成了被抢上山的男人了?
听闻此言,少年纤细的身子往后退了退,贴在墙边。一双眼睛瞬间调整到茫然懵懂的状态,表现出一副惊恐无措的模样,就仿佛真的是一个被抢上山的少年一样。
秋栗子的心都快化了,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精致脆弱的男孩子。
“我就是个路过的,真的,我那个本来是投奔九幽教的,然后九幽不收我,我下山路过这里,进来就发现你昏倒了这样,你不要把我当成坏人呀,我不会伤害你的。”秋栗子语无伦次的解释了半天,不过好在把关键字都说了。
少年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气息顺了,嘴里还有药味,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喋喋不休的少女,终于是开口问道,“是你救了我?”那声音清澈如水。
听到少年说话,秋栗子心都快跳出来了,“是呀,我看你一直昏迷不醒,就以为你是被灌了什么迷药了,就给你吃了一颗药。”
少年问,“什么药?”
秋栗子老实说道,“额,滴露丸。”
原来是滴露丸,传说中能够起死回生的疗伤圣药,怪不得自己的气息会如此连绵不绝,还真是误打误撞。
见少年又不说话了,秋栗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滴露丸是我爹留给我保命用的,没过期。我真的不会伤害你呀,好吧,你别躲了,千万别害怕,吓到你不好意思哈,我现在就走。”
美少年静静地看着秋栗子,眼珠转动,心中已有决断。他主意拿定,不经意的露出纤细羸弱的手腕,单薄异常。不过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便让他苍白纤细、柔弱俊美的形象更加深入秋栗子的内心。他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秋栗子见少年这么纤弱,忍不住的多嘱咐了两句,“那个,我一路走过来瞧着周边也没个看守的,小公子要是能逃就赶紧逃吧。那个如果是逃不了有困难之类的,你可以尽管开口。”秋栗子是想帮助少年脱离魔爪的,奈何秋老二雇的金牌杀手就追在她屁股后面,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自己可以下山了。
“小公子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秋栗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少年问,“你叫什么名字?”
秋栗子脱口而出,“秋栗子,秋天的栗子。”
“我叫柳木生。”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秋栗子。
柳木生,怎么这么耳熟?然而秋栗子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也就没在意,她友好的表示,“像是个书生的名字。”
无知又天真的少女,这样的人竟然也来投奔九幽吗?柳木生垂首,在秋栗子看不到的角度里,他单边嘴角上扬,扯起了一抹浅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
秋栗子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说道,“那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裹就往外外走,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
“带我一起走。”少年清澈如水的声音忽的从背后响起。
秋栗子停住脚步,转过头去,对上柳木生的眼睛。柳木生凝望着她,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还有对她这个陌生人孤注一掷的信任。
“你是说要跟我一起下山?”
柳木生轻轻的点了点头。
秋栗子琢磨了下,虽然自己自身难保,但是总比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要好很多,作为江湖正道,侠义为先,“那好吧,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有人追杀我,如果遇到危险,你自己跑就好了。”
少年问,“你可以保护我吗?”
被少年一双期许的目光看着,秋栗子觉得整个人都膨胀了,遂发下宏愿,“会的。小公子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出魔教,重返光明,再不让你受魔教荼毒。”
少年浅浅一笑,恰如寒冰乍破,一树红梅绽枝头那般惊艳。秋栗子的小心脏蹦跶的就像是要抛弃她这个主人一样。
“小公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咱们得赶紧走,要不然天黑之前到不了镇子。”
少年慢吞吞的从床上下来,白衣垂落,轻柔舒展。他转身走到窗前,把窗台上那盆开的正好的小红花抱在怀里,走到秋栗子跟前说道,“走吧。”
秋栗子想想,被抢上山的少年,估计也没啥能带走的。但是我们是跑路吧,你带着一盆小红花算是怎么回事?然而想说点什么的秋栗子对上纤弱少年小心的怀抱红花的画面,生生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改说了句,“走吧。”
美色误事。少年太美,根本不忍拒绝呀。
就这样,空有侠士之心但是武功平平的秋栗子带着个逃难都要带着他那盆小红花的懵懂少年下了山。
第2章 强盗
柳木生问,“栗子要去哪里?”
“江南。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他在江南有个旧友,等我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去投奔他,你看,现在连九幽这根独木桥都嫌弃我,我可不是走投无路了。”
柳木生不自觉的蹙起了他那美如远山的眉黛,“江南太远,栗子不如入教,我可以帮你走一下后门。”
秋栗子音调一下就拔高了,“这怎么可以。”少年被抢上山已经够倒霉的了,难不成还要让他用美色去诱惑魔女给她谋取一个工作机会,她要是答应了,那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柳木生斟酌了下,说道,“其实,九幽也挺好的。”
“怎么可能好的了,我听说他们教主是个茹毛饮血的家伙,完全不能想象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变态的模样,总觉得跟着那样的上司混自己也会变态一样。我知道小公子你是心地善良,怕我实在走投无路,你放心好了,我虽空有一身本领,没啥江湖经验,但是,我有信心,只要我肯努力,以后的江湖一定会有我的一席之地的。”
柳木生一哽,“你开心就好。”
“小公子放心,我不会再让你被魔教荼毒了。”
如此有正义感的姑娘,真的很有趣,也不枉费他跟着她走了走了二十里的山路,把脚后跟都磨出血了。
“我信你。”
然而,事实证明,这份信任太重,秋栗子压根承受不起。两人穿过小树林,眼前就是一座大山,爬过了一座大山,又是一座大山,爬过了这座大山,还有一座大山,他们俩在好几座大山之间攀爬了大半天,也没爬个明白。这都已经傍晚了,再爬不出去,山里的狼又多了两块打牙祭的肉。
秋栗子终于崩溃了,“有人吗?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呱~呱呱~呱呱呱’几只乌鸦飞过。
秋栗子泄气的走到柳木生跟前,不得不承认,“我们大约是迷路了。”
“有栗子保护我,迷路也没关系。”柳木生没有一点焦急,反而有些期待,“还没试过在野外过夜。”简直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秋栗子无语了,“你可能也没有试过被狼啃。”
两个人就中午的时候吃了两口干粮,如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秋栗子暴躁的很,破口大骂,“天杀的秋老二,闲的没事抢我的山庄干啥,拖累的姑娘遭这份洋罪。他也不想想以前他去喝花酒谁给他留的门,你说他以前挺地痞流氓的一个人,怎么我爹一死,他还能耐上了,等姑娘哪天把山庄抢回来,看我不阉了他,还喝花酒,让他喝西北风去吧。”
秋老二简直就是舒筋活血最佳良药。骂了一阵,秋栗子心情好多了。
柳木生默默的把水囊递过去,“来,喝点水。”
这一路走来柳木生早就把秋栗子的身家摸清楚,谁让对方是个话唠呢。柳木生遥望秋水山庄的位置,阉了他吗?是个不错的建议,可以考虑。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轰隆隆天空一阵雷,天空中开始零星的掉雨点。
秋栗子愣住了,“骂两句秋老二都能遭到如此报复,我的运气也是到头了。”
柳木生倒是镇静的很,“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然而这四野空旷,只有竹林和山,真的很难找到一个避雨之处。就这么说话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这雨来得急,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两人的外衣。
一阵秋风吹过,柳木生一哆嗦。薄湿的衣服贴在他身上,更显羸弱无依。
秋栗子自己被淋湿了倒是没觉得怎样,可是少年不可以呀。少年那么美,怎么能成落汤鸡?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湖,湖中荷花开的正好,“你等我一下。”她说完就快速的跑到湖边,大力拽下来两片碧绿的荷叶跑了回来,秋栗子举着荷叶撑在柳木生头顶,“这下好了。”
少女站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鬓角贴在脸颊上,一张小脸冻的没有一丝血色。然而她光顾着给他挡雨,似乎忘记了她自己才是个女孩子。
柳木生伸手接过秋栗子手中的荷叶梗,让她能腾出手来给她自己遮雨。
“你对每个人都会这么好吗?”
