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青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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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池底鱼 第一章 开山
“神州浩土,广瀚无垠。数千年前,魔教携百万妖族,于极北苦寒之地,对中原三座天下挥下屠刀。一时间,山河破碎,天地崩裂,大好河山,沦为焦土。无数百姓惨死于妖魔手中,整个中原,冤魂密布,方寸之间,尽是哀怨。
儒释道三家的修士们,终于抛开了之前的偏见,齐心协力,联手抗魔,将千万妖魔拦在了琅琊山下。又于琅琊山上布下四象法阵,将万妖之祖元帝永远封印在了琅琊山下!”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来来来,觉得咱老爷子说的好的,您就捧个钱场!”
只听得一声醒木脆响,长街上,一个白须老者坐在一个摊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一个手持铜锣的少年,在人群还没有散开之前,就开始索要赏钱。
“噫——!才刚听出些趣味,就下回分解,下回也不知道在哪儿了!”
一名身着华丽青衫,手持白刃的青年,拂袖而去。而在他身边,一名身材魁梧的侍者,正拿出一块银子,放在了铜锣上。
“老先生!您看!这位官人给的可不少呢!”
卖货郎将铜锣呈在了老者面前,老者欣慰点头,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淡淡笑道:“那二人的衣着,碎星点点,应该是从摘星门来的吧!”
卖货郎顿时有些气馁,虽说在这临仙城中,拥有宝剑的修士并不少。不过,摘星门这个名字,可不是一般的宗门能比的。突然感觉自己的一块银子,好像少了点。
卖货郎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老先生!他们应该也是去琅琊山的吧?”
“不然呢?”
老者继续喝着茶,道:“琅琊山七开一次山,各大世家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不来,岂不是要再等七年?”
“有道理!”少年嘿嘿一笑:“这倒是个好消息,这可是我们说书人的旺季!过了这几天,老先生!咱们也该攒够了钱,可以在这条街上开个说书店了!”
“赚的不多,想的倒挺美!”老者拂袖起身,叹道:“你听了这么多年,也该试着自己说说书了,万事都要从‘一’开始,别总什么都得等我操心!要不是你爹死得早,他早就另立门户咯!”
“我就觉得跟在你身边挺好,踏实!”
卖货郎收拾好行囊,将老者送出城,随即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道:“老先生!我昨日便与那青草村的李乐山约好了,今儿个跟他一起去河里抓泥鳅的!那我先去了?”
老者点了点头,笑道:“去吧!记得回来的时候买块老豆腐!我可惦记这口好久咯!”
卖货郎名叫苏子安,是他爹苏无事十六年前,在街边捡来的。打小便一直跟着这个说书先生讨生活。不过,他在说书这方面的天赋,远远不如苏无事,至今都还一直跟着这位说书先生。虽说日子过的不富裕,每日倒还有点盼头。
比如明日赚的钱会不会比今天多些?又如今日去捉泥鳅,能捉到几条,都会让这位少年憧憬许久。
而那位来自青草村的,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李乐山,则是一个两点一线的少年。平日里除了去琅琊山下捡些枯枝,跟村口的收柴人换些钱财物件,便只剩下在家里独自照顾他那有些痴呆体弱的母亲。
今天下午的捉泥鳅,算是李乐山为数不多的趣味了,也是他来之不易、可以不花钱便能沾上荤腥的法子。
两位少年的初次相识,比起愉悦的捉泥鳅,却是让人不忍回想。
四年前,这二位想发财的父亲们,一同找上了一个野矿班子,说是琅琊山霞光四溢,山下定有稀世矿石,一颗便足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便一同去琅琊山下寻找。
可矿石没找到,二人却是好巧不巧的被同一块落下的七彩石给砸丢了性命。而那野矿班子,却是在事故后一溜烟的逃了。
二人没办法,擅自偷矿,本来就是违法之事,报不得官。
本就拮据的二人,只好将后事从简处理。而那次事故后,两人虽谈不上过命交情,但也算是感同身受,二人也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青草村中,一位草鞋少年蹲在床边,收拾着女人吃好的饭碗。午饭很简单,也就是碗炖了些野菜的米粥。可女人毕竟是痴呆体弱之人,一顿午饭,总能将米粒搞得到处都是。
少年也不嫌弃,也许是早已习惯,他只是拿着一块带着破洞的抹布,细致地擦着床榻。随即打来一盆干净水,挤出一条干净脸布,小心的擦拭着母亲的嘴巴手臂。口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娘!您不要嫌我唠叨!我再说一遍哦!我下午要去和子安哥哥捉泥鳅,晚上给您炖汤喝!您下午就多躺会儿!要是您实在无聊,您就到门口看看鸟,看看花啥的!板凳我已经放在门外了,我跟隔壁王大娘说过了,您有急事儿大声嚷嚷就行!她是个好人,会帮忙的!”
“呃!呃——!”
