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多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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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夜未眠

岁星历:新岁29653年

大玄历:裕隆352年

昔在洪荒之末,天地遭劫,山崩地裂,江河湖海,怀山襄陵,天下分绝为七陆五水......

神州大陆……经“人族”数世治之。水土既平,更制九州,列五服,任土作贡。

即说天玄王朝之前,神州大陆本是九州制,后因内部纷争与开疆拓土之变,曾多次更制。

等到天玄王朝建立,“人族”已是方制万里,画野分州之时,便又将神州大陆分为“五服”十三州。

“凉州”十三州之一,地处天玄王朝的西北疆域,东靠雍、并两州,西接西州,北临“五服”之一的戎族部落,南抵神州大陆妖兽横行的连云山脉深处。

同时,凉州地域辽阔,地形繁杂。

最北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最南边是层峦叠嶂的连云山脉。

从北边荒漠边缘,到南边山脉外围山地,期间跨度足有数千里。

高山谷底,绿洲沙地,荒漠戈壁......不一而足。

苍穹幽暗,夜幕低垂,凉州大地上的浓雾渐渐散去,苍穹上沉浮的游云变得愈发稀薄,斜月西挂天际,犹如一盏闪耀的孤灯,洒落满地的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乍起,残雾消散,冷月当空。

此时,坐落在凉州中部的最北边的一个小村落,在这幽暗的苍穹之下显的格外幽静。

冷月的清辉勾勒出了村落中房屋的轮廓,它们黑漆漆的一片,随意地散落在四面八方。

飕飕的西北风,不时掠过这些黑屋,夹带出了几声啜泣声,在这幽静的夜晚中难免有些突兀。

仔细辨听之下,才发现这并不是风吹声,而是从不远处的一片黑屋中幽幽传出。

寻声走近,那一片黑屋也清晰了几分,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

瞧着院落里的轮廓,大致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坐西向东,略显寒酸,但也整齐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西边跟北边各有一间木石结构的平顶屋子,东边和南边零零碎碎摆放着一些生活器具,而院落的围墙,则只有一人多高,分别交接在了西边和北边的屋墙上。

一扇篱笆门,镶嵌在东边院墙正中处,半开半合着。

而刚才的声音,正是从这座院子的西边屋子中传出。

这时,那啜泣之声更加清晰,已能听出是一妇人在屋中哽咽抽泣,时断时续。

同时,屋中还隐约传出嚓嚓的踱步声,脚步声带着几分急促,略显凌乱。

抽泣声,踱步声来回交替。

“川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妇人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幽寂。

妇人的抽泣声停了,屋中的踱步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二丫......”

稍即之后,一声长长的男子声音也从屋中传出。

听声音,似乎是男子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压低了声音,咆哮着发出一般,低沉而又苍凉。

听到男子的回复,那妇人一边哽咽,一边似是哀求地说道:“川哥!小北还小,真的就没有其他路了吗?”

男子经过刚才歇斯底里的咆哮像是已经力竭,这时,听到妇人的问话,突然轻声轻语地回道:“二丫,小北留在家里是没有出路的,你看看这十里八村,这数千年来,那家那户没有卖过儿女的。

走出去了,还有一线希望,要是留在这,以后只能像我一样,提着命去沙海里讨生活。

不是我心狠,是我们命该如此啊!”

说完,顿了一顿,就接着说道:“二丫,小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八岁才灵动,这几年在镇上求学,虽说有了些进步,但跟同龄的一比,还是差了好多,实在不是个修道的苗子。

你我即使能供给他继续求学下去,那他在这条路上,又能走多远?

再加,他性子顽劣,小小年纪就好勇斗狠,这几年大字没识多少,打架斗殴的事却是干了不少,为此替我们惹了多少祸。

再放任他几年,等秉性已定,日后要是修行无成,生计没了着落,再受些他人教唆,难免就会走上歧途,最终只能做了,那鸡鸣狗盗之辈。”

“可是......小北,他今年才九岁啊!”

“这个我也知道,这件事我也琢磨了,好一段时间了,思来想去,还是早下决心的好。

一来,可以让他早吃些苦头,改改秉性。

二来,由于他年岁小,主家更容易接受,如果运气好一点,他日或许能学个傍身之技,留在主家。

再者,他年岁小,我们也还可以跟主家签个活契。

到时,如果他不能学得个一技之长,留在主家,我们也还可替他赎身不是。

想来,经过多年磨炼,那时他也能有所长进,不论在哪谋生,你我都能安心不少。”

妇人似是也认同了男子所说,一时也没有再搭话,只是抽泣的声音,比先前更加大了一些。

听到妇人的抽泣声,男子也再次沉默了起来,又在屋中来回踱起了步子。

又不知过了多久,苍穹已不在幽暗,隐隐地泛起了白色,飕飕的西北风也不在响起,那轮弯月也没先前那么明亮了,显得有些苍白。

而院子里,也比先前更加的寂静,透着几分凄凉。

“吱......吱......”