“啊?”
柳木生摇摇头,“没什么。”
秋栗子也没在意,“我爹说急雨就跟急脾气似的,来的急去的也快。”谈及老爹,秋栗子似乎有无限的话题可以说起,忽而有些伤感,她嘀咕道,“我爹还说呢,我是山庄富二代,以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谁成想他刚走我就又被风吹又被日晒又被雨淋的,诶哟,我都快赶上阿难口中的石桥了,你说我遭这么多罪是不是就等着我的有缘人来拯救我呢。”
柳木生有点恍惚,只听到少女最后的一句有缘人,便随口应了声,“我们是很有缘。”
秋栗子打量了一眼柳木生弱不禁声的小身板,好吧,当她没说。
雨点很大,打在荷叶上噼啪作响。秋雨很凉,似乎带着股能刺透骨头的冷。好在秋雨也短,不到一刻钟就停了。雨后的山里到处泥泞。
“天都黑了,咱们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路了,可能得在山里头过夜了。”秋栗子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着柳木生,生怕惹的他不高兴,毕竟是她答应了带他一起走,自己却找不到路。
柳木生点头,“好。”
少年性子简直太好,秋栗子感动不已。
大约是否极泰来,两个人走了不到二里路就发现了一个茅屋,秋栗子感动的都快哭了,一定是老爹庇佑,她撒丫子就想往屋子里面跑,却被柳木生叫住了。
“栗子,你能去找点柴火吗?太冷了。”
诶?秋栗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柳木正轻轻拽着她的衣角,那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让秋栗子的心都融化了,跟着脑子完全处于混乱状态,她木木的回了句,“我这就去。”为了表现出她献殷勤献的十分情愿,她补充了句,“也许我能顺便搞到一只撞晕的野兔也说不定。”
少年回以她一个美美的浅笑,弄的秋栗子神魂颠倒的都快成了那撞晕的野生兔子。
待秋栗子走远,柳木生才小心的往茅屋内走去。唐门那个女人受了重伤,应该走不远,她手上有暴雨梨花针,还是小心为妙。他警惕的敛住心神,谨慎的抱着自己那盆小红花走进茅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这倒是让柳木生放下心来,屋内没人,这屋子很简陋,到处都是灰尘,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没有,想来是挖笋的人临时休息的地方,但是用作栖身一晚却也足够了。
柳木生神经一松,才反应过来,在安危不定的时候,他竟然在第一时间支走了那个傻妞,而不是让她进来探虚实当炮灰,真是……完全不符合他的声名在外。
不一会儿,秋栗子回来了,她抱着一捆湿柴火,还有几个红果子。
秋栗子讨好的把红果子递给柳木生,“我刚才吃了一个觉得挺甜的。”
柳木生一眼就认出了那红果子正是最常见的那种毒果子,吃了之后会麻痹舌头,俗称大舌头果,这时候就显示出了懂得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的重要性。
好在他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柳木生混不在意的接过红果子,咬了一口,“很甜。”
秋栗子讨好了美人,乐呵呵的去生火了,毕竟夜冷风寒,把美人搞生病就不好了。她一边生火一边唠叨,“以前我老爹还说我如果不在他身边,一天都活不下去,我都好好的多活二十多天了,真是可喜可贺,诶呀,也不知道我老爹在那边过的习不习惯,我此去江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得跟我老爹告个别吧。还是算了,现在秋老二正到处找我呢,真被他逮住就不好了……诶,我这舌头咋有点麻呢?”
柳木生随手从边上拽了两片嫩叶递给秋栗子,“你尝尝,这个好吃。”
秋栗子不疑有他,塞在嘴里就嚼了两下,苦的脸都皱成一坨了,因为是少年给的,她也不好当面吐出来,逼着自己咽了下去,比黄连还苦。
“小公子你竟然也会恶作剧。”
不过说也奇怪,这一苦,舌头竟然不麻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生火一边说话。柳木生站在一边看了半天,虽然他不太懂得野外生存技巧,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一句,“点火得放点引火的柴吧?”
秋栗子愣了,“啥是引火柴?”
柳木生转身回屋里抱出来一个油坛子,他打开坛子然后把里面的油撒在湿树叶上,柴便点着了。
秋栗子看的目瞪口呆。
“这都可以?”
柳木生说,“刚才检查屋子的时候发现的。”
秋栗子压根就没注意屋子里具体有啥。果然,她只要出了秋水山庄的大门,就啥用处都没有,忽而沮丧,“我可能只能跟别人拼拼爹了,现在我爹还没了。”
柳木生不忍心打击这生存技能基本为负的少女,只能安慰道,“至少栗子还拼过爹,我都不记得我爹的模样了。”
一句话终结对话,好吧,你更惨,我无言以对。
夜幕降临,两个人围着火,一边烤衣服,一边烤干粮。秋栗子手中拎着柳木生的外衫,有些不好意思呢,她除了她老爹的衣服,还从来没拎过别的男人的衣服,那衣服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少年的味道。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秋栗子比较粗的那根少女属性的神经终于动了动,美色当前,总免不了胡思乱想,然而她如今前路未知后有追兵的,实在不适合想这些,她赶紧说话打断自己的那点旖旎的小心思。
“小公子是怎么被劫上山的?”
柳木生一愣,好在他应变能力强,迅速调整状态,摆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我跟家里人走散了,然后就上了山。”随即一声浅浅的叹息。
秋栗子觉得没有必要再戳人家的伤心处,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小公子家在哪里呀?也不知道顺不顺路。”
柳木生略一思忖,答道,“南边。”
秋栗子欢喜道,“诶,我也去南面,咱俩顺路。”
“一直听你提起令尊,怎么从来没听过你说起令堂。”柳木生这话问的冒昧,然而荒郊野岭的,都快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完了,俨然已成为革命战友,这点*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我娘呀,我娘死的早。”
柳木生还想探听点什么,可是见秋栗子好像没什么说下去的*,便作罢了。
晚些时候,两个人一点没矫情的在茅屋的两边分别搭了个临时床铺,走了一天路了,两个人都疲惫不堪,窝在柴草里也很舒服,秋栗子忽然想起秋老二编排过她的话,说她身上的所有小姐脾气都是没吃过苦给惯的,以前不忿,现在想想,依然不忿。
第二天,两个人草草的休整了一番,便再次出发了,走了不到二里路,就发现山根处好像有条路,秋栗子十分兴奋,“咱们走那条路试试,有路的地方就会有人。”
两人撞大运一样的下了山,没想到竟然走到了一条很宽阔的山路上,这路这么宽,应该是有人常走。
“没错,这次一定是对的,老天终于开眼一回。”
然而老天开眼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秋栗子话音刚落,道路两旁的呼啦啦啦的钻出来一群聚众闹事的暴力分子,一看打扮就知道低端的山贼,领头人横刀在前,“逮,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毫无武功根基的乌合之众,鉴定完毕。可以给少女一个表现的机会。柳木生机敏的躲到了秋栗子身后,他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扯着秋栗子的衣袖,“栗子,你要保护我。”一副将生死完全交托在她手中的模样。
秋栗子郑重点头,“交给我吧。”
一个转身,秋栗子立刻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的表情,热络的跑到山贼跟前,简直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几位大哥,问个路呗,洛城在哪个方位?”
那山贼头子拎着刀就在秋栗子面前摆弄,“看到这是啥了没,这是刀,知道爷们是干嘛的吗?爷们是强盗,专干拦路抢劫的。”
不就是要钱吗?秋栗子不想多生事端,她识相的从小包裹里掏出来个钱袋递给他们,“银子给你们了,路怎么走呀?”