女人瞪大着眼珠看着正在换水的少年,想说着什么,却是说不出来,只能是发出一阵呜咽声音。可她脸上的喜悦之色,却是那般天真,她颤抖着仰起身子,只一个点头,就好似花光了所有力气。要不是少年闻声赶来搀扶,她的脑袋,必定要砸在床头上了。
“娘!我这才跟您说过!您就这么不听话!”少年打理着女人有些杂乱的刘海,轻声道:“刚吃好饭!正是您最累的时候!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睡个午觉!其他事儿醒来再说!”
说罢,少年又重复起先前的那些话。最后才给女人盖好了被子,背上一个小箩筐,于屋外掩上了门,挥手道:“娘!我去了!”
床榻上的女人嘴角蓦地上扬,呼吸平稳,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卷 池底鱼 第二章 四脚泥鳅
“李乐山!你快点儿!”
小溪旁,苏子安早已卷好裤管,踩在了溪水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子安哥!我又来晚了!”
李乐山赶紧放下箩筐,刚准备脱下他那件穿的都有些透光的粗布外衣,不料竟是被小溪里的少年泼了一身水。
刚入秋的溪水还算不得寒冷,可李乐山的脸上却满是愁容,他十分小心的轻拍着挂在衣服上、还未渗进去的水珠,口中呢喃道:“子安哥!衣服沾了水,很容易坏的!”
一旁的苏子安却是不屑一顾,只见他一个跃起,走到了自己的箩筐旁。随即取出一件新衣,举在了李乐山的面前。
李乐山一脸茫然,刚以为苏子安是想炫耀一下他的新衣。可仔细看了看衣服的尺寸,少年方才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细声问道:“给我的?”
“你快拿着!”
苏子安却是不甚耐烦,手指一抖,将新衣丢给了少年,有些不屑一顾的说道:“最近有诸多修道中人要去琅琊山,他们很喜欢听我家老先生说书,出手也大方。我便想着给你买个礼物,来谢谢你当年帮我准备的黄钱元宝!那时候我穷,不过我说了会还你,我说到做到!”
刚刚还很是不好意思的少年,在苏子安一席话后,欣然接受。刚准备撩开看看,却被苏子安一把丢进了箩筐。
“衣服回去再看!先捉泥鳅!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家伙跟遇到了什么天敌似的,游的好快,可难捉了!”
话音刚落,苏子安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溪水之中。
李乐山站在岸边呆呆的看着,只不过才几日的功夫,苏子安的水性却是进步神速。此刻扎在水里,已经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了。那个水下黑影还在张着手臂,有条不紊的驱赶着一群泥鳅。
“你还愣着干嘛?!”苏子安忽地钻出水面,指着前方浅了些的溪水,高呼道:“快去那边设陷阱啊!”
李乐山应声而动,不一会儿便将泥鳅堵在了箩筐之中。
“怎么样?多不多?”
苏子安兴奋浮出水面,两位少年提着沉甸甸的箩筐,找了处离小溪有些路程的巨石边坐下。
“还真不少呢!”
李乐山看着满满当当的箩筐,欣喜的喊着:“这要是卖出去!得卖多少钱啊?”
“咚——!”
李乐山的脑袋上,顿时传来一声清脆响声。
苏子安捶了一下少年脑袋,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都跟你说了,我最近收入不错,还差这点儿钱?”
李乐山抱着脑袋,憨憨的点着头。可身前,原本还是活蹦乱跳的鱼儿,却是不知怎的,变得毫无动静。再一看,竟是全部都翻白着眼睛,死掉了。
“子安哥!你看!”
李乐山立即拉了拉还在将鱼货分类的苏子安,惊道:“我这筐里的鱼,怎么都死了?”
苏子安显然不太相信,依旧低着头数着自己的那筐鱼,随意道:“你想多要几条,只管开口便是!你也不至于耍这个心思吧!”
眼见苏子安不信,李乐山一把将箩筐推倒在了他的身前。
苏子安身子一震,看着一动不动的鱼群直纳闷。忽然,堆的老高的死鱼堆里,上下跃动了几下。苏子安立即皱起了眉头,直以为是条水蛇,便将李乐山护在了身后,拿起一根树枝,朝鱼堆拨了过去。
“那是什么?!”
身后的李乐山立即指了过去,只见一个黑不溜秋、长着四条腿、似鱼非鱼、反倒有几分泥鳅模样的东西,此刻正在啃食着死鱼。刚看到二人,就立即拔腿开溜。
“该死的东西!别跑!还我鱼来!”
苏子安震怒,立即举起树枝,向着那条四脚泥鳅追了过去。
“李乐山!你还愣着干嘛?打死这畜生啊!”
李乐山蓦地回神,可他一眼便看穿了四脚泥鳅的路数。随即拿起箩筐,朝着逃往小溪的必经之路埋伏了起来。
“进来吧你!”
随着李乐山合上的箩盖,四脚泥鳅被他抓了个正着。
“呼——呼——”气喘吁吁的苏子安弯着腰,靠在了一棵树上,笑道:“李乐山!看不出来啊,你还有点脑子!”