西边的屋门突然被打了开来,随即,就见一道身影,从刚才的黑屋中走出,看身形应该是先前说话的那个男子了。

此时,虽说天色已是泛起了晨色,但还是看不清黑色身影的相貌,只能从他的姿态可以看出,应该是在抬头看着东边的苍穹。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后,他就又返身回了黑屋之中。

之后,就听他长长“唉”了一声,说道:“二丫,我跟邢茂已经说好了时辰。

天快亮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收拾一下,就去叫醒小北吧!

顺便给他准备一些干粮,我一会就带他出门了。”

随着男子话音落下,黑屋之中,再次变的沉寂。

良久,一个妇人装扮的人影,也从那西边黑屋中走出。

随后,便径直走向了北边的那间黑屋。

“小北.....”

不稍片刻,屋中就响起了那妇人的声音,声音轻柔之极。

“阿娘!”

很快,就又听到一个,有点稚嫩的男娃子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稚嫩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睡意,想来也是一宿未眠。

听到这一声“阿娘”,那妇人好似更加的伤心了,一边哽咽,一边回道:“小北,不是爹娘狠心,实实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阿娘!没事的,外面的人都说,能到郡城去,那都是有出息的。

再说,我都十岁了,在外面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那稚嫩的声音,像是要宽慰一下这妇人,这次略显成熟的回道。

“小北,过来,到娘这来。”妇人像是受了宽慰,不再哽咽,轻轻呼喊道。

不见屋中是何情景,约摸半柱香的功夫,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便从屋子中走了出来。

像是听到了北边屋中,那母子已经出了门来,西边屋中的那男子,也是再次从屋中走出。

那母子二人,看到西屋过来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就在院中站定了下来。

“阿爹!”

等到那男子身影近了身,那小身影才诺诺地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黑影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后,就再次抬头看向了天际。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天空中的繁星已经屈指可数,西边的弯月也快与此刻的天色融为了一体。

“嘶......”

一阵凌风飞过,那小身影,由于刚从被窝中出来,被这凌风一击,不由得就嘶了一口气。

“二丫,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男子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一样,瞬间低下了头来,晃动了下身影,就低沉着声音说道。

那妇人没有答话,顺着站定的方向,便快速走向了西边的屋子中。

不晓片刻,她便匆匆的又从里边走了出来,只是手中多了一个包袱。

妇人提着包袱也不理会男子,径直就走到了那小身影面前。

“小北,包袱里有一双新鞋,一件换洗衣服,还有十纹钱,干粮也在里面。

到了主家要听话,不要使性子,省的讨了打,要是受了虐,就要想法子稍信回来知道没。”

只听那妇人,一边在悉悉索索的将包袱系在那小身影上,一边叨叨的说道。

“嗯!娘,我知道了。”

“对了,遇事要忍让,不要跟人起争执。”

“还有,踏实做人做事,不要偷懒耍滑的。”

.....

黑影男子和那小身影谁也没有出声打断妇人的絮叨,直等到她不再说话,那小身影才回答道:“娘!我知道了,也记住了。”

话音刚落,那黑影男子就催促道:“好了!得抓紧走了,不然就错过了时辰。”一边说,一边就迈开步子,向篱笆门外走去。

小身影看着黑影男子已经出了院子,也赶忙跟着向外走去。

不过,刚向前走了几步,他就蓦地回过头来,对着妇人吼吼道:“阿娘,我走了。”

说完,咬着嘴唇,强忍着泪珠就转身向黑影男子追了上去。

那妇人看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越走越远,哭声再也压制不住,也是一边哭,一边朝着那两道身影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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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各怀心事

借着苍灰色的天色,隐约可以看到,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地走在一条八九尺宽的土路上。

这两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农家小院中的那父子二人。

走在前面的是父亲,姓莫名川,是凉州丹林郡沙湖镇柴家村的农夫。

此刻的他背负了双手,微娄着身躯,目光不时地扫过道路两旁,那些休耕了的灵田,时而呼吸急促,时而又做着轻微的叹息。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九岁的儿子,名叫小北。