山贼头子掂了掂银子,“你可以走了,他得留下。”
这个’他’显而易见是躲在秋栗子身后一言不发安静地伪装成一株花默默的美丽着的柳木生。然而,太过美丽也是一种错。
柳木生紧紧的拉着她的衣角,一双眼睛全然都是信任。
“栗子,我要跟你在一起。”
英雄救美,简直千载难逢,秋栗子侠义之心爆棚,毫不犹豫的从鞋垫里掏出来张五百两银的银票,甩给山贼头子,“几位大哥,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行个方便,洛城在哪个方位呀?”
山贼头子也是见过世面的,竟然一点都没嫌弃银票的藏身之处,淡定的接过银票,“沿着山路下去就能到水泉镇,到了那里就能去洛城。”
秋栗子热泪盈眶,“亲人呐。”
亲人却并没有感受到秋栗子这份热忱,粗手一指秋栗子身后,“你走吧,他还是不能走。”
柳木生适时一声,“栗子……”让秋栗子心都软了。
五百两银票还不能给少年赎身?秋栗子也是无语,“我给你八两银子你就放我走了,为啥五百两还不放他走?”
一脸大麻子的山贼头子表示,“他长的比你好。”
长得好,长得好就这么贵吗?气得秋栗子肝都颤了,“瓜娃子,还有没有天理,山贼都看脸。你们无情,休怪我无义。”
秋栗子握紧拳头冲上前去,一拳就把那山贼头子给撂倒了。几个小喽罗见老大被打了,拎着大刀就上去支援,然而秋栗子毕竟是江湖中人,虽然武功不高,但是对付这几个毫无武功的小喽罗还是绰绰有余的。一阵刀光剑影,一通拳打脚踢,几个小喽罗被打倒在地。
秋栗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很不专业的山贼,“姑娘就是让你明白明白脸和拳头哪个更重要。”
“拳头重要,拳头重要,姑奶奶饶命呀。”小喽罗此刻内心是崩溃的。出门打个劫还遇到个母老虎,这运气也是够了。
然而山贼头子表示不忿,“母老虎,今天老子就让见识一下啥叫牛逼。”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山贼头子忽然手拿一个小木盒坐了起来。
柳木生一眼就认出来山贼手里的小盒子就是唐门排名第二的暗器,暴雨梨花针。
“栗子,小心。”
秋栗子刚转过头去,就见一脸狰狞的山贼正拿着个小盒子对着她,她抬脚就踢了过去,那山贼一躲,他手中暴雨梨花针瞄准的方位就偏了,那方位正是柳木生的位置。秋栗子吓得小心肝颤了颤,这一颤不要紧,脚下一顿便崴了脚,眼见着自己身子一偏便挡在了柳木生跟前,正对暴雨梨花针的出口。
暴雨梨花针,秋栗子的武功是躲不开的。
呜呼哀哉,想她一代女侠,江湖富二代,还未仗剑天涯,就先栽在了这个无名山贼手上,真他娘的窝囊。诶呀,得赶紧想个合理的理由粉饰一下自己的愚蠢行径,省得到了阴曹地府碰到老爹哑口无言。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秋栗子一看。
山贼正一脸纠结的摆弄着手里的小盒子,“我擦嘞,这他娘的什么狗玩意,针呢。”显然是山贼还不太熟悉操作,他很恼怒,狠狠的敲打了两下盒子,然后,无数金针齐刷刷的射了出来,山贼一张大麻子脸瞬间变了筛子。
“说好的唐门制造,质量无敌呢?”山贼一口老血喷出来,死了。
秋栗子惊呆了,我擦,这是怎么回事?
“栗子,你没事吧?”柳木生一脸惊慌,一点伪装的痕迹都没有。
秋栗子呆愣愣的摇了摇头,其实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态的发展为何如此诡异。
柳木生见秋栗子没事才放心。他心中震惊不已,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无缘无故对别人掏心掏肺好的人,刚才那金针若是真的射出来,她的小命就可以交代在这里了。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陌生人送命?不过才认识两天的时间,这愚蠢的少女便这样对他好,让他有些慌乱。
柳木生默默的站在秋栗子身边,他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抓着少女衣袖的手上,他的手轻轻的捻着少女袖上的衣料,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秋栗子察觉到柳木生的异样,反倒是缓过神来了。少年毕竟是跟她一起走过二三十里路的伙伴,还是有革命感情的。他一定是被吓坏了,毕竟暴雨梨花针这样高端的暗器总是自带死亡的晦暗气息。
然而,这么低端的山贼手里怎么会有暴雨梨花针这种高端的暗器?秋栗子刚一缓过神来,就开始盘问小喽罗,“这暴雨梨花针,哪儿来的?”
小喽罗看着老大诡异的死了,早就吓尿了,一个个的瘫在地上,都忘记了逃跑,你一言我一语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个大概。原来是他们前两天在山里碰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唐门女,从她身上搜刮出来的。
秋栗子作为江湖一员,还是很有江湖意识的,“这不是九幽教的势力范围吗?怎么唐门跑到这里来了,还弄得半死不活的。”她暗自疑惑。
柳木生眸色一暗,问道,“那个女唐门如何了?”
小喽罗面面相觑,却也说出了实情,“她被我老大给带回去,玩了几次,昨儿自杀了。”
自杀了吗?柳木生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随即又恢复如常。他下意识的用余光去看秋栗子,发现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他才放下心来。
所幸有那群山贼挡路,柳木生和秋栗子迷路二人组才能赶在天黑之前进了水泉镇。秋栗子还是很有江湖富二代的觉悟的,到了镇上,直奔镇上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
“来两间上房。”
店小二连忙招呼,“好嘞,两间上房。”
秋栗子十分怀疑的又问了一遍店小二,“你确定有两间上房?”
店小二老老实实答道,“其实,还有很多间。”
秋栗子略微失望,俊男靓女去开房必然只剩一间的江湖定律竟然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果然《江湖生存法则》太过理论化了吗?
一旁的柳木生似乎看出点门道了,“栗子,咱们就开一间吧,两间太浪费了。”
秋栗子叹气,“算了,两间吧,这个银子还是有的。”这种无奈就仿佛是一个巴蜀人对鸳鸯锅的妥协呀。
两个人又累又饿,秋栗子先让小二准备了热乎的饭菜。
第3章 秋老二
柳木生怀抱他那盆小红花进了屋。
秋栗子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秋栗子刚洗过澡,衣服穿的很单薄,她以为柳木生是有什么急事,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过来开门了。
柳木生定眼瞧着秋栗子的脖子,那上面小红点密布,就像是长了疹子一样。
秋栗子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可能是白天热到了,起了一身的小红点,不痛不痒的,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柳木生也没言语,他把那盆小红花放在了桌子上,伸手上去从那上面摘下来一株开的正好的小红花,递给秋栗子。
这么晚过来送花,还是送她从不离手的宝贝小红花,少年很有格调嘛。
夜,鲜花,少年。少年对自己芳心暗许?没错,一定是这样。秋栗子嘿嘿一笑,瞬间就自我膨胀了,想她秋女侠,洛城一枝花,也曾有陌上才子,只为看她一眼打的天昏地暗。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一定是她太过貌美且气质独特撩拨的美人春心荡漾了。
秋栗子不争气的红了脸,她难得娇羞的扭捏着接了花,“诶呀,好漂亮。”
柳木生说,“吃掉它。”
啥?吃花,秋栗子一下就懵了,少年的格调貌似太高了吧。秋栗子迟疑的看了眼柳木生,“你确定是吃,而不是默默欣赏让梦都染上它的甜香?”
柳木生点点头,他嘴角梨涡挂着浅笑,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秋栗子觉得,甭说是花,就是毒药,她也得吞下去。
伤心总是难免的,脑补总是骗人的。
那花带着一股子辛辣的味道,简直要呛出秋栗子的一腔热泪来,秋栗子莫名想到了兔子这种靠吃草为生的动物,这才几天,她都被喂了两次草了。然而在少年一双美目的注视下,秋栗子不得不泰然自若的嚼着,最后还违心的说了句,“味道不错。”
柳木生见秋栗子把花咽了下去,才转开了视线。
“栗子明日就启程去江南吗?”
