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穿越的神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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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蝉金丹,炼形之仙

秦省, 2030年。

长安市,医院。

东方微白,晨风清轻,吹拂朝花早露,阳光照得人暖洋洋。

护士站那边,小姑娘们挤在一起刷着手机,又时不时偷瞄窗外。

“哎,你看那边。”

“哪个?”

“就靠着树坐着那位,长得挺帅的,是新来的医生吗?”

“不是,他是我们的病人。”年长一点的护士压低嗓子,“前阵子刚确诊渐冻症,今天来办出院手续。”

“啊?这么年轻……”旁边人低呼一声,“那不是等死吗?”

“谁知道呢,大概是不治了吧。”

朝阳熹微,树影婆娑,夏蝉在枝桠间鸣叫,青年在树下看书。

清晨的光落在青年身上,把他脸上的病色洗得更白,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研究生,而不是从病房里出来的患者。

李蝉,二十五岁,硕士学历,护士们口中的渐冻症患者,科技发达的今日,渐冻症依旧是难以治愈的病。

李蝉看的是长安考古研究院整理出来的汉代古籍内容,上面阐述了汉代墓葬的生死观。

“蝉者,穴居地下,采精饮气,太阴炼形,终摒弃阴体,蜕出阳身……”

正看得入迷,一只蝉落在他的肩膀。

李蝉将蝉放在手心,眼中闪过一丝期望,低声念叨着:“蝉啊蝉,你是否能死后炼形,破壳重生呢?”

此语似说蝉,又似说自己。

渐冻症是十分屈辱的病,从开始的局部肌肉无力、萎缩,最后扩散至全身,无法站立行走,言语吞咽困难,只能靠呼吸机生存,最终因呼吸衰竭或严重并发症死亡。

他还年轻,不想死;他原本准备考长安考古研究院,岂料碰到这种令人难以承受的现实。

又是一阵风吹过。

李蝉站起身来,身形一阵摇晃,只觉得双腿似灌铅般沉重,他强忍着不适,如正常人般行路。

如果死,也要有尊严的死。

叮铃铃,电话声传来,打来电话的是妈妈。

“儿子,中秋节回秦阳吧?老爸老妈想你了……”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

李蝉张了张嘴,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对于他们不亚于晴天霹雳。

“妈,工作忙,我先不回去了。”

夜晚,繁星点点,月华如银纱,夏风拂开乌云。

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客厅未开灯,显得略有些阴暗,电视如背景音乐,播放火星探索影像。

二十一世纪中旬,这个古老的文明古国逐渐登顶世界第一,将重心从历史放在天外,考古专业从冷门变得更冷门。

李蝉一言不发,默默整理资料,桌上放着汉唐考古史、古代宗教方面的资料,这是用来考研究院编制的材料,如今这些都没用了。

从明日起,他将踏上环游全国的道路,并默默无声死在某个深山老林。

澄明月华透过窗台,照亮桌边玻璃匣子,匣子呈有一物,长约一寸半,通体雪白,一对复眼,翅膀呈半透明——这是白蝉。

这是及其罕见的白蝉,蝉体内含有砷、硫磺、铅汞、朱砂等毒性物质。

“金丹……”李蝉步履缓缓,走近玻璃匣子。

他从小喜欢古文化,尤其是道教文化,长大后报考了考古专业。

对道教文化感兴趣的李蝉从农民手里买下这件似古非古的宗教收藏品,根据研究生导师林玄推测,这件收藏品可能是汉代方士所炼制的仙丹。

“墓主人幻想自己死后如蝉一般蛰伏,太阴炼形,直至枯木逢春,焕发新生。”教授之言犹在耳畔。

蝉是重要的道教意象,它的幼虫在土壤中埋藏数年,之后羽化出土成为人们熟悉的蝉,道教典籍里叫做死后转生,羽化飞升。

当然,从今世角度来看,此传言纯属乌有,蝉并不是死后重生,而是幼虫阶段的潜伏,所谓的金丹,也不过是含有重金属的物质,吃了只会暴毙,不会成仙。

“呼……”

李蝉呼吸沉重,吃力抬手掀开盖子,抚摸着冰冷白蝉。

“枯木逢春,焕发生机……”

此时此刻,李蝉无不希望这是真的。

他想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活着是古往今来所有生灵的愿望,上到秦皇汉武,下到贩夫走卒,无一不是如此。

对于李蝉来说,活下去是身体的本能,同时也是留恋着世上的羁绊,他的理想、他的事业、他的亲朋好友。

叮咚!

手机屏幕传来提示,世上的羁绊发来消息。

“小李,考试了吗?”

“学长,我要吃烤肉!”

“儿子,天气冷了,记得穿外套。”

“初生,出来看流星雨!”

“【xx快递】9527包裹已到……”

“【xx医药】送您20元男性健康专享券……”

扑通!

李蝉双腿无力,一下子跌倒在地,手机滚落数圈,他没有力气拿起,两眼无神望着虚空。

“这就结束了吗,我还没准备呢……可惜……”

病来如水流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二十五岁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以后自己将成为年迈父母的负担。

看着地上的白蝉,李蝉心里涌现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想到这里,李蝉吃力地吞下白蝉。

他的生命应当如蝉短暂而璀璨。

愿如道教神话中的尸解仙,服饵尸解,炼形重生。

如果是假的,不过是死了而已。

轰!