“嘿嘿!”李乐山憨憨的笑着。
“快打开瞧瞧!这四条腿的泥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苏子安走了过来,一手撑着李乐山的肩膀。
李乐山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随即怀着无比好奇的目光,缓缓挪开了盖子。
只见箩筐之中,那条四脚泥鳅龇牙咧嘴,时不时的发出嘶吼之声。可那四脚泥鳅只是望了李乐山一眼,便一改刚刚凶神恶煞的模样,立即埋下了头,好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畏首畏尾。
“子安哥!这是什么东西?你跟着老先生走南闯北,见识大,你可曾见过?”李乐山轻声问道。
一旁的苏子安“呃——”了一阵,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想着纵使自己不知,也得找个什么东西冠个名,以免丢了自己的高大形象。
“这好像是——娃娃鱼!”
苏子安猛地开口。
李乐山立即便是学到了道理一般连连点头,望着箩筐里的四脚泥鳅,口中呢喃:“原来是娃娃鱼啊!难怪这么丑!”
登时,那箩筐里的四脚泥鳅,好似有些恼怒的蹿了一下,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李乐山一眼。
苏子安闭目点头,挤开李乐山,望进箩筐笑道:“不错!这玩意儿就是娃娃鱼!能在陆地上行走的稀罕玩意儿!不过,听说它营养很是丰富,若是拿去给你娘炖汤,应该很不错!”
霎时间,原本还很是示弱的四脚泥鳅,立即变得面目狰狞,大有张牙舞爪之意。
“该死的畜生!害了我那么多鱼!这会儿还敢跟我蹬鼻子上脸?!”苏子安立即折下一根树枝,对着那四脚泥鳅的身子猛戳了数下,也不多看一眼,又一把将盖子合上,把箩筐扔给了李乐山:“你可得回家去把它好好炖了!”
二人随即又回到了那个巨石旁,将剩下的鱼对半分完。刚要离去,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了那十几条死掉的鱼货,着实不忍心。
“子安哥!你会生火不?”
停住脚步的李乐山忽地问起。
“会啊!怎么了?”苏子安应道:“难不成,你想在这儿给那些鱼烤了?”
李乐山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树丛,道:“那里,有许多野生香料,你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当然!”苏子安甚喜,正说着,就已经忙着找柴火了。至于那条四脚泥鳅,则被二人用了些碎树枝,于箩筐中,单独隔开了一个小单间,一同养在了水里。
少顷,小溪旁,青烟袅袅。
苏子安兴奋的赞扬着李乐山的厨艺:“乖乖!好吃啊!你这厨艺跟谁学的?”
李乐山嘿嘿一笑,道:“哪有什么厨艺啊,就是做的饭多了,自然便会了!”
第三卷 池底鱼 第三章 主意
饱餐过后的二人悠闲的躺在草地上。
李乐山忽地问起:“子安哥!你刚刚说,最近有很多修真之人在临仙城走动!他们都什么模样啊?”
“他们?”苏子安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不禁冷哼了一声:“也就是打扮的干净些,衣服好看些罢了。还总爱拿着一把宝剑,好像生怕我看不出他们的身份一样!可老先生说过,那些厉害的剑修,剑都是藏在手心里的!也难怪,若是他们真的那么厉害,也不必到琅琊山上来寻宝了!”
躺在一旁的李乐山,听得有些皱眉。按苏子安之前的意思,这些人还都是些出手大方的稀客,可此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是这般的冷言冷语,想来赚个说书钱,也不是什么易事。李乐山不由的叹了口气,像是丢了个宝贝一般。
“诶!我说李乐山!你们青草村就在那琅琊山脚下,听你的意思,你还没遇到过修真人?”苏子安一个猛起,摘下狗尾巴草,问向了正在看着天空发呆的少年。
“从临仙城往琅琊山的路在东边儿!我们青草村在西边!这可不遇不到吗?”李乐山心不在焉,嘴里却还在轻声嘀咕:“看来说书不赚钱……得另谋个出路才行……”
“那你说说!你想谋个什么出路啊?”
李乐山显然是低估了苏子安的听力,这句话直说的他脸颊温热。
李乐山立即坐了起来,挠着脑袋赔礼道:“主要是我娘她……我想赚钱给她把病治好!至于其他嘛……总之赚钱也是好事儿,你说对不?”
“那倒是!”苏子安点头,道:“不瞒你说,我打小就跟着老先生四处说书。可到今天,他还没攒够买间铺子的钱呢!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嫌他穷!我还是很敬重他老人家的!他就像……就像一本记载着世间万物的书,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不过我最喜欢的嘛,还是他讲正魔大战的故事了!”
“正魔大战?”李乐山满眼好奇。
却是把一旁的苏子安看得疑惑,上下打量着少年,惊道:“亏你还住在琅琊山下!那琅琊山就是那场大战的古战场啊,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可李乐山回应他的,依旧是无止境的摇头,直看得苏子安也泄了气,一头躺了下去。
少顷,李乐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两眼放光道:“我想起来了!我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个樵夫,他就是在琅琊山上捡到了一把铁锈菜刀。还称那是山上神仙的佩刀。但当时也没人在意,还笑他收破烂。可他拿去临仙城后,却卖了个异常高昂的价格!第二天就带着一家老小搬出了村子,据说现在过的可好了!难道那把菜刀是那次大战遗留下的宝贝?”