莫小北虽还不满十岁,但他的身量却也有了他父亲的一半有余。

今日的他,上身一件褪色了的褐红色褂子,下身一条青黑色长裤,配上一双新做的白底黑面布鞋,粗眼一瞧,倒也是个干净利落的机灵小子。

不过,此刻的他也如他的父亲一样,像是被背后的包袱压弯了腰,低着头一个劲地在踩着前面的大脚印,显得也有些心事重重。

一路走来,父子二人各怀心事,只顾默默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的苍灰色逐渐散去。

父子二人在这条土路上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走到天际的东方已经火红一片。

霞光洒落在两人周边弥漫出的一层层白气上,显得五彩氤氲。

路面和路边萎黄的杂草上,也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两排清晰的自西向东的脚印,就像是开在白色世界里的黑色花朵一样,即幽邃又妖艳。

这就是凉州深秋的晨曦,既凌冽的沁人心脾,又清美的让人爱恋不已。

一寸寸的道路,被他们不断地甩在身后。

又不知过了多久,地平线上红彤彤的骄阳,终于露出了真容,地面上的白霜也随之没了踪影。

这父子二人也终于走到了这条土路的尽头,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莫川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刚刚升起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左手边的另一条路面后,轻轻呼了一口气,说道:“嗯!到地方了,就在这等会,一会人就来了。”

说完,也没等莫小北的回答,就又侧回身继续看向了远处的道路。

而莫小北也没打算回答,顺着莫川所看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后,便站原地踢玩起了脚下的石子来。

“啾......啾......”

正在莫小北等的有些耐不住身子的时候,突然听到远远的有呼喝声传来。

他寻声望去,就见远处一辆兽车,正向他这边悠悠地奔驰而来。

“吁......”

不稍片刻,就见那兽车顺着惯性稳稳的停在了他的眼前。

随后,就见一位体型臃肿,但略显彪悍的中年男子,从驾车的位置处跳了下来。

莫川看到车架停下,便快速的向驾车男子靠了过去。

“莫老哥久等了,恕罪!恕罪!”待两人近了身,架车男子先行开口说道。

“没多久,我这也刚到。”边说,边拱手行礼。

说完,看了眼莫小北,就又赶忙接着说道:“小北,赶紧来,见过你邢伯父”。

莫小北以前在镇子上,虽说也见过好多次这橐驼兽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它全力奔跑,大展神速。

心中不免有些震惊,脑袋里也跟着走了神。

这时虽是听到了他父亲叫他,但却没听清叫他干嘛?

愣了一愣,只好睁着迷茫的眼睛,茫然无措的看向了莫川。

见状,莫川瞬间就有些恼火。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不是教训儿子的时机,无奈,只好再次说道:“小北,这是你邢伯父,还不赶紧过来,给你邢伯父行礼。”

闻言,莫小北没再敢迟疑,赶忙三步并两步走到那驾车男子面前,弓身行了一礼,就乖巧地说道:“小子,见过邢伯父。”

那邢老板见莫小北反应迟钝,人也长得也不是很清秀,脸色当即就变得有点难看了起来。

“刚还觉得是个机灵小子,没想到竟是个呆货,这样的呆货,到时候可不好找下家呢!

哎!都怪自己多事......”

好在,莫小北有模有样地行礼问好,让他开怀了不少,缓了缓脸色,就一如既往地,向莫川笑着说道:“莫老弟啊!我看你这小子很不错的,你真舍得送出去?”

“哎!不舍得又能怎的!这几年的光景,邢老板你也看到了。

十年里隔两年就是蝗灾,光阴越过越难。

祖上留下的灵田,到我这辈卖的卖,“沙化”的沙化,如今一家三口,连糊口都难了。

娃子也正在长身体,年景一不好,那就是有上顿没下顿,留在身边只能耽误了他,还不如早点送他出去谋条生路。”

邢老板也是长叹了一声,说道:“是啊!留在这就是等死,早点出去了,谋条生路也好!”

说完,顿了一顿,就又接着说道:“行吧!既然老哥你决心已定,那老弟我也就不再多劝了。”

“谁说不是!那就劳烦你了。”

说着,莫川一边连忙道谢,一边俯身一拜。

莫小北站在不远处看着莫川求人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好受,想着若是以后有本事了,可不让自己像父亲这样去说话,一定要堂堂正正的。

“嗯!老哥你就放心回吧!路远,我这就带小娃子早点赶路了。”邢老板说完,向莫川拱了拱手,就要转身登车。

“邢老板,留步!”