零点已至,流星划过夜空,璀璨光焰闪烁无垠星空。

照耀山河大地,社稷苍生。

白蝉在体内融化,躯体发出白玉光华。

迷迷蒙蒙,恍恍惚惚。

李蝉意识似风而飘扬,飞出躯壳、房屋、前往不可知之地。

“这是什么地方?幻觉?人死后的景象?”

穿过阴暗虚空,李蝉赫然发现自身身处二十平米的小墓室,四壁绿似古铜,穹顶绘有壁画,四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拱卫。

神人飞天,雷公击鼓,黄龙吹笙,羽人持节。

穹顶以暗黄为底,象征苍茫大地,漫天星辰点缀,红绿线条绘出古朴汉代古墓登仙图。

天兵、道旗、北斗、紫微星、神人、四灵……象征着墓主死后炼形登仙的仪式。

而如今,李蝉成了墓主人,躺在绘白鹤的红漆棺椁中央,烛光摇曳,烟气浮动。

缥缈墓宫,三丈见方,空中飘着泛赤红火星的纸钱余烬。

中央的大鼎插着乱七八糟的香火蜡烛,烟气呈云状,飘着淡淡檀香。

幽绿古行宫,红烛寂寞红。

红漆棺椁敞开,李蝉之魂仰躺,正对墓顶壁画。

他原本还惊恐迷茫,一番内心挣扎,终于是放弃了抵抗,闲暇之余,研究着穹顶壁画图案。

意识飞向苍穹壁画的无垠星空。

四周是大小不一乳白光团,似夜空的星辰,有些璀璨无比,有些暗淡渺小,他的意识似乎能进去。

“要不尝试一下?”

李蝉尝试接触最明亮的星辰,却没有任何反应,之后转向渺小一点的星辰。

哗!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吸力骤然传来,将他的意识狠狠往那团光里拽。

壁画中的神灵仿佛活了过来,在他们的拱卫之下,李蝉飘向星河深处。

“绿铜古宫,太阴之殿,先死后蜕,羽化登仙。”

“坟为丹炉,墓即天地,炼形之宫,死后长生。”

饮琼精而叩棺,服金丹而告终。

破而后立,魂游诸天。

他已然成仙,尸解炼形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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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后成蜕,魂游诸天

金朝末年,东方沪上。

黄浦江潮水奔涌,铁船喷薄漆黑烟气,巷子深处传来黄酒与饭菜香味,劳苦一天的码头工人回家点起煤油灯,与家人共享佳肴。

洋人的租界依旧灯红柳绿,歌舞厅悬挂五颜六色洋灯,洋车、黄包车和骡车挤在一条马路上,洋人、绅士、会党人来人往。

申报在咖啡馆内流动,传来立宪、税制、铁路的消息。

“西化!摒弃所有传统糟粕,向西方洋人学习!消灭汉字,华夏富强!”

“非也,中体西用才是正道!”

“你们的国术,打得过洋人枪炮吗?”

“国术打不过枪炮,但也能强身健体!”

“一群乱党,叛徒,奸细!没有我大金列祖列宗,你们早就饿死了!”

咖啡厅内,有人赞美义士,有人咒骂乱党。

传统文化要么被高高捧起,排斥外来一切事物。或被贬得一文不值,打入尘埃。自卑与自负交杂。

新的思想在旧的空间流动。

沪上无疑是这个世纪的亚洲第一大城,高楼林立,列车如网。

连片的高楼之间,一座传统建筑格外刺眼。

围墙高耸,朱门紧闭,隐隐可见红墙黄瓦的宫殿,这是一座道观,与周围的新式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在寸土寸金的沪上,这座建筑的面积显得略有些浪费。

这是【洪门诸会】的祭祀香堂所在,又名【洪炉香堂】,里面供奉着关帝神像以及五祖牌位,以及存放象征着【总舵主】权柄的【龙头棍】。

每隔三年,四大会的舵主前往洪炉香堂祭祖,以示洪门诸会的团结。

夜色幽深如墨,乌云遮蔽明月。

呼!

忽而一阵阴风呼啸,吹得人直打寒颤,两个守门的天地会外围弟子忍不住东张西望。

“该不会有鬼吧?”

“哪有鬼,报纸说了世上没有鬼,都是僧道骗人的,算了,别讲这些了,晦气。”

两人岔开话题。

“一个月后就是洪门大会了,老道士刚死,该不会开不了吧?听说只有香堂道士才能动用龙头棍主持仪式。”

洪门分会名目众多,洪炉香堂没有势力,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但地位奇高,负责洪门神道祭祀活动,通常是团结各方的纽带。

“老道士死了,不是还有小道士吗?”

“呵呵,小道士也快没了……”说到这里,高个子放低声音,“我跟你说啊,我看到天叔的人说小道士得了重病…准备派人接手香堂……”

“这……难道大当家想拿回龙头棍,当洪门总舵主了?”