还在说话的少年,竟是自己都觉得可笑,不由得摇起了头。
忽然,一旁的苏子安再度惊起,他直直的看着少年的眸子,嘴角诡异的扬了起来,窃语道:“说不定,那还真是个宝贝!”
李乐山看着苏子安的眼睛直发怵,下意识的咽了一大口唾沫,急忙推脱道:“我可不去那儿,咱爹都死在那儿了!不吉利!”
“害!”苏子安不屑的摆起手,道:“谁稀罕那山脚下的几块破石头啊!咱要干,就干票大的!一飞冲天的那种!干完就家财万贯,妻妾成群,衣来张口,饭来伸手!”
“哎哟哟——!子安哥!你别说了,我都遭不住了!”
早已笑弯了眉毛的少年只感觉浑身酥痒,下意识的扭着脖子,试图让自己缓过来。
“再说,你有钱了!就可以请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我就不信他们也医不好你娘的病!”苏子安继续说着。
而这句话,却是将李乐山听得愣了一阵。他当然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苏子安的眼珠,那双眸子一动不动,直直的,看进了李乐山的心。
“那琅琊山西边乃是悬崖峭壁……”
李乐山话还未完,竟是被苏子安摁住了手腕,他目光坚定,铿锵道:“东边!”
“啊?!”李乐山一个激灵蹿起,道:“那不行的!你说了,那条道是供修真之人走的!我们是进不去的!而且……冒犯了神仙……总之不好!”
“神仙!神仙!你就知道神仙!”苏子安白了少年一眼,道:“你这么在意他们,也没看见他们对你多好啊!反而那砸死咱爹的石头,说不定还是他们扔的呢!”
说罢,苏子安起身,看了一眼西去的太阳,叹道:“你要不回去再想想!十日之后,你若是想通了,便来这里和我说!”
李乐山背起箩筐,看向了苏子安的背影,直到没入进了树林之中,方才迈开了回家的步子。
“娘!我回来了!”
隔了老远,便听到了李乐山的呼唤。
躺在藤椅上的女人又一次发出了“呃——呃——”叫喊,她双眼瞪得很大,吃力地想要抬起那条没有多少知觉的手臂,指向少年的方向。却是一个不稳,重重的从藤椅上摔了下去。
霎时间,隔壁王大娘拖着很是肥胖的身子就冲了过来。只是她劳作了一下午,余力也不剩多少,只能死死的从后面撑起了女人瘦小的身子。
“乐山!你快点儿!你娘她摔下来了!”王大娘吃力的喊着。
李乐山闻声,健步冲了过来。
而此刻,摔在地上的女人脸上,丝毫没有一丝难色。她只是咧着嘴看着少年,不停的哈着气。
二人合力将女人扶进了屋子。
李乐山从箩筐里取出了条最大的鲫鱼:“多谢王大娘照顾!这是给您的!”
王大娘擦拭着额头汗水,又望了望地上的箩筐,随即将鱼推了回去,笑道:“比起这个,我还是更爱泥鳅!啧啧,别提了,那泥鳅窜豆腐……”
王大娘舔着嘴唇,仿佛佳肴就在面前。
话音刚落,李乐山拿起箩筐,立即将泥鳅全部倒给了王大娘,可在看到那个单间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将树枝移开。
“好孩子!两条就够了!多了反而不香!”
王大娘欣慰回家。
李乐山随即打出了一盆清水,将大鲫鱼与泥鳅全部倒了进去。又取出了家里唯一一个白瓷大碗,将那只四脚泥鳅小心养在了里面。
少年欣喜的将大碗端到了女人面前,轻声道:“娘!这是娃娃鱼!虽然丑了点儿,但是听子安哥说,这鱼营养丰富!说不定,炖汤给您吃了后,病就好了呢!”
在说到“炖汤”之时,那碗里的四脚泥鳅竟是像通了人性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同时那张丑陋脸庞也变得狰狞,大有求饶之色。
李乐山看得出奇,床上的女人竟又是“呃——呃——”的喊了起来。
“娘亲是不是今天就想吃?我现在就去给您炖!”李乐山欣喜,立即端着大碗就要往厨房冲去。碗中泥鳅大惊,可瓷碗周围着实光滑,任凭它如何翻动,始终都离开不得。
却是身后又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只是这次,呢喃之中,好像听到了几个字:“鱼——像娃娃——不——不吃!”
李乐山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他端着大碗,难以置信的来到了女人身旁。
“娘亲是说,这鱼长得像娃娃?所以不吃?”李乐山小心的问着。
女人吃力的点着头,喉咙里面发出着“嗯——嗯——”之音。
李乐山更喜,他痴痴看向了碗里的四脚泥鳅,直觉告诉他,这条丑东西,定能给他带来好运!
第四卷 池底鱼 第四章 嗅嗅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琅琊山西侧的青草村,很快便暗了下来。
李乐山正忙着宰鱼,而锅里的水已然烧开。身旁一个白瓷大碗,那只四脚泥鳅坐立难安,以这个小畜生的目光看来,李乐山无异于一个巨人,此刻正对着它形似的同类拨皮抽筋,令它如坐针毡。
“小家伙,你别怕啊!娘亲说过了,不吃你!”