秋栗子猛灌了一口茶水,答道,“我得先回一趟洛城,此去江南,还不知道要多少时日,得拜祭一下我爹娘。”
柳木生计算着,坐马车去洛城的话,明天中午大约就能到。
秋栗子非常慷慨的表示,“小公子要去哪里?反正我也不急着走,可以先把小公子送回家。”
“我家里人应该快找到这里了。咱们先去拜祭一下栗子的爹娘吧。”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柳木生嘴角梨涡浅了又深。
两人也都累了一天了,早早的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秋栗子和柳木生匆匆吃了口饭,就跑出去租车。秋栗子瞧着柳木生的白衣有些脏了,就领着他先去了一趟成衣店。
“老板,来两身男装,能把人装扮的丰神俊秀的那种。”
柳木生暗自神伤,“栗子,我总是让你花银子。”
秋栗子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小公子,你家里很富有吗?”看柳木生通体的气派,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
柳木生歪着脑袋认认真真的想了下,老实的说道,“挺有钱的吧,别人总骂我们为富不仁,巧取豪夺。有些比较激动的还会直接杀上门。”
这么遭人恨,那肯定是很有钱了。秋栗子嘻嘻一笑,“好了,那我就放心了。等我把你送到家去,你可以多给我点盘缠。”
柳木生意味深长的浅笑,“好,栗子可以去我家坐坐。”
秋栗子随口一问,“你家是做啥的呀?”
柳木生眨巴他那无辜的小眼神,说道,“书香门第。”分外真诚。
老板给秋栗子找了一身月白的男装,给柳木生找了身蓝色的。
柳木生换好衣服站在秋栗子面前,又把她狠狠的惊艳到了。蓝色空明,也不知是那蓝色的空明衬得柳木生清澈如水,还是柳木生干净的气质让那蓝更空明。
秋栗子词穷了,只干巴巴的说了句,“很好看。”
“栗子喜欢就好。”
秋栗子心尖尖就像是被芦苇撩拨了一样,这世上竟然有这样气质单纯,出尘脱俗的男孩子,就像是一株白莲花,**于这茫茫浊世之中。真恨不得弄一个水晶屋把他藏起来,然而她现在是个穷货,甭说水晶屋了,连个瓦屋都没有。
买好衣服,两人雇了辆马车,直奔洛城。
两人中间又休息一晚,第二天中午到的洛城。秋栗子他们家的秋水山庄在洛城那就是江湖一霸,势力范围遍及城中各个角落,秋栗子怕生事端,也没在城中逗留,直奔秋家祖坟。
秋栗子叹息,“我爹要是知道我这么窝囊,非得气得从坟里钻出来不可。”
柳木生贴心的表示,“一会儿我会注意,不会说你的窝囊事的。”
“……”
秋水山庄作为洛城最大的江湖势力,祖坟还是很华丽的。秋栗子熟门熟路的走到她爹娘的坟前,扑通就跪了下来,实实在在的磕了三个响头,开始给她爹娘烧纸。
“爹娘,女儿此次去江南,必是千难万险。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然而这种一本正经太别扭,不适合他们一家三口话家常。她话音一转,换成往日跟她爹娘说话时的语气,开始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话说,老爹,你那个在江南的老友靠不靠谱呀,别是我爬山涉水的到了那人家不认我。反正爹你看走眼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娘你在那边多看着我爹点,别又给我预定一门白眼狼未婚夫。”
柳木生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字,“未婚夫?”
“就是对门郑家的大少爷,本来是我未婚夫。一听我爹病重,秋老二要上位,就赶紧的给我送来了一纸退婚书。”说多了都是泪。
退婚了呀,不错。
虽然是故作轻松,秋栗子还是有些伤感。柳木生见了,默默的走到一边秋栗子边上也跟着跪下,学着她的模样烧纸,弄的秋栗子目瞪口呆,“你烧纸算是怎么回事?”
“栗子救了我,我给栗子爹娘烧点纸感激一下。”柳木生轻叹,“毕竟我能为栗子做的少之又少。”
好像是没什么不对的呀。就这样,秋栗子在一边唠唠叨叨,柳木生在一边默默的烧纸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两口拜祭爹娘呢。
“小乖,你终于回来了。”一声低吟顺着清风传入秋栗子和柳木生耳朵里。伴着这一声招呼,一个青衣男子带着一群手下走了过来。
秋栗子回头一看来人,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在做这些之前还要阉了他。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手指眼前人,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秋老二。”
是的,来人就是抢了秋栗子山庄的秋老二,如今的秋水山庄庄主秋若水。
柳木生慢吞吞的从地上站起来,望过去,但见来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清瘦修长,容貌算不得极佳,却也不错。他周身散发的颓然气息很是别具一格。
这和栗子口中的秋老二的形象有些……相去甚远。
秋若水一双颓然哀伤的眼睛落在秋栗子的身上,瞬间迸发出了爱和温暖,“小乖,脾气发过了就回家吧,离家出走不是个好习惯。”就仿佛是个宠溺叛逆妹妹的哥哥。
秋栗子上前骂道,“秋老二你能别装出这副假仁假义的模样恶心我行吗?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能忘了你抢我山庄的仇。跟你回去,我傻呀?”秋栗子索性破罐子破摔,“有能耐你就杀了我,杀不死我你就等着哪天被我挫骨扬灰吧。”
秋栗子看着默默跟在秋老二身后的那一群小弟,愤慨不已。这拉风的待遇以前都是自己的,天杀的秋老二。
柳木生发现秋若水在听到秋栗子这一番话之后,整个人就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身子轻微的摇晃了两下,痛苦的就差自断经脉了。这反应可不应该是在一个抢了秋栗子山庄的无耻之辈身上出现的。
秋栗子全当看不见,她潇洒的扫了扫身上的土,转身对在一旁安静的跟他怀里的花一样的柳木生喊了句,“咱们走。”
秋老二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们秋水山庄的人之外,还有闲杂人等在此,他瞬间找回了作为庄主的气场,“他是什么人?”
秋栗子没好气的回了句,“你管不着。”
管不着吗?他偏要管,“你就是为了他才不回家的?”秋若水此话一出,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周身全是杀气。
柳木生蹙眉,前方树梢叶子沙沙作响,他们到了。
秋栗子眼尖的发现,秋老二手腕一动,她暗叫不好,秋老二的武器可是飞刀呀。她连忙喝道,“秋老二,你要是敢杀他,我跟你没完。”
然而,秋老二似乎巴不得秋栗子跟他没完,一排飞刀就扔出去了。
一排。不是一个,也不是一双,而是一排,这得多大仇呀。
秋栗子离柳木生太远,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自然是挡不了那些飞刀的,小公子今日是要香消玉损于此了,秋栗子不忍去看。
嗖嗖嗖。
叮当叮当叮当。
秋栗子瞬间就被泪水蒙住了双眼,嚎啕大哭,“小公子,我的小公子,红颜薄命,天妒英才的小公子,你咋就这么去了呢?你等等我呀,我这就给你赔命。”
秋栗子泪眼婆娑的往前冲,誓要跟秋老二同归于尽。
“女人太麻烦。”一个陌生的男音就这样凭空出现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坟地。
秋栗子顿住,她狠狠的摸了把眼泪,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柳木生跟前站了两个中年大叔,一个冷峻不语,横刀在前。另外一个儒雅俊逸,手执一把铁扇,这位正是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个,他眼前三分地上安静的躺着一排小飞刀,而柳木生正安然无恙的站在他俩身后乖巧的伪装成一株安静的花。
秋若水骇然大惊,“九幽左右护法。”
本来见到柳木生安然无恙而喜极而泣的秋栗子瞬间就表情凝滞了,这帮恶魔,竟然追到了这里。说时迟那时快,她瞬间窜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柳木生拉过来挡在身后,“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魔教教徒,休想从我手里把他带走。”
秋栗子还不忘转身安慰吓坏了的少年,“放心好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任他们带你走的。”
柳木生感激涕零,紧紧的握着秋栗子的衣角,“我就知道栗子会保护我的。栗子,我会跟你同进退,坚决不会跟他们走。”
中年美大叔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对苦命鸳鸯,他轻轻的摇着扇子,“哦~有意思。”冷峻刀疤叔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单膝跪地,戳刀在旁,朗声道,“左护法闫大。”
美大叔也跟着自报家门,“右护法苍穹。”
两人齐齐喊道,“拜见教主。”
秋栗子脑子一片空白,思路有点跟不上,自己啥时候成了他们九幽教的教主的,他们拜见自己做啥,对呀,没错呀,他们是对着自己在拜呀。难不成老爹身上还背负着什么隐秘的身世,自己正是那流落民间的魔教后裔,秋栗子瞬间脑补出一部魔教八卦史,忽然从武林正道转变成魔教高层,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引导魔教教众改邪归正已成当务之急。
正此时,身后一声清澈却不失冷静沉着的声音缓缓说道,“行了,起来吧。”
秋栗子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大叔,再转身瞅瞅身后这个纤弱的美少年。她觉得吧,这可能是个梦。
第4章 始乱终弃
怪不得柳木生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耳熟,原来是九幽教那个大名鼎鼎的魔头。然而,江湖上不是盛传九幽教的教主是个老头子吗?