“谁知道呢?也许关帝爷显灵,堂主道士就好了。”

“这年头,关帝还管不管用啊?洋枪洋炮都打到黄浦江了,谁还信这些……”

“算了算了,不关我们的事,小心祸从口出。”

道观深处,奇石林立,金鲤嬉游,塘边茂林修竹,一茅屋伫立。

屋中装饰简单,一床、一桌、一马灯,床上躺着一青年,约莫二十五六,素色道袍,此人留着明朝的发冠,与当世的金人辫子、洋人短发截然不同,古风之气十足。

此人的样貌,竟与李蝉一模一样,名字亦是李蝉。

或者说他就是李蝉,李蝉便是他。

此时李蝉陷入奇妙境界,脑海涌入无数信息。

这是类似清朝末年的世界,这一世的李蝉被老道士收养,成为洪门洪炉香堂弟子,辈分仅次于诸会的当家。

数月前,老道士骤然离世,李蝉仓促间成为洪炉香堂的堂主,年纪轻轻便与诸会当家平起平坐,这个位置是烫手山芋,位高权重,却无任何势力。

以前还能靠着装神弄鬼的把戏与祖宗名头坐稳位置,但在礼乐崩坏的今日,传统观念早已分崩离析,洪炉香堂成为地位崇高的鸡肋,不少人想取缔之。

除了前身的记忆,李蝉更是发现一项奇妙的能力,他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感应方圆三十三米的事物。

微风、草木、街道、包括不远处两个外围弟子对话的内容。

哗!

李蝉骤然睁开双目,所见是一片陌生的天地,陌生的感官。

“真有死后炼形,羽化飞升的奇事?”

李蝉声音有些激动颤抖,不停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双脚。

强而有力,生机勃勃,这是健壮的身体,年轻的身体,亦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健康。

“天时地利人和,我服用金丹,竟真的成了神仙?”感应着脑海中的信息,李蝉三观得到猛烈的冲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真的成仙了,获得超凡脱俗的能力。

这种仙不是网文小说中毁天灭地的仙,而是悟了道,入了门的古典仙。

之前幻境中一个个星辰其实就是不同的世界,星辰越是璀璨,世界越是强大。

当然,他不是彻彻底底穿越,回不到地球世界了。

现实世界照样有自己的肉身,只需感应丹田内的白蝉,即可再次元神出窍,回归地球。

若是金末肉身毁灭,他将会永远回不到金末世界,只能前往其他星辰。

“此方世界的肉身力量变化,一部分可以投射到地球世界的肉身。此方肉身毁灭之后,会根据自身情况,将一部分【物品】带回地球世界……”

此乃【魂游天外、太阴炼形】。

这便是脑海中的金丹带来的信息。

李蝉已是证得尸解道果的神仙。

月华澄明似水,银纱洒落窗台。

李蝉缓缓踱步来到窗台,感受来之不易的健康身体。

月华澄明,凉风习习。

异世界的明月,似乎与地球截然不同。

“李蝉,以后魂游到其他世界,必须到某个“李蝉”身上吗?有意思…”

看着窗外,冷月倒映在李蝉清澈的眸中,经过短暂的迷茫、惊喜、不敢置信之后,他又恢复了平静。

自从确诊绝症以来,李蝉渐渐看开生死之外的东西,看待事物变得更加冷静,他没有欣喜若狂,而是带着顺其自然般的坚定。

他的目标很简单,先根除这令人绝望的渐冻症,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我定如夏蝉般,一步步蜕变重生,超脱凡质,远离疾苦,焕发出新的生命……”

他是李蝉,亟待超凡脱俗的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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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极之先,天地根源

香堂,青烟袅袅,檀香浓郁,关帝神像的牌匾,刻着“义薄云天”四个大字。

昏黄灯火照得李蝉的脸阴沉不定,坛上的关帝相威武森严。

香案供奉一柄红褐色长约三尺的龙首棍,此乃洪门总舵主的权柄。

“洪门、总舵主、龙头棍……看来是死局啊……”

李蝉内心思索。

香堂供的是关帝,也供洪门历代英烈,是洪门诸会共同立的堂口。

洪炉堂主掌管龙头棍,地位崇高,却没有任何势力。

如今诸会当家蠢蠢欲动,谁都想用龙头棍的大义一统洪门。

三年一度,洪门大会,香堂祭祀,膜拜神灵。

“交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自己主动上交保平安,诸会当家必定推辞不受,因为这会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洪炉香堂绝嗣,自己再“勉为其难”掌管龙头棍。

李蝉来回踱步。

根据前身的记忆,金末世界的人擅长国术,天地会当家舵主陈载戎修炼洪门绝技【洪拳】,曾袭杀金廷八旗兵二十多人,火枪子弹只打入身体半寸,乃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洪门四大会,其余的三合会、小刀会、红枪会亦是不同凡响。

而前身的师父道士李静并不修炼国术,而是江湖戏法。

以前信息传播不发达,靠着这所谓的“法术”还能骗一骗世人,现在的人不相信这套,什么祖宗规矩,洪门戒律,都不如手里的洋枪洋炮。

“这个世界的国术近乎武侠小说,或许是治好渐冻症的关键……跑路是不可能的了,堂主的身份即是危机,亦是机遇……”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健康重要,国术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或许可以挽回渐冻症的肌肉萎缩,令地球世界的肉身恢复正常。

因此,洪炉香堂的资源不可放弃。

李蝉彻夜翻阅老道士留下的典籍,却没有任何有益之处,现在学习国术已来不及了,骗术骗不了一心想夺取香堂的诸会当家。

“那么只好……”

不知不觉来到清晨。

洪炉道观门外,两个帮众打着瞌睡。

哗哗……。

两辆黄包车停在门口,为首黄包车下来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长相甚是精明,这是天地会的白纸扇,花名【天九】,身后是他的手下。

“天叔!”