李乐山随口说着,而那只四脚泥鳅,此刻竟像是听懂了一般,只探出两只眼睛,观察着周围。
李乐山随即将宰杀好的鱼丢入铁锅。随后香料入锅,霎时间,狭窄的厨房里鲜香四溢。
盖好锅盖,少年正要伸手找个碗器,这才发觉家中最大的碗,便是那只白瓷碗了。
李乐山望了一眼大碗,却是将四脚泥鳅吓得半死,竟是猛地一口,将碗中清水尽数吸入,紧接着就是对着少年一顿喷吐。
“别闹了!”
少年却是一阵嬉笑的擦了擦脸。
泥鳅大惊,自己的全力一击,竟是没有伤到这个巨人分毫。随即头顶一黑,汤勺遮天蔽日般的盖了过来。
小畜生直以为自己惹怒了少年,难逃被炖的下场。撒腿逃窜,想要逃离这个困兽之地。
“扑通——!”
只听一声闷响,竟是一条熟透的泥鳅落在了碗里。
四脚泥鳅再抬首时,眼前的少年竟是眯眼笑着,道:“我记得你是吃肉的!不过鲫鱼是给娘的!你就将就一顿吧,明天我再去抓点儿!”
说罢,少年端起鱼汤,朝外头喊道:“娘!鱼汤来了!”
四脚泥鳅望着少年的背影,有些默然。它下意识的啃了一口鱼肉,顿觉鲜香至极,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厨房外,又传来了李乐山的声音:“娘!您尝尝这鱼肉!野生的!就算是临仙城的人,也吃不到这口!”
“我现在可以捉鱼!再大些,还可以抓野兔!野猪!总之,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呃——呃……!”
“您是让我也吃点儿?我先前已经吃过了!再吃下去,就要像隔壁王大娘一样胖了!”
……
四脚泥鳅昂着脑袋,听得入神。可片刻后它还是认清了处境,但一连转了数圈,却依旧逃不出这口大碗。
却是将这间厨房看得一清二楚,毕竟也不大。除了困着自己的灶台,这里就剩下了一张床,与其说是床,其实就是一扇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门,上头盖了几块布而已。再往外,就是连接着外室的小门了,只用一块深蓝棉布阻隔,所以少年此刻说的话,都被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摸不到出路的四脚泥鳅也逐渐泄了气,好在外头的傻小子没有炖了自己的想法,更没有认出自己,心里的巨石也算是落了地。
它嗅觉灵敏,刚一闻见李乐山身上的气味,它便认出了此人。
四年前,还在七彩石蛋内的它为了破壳,好不容易从山腰处滚落,好巧不巧的砸死了两人,其中之一,从气味来看,便是这李乐山的生父了。
刚想到这儿,那个才刚刚舒缓的心又悬了起来。它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可又恨自己此时道行浅,一口龙息,竟是没有伤到少年分毫。渐渐的,心中不服的它,目光变得凶狠。
“小家伙!食量还真不小!”
忽然,李乐山的双臂朝自己伸了过来。
四脚泥鳅眯着双眼,不敢直视。忽觉天旋地转,随着头顶略过一块蓝布,自己又被放在了床榻之上。
而碗口,一张硕大的女人面孔,此刻正痴痴的看着自己。
“娘!这小东西挺好玩!您也解解闷儿!”
李乐山的声音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锅碗瓢盆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哗啦——!”
此刻,四脚泥鳅正狠狠的瞪着头顶的痴呆女人,不料一大串黏乎乎、还带着鱼腥味的粘液,劈头盖脸的落到了自己脸上。
四脚泥鳅顿觉一阵恶心,立即对着女人叫骂起来。直吓的女人惊吼连连。
李乐山闻声而来,身子如山岳一般出现在了碗口。四脚泥鳅的脸色顿时变得憨厚,硬是挤出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可爱鱼脸。
“娘!你快看!它多可爱啊!”
李乐山随即拿起女人床头的高梁苗,对着四脚泥鳅戳了几下。
“嗯——!嗯——!”
女人笑弯了眼,声音居然变得清晰。而这下,更让李乐山确定,这条四脚泥鳅,定是他的转运宝贝。
可随着李乐山再次去往厨房,四脚泥鳅的目光又变得狠辣。它龇牙咧嘴的瞪着女人,口中发出了“嘶——嘶——”长鸣。可它说的,也只有它自己清楚。
“还特么敢说老子可爱!你们这些小小人族,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妖族真龙,若不是要重塑龙魂,此刻道行全无,老子定要把你们吃个干净!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青草村的夜晚来的很快。李乐山关上大门,随即坐在了女人身旁,跟她讲着下午的趣事,一遍又一遍。
这般唠叨,直听得四脚泥鳅都犯了困,本就没几件事,却是被李乐山讲的神乎其神。而那女人的憨笑声,也逐渐变成了匀称的呼吸声,最后,又成了鼾声。
此刻再此被放在灶台上的四脚泥鳅望着窗外高山,眼神变得犀利。
它记得很清楚,数千年前,那座山,正是它身死道消的地方,而它生前的主人元帝,此刻还被封印在这座琅琊山下。
不过它对那个所谓的主人也没多大好感,毕竟大家都是妖,没有谁欠谁的道理,不过是为了妖族,自己忍了而已,反倒是那个元帝,总感觉压了自己一头。
“救与不救,这事儿还不是自己说的算?”四脚泥鳅暗自想着,身子也逐渐蜷缩了起来。
“既然要养你,总得给你起个名字吧!你是黑的,可村口张大爷家的黑狗已经叫‘小黑’了,重名,不吉利!”