“教主怎么可以如此年轻?”
柳木生小心翼翼的回了句,“世袭的。”他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眼前的秋栗子,生怕她一激动做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毕竟这姑娘一路上除了骂秋老二,也没少骂了他们九幽教。
秋栗子思前想后,回忆了下少年的种种行径,诸多可疑之处她竟然完全没在意,她觉得自己蠢的要命,绝对是色令智昏的真实写照。
少年不安的扯着秋栗子的衣角,“栗子,你不会因为我是九幽教主就嫌弃我吧。”那哀怨的小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秋栗子,就仿佛秋栗子要是敢嫌弃他,他转身就去投汨罗江。
秋栗子目前的心情是崩溃的,作为多年以来一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侠女,她一直以为魔教都是一群虎豹豺狼,可是谁能告诉她为啥豺狼虎豹会长成这般小可怜的模样,这叫她如何下手。
柳木生衰颓至极,自弃道,“果然是被嫌弃了吗?”他轻叹出声,“既然栗子不喜欢,这教主我不做了,我要跟栗子浪迹天涯。”
这还了得,忠诚且耿直的左护法立刻劝谏,“教主三思。”
右护法就比较淡定,悠然的扇着他那把破扇子,啧啧道,“苦命鸳鸯闹私奔,让我想想,接下来是不是山盟海誓考状元?小姑娘你可想好了,我们教主这么美,保不准赶考路上就被哪家的官府小姐看上招了婿,被半路截胡就不好了。”
“……”说好的杀人如麻,凶神恶煞的魔教教众呢?秋栗子顿时对她以往所接受的教育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柳木生轻轻的扯着秋栗子的衣角,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秋栗子的名字,“栗子……”
“先别说话,让我静静。”
秋栗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她有一种忽然发现自己小心翼翼呵护在怀的猫咪其实是一只小老虎的错觉,责任感一下就没了,怜悯之情也没了,无语的是她竟然还有些失落,算了,多说无益,“既然你家里人已经找来了,我就不送你回家了,那个,我就走了先。”
柳木生幽幽开口,“栗子你要抛弃我吗?不是说要一直保护我的吗?”小可怜就这样迎风控诉秋栗子的无情。
秋栗子嘴角抽了抽,一个魔教教主用得着她来守护?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这样耍自己,很好玩吗?虽然心里把柳木生骂的狗血淋头,嘴上却一字未吐,她还没有傻到去辱骂魔教教主,毕竟被魔教江湖追杀不是闹着玩的。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说道,“我也没多大能耐,保护不了你,你早点回家吧,以后别乱出来跑了。”秋栗子还是心软了,虽然是魔教教主,但是总归是个羸弱少年。
柳木生对此,只有一个回应,“栗子去哪我就去哪儿。”他紧紧的握住秋栗子的手。
右护法惊了,教主竟然在触碰少女的手,浑身是毒的教主竟然去触碰别人,他是嫌少女活的不够长吗?然而他实现一转,发现教主怀里花盆里少了一朵花,才恍然大悟。他不禁对眼前的这个少女另眼相看了。
秋栗子是真不忍心看少年伤心,然而,终归不是一路人,秋栗子狠狠心,说道,“那啥,我就先走了哈。”
一见秋栗子要跑,不仅仅是柳木生激动,就连一直站在边上静观其变的秋老二也静不了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去拽住秋栗子,然而被左护法的大刀给挡了下。
秋老二心都碎了,他辛辛苦苦的守在坟地好几天,就是等她临行之前拜祭父母,她这一走,天高云阔,他上哪里去找她呀。
“小乖,别走,跟我回去。”
秋栗子被秋老二恶心出来一身鸡皮疙瘩,追杀她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起来她是’小乖’从而手软点,雇的都是江湖最大杀手组织的顶级杀手他也好意思说。
“秋老二,你等着,姑娘总有一天会回来报仇的。”
再瞅一眼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眼神无声的控诉着她无情的柳木生,秋栗子潇洒的转身离去,开启仗剑天涯的自由旅程。
然而,这都是美好的愿景。
右护法一把铁扇横在秋栗子胸前,“怎么着,小姑娘就这么走了?想对我们教主始乱终弃?”
“……”
魔教教众都是啥思想回路,明明她才是女孩子,弱势群体。
“我没对你们教主做过啥,我还救过他。我只是把他带下山而已,而且是在我并不知道他是你们教主的情况下。”
这关系撇得可真清,摆明了就是始乱终弃,教主如此尊贵,怎可受这般怠慢,耿直的左护法怒了,“拐走我们教主就是大罪,巧言令色,罪加一等。”
秋栗子表示不服,“句句属实,不敢……”
左护法刷的一下就把刀亮出来了,秋栗子默默的住了嘴。武功高了不起,武功高就这么吓唬人。你当我怕你呀,我是怕你手里那把刀。
柳木生缠绵的看着秋栗子,这让秋栗子真的有一种身为一个渣始乱终弃的错觉。但是问题来了,他们压根就不熟呀,不过才认识了一天而已呀。
右护法好整以暇的看着秋栗子,“小姑娘还走不走了?”
左护法默默的摆弄着他的刀。
“……”
既然秋栗子没什么异议,右护法淡定的请示柳木生,“教主,事儿都了了,咱们这就启程回教吧?”
教主瞅了眼秋栗子,还是那句话,“栗子去哪儿我去哪儿。”
秋栗子默默吐槽,你这么小媳妇模样也没有用,你就是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右护法转头又跟秋栗子说,“小姑娘,也跟着我们回教吧。”明明都带个’吧’,跟柳木生说那就是询问,同秋栗子讲那就是命令。
柳木生好死不死的来一句,“栗子本来就是打算投奔我教的。”
现在反悔了还来不来得及?