看门弟子打招呼。

天九右手托着帽子,微微点头,道:“昨夜有没有情况?”

“无事发生。”

众人进入观中。

天九旁边的手下说道:“天叔放心,我亲眼看到小道士病倒,大夫说活不过今晚。”

众人推开门。

青烟袅袅,神像庄严,青袍道士盘膝而坐,两眼似闭非闭。

天九眉头一皱,看向手下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满。

手下脱口而出,说:“不应该,你怎么没事?”

“天九,托你的福,我现在精神好多了。”李蝉笑道,平静淡然,衣冠复古,宛如得道真仙。

“小道士,怎么跟天叔说话的?”手下赶忙呵斥。

李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天九,语气平平,仿佛再说无关紧要的小事:“阁下的人?”

李蝉是洪炉堂主,地位与天地会舵主相当,天九不过是天地会舵主的手下,地位与辈分远不如自己。

天九行走江湖多年,听惯了阴阳怪气,如何不知是李蝉暗示自己管教无方。

他呵斥手下,一步上前,点了一炷香,插在关帝像香炉之上,转身对李蝉作揖行礼:

“看到堂主无事,在下也就放心,有事尽管吩咐,一个月后的洪门大会,还需堂主施展神通。”

“当然。”

天九旋即带人离开。

门外,手下说道:“天叔,为什么不做了他?我今晚带人动手。”

天九摆摆手,制止手下,道:“洪炉堂主地位崇高,威逼利诱不可取,最好的办法是让香堂身败名裂,舵主才能顺其自然接手龙头棍。”

“那怎么办?”

“时代变了,装神弄鬼比不过真东西;三十天后,洪门大会,小道士拿不出真本事,若是耍小伎俩欺师灭祖,舵主将执行家法,定不轻饶。”天九似笑非笑道。

小道士总不可能真有神通吧?

天九从小在码头长大,见贯形形色色的人物,从不相信什么鬼神誓言、天谴恶报。

世上坏人活得最滋润,好人死无葬身之地,若是真有神仙鬼怪,世界怎会这般乱呢?

等到门外没有了动静,李蝉长出一口气,他的腿有些麻了。

这一夜之后,关于“香堂堂主病好了”的消息,很快在洪门之间传开。

“我前天还看见他躺着气若游丝呢!”

“听说啊,关帝爷托梦,说还没轮到他走,让他起来接着干。”

“胡说,关帝爷哪这么闲。”

这种半信半疑、半玩笑半迷信的话,在这种地方最容易流行。

上面的人听着当热闹,底下的人听着就当多了一条趣事。

真正令所有人把注意力拉回香堂的,是那封红纸写黑字的帖子。

——“洪门大会,将于十二月一日,于沪上洪炉香堂启坛。”

这四个大字,贴在香堂门口的柱子上,贴在洪门诸会的大门上,贴在茶楼报刊上。

香堂显得格外寂静。

香堂式微,外无势力,内无杂役。

唯有孤零零的道士。

这场洪门大会自然不用李蝉亲自操办会场,但他要亲自主持祭祀,看似风光,实则是一场审判。

香堂侧殿,李蝉继续翻阅老道士留下的“秘籍”。

“空盆变蛇、铁树开花、口吞宝剑……这种魔术骗不了人……”

“可惜物品无法来回穿越,不然就好办了,装神弄鬼,几个无人机的事……现代……”

李蝉动作停下,望着关帝神像陷入沉思。

古代金丹是真的,那么古代出土的功法呢?

念及此,李蝉闭眼内视丹田。

鸿蒙紫府,混沌未分,一只巨大的白蝉悬浮于此。

神念感应白蝉,他能感应到出租房自己的视角,甚至可以一心二用,控制那边的肉身。

“还好穿越过来,肉身还能隔着世界控制。不过时间流速似乎不一样?”李蝉感应现代出租房内的钟表,“金末世界似乎快十倍?”

哗啦!

心念一动,元神切换到出租屋。

李蝉霍然睁开双眼,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无力感,熟悉地病症涌现出来,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希望这次的机遇能解决问题吧。”

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勉强撑起地面,找到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搜索硕士生导师林玄教授的账号,这一套流程累的他满头大汗。

“老板,之前汉代方士墓出土的道教典籍还在吗?学生想研究一下。”

长安市,雁塔区。

民宅内,装饰古朴,货架林立,有明清器物、有南宋沉船陶瓷、亦有秦瓦汉当,墙壁贴着各类古文拓印。

中年学者带着眼镜,查阅典籍,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看原来是李蝉的消息。

考古专业报考的人数不多,林玄带过的学生基本都在联系。

“古代道教典籍?我这里有一份先秦竹简,不过只能给你发影像。”

说罢,林玄教授从电脑翻出图片发过去。

手机另一端,李蝉游览图片内容。

“宁封子五色烟法?”

上述介绍了如何制造法器香炉,利用香炉操控烟气。顺带还有宁封子自述的吐纳之法。

李蝉随即发去消息,“列仙传中的人物?古代真有宁封子这个人物吗?”