躺在木床上的少年忽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可四角泥鳅此刻竟是没有丝毫怒意,尽管把自己与那只黑狗比较,它也只是发出了“嘶——嘶——”短鸣。
“切——!还‘小黑’!真是凡夫俗子,认不得真龙!”
“‘嗅嗅’!你看‘嗅嗅’这个名字怎么样!”
忽然,一个大脑袋顶在了碗口,将四脚泥鳅吓了一跳。少年瞪大着眼睛,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满是期许:“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用鼻子在嗅我!那么——就叫你‘嗅嗅’吧!”
可这条真龙竟是猛地露出了一副可爱表情,不知是怕死还是下意识。反正在四脚泥鳅自己看来,定是自己还在卧薪尝胆罢了。
“‘嗅嗅’!‘嗅嗅’!这名字好!下次见到子安哥时,他定会夸我清新脱俗!”
……
一阵“嘶——嘶——”短音。
“真是个傻子,看来误杀他爹的秘密算是保住咯!”
“呸!‘嗅嗅’?什么破名字,跟个娘们儿一样,真恶心!还不如元帝那厮喊的好听,临渊!”
……
“嗅嗅!你说,我到底应不应该跟子安哥偷偷去那琅琊山啊?去了被发现了怎么办?上头的神仙会不会把我打死?”
少年睁着大大眼睛,轻声自语。
“真是个傻子!就你还去琅琊山?你怕是连死字都还没认清,就被那帮狗日的给灭了!”
四脚泥鳅“嘶——嘶——”着。
“你是在跟我说别去吗?”少年继续自语,忽地声音变得沉闷:“可是不去的话,这日子我真的快熬不下去了。爹刚死的时候,村里人跟我说熬一熬,先苦后甜,可我熬了一年又一年,至今都不知道甜是个什么滋味!”
说罢,少年翻了个身,蜷缩着进入了梦乡。
“傻子!那就去!”
第五卷 池底鱼 第五章 女鬼
“咚——!”
“嗒——!”
天蒙蒙亮。
还蜷缩在碗里熟睡着的四脚泥鳅,忽感周遭一阵嘈杂,缓缓打开了眼皮。
头顶上,一个巨大影子忙忙碌碌。一会儿又是扫地,一会儿又是煮早饭,可在它这只活过了千年的妖兽看来,着实显得无趣,都是些琐事罢了。却在它要去睡回笼觉的时候,一只小碗递在了它的面前。
“你也醒啦?”
头顶之上,与入睡前大不一样,一双笑弯了眉毛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它想不明白,才几个时辰的功夫,这少年是如何做到这般的哀乐无常的。
可那只小碗里不断涌出的香气,着实让这妖龙流出了口水。它张大嘴巴,一头扎进了滚烫的米粥之中。
“你慢点儿!”头顶的少年窃笑道:“我放了点儿昨晚的鱼骨,你先将就一下!一会儿我就去给你捉些鱼回来!”
说罢,少年又去了前屋,紧随而来的,又是对着女人的一阵唠叨。只才半日的功夫,竟已将四脚泥鳅听得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娘——!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随着一阵关门声响,少年的脚步也消失在了屋外。吃完米粥的四角泥鳅恋恋不舍的舔完了最后一粒米,哀怨道:“小子!别以为你给我做了两顿饭就能免了我对你的杀心!毕竟血海深仇,若是我不先动手,这日后要死的可是我了!”
四脚泥鳅冷哼一声,随即又蜷缩了起来:“不过说实话,他的手艺是真不错!”
清晨的青草村外,依旧星光点点。
李乐山踩在小溪之中,瞪大着眼睛,摆出一副老鹰姿态。
忽然,一条白色丝带飘在了少年脸上。少年下意识的撩去,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潭。
可随着一阵清风又起,那条白色丝带又一次拍在了李乐山的脸上。
正愁捉不到鱼、心烦着的少年,不禁一把拽住丝带,就要往一旁扔去。
可刚一发力,丝带立即变得坚韧沉重。少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一点点将白丝带缠绕在手中,随即顺藤摸瓜地向丝带走去。
丝带的另一头连着一棵参天大树。
不过这丝带的手感,摸着极为轻柔,在少年看来,这定又是那四脚泥鳅给自己带来的好运,若是拿到临仙城去,定能卖上不少钱。
李乐山欣喜,顺着丝带向树上望去,却是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鬼——?”
“女鬼啊——!”