右护法说道,“虽然资质差了,但是毕竟是教主看重的人,入了教再培养吧。”嫌弃完秋栗子,右护法宣布,“那就启程吧。”
然而,秋栗子却没动,她硬气的表示,“我不走。”在左护法刀子一样的目光的凌迟下,秋栗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抢庄之仇未报,我不能跟你们走。”
此时,秋老二也出来阻拦了。
“我秋水山庄的人,岂是你们九幽说带走就带走的。”还别说,当了几天的庄主,秋老二身上还真有那么几分庄主的气势。
柳木生冷眼看着秋老二,一改面对秋栗子时的做小伏低状,他漫不经心的捻着片刻不离身的的花叶,笑的有几分邪气,“就凭你?”语气里全是轻蔑。
“就凭我。”
一言不合,秋老二飞刀又见飞刀。
当然,对于秋老二这种动不动就兵戎相见的行为,柳木生是从来都不屑于去应付的。右护法铁扇字一开,就飞过去挡住了秋老二的飞刀。
右护法和秋老二缠斗在了一起。
柳木生连个眼神都不屑于施舍给秋老二,他就那么从容的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到秋栗子面前。
秋栗子下意识的问了句,“没伤到你吧?”问完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简直犯贱,被耍的还不够呀。
显然,柳木生就是个得寸进尺的货,他惊喜的连问道,“栗子,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你以后还会对我好对不对?你会一直保护我对不对?”
秋栗子本来是打算义正严辞的否认的,作为江湖正道,侠肝义胆,怎么可以跟魔教魔头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然而,佛祖一定会明白她这种不忍伤了美人心的苦衷的,美色误人。
柳木生见秋栗子的态度有些软化,立刻抓紧机会说道,“我帮你抢回山庄,你跟我回教里怎么样?”
“怎么抢回来?”
柳木生理所当然的说道,“杀了秋老二,山庄就是你的了。”这种事儿,他经常处理,简单粗暴又高效。
秋栗子简直心痛,美少年怎么可以把杀人挂在嘴边呢?白莲花哪里去了?
右护法和秋老二战况激烈,打的难舍难分,原来秋老二武功这么高呀,以前咋没看出来?然而,你们飞来飞去的,是不是忘了这是坟地了。
“秋老二,你再踩我爹娘墓碑试试?”
秋老二果然依言收敛的离墓碑远了点。然而右护法可不在乎那么多,那铁扇子就挨着墓碑边边过去的,看得秋栗子心惊胆战的。
秋栗子随手拎了一把刀架在柳木生脖子上,“九幽教右护法你听着。你要是再敢碰到我爹娘的墓碑,我就宰了他。”
柳木生淡定的吩咐下去,“小心着点别碰到。”
右护法一个眼神扫过来,仿佛在说’还敢挟持我家教主,你等我打完了再跟你算账’。
柳木生瞅了一眼刀,“栗子,放下吧。”
哼,你怕了吧,怕了就别再让我跟你去魔教。秋栗子特别得瑟的面露凶光吓唬柳木生。
然而,柳木生只是轻轻说道,“别累着手。”
第5章 自断经脉
一阵刀光剑影,飞沙走石,秋栗子就迷了眼。
“这得打到什么时候,是时候该吃饭了。”
柳木生扫了一眼站在一旁观战的左护法,左护法立即会意,大刀一横冲了上去。秋老二的武力值显然是没办法跟九幽教两大护法抗衡的,不到十个回合,就扑倒在地默默吐血了。
柳木生顺手捡起秋栗子刚刚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递了过去,“栗子,去杀了他,山庄就是你的。”
少年你要不要把杀人说的像是砍一棵大白菜一样轻松呀?
杀人,还是杀秋老二。虽然秋栗子嘴里天天喊着’天杀的秋老二’,然而让她动手去杀了他还是太难了。她怕以后每天晚上做噩梦,噩梦里还全都是秋老二,想想就崩溃,快饶了她吧。
秋栗子干笑两声,“如此风和日丽,云淡风轻,杀人岂不是乱了这良辰美景。”
果然是个善良的姑娘呢,虽然嘴上整天喊打喊杀的,但是到了真格的时候她比谁都怕血。然而柳木生却觉得这样的秋栗子特别碍眼,他浅笑着,循循善诱,“栗子难道忘记是谁抢了你的山庄,杀了你的小强了吗?”小强是秋栗子卧室的一只散养老鼠。
着实可恨。
“不杀他不足以平鼠恨。”秋栗子恨恨的瞅了一眼秋老二,那货正趴在那不要钱似的吐血。秋栗子一下就心软了,“还是算了,放他走吧。我要是在我爹坟前杀了他兄弟,我爹非得爬出来不可。”
当然这都是托词,柳木生也不揭穿,而是选择退而求其次,“那就阉了他吧。”她曾经是这样建议的,没错。
左护法的刀刷的一下又亮出来了,听到那抽刀声,秋栗子浑身一冷,立马抓住柳木生胳膊求支援,“别介呀。老秋家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他要是没有繁殖能力,以后谁来继承香火?”
繁殖……
秋老二听闻此言,吐的更凶了,血流成河。
所以说眼前的这个货在栗子心目中也只不过是曾经的二叔,如今抢了她山庄的无耻之徒吗?如此,倒是不用他动手了。
柳木生笑了,嘴角的梨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单纯无害,“都听栗子的。”
然而,秋老二并没有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欣喜,相反,他一心求死。是他活该,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秋若水看着那少年一脸讨好地对待着他的小乖,心里酸楚更甚。从她五岁到十六岁,他陪着她走过了漫长的成长之路。然而,一个身份,束缚住的太多,与其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早早的离去,只希望来生与她不是这样的身份关系。
“小乖。”这昵称自他口中叫出,分外缱绻缠绵。
秋栗子转过头来。
秋若水痴痴的看着秋栗子,“我抢你山庄,不是因为想抢,而是因为抢过来,你才会依附我。好好活着。”话音刚落,秋老二立刻强行运气,自断经脉,一行鲜血挂在他的嘴角,豔绝凄楚。他痴恋的看着不远处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难舍难分。
自己养的小白菜终究是要被猪拱了。
秋栗子整个人都呆了。变故猝不及防,剧情的走向不应该是经过大家商讨一致决定给他一条生路,他感恩戴德痛改前非走上一条改过自新之路吗?怎么说自杀就自杀了呢。
待秋栗子反应过来,跑到秋老二跟前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这可能又是一个梦。
秋栗子无措的蹲在地上,把秋老二抬起来抱在怀里,“秋老二你是不是怕我阉了你才果断自行了断的呀?我其实没想那么做,真的只是吓唬你的。”
然而,秋老二走的决绝,压根就不给秋栗子一个解释的机会。
秋栗子情绪有些复杂。关于秋老二的从前种种,瞬间充盈在脑海中。秋老二其实也曾经对自己好过的,小时候宠她宠的也是不要不要的。哪知道后来他长歪了,整天除了喝酒就是观光青楼,秋栗子也就渐渐的跟他疏远了。要不是他忽然抢了秋栗子的山庄,秋栗子到现在还在惆怅如何更好的经营山庄从而支付这个浪荡子二叔的吃喝嫖赌费用。
秋栗子沮丧的抱着秋老二的尸体,分外孤单寂寥,秋老二虽然是个渣,但是也是她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了,“我其实没有那么想抢回来山庄,我就是嘴里说说的。”人生嘛,怎么着都得给自己树立一个远大的目标呀。
柳木生上前相劝,“栗子,他练的是自毁的内功,即便不自断经脉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秋老二这么个浪荡子,他怎么会练什么自毁的内功呀?秋栗子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秋老二他临死前给了我那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甘心被我管着吗?”