《列仙传》云:“宁封子者,黄帝时人也,世传为黄帝陶正。”

宁封子驭使五色烟,随烟气上下,曾有人看见宁封子入火而不焚,随烟气而消失。

李蝉觉得这是古代人编的神话故事,不过经历之前的事,他的看法改变了。

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良久信息才过来。

“世人抬头望向星空的今日,难得有你这种钻研过去历史的学生。”

“现代科学已经证明没有魔法道术的存在,你要是问我相不相信古代有神仙,我的回答是——半信半疑。”

“这片土地埋藏了无数历史过往,今人领先的是技术,不见得比古人聪明多少。”

“为什么古代有神仙,现代反而没有了?”李蝉继续追问。

“这点老师也一知半解,根据出土的资料,早在先秦时就缺少了一种物质,这种物质的消失,才是功法不能修炼的主要原因。”

“当然,你不必太当真,不要太沉迷这些怪力乱神,发不了论文,评不到职称,也修不出正果。如果想接触一线考古资料,那就去报考长安考古研究院,第三工作队的主任谢明是我的老师。”

“我已经报名了……话说缺少了什么物质?”李蝉用语言转文字输入消息。

“道德经提到过的唯心之物,“太极之先,天地根源”化生万物,不可思议的【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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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宁封子五色烟炉

炁者,先天之炁,天地灵气。

话题到此而终结,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这其实不是什么上古秘密,只是非常冷门的封建迷信知识。

封建两千余年,无数能人异士尝试重复上古神功,皆以失败而告终。

时至今日,人类发展出新的科技道路,不再执着于过去。

李蝉放下手机,闭眼放开十丈神念,周围十丈清晰可闻,墙壁遮挡不住他的感应。

隔壁孩子埋头写作业,夫妇洗完澡准备亲热,单身打工人兴致勃勃找好电影……。

神念奇妙,无拘无束。

他默念宁封子留下的吐纳之法。

观想心神如蜡烛光芒扩散,捕捉天地间万物共有的灵气,按照宁封子的说法,此物似风、雨、雷、电无处不在。

“怎么没有灵气?”

周围的世界只有物质,并没有典籍当中记载的灵气,昨天的流星雨也不是小说当中描述的灵气复苏,世上并不会平白无故发生奇迹。

“算了,去那边世界看看。”

如果修炼出真气,按照尸解仙的规则,此界的身体也会出现一点变化。

李蝉艰难扶起身体,给家人回了消息,再吃了点饭,随即躺在床上前往另一个世界。

思绪回到金末世界。

洪炉香堂。

哗!

关帝神像前,李蝉盘膝而坐,神念放开。

果然,这次察觉到一丝不同。

十丈神念之内,空气中隐约有一些白色如灰尘般的光点,很稀薄,但不是没有。

“此界有稀薄灵气,或许是国术出现的源泉?”李蝉心想。

随后,他按照方法,用神念疯狂获取灵气,渴了喝水、饿了吃点干粮。

终于……。

轰!

丹田紫府,白光乍现,一缕乳白真气如星团运行。

刹那间,李蝉感觉周遭世界变了。

一缕真气加持之下,五感变得极为敏锐,若是加持在四肢,将爆发出超凡的力量。

李蝉站起身,不可思议打量自身。

“修炼国术之人,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日日苦修,打熬肉身,方有一点力量,我这般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李蝉感觉到不可思议。

或许这就是降维打击,正如苦苦修炼几十年的高手,打不过拿着火枪的农夫一般。

“好好好,可以尝试宁封子五色烟法了。”

此法是制造五色烟炉之法,需一座香炉,而后是:丹砂、雄黄、白矾、曾青、磁石五种材料。

念咒七日,以真气化开五石,施法的时候即可生出五色烟,借助五色烟做到不可思议之事。

“香炉……”

李蝉看向关帝像前的腾龙盖铜炉,高十四厘米,宽十二厘米;香炉材质肯定是越好越佳,跟古董不古董无关,不过这件明朝的古董,或许会象征古代祖宗显灵。

洪炉香堂门外,两个弟子打着瞌睡,这种工作看似无聊,实则是个美差,至少比在码头巡逻、搬运的弟子轻松多了。

阿贵昨晚在烟柳巷子玩了一夜,大清早过来接班,眼皮子止不住打架,好在道士出门,也算省事了。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明朝发冠,素色道袍,宛如画中古人,给阿贵吓了个激灵。

“弟子拜见堂主!”两人急忙下拜。

“你们帮我买……”李蝉将所需材料说出,“不得有误,此物留待洪门大会施法祭祖之用。”

“是!”

两人接了命令离开。

“阿贵,堂主穿得好像戏班的戏子。”

“别乱说,这是老祖宗的衣服发式。”阿贵上进心较强,好歹接触过一点常识。

“老祖宗不是留辫子吗?”