霎时间,李乐山抛开丝带,撒腿就跑。
可还没跑几步,少年的脚步便缓了下来。
东边,一缕血阳正缓缓升起。
“李乐山啊!李乐山!难怪你穷,这上天丢给你的钱,你还能这样随手扔了?”
一番思索后,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又来到了大树之下,随即对着挂在树上的女鬼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口中念道:“女鬼奶奶!多有得罪!我不是有意的!把您这布料子卖了后,我一定给您多买些纸钱,保您在下面衣食无忧!”
说罢,李石生拍了拍心脏,深呼吸了数下,这才爬到了女鬼身旁。
晨风吹过,将盖在女鬼脸上的白棱拂走。只一眼,李乐山竟是望着女鬼的脸庞愣愣出神。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身雪白翠烟衫,披雾拨水白色褶波裙。肌若凝脂,气若幽兰,闭目也已折少年腰。
“咳——!”
“咳——!”
忽然,那女鬼猛地咳了两声,一口暗红色鲜血喷涌而出,随即又昏死了过去。
李乐山顿时明白了过来,他急忙抬头望去,想来这女子,是从那琅琊山上坠下的。立即背起女子,向自己家里冲了过去。
李家屋外,赫然传来沉沉脚步。
四脚泥鳅惊醒,大喜,下意识地伸出了舌头,垂涎三尺。
少顷,那个令他期待许旧的身影,竟是没有带来鱼,反而不停地在两个房间里穿梭着,着实让它扫兴。
端盆、打水、倒水;再端盆、再打水、再倒水……
四脚泥鳅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它嗅的清晰,这个充斥了整间屋子的味道,不是什么鱼腥味,而是血腥气!而四脚泥鳅的表情,也蓦地变得奸佞,它闻到了,那夹杂在血腥气里的,还有它向往已久的,灵气!
四脚泥鳅立即正身,深吸空气。少顷,原本都有些干瘪的身子,竟是变得圆润饱满。它望了望碗口,随即纵身一跃,终于从碗中逃了出来。
循着血腥味,四脚泥鳅立即疯狂的向前屋爬了过去:“你叫李乐山是吧?你给我看好咯!只要我吸干了这人的灵气,一会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可爱!”
前屋内,女人此刻正在“呃——呃——”的叫个不停。
“娘!你不用怕,她还没死,不是鬼!我知道咱家条件不好,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乐山忙碌的说着,此刻已将木门床搭在了女人床下。
忽然抬头的李乐山,一眼便见到了那身雪白衣服上的黑色泥鳅。可碍于手上的木门,只得是一脚将那小畜生踢飞了好远。
“你来凑什么热闹!没看见我在这儿救人吗?”
说罢,少年就将女子抱到了木门之上,而女子的身下,一把纯白色的宝剑,露了出来。
“卧槽!还敢踢老子?!”被踢飞老远的四脚泥鳅震怒,可苦等了四年的灵气就在眼前,它也顾不得立即还击,又向着女子爬了过去。
忽然,前屋闪出一道刺目白光。还在厨房里,忙着煎药的少年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眼见前屋平静,只觉得是眼花的少年,又继续熬起了汤药。
而那条四脚泥鳅,竟是被那道白光击退了好远,硬生生地砸在了黄泥墙上。
“居——居然是淋雪剑!吐——!”
一口鲜血从四脚泥鳅口中吐出,它面目狰狞,眼睛充满了血丝。它认得清楚,此刻躺在那女子旁边的长剑,正是数千年前,在琅琊山上力斩万妖的仙剑淋雪。
四脚泥鳅又愤又喜,踌躇不止。
第六卷 池底鱼 第六章 黑衣女
受了伤的四脚泥鳅,身子也变得虚弱,无奈的它只得灰溜溜的窜进了厨房,试图在这里找到些换洗后的血迹,毕竟蚂蚁再小也是肉。
可此时的厨房之中,全部都是难闻的药材苦涩味道。
还想着去下水道碰碰运气的四脚泥鳅,忽地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再次将它丢进了白瓷大碗。紧接着头顶一黑,一个菜罩盖了下来。
前屋内,李乐山轻声说着:“娘!您忍着点儿!这药不太好闻!但是如果我真救活了她,应该会给咱一大笔钱的!毕竟,她穿的衣服,料子可是出奇的好!”
这些年来,李乐山虽说比不上正经医者,可一些个跌打损伤的,他还是知道如何对症下药的。而家里时常备着的,也多为这些外伤草药,毕竟他平时自己用的多,也不用花钱,琅琊山脚下多的是。
而身前的这位白衣女子,往大了说是伤筋动骨,可往小了说,也就是些皮外伤而已。所以,李乐山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着七成把握的。
“咳——!”
忽然,女子的口中喷出一大口淤血。可比起最先遇到时的样子,这口血,已然鲜红了许多。
床上的女人瞪大了眼睛,一副很开心的模样,抱着李乐山“呃——呃——”的叫着。
不料,猛然起身的女子,竟是一把拿起长剑,“蹭——”地一声,指向了二人。李乐山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挡在了母亲身前。
虽然剑还未出鞘,可那抹刺骨的凉意,已然将李乐山吓得冷汗直流。
“你——你不是,上官云!”