“他就是不甘心被自己的侄女养着,才想自己当家做主人。”柳木生黑了一下秋老二,转而安慰秋栗子,“他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至少对你,没有痛下杀手。”
如果秋老二铁了心的想要杀秋栗子,花间楼的顶级杀手可不是吃素的。
一直跟在秋老二作为拉风排场出现的秋水山庄随从一见秋老二毙命,呼啦啦的一拥而上跪倒在秋栗子跟前,“大小姐,我们是一心忠于您和老庄主的,都是二爷逼我们的。既然二爷死了,小的们恭迎庄主归庄主持大局。”
秋栗子默默无语,秋水山庄的随从都是些这种见风使舵的货色?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然而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先把二叔抬回庄里去,有什么事儿,容后再说。”
右护法机智的看了一眼他们教主,发现教主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他识相的缄默不语。左护法耿直,想要说点什么,被右护法给拦住了。
柳木生小心的问道,“栗子是要回家吗?”又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二叔死了,家里必然是乱作一团,我要处理一下。”
柳木生琢磨了一下,后天就是七月十五鬼节,他要回教中去主持祭祀,就不能跟秋栗子去秋水山庄了,于是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秋栗子,“你拿着这块牌子,九幽各个分坛坛主都会听你调遣。”
无功不受禄,秋栗子果断的拒绝了,“我不要。”
柳木生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右护法察言观色,觉得此时有必要插一下嘴,“你一个小姑娘,刚刚接手山庄,内忧外患,你不找个靠山难道是想被生吞活剥?教主赏赐你东西,你就收着。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没有吃白食的,从今以后,秋水山庄就要成我们九幽教的附属帮派。以后你也是我们九幽教的一员,待你处理完庄中事务即刻回总坛复命。”
对此,柳木生表示:很满意。
秋栗子琢磨了一下,虽然是霸王条款,但是这与她原本的打算不谋而合。但是有一点却让她很担忧,“能透露下附属帮派每年要上缴多少银子吗?”也不知道原本打算给秋老二吃喝嫖赌的那笔费用能不能堵上这个窟窿。
右护法看了一眼他们正在卖力装乖巧的教主,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看表现。”
分别在即,柳木生水汪汪着他那个小眼睛开始上演恋恋不舍的戏码,“栗子,你要时时记挂我,每天给我写信,收不到信我会伤心的。”
“……”这是哪家春伤秋悲闺中少年?一天一封,你当是日记呀?
少年一脸天真的威胁,“栗子,你要记住,你是答应过我要保护我的。不许跑掉,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让人一把火烧了你的山庄。”
秋栗子倒吸一口凉气,吓唬我呢?想她堂堂秋女侠,江湖富二代,如今的秋水山庄庄主,竟然敢逼迫她写信,是时候显示一下她的庄主气场了,秋栗子豪情万丈的挑战道,“敢不敢给我个寄信地址?”你敢给我就敢写。
柳木生心满意足喟叹,“我就知道栗子舍不得我。”
右护法提醒道,“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虽然千种无奈,万般不舍,柳木生还是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记得想我。”
“……”
右护法觉得有必要嘱咐秋栗子两句,“每封信必须八百字以上,要情真意切,事无巨细,否则……”右护法嘿嘿一笑,左护法很配合的刷的一下抽出大刀,秋栗子只觉得一阵凉风刮过,打了一个寒颤。这群没人性的魔教教众,吓唬人好玩?
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我是名门正派的的高材生。秋栗子义正严辞的说道,“八百怎么能表达我的情真意切,必然要一千。”
对此,两位护法表示,“准了。”
就这样,两拨人马在秋家祖坟分道扬镳。
行了不到一里路,柳木生立刻吩咐下去,“派两个高手暗中保护她,洛城分坛时刻待命,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总坛。”
右护法领命下去,暗暗犯嘀咕,以前咋没发现咱们教主其实内心里住着个少女的灵魂呢,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家俘获芳心真的好吗?
第6章 情书
秋栗子回到山庄,第一件事就是安顿好秋老二的尸体。还未等她吃顿热乎饭,就瞬间就被各种囤积的山庄待解决事务给淹没了。秋老二的葬礼该弄成什么风格,多大的场面,银子要往外支,田租也要收,往年放出去的高利贷,也到了该算利息的时候了,城东的胭脂铺最近还经常有人骚扰。待秋栗子把这些事情过了一遍,天就黑了。
她刚坐下来琢磨着喝喝茶歇一会儿,就想起来还没给柳木生写信,赶紧起来磨墨洗笔。一千字呀,简直要人命。以前秋栗子读书时候写策论也只需要八百字呀。
“魔头就是魔头,折磨人的方式都这么丧心病狂。”
话音刚落,秋栗子脑袋’咚’的一下被狠狠的敲了下,她伸手一摸,额头上瞬间起了个大包,一颗花生粒默默的躺在不远处,这么邪门?
秋栗子整个人都不好了,毕竟家里还停放着一具尸体,别是秋老二回来复仇了吧。越想越害怕。
“秋老二,你可是自杀的,跟我没关系呀。你别打我呀,吓唬你是我不对,可是阉了什么都是我的口头禅,谁成想你就当真了呢?呜呜~我错了,我真的不应该跟你抢山庄的。”
秋栗子一阵鬼哭狼号,吵的房梁上的暗卫默默的塞住了耳朵。
“笃、笃笃、笃笃笃。”
救命的来了,秋栗子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打开房门,门外是一脸诧异的刘管家。刘管家是过来跟秋栗子商量事情的,刚走到房门就听到秋栗子乱叫。
“小姐没事吧?”
“没事。”不能在刘管家面前失了庄主的威严,秋栗子淡定的扯了个谎,“看见了一只蟑螂。”她能与老鼠比邻而居好几年,但是却受不了一只蟑螂。
她可能想不到怕蟑螂和怕鬼其实是半斤八两。
刘管家不疑有他。进门同秋栗子说明来意,原来他过来是询问秋栗子把秋老二埋在哪里的问题,“把二爷埋在老庄主夫妇身边吗?”
秋栗子琢磨了下,“就埋在我爹边上,得让我爹多教育教育二叔,别到了阴曹地府都还是个纨绔子弟。”
刘管家想想老庄主那唠叨的性子,真是为二爷掬一把同情泪。
秋水山庄虽然不大,但是毕竟是田多地大,子弟不少。在西南地区还是很有影响力的。秋水山庄现任庄主已死,秋大小姐重新掌管上秋水山庄这一消息就像是平地闷雷一样在江湖炸开了。
秋栗子回到秋水山庄的第二日,离秋水山庄近的门派就上门拜访了。连续来了几个,看门的小哥都看出了些门道。各家掌门就跟商量好似的带着一群丑逼随从,而这群丑逼里总有一个年轻的子弟一枝独秀,心机掌门。
秋栗子昨天晚上先是被秋老二吓了个半死,后半夜又抓耳挠腮的给柳木生写信,今天早上大公鸡一嗓子差点没把她吓得猝死,半梦半醒的爬起来,整个人都懵懵的,然而各家掌门来访,不能不招待。
青城派掌门赵先义带着大徒弟白衣少侠明冲朗,霹雳门门主霍麒麟带着儿子霍良,聆风阁阁主带着手下解语花齐聚一堂。
秋栗子有些诧异,今儿什么日子?各大掌门门主都把自家的颜值担当给搬出来了?秋水山庄是要办丧礼没错呀,难不成顺变选美?虽然她对秋老二诸多不满,然而毕竟没有那么不孝。
各大掌门开始还扯了点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场面话。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就都憋不住了。
青城派赵掌门最先开口,“大侄女家中事务繁忙,都没有个帮忙的人,真是苦了大侄女。大侄女若是不嫌弃,小徒冲朗倒是可以搭把手。”
霹雳门门主不甘人后,“怎敢劳烦赵掌门爱徒,犬子不才,最近刚考了个举人回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无一不晓,绝对是培养门派素养,提高山庄综合素质的居家必备,秋庄主不妨考虑让他过来帮帮忙。”
聆风阁更绝,直接把一个少年推到秋栗子跟前,亮出颜值,“阁中选美三年连胜,知疼知暖解语花。”
不分伯仲,各有特色,竞争十分激烈。
这……
秋栗子刚想开口拒绝,青城派掌门又开口了。
“秋庄主毕竟是女儿家,还是得需要个人帮衬着点的。我徒弟这两年一直帮我打理门派,积攒不少经验,绝对能为秋庄主排忧解难。更何况我徒儿武功高,能保护秋庄主。”
聆风阁淡然回了句,“武功高有什么用,秋水山庄又不缺护院。像秋庄主这样的女中豪杰,怎么可能需要依靠别人才能管理山庄,倒不如找个知疼知暖的解语花,纵使辛苦,也能得到慰籍。”
霹雳门门主当然不甘示弱,“我儿子有学识,能够瞬间提高山庄文化素养。”
聆风阁阁主表示,“秋水山庄难道缺个教书先生的?”阁主话音一转,“听说,尊夫人性情豪爽,偶有失手,就送人去见阎王。啧啧,秋庄主可得多想想。”
争论瞬间升级为人身攻击。
霹雳门门主的举人儿子不乐意了,辱及家母,简直可恨,“三年选美拔得头筹,这得阅尽多少名花,阁主是打算让秋庄主染上点什么病?然后不费吹灰之力谋取秋水山庄,其心可诛。”
被人暗示有花柳病的聆风阁的美人不乐意了,“穷酸书生,心里最脏。”
秋栗子无奈,“大家都少说两句……”
然而,事情似乎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霹雳门一听儿子被骂成穷酸书生,这还得了,瞬间就爆了,“千人枕万人骑的小婊砸,有你说话的份?什么货色都往这领,当这儿是你家妓院?”对,没错,聆风阁是打探消息的门派,他家副业就是开妓院的。
霹雳门同聆风阁杠上了,青城派赶紧趁机推荐自己徒弟,“我徒弟干净,也不穷酸。”
这还得了,一下得罪了两家。一时间大厅乱作一团。
秋栗子暗暗扶额,这些人这么争论真的好吗?就没人考虑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她什么时候说过她需要一个男人了?