“你老祖宗留的才是辫子,那是金人的东西……”

两人即是看守,亦是天地会的眼线,消息很快上报到白纸扇天九那边。

黄浦江,江边别墅,天空下起绵绵细雨。

别墅传来呼喝风声,庭院擂台上的人影如龙蛇腾挪。

那人肌肉虬结的古铜色身躯宛如铁塔,身正步稳,下盘沉实,拳势时而如龙虎、时而似豹鹤,雨水落到其肩头,好似掉入烧热的铁锅,蒸腾起细白雾气。

行动间有千斤之力,拳风搅动雨雾。

此乃当世国术宗师,金廷眼中钉肉中刺,天地会舵主陈载戎。

天地会源远流长,信众门徒大多为民间武者以及秘密结社的抗金势力。

陈载戎出身抗金世家,父兄皆死在金人与洋人手中,他除了沉迷武道,便是眼前抗金事业。

如今金廷衰落,他打算统一洪门力量,给予金人致命一击,任何阻碍这件事之人,他不介意全部扫清。

陈载戎接过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

白纸扇天九在一旁汇报。

“舵主,小道士没死。”

“哦?”陈载戎目光带着威压。

本来打算以香堂绝嗣之名,顺理成章接管香堂,以龙头棍总舵主的大义团结洪门众人。

作为他的得力手下,天九这点事都办不好?

“小道士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连我派过去的人都走了眼。舵主,我有一个计策……”天九想了想说。

“洪门大会那日,各路好手都在场,我们当众揭穿这个小道士的把戏,治他欺师灭祖、装神弄鬼之罪。”

天九指尖在空气里虚虚一点,好似判官落笔:

“再请几位前辈出来说句公道话——此棍当由舵主代为保管,香堂暂时撤并,以免外人笑话。”

“这样一来,既没人敢说我们砸了祖宗的牌位,龙头棍也顺理成章到了舵主手上。”

陈载戎思索片刻,说:“也好,记得留李蝉一命,也算是给香堂一个交待。”

“是!”天九又想到什么,“李蝉前些日派人收集炼丹材料,据说是研究什么神通。”

“神通……”陈载戎表情收敛,纵身一跃二十步,跳至高台,抱丹坐胯,拳头轻轻击中木桩,木桩纹丝不动,好似闹着玩一般。

“装神弄鬼!”陈载戎转身跳下擂台,将毛巾挂在架子上,“路走错了,练得再努力也白搭。”

如果躲在家里念念咒语就能获得神通,那他们这些武者算什么?

砰!

忽然,大腿粗的木桩炸开,木屑纷飞,丹劲大师的力量收放自如。

陈载戎看向天九,良久才平静地说道:“天九,我希望你明白,我与李蝉并非私人恩怨,而是理念。”

天九俯下脑袋回答:“在下明白,舵主是为了抗金大业,洪门大义。”

陈载戎目光看向西方,刺眼的太阳并不使他退缩,说:“洋人击败了金廷,将天朝打得粉身碎骨,香堂这类阻碍洪门的存在,不应该存在了。”

洪炉香堂象征洪门一炉香,代表着洪门祖宗,地位崇高无上。

原本洪门前辈设置香堂是为了团结诸会,如今反倒成了改变的阻碍。

砰!

洪炉香堂,烟气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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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拳脚刀枪,仙术神通

砰!

五色烟气弥漫整个房屋,神像衬托得神秘诡异。

香案之下,道士头戴混元巾,身着青衣道袍,盘膝而坐,双手捧着铜炉,五色烟气透过镂空盖子。

他的脸色平静,眸子如古井。

“宁封子五色烟炉,成了。”

古往今来,跨越两界,李蝉以自身超广的神念,汲取此界微薄的灵气,练成地球世界未有人修成的功法。

李蝉神念一动,五色烟气形成束状,宛如一只手,将门外的板凳凌空摄取而来。

忽而又一动,五色烟气宛如神话的霞衣附着身上,衬托其俊朗的面容,好似云中的仙君。

李蝉从桌上拿来匕首,朝自己的手臂扎下去。

哗!

五色烟气如涌动,如皮革棉花一般将匕首力道卸去,直至将匕首阻止。

“可挡子弹,炮弹可能挡不住。”

接下来李蝉试验了五色烟炉的各项功能,主要是凌空摄物、随身防御、创造迷雾三大功能,还有隔绝水火的作用。

“真乃神器。”

李蝉不禁感叹法术的玄妙,这才是值得自己追求一生的奥秘。

超凡脱俗,焕发新生,便在这真气之上了。

心念一动,五色烟飞回香炉,香炉又变成平平无奇的模样。

他将香炉摆至关帝像前,看着泥胎神像,李蝉不禁说:

“我也将如宁封子、赤松子一般,成为神仙传记当中的人物。”

流浪万界,超凡脱俗。

“这个世界的人应该不能修炼法术,毕竟灵气太过稀薄。”

此界的灵气浓度还未达到可以修炼的水平。

李蝉是拥有十丈神念,主打一个广撒网,这才勉强摄取虚空灵气。

神念的扩张需要修炼,如果不是服用金丹,李蝉也不会拥有如此神念。

也就是说,李蝉猜测灵气如此稀薄的情况下,自己可能是地球以及此方世界唯一练成的修士。

这几日的修行,远超武者十余年苦功。

接下来数日,李蝉闭门苦修,吐纳天地灵气,偶尔回到地球吃顿饭。

或许是金末世界肉身的道行太浅,地球世界的肉身仅有一点变化。

“肌肉萎缩的情况……似乎有所缓解。”李蝉内心压制不住喜悦。

这条路真的有用。

尸解仙魂游天外,太阴炼形,另一方世界的修为会【反映】到原本肉身。

按理说地球肉身应该有一点真气,结果李蝉发现没有,或许真气的量太少,无法反映到地球世界。

“如果有了真气,岂不是可以在地球施展法术?”