女子说着,却是气息不稳,手中长剑滑落,自己也再次倒了下去。
“上官?云?”
虚惊一场的李乐山,立即转身安抚起慌乱的母亲,他笑道:“娘!有戏!她活了!”
而此刻菜罩之下的四脚泥鳅,又蜷缩了起来,冷冷道:“傻子!家里养了条蛇还全然不知!她拿的可是淋雪,杀人都不见血的那种!”
大喜过后的李乐山,随即背起箩筐,关好门,向琅琊山冲了过去。他知道救活女子不过是第一步,如果真的想要些赏钱,还需彻底医治好她才行。
临仙城,长街。
苏子安一大早就已将书桌摆好在了二人的出租房门口,直待老先生到来,继续着旺季的收获。
老先生姓万,有着一个很是拗口的名,叫寻一。虽然看着一副苍髯模样,精神却是十分好,每每说书的时候,竟还有着睥睨画儿上神仙的模样。
在苏子安记忆中,这位老先生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而小时候和他差不多样貌的老年人,此刻坟头的草,恐怕都老高了。
“老先生?什么时候开始?”
苏子安遥看着屋内。
“我不出来,你还不挣钱了?”一个苍劲的声音传了出来,只见老者一袭长衫,容光焕发,浅笑道:“你怎么就不想着趁着人少,自己也迈出个第一步的!”
苏子安嘿嘿一笑,道:“有您这尊大神在,谁还乐意听我说书啊!我给您讨钱,便知足了!”
“哎——!”老者叹了口气,摇头道:“那我再等等!”
直以为自己说错话、惹的老先生没心情说书的苏子安下意识的垂下了头,而后身旁传了一声洪亮。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赵子安大喜,急忙拿起响锣,敲了起来:“走过路过莫错过,万老先生今天要讲的是儒释道三家之事!”
人群逐渐聚拢过来,一个衣着翩跹、身姿曼妙的女子吸引了苏子安的目光,不由得让他多看了好几眼。
只见此女黑衣蒙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幂蓠之上熠熠生辉,虽看不得全部样貌,可突如其来的一眼对望,就足已让苏子安脸颊温热了。
随着老先生一声醒目拍下,依旧有些燥热的苏子安,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讨要钱财。
“子安?”
“苏子安!”
老先生侧首喊着,苏子安这才慌忙讨要,可人群此刻早已奚落。一时无奈,只好将手中铜锣,伸向了那位美艳女子。
“给!”
一只雪白的手,从黑衣之下滑出,冰肌玉骨,灼灼其华。女子捻着一锭银子,轻轻放在了铜锣之上。
苏子安顿觉手腕一沉,豆大的汗珠从鬓间滑落,他下意识的垂头,咽着口水,竟是连看,都不敢多看女子一眼。
“小先生何故不敢抬头?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她直直的盯着苏子安,淡淡笑着。
“没——!没有的事儿!”
苏子安急忙回道,却是依旧没有起身:“老先生定的规矩,凡大赏者,需躬身谢之!”
“哦?还有这规矩?”
女子的目光忽地瞟向万寻一,如水般平静。
“子安!已经谢过了!就回来吧!”
万寻一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子安抱着铜锣,慌忙跑到了万寻一身旁。刚刚回头,那个黑衣倩影已然没入了人群之中。
“老先生?刚刚那女子,也是去琅琊山的吧?”
苏子安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
“她?”万寻一有些不屑,道:“她可去不得!”
苏子安却是没听的太明白,还有些埋怨的语气,道:“平日里您总教我不要以貌取人,可您也不能看她穿的衣服是黑色的,就妄下定论吧!”
“哎——!”
万寻一一声长叹,道:“你这一眼,倒是看得长远!”
苏子安熟练的替万寻一泡茶,可刚一谈到琅琊山,他便试探性的问了起来:“老先生!那琅琊山每七年开一次山,那上头真的有那么多宝贝?”
万寻一饮一口茶,点头道:“那是自然!那上头的好东西,可多着呢!”
“我昨日听李乐山说,他们村里早年间有个人在琅琊山下捡到了一把菜刀,卖了好多钱呢!那会不会就是您说的仙家法宝?”苏子安睁大着眼睛问着。
可万寻一却是“噗——”地一口,把喝在嘴里的热茶给笑喷了出来。
“老先生,难道这事儿您也知道?”苏子安挤着眉头,有些质疑。
“那可不嘛!”万寻一擦了擦嘴,随即抬手向着北面指了过去,笑道:“你看,大冤种家!还什么仙家法宝,那就是把做旧了的菜刀!也就只有他孙家土财主,才会被这种小把戏骗了!你说,如果那菜刀真是个法宝?那人干嘛要连夜跑路呢?”
苏子安不禁撇了一眼黑底金字的“孙宅”二字,抿住了嘴唇。
可他此刻更加坚定了要上琅琊山的决心,说是谋财,实则是在万寻一的耳濡目染下,少年早就新生了修行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