正在此时,仆人通报,“郑老板携子拜访。”
连前未婚夫都来了,这下人可是真全了,凑两桌马吊秋栗子都抢不上座。
不一会,郑家家主郑智带着儿子郑梁就进了门。
郑梁是个典型的富家少爷,还是有才的那种,不说别的,一手丹青简直出神入化,秋栗子年少怀春的那会儿,对这个未婚夫还是有那么点仰慕之情的,还曾收藏过他的字画,现在想想,当时她可能是把心悸当成了心动。
“栗子,你终于回来了。”郑梁深情款款的唤着秋栗子的闺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有多亲密的关系呢。
开玩笑,当时退婚书送的那么干脆,如今还过来装深情,郑家的脸到底是有多大。
然而还未等秋栗子开口,聆风阁阁主就忍不住了,“郑大少爷这样唤秋庄主闺名于理不合吧,我听说秋老庄主过世,你们郑家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果然是聆风阁阁主,连郑家送退婚书,秋老爹喷血不省人事这样的段子他都打听到了。
郑智脸上挂不住了,“当时形势所迫。”
秋栗子笑了,“郑老板这是过来是想凭吊一下我二叔,我晓得你们关系不错。”
郑智立刻跟秋老二划清界限,“我们不熟的。”郑智话音一转,“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邻居,小儿阿梁也是同秋姑娘青梅竹马,如今你家有事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老夫特意领了小儿过来帮忙。”
青城派掌门,霹雳门门主,聆风阁阁主齐齐的’切’了一声。
谁又不是过来帮忙的呢?
有了郑老儿的加入,大厅更精彩了,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分毫必争。这让秋栗子由衷的感叹汉语的博大精深。
大厅里正吵得不可开交,仆从又跑来通报,浩气盟盟主到了。浩气盟是西南地区名门正派里头最大的那个,专门管各大门派的闲事,别名西南帮派纠纷协调会。
秋栗子琢磨了下,浩气盟那位盟主是个年轻人,难不成他过来毛遂自荐?
然而,浩气盟盟主一进屋,秋栗子就觉得自己猜错了,原因无它,只是柳盟主他虽然是二十岁的身却长了张四十岁的脸。在这一屋子一掐都能掐出水来的年轻脸蛋当中,毫无优势。
事实证明,这位柳盟主确实也不是过来结亲的,他是来讨伐的。
讨伐谁呢,当然是无恶不作的秋栗子,她勾结魔教,杀死二叔,抢夺庄主之位,如今还企图粉饰太平。
大叔脸盟主一番慷慨陈词,最后还总结性的来一句,“我代表浩气盟特来主持正义。”
看把你能的,你咋不说你代表月亮呢。秋栗子的内心此刻简直能用苍白无力这种小清新词汇来相容,当时她的庄主之位被抢的时候,怎么不见浩气盟过来讨伐,如今秋老二死了,他们还能耐上了。
真当我看不出来你们是抢山庄的吗?还名正言顺的抢。
秋栗子觉得吧,她就是能把这件事说出个花儿来,也解释不清。既然如此,秋栗子一言不发,在听完盟主一番控诉之后,只简单的表示了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远来是客,还请各位都能先祭奠一下我二叔,有什么事儿都等我二叔的丧事之后再说。”
虽然大家都各怀鬼胎,但是毕竟咱们是江湖正道,不能面子上搞的太难看。
然后,当天下午,被江湖正道抛弃的秋栗子拎上柳木生给她的玉牌直奔九幽教洛城分坛,“干掉浩气盟,用最严酷的方式。”
当天晚上,秋栗子就口诛笔伐的把自己曾经所接受的正统教育给批判的体无完肤,最后,还不忘表达了一下对大九幽的向往之情。
然而此时的柳木生正在读秋栗子昨天晚上写给他的信。
信的内容如下:
家,是能给带来温暖的地方,家能让人充满自信,能够给人以心灵上的慰籍,能让人从失败中振作起来,还能给游子一个归途和港湾。
我也有一个家,今天,我终于回到了我的家。
我家的花依旧那么美,我家的水依旧那么清,我家的假山上的泥土松了,我家的亲人都走了。我好怀念我的亲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那可悲的二叔。
……此处省略八百字。
柳木生不开心,很不开心,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教主不开心,后果很严重,当天晚上秋栗子收到的回信一个字没有。唯有空信封和一片薄薄的刀片。寄刀片?少年的格调又上了一个档次。
秋栗子就纳闷了,“不应该呀,我小时候写策论明明是满分。”秋栗子翻来覆去的想自己信上的内容。词藻华丽,感情充沛,为了赚取柳木生这个看信人的同情,她不仅写了自己接连失去亲人的悲痛经历,还表现了自己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虽然惨遭打击,但是仍然能够积极向上不改初心的决心。
“这文章构造,这句子结构,这朴素中透着几分清新的小排比,这恰当的比喻和欲扬先抑的创作手法,他竟然不给我加分。明明是一篇满分的策论他竟然给我寄刀片,魔头果然是没读过书的文盲,竟然参透不出我那低调奢华的写作手法。”
啾啾啾,花生三连发,秋栗子脑门一排花生粒亲密接触的痕迹。
这……
秋栗子再傻也能知道这是有人在做手脚,她捂着脑袋开始进行眼光扫射。哼,你以为你藏的严实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姑娘动笔写死你们。秋栗子暗搓搓的提笔写了个’暗卫’,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第二天一大早,右护法大人的告诫书信就到了秋栗子的手中,信上只两行字。
第一行:我们教主要的是情书,不是你那假大空的抒情散文。
第二行:再写不好,烧你山庄。
秋栗子觉得,她真的有必要跟右护法学一学。别看人家只有两行字,完全达到了写信的目的。第一行明确指出了问题所在并且还提出了确切的要求,第二行只用了八个字就简明扼要的达到了威胁的意图。
在右护法这封信的刺激下,秋栗子瞬间文思泉涌。不就是情书,欺负她是不早恋不打架的乖孩子呢?她爬到书桌跟前,提笔一气呵成,秋栗子满意的点头,潇洒的转身离去以良好的精神状态去迎接各路抢山庄分子的愚蠢挑战。
房梁上的暗卫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的瞅了一眼,恨不得自戳双目。
只见雪白的纸上静静地躺着一行字。
“我对你的爱像刀片,穿透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