接下来的日子,李蝉熟悉五色烟炉之余,也不断吐纳灵气,诞生真气。

除了修炼以外,期间李蝉还联系了导师,导师发来了十余篇古籍,这次没有之前那么好运,李蝉拿回去研究半响,研究不出什么头绪。

“流传后世的功法不一定都是真的,其中或许掺杂了后世古人的伪作。”

真正的功法只能从更古老的文物,或者其他世界获取。

李蝉继续吐纳灵气,练习五色烟的使用。

五色烟气,道人捧炉,列仙传中的神仙法术再次出现,世界格局即将天翻地覆。

……

“动手!”

“杀!”

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数十道人影起起落落,进入一处豪华宅邸,身手矫健的刺客对庄园内的守卫展开一场惨烈屠杀。

为首的短发壮汉正是天地会舵主陈载戎,一双铁拳打遍天下无敌手,空手入白刃,拳断精钢刀剑,气血好似烟雾升腾,皮肤如赤漆,黑夜当中,一双明亮的眼眸好似虎狼。

“舵主,小心!”

只见角落三人掏出手枪,朝着陈载戎射击而来。

砰!

枪声响起,弹丸带着刺耳破空声袭来。

早在扣动扳机一秒前,陈载戎早已预知危险,提前做出躲避动作,三颗子弹擦身而过,随后三步上前,三拳打碎枪手脑袋。

此乃高手的“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危机预警。

哗!

红白脑花炸开,血雾附着陈载戎的上半身。

漆黑深夜,妖异弯月,月光洒在陈载戎血红的上半身,将其衬托得好似狱中魔王。

庄园中的护卫顿时丧气士气四散而逃。

“精彩,精彩,不愧是丹劲大宗师,在下心服口服。”

庭院深处传来掌声,一披头散发,皮肤干似树皮的老者杵着拐杖上前。

这是三合会的当家洪英雄,时年八十岁。

“我赢了,以后三合会由我执掌。”陈载戎直入正题。

天地会大多数为地主乡绅,以及工商业主,人数不算太多,但都是精英。

而三合会以漕运码头工人为主,数量繁多。

两者结合,定能一统沪上帮派。

“洪门一炉香,天地会也好,三合会也罢,皆是不同时期的代称,我们本是同气连枝,你可知先祖为何将我们分开?”

不等陈载戎回答,洪英雄继续说道:“为了洪门不灭。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洪门本是鱼龙混杂的下九流势力,你这样出头,只会白白让洪门毁灭。任何朝廷容不下我们,不如躲起来投资军阀、会党,无论是谁赢,我们都能生存下去。”

一群聚集游手好闲流氓的势力,是无法建立起一个国家的。

“太慢,太慢。在下打算亲自出手。”陈载戎想起自己的父兄亲族,数代人的使命,将在他这一代终结,“我与前辈的冲突并非出于个人恩怨,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见陈载戎油盐不进,洪英雄苦笑道:“年轻人立志改天换地,我们这些老古董没用咯……”

祖宗、誓言、香火,再也不能束缚这些胡作非为的年轻人。

“老夫可以退位前往香堂看香火,但老夫的家人必须送到欧罗巴……”

“前辈放心,前辈的家产我一概不碰,并且前辈永远是三合会二路元帅。”

此后,三合会改换旗帜,由天地会舵主陈载戎兼任。

洪炉香堂。

这一日热闹些许,门外守卫骤然多了十倍,一个个杀气凛然,不苟言笑。

洪英雄杵着六道木拐杖进来上香,望着关帝神像以及列祖列宗的牌位,内心感慨万分。

“以后的洪门……真要变了。”

他的内心并不认可陈载戎的做法,洪门不是军阀,大部分人是下九流,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他们应该依附别人,投资别人,而不是站出来。

看到旁边明朝衣冠的道士,骤然间恍惚了一下。

在这人人剃洋发,穿洋装,被洋人站在头上拉屎的今日,竟还有恪守古制的“古董”,当真稀奇。

上完香,洪英雄说道:“以后老夫住这了,你就是香堂道士吧?找机会跑吧,你斗不过他们。”

李蝉笑容微收,看向院外的阴影:

“他们拳脚刀枪,道士有仙术神通,并非全无办法。”

洪英雄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见这小道士神色坦荡,毫无惧色,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狂妄!不过在这万马齐喑的当口,老夫许久没见过像你这么有趣的道士了。冲你这份胆色,老夫便留下来看看,你这‘仙术’究竟能不能挡得住这乱世的枪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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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国术,一日两境

庭院深深,落英缤纷。

池面清澈如翠,鱼虾潜底,岸边竹影摇曳,雀鸟飞翔。

池边小筑,一老一少小酌畅谈。

从天文到地理,又从古往今来聊到今世。

洪英雄内心吃惊此人的学识,更惊讶此人的自信。

不同于今世“天朝上国”梦破碎之后自卑自贱的世人,此人仿佛上国公民,眼神是那么自信飞扬,朝气蓬勃。

“阁下在欧罗巴修学?”他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点疑惑,“怎么还一副古人打扮?”

“不,我是地地道道的华夏人,从未出国。”

李蝉放下茶杯,笑意温和,“我饮茶,不喜咖啡。我学科学,却也不贬华夏传统。”

他语气平平,却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他知道古人的仙术并非空穴来风,这个宇宙的秘密太多了,今人奉之为真理的事物,或许在其他地方真是“奇技淫巧”。

洪英雄愣了愣,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瞬,又苦笑,把杯盖往桌上一扣:“还是输了啊。”

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汤,低声道:“不是兵器不如人,是咱这帮人脑子落后,人也怂了。”

“我承认洋人领先,也明白今世之落后。”李蝉起身,凝视太阳,“但这份落后不应让千年的古人来背负,只怪后人不愿创新。”

“学习洋人,并非发型和衣冠都一样。也并非一昧地贬华捧西,对汉字、衣冠恨之入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是我们要做的事。”

“阁下看得远,不服老不行啊。”如此远见,今世不可多得,洪英雄不敢视李蝉为后辈,“你应在外面大展才华,不应困在此地。”

“一样的,外面自有豪杰出世,我自求我道。”

“阁下的道是什么?”

“自然是仙道。”

李蝉行至池边,呼吸吐纳灵气,神念放开十丈,捕捉天地间的星星点点。

在外人眼里,这只是普通的打坐,但其中暗藏着不可思议的玄机。

洪英雄看着好奇,说:“真能练成法术吗?”

“当然,不信你也来。”李蝉打趣道。

洪英雄学着呼吸半响,什么也没有领悟出来,气急败坏回到小筑中喝茶。

“狗屁不通,你自己领悟吧。”

“哈哈,法不可轻传。”李蝉的笑声响彻竹林,给这位老人的晚年生活增添了一分色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以往清冷的院中多了一道身影。

李蝉盘坐吐纳,洪英雄一板一眼打着拳法,老头不理解,但也没有出言劝阻。

这一日,修炼结束。

李蝉吐出一口浊气,另一旁,洪英雄打得热汗淋漓,打完之后服下古怪的汤剂。

“这是何物?”李蝉指着漆黑汤水。

“这是铁皮石斛重枣汤,铁皮石斛需要生长在富集云英的山上方可有效,此汤可增益气血。”洪英雄解释道。

“原来如此。”

李蝉想到一种可能。

此方灵气太过稀薄,无法诞生出修炼之道,但因为天地灵气附着在某些材料之上,使得他们又有修炼气血修行之法。

想到气血之法,李蝉又想到一种可能性。

仙道固然玄妙,但修炼到至高深处不太容易,而现实世界自己的病情又拖不得。

不如修炼此界气血之法,在【太阴炼形】的反映之下,或许能稍微增强肉身,即便无法根治渐冻症,至少行动自如也不错。

李蝉对洪英雄深深行礼,说:

“前辈,我想学国术。”

“你年纪略大,可能练不出效果。”

“我想试试,至于练到什么程度,随缘吧,或许不算太难。”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李蝉基本将招数与发力技巧记下来,这便是神念独到之处。

“不难?”洪英雄一脸惊愕,又有种爱好被人看扁的哭笑不得,“你可知练武的艰辛?武者自小打熬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未有一日懈怠;炼小成之后,挑战各路名家,每一步皆是血与汗,你竟敢说不难?”

洪英雄说话的同时,同一时空,陈载戎早早凌晨起床练武,足足两个时辰方才停手。

“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目光短浅了。”李蝉收回刚刚那句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看看难不难。哼。”

很快,洪英雄摆好架势。

“国术之道,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丹劲、罡劲。每一步细致入微,打熬至深。”

“老夫练的是洪拳十形,龙、虎、鹤……每一招须配合呼吸,此乃内功,若能练到出拳炸响,即为“明劲。””

说罢,洪英雄踏步冲拳,拳风啪的一声。

“光是学会动作还不够,记住劲力走向,配合呼吸。”

“是!”

李蝉学着演练了起来。

神念细致入微,内观可察血液肌肉经络,外观可观他人细微动作。

很快照猫画虎。

全身劲力凝至一处!

啪!

千金难买一声响。

“嗯?”洪英雄面色一凝,“你再打一次!”

啪!

“这……”洪英雄眉毛一扬,声音颤抖,“莫非你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或许是吧。”李蝉笑了一下,既不谦虚,也不骄傲。

得了一场大病,让他抛弃了以往拐弯抹角的谦虚客套。

他说不难是真的不难,毕竟武术只是技击技巧,武者的清修苦练不过是熟悉套路,产生肌肉记忆,一点一点修正错误。

而他的神念可以全方位无死角观察内外,进行一比一的模仿,的确不难。

“再来!接下来是暗劲。”

洪英雄招式越发凌厉,拳风卷动三米落叶。

“身体发力,再到身心合力,锻炼心力与筋骨,力道穿透其内。”

砰!

洪英雄轻轻击向一旁的沙袋,沙袋纹丝不动,忽而从内部炸开。

“此乃暗劲。”

呼,秋风吹拂,竹影婆娑。

李蝉闭眼感应,狂风吹拂他的长发。

“前辈,再演练一遍。”

砰!

“再来一遍。”

砰!

“再……”

如此连续五遍,洪英雄有些不耐烦道:“你小子天份够好了,不急于一时……”

此时,李蝉睁眼,面无表情走到另一沙袋前,轻轻一拳。

沙袋未动。

砰!

下一刻,沙袋炸开,漫天沙石。

十载武术,顷刻领悟,此乃无上神仙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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