莫川见邢老板说走就走,急得连忙一边说话,一边就从勒着的布腰带上解下一个布袋来。

“莫老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看到邢老板转身,莫川赶快就将布袋,递向了他的手中。

邢老板抬手接过布包,在手中轻轻颠了一颠后,佯怒道:“老哥这是……”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莫要嫌少,还望老弟你能给我家小子,寻个妥善人家。

我送“娃子”出去,不是要换些钱来接济度日,而是想替他寻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所以,就多多麻烦你了。”莫川说着,就给邢老板再次行了一礼。

邢老板微微沉吟了一下,就回道:“既然如此!那兄弟我就收下了。

这次去郡城,哪怕多待些时日,也定替你把这事办妥了,老哥你放心便是。”说着,就反手将钱袋,扣在了手心里。

莫川见邢老板接过了自己的好意,心下也踏实了不少,脸色也轻松了好多,笑着又向邢老板说道:“那老弟你先蹬车,我再给那小子,安顿两句就好。”

邢老板“嗯”了一声后,就自行转身去蹬车了。

而莫川看了看,邢老板的背影一眼,随即,就向旁边的莫小北走了过去。

莫小北一直默默地看着,听着这一切,似懂非懂,但隐约也明白,莫川把他送出去,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看着莫川靠近,他也将目光深深投向了莫川的面部。

此时的莫川实际刚到中年,但那额前的皱纹和零落在额前的灰白发丝,却使他略显几分老态。

莫小北见莫川也在注视着他看,就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没好意思再多看几眼。

几息之后,还是莫川开口说道:“我这还有几文钱,你带在身上,路上用的着。”

“娘已经给了,放在包袱里了。”莫小北头也没抬头的回道。

莫川像是了解,他这个儿子,拿着钱就往他手中塞。

随后,一边塞钱,一边又说道:“穷家富路,留着路上用吧!”

莫小北没有拒绝,塞进手中的钱,低着头,也没搭莫川的话。

莫川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了。

微闭了眼,思索了一下,就有些无力地说道:“嗯!你邢伯父,他在等你出发呢!赶紧去蹬车吧!”

莫小北忽然发现,家乡是离开时才会觉得依恋,但他拙于表达想法,只好又狠看了他父亲一眼,转身就去了车厢后面。

不过,等到了车箱后面,他才发现,车箱的入口竟有他一半多的身高。

有点不知怎样上去的好,又不好意思向莫川求救。

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才咬着牙,一手推开车厢后面的车门,一手扶着车厢后的边沿,连滚带爬的钻进了车厢。

看着莫小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进了车厢,莫川会心的笑了笑,就向邢老板说道:“邢老板!小子已经上车了。”

听到声音,邢老板拱手回道:“莫老哥!我这就出发了,咱们回来细说。”

说完,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皮鞭,就抽向那头高大的橐驼兽。

随着车架咙咙响起,转眼就消失在了莫川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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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受待见

莫小北刚刚才手脚并用的,扒稳在车厢内,心中正想着要扶手坐好,那知刚一抬头,就看到三双略显错愕的眼神,正在上下审视着他。

瞬间,他就被看得的有些发懵,不知所措了起来。

“怎么还有其他人?”

不过,还没等他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被刚跑起来的车架,颠了个七荤八素。

来不及再做他想,也不再顾忌自己趴在车厢内的丑样,连忙收紧心神,手掌发力,两腿左右一摆,旋了一个大风车,蹭一下两脚前伸,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待坐稳了身体,慌乱地与那三双眼睛对视了一下,便赶忙向车厢内环视而去。

只见车厢内也不是很宽敞,前小半截整齐的码放着一堆草料,草料的两个边角,都被先到的三个女孩子占据了。

如今加上他自个,车厢内除了那半堆草料和那三个女娃子外,再无他物。

草料的右边角上,单独坐着一个小少女,看身形约有十四五岁了,她上身一件淡蓝色短衣,下身一条灰色罗裙。

此时,这小少女已经从莫小北身上收回了目光,正双臂环膝低垂着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看她那双精致的缎蓝色布鞋。

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而又光滑,可惜的是,只用一根青绿色布条,随意的束在身后,一半头发,几乎都散落在了脸颊两侧,显得有些蓬乱,也使人看不清相貌。

左角边上是两个小丫头,约莫都有六七岁大小。

两人并肩坐着,一个侧身靠在草料上,一个并靠在另一个身旁,此时,也是两脚前伸,与莫小北一个坐相。

瞧两小丫头的长相,倒有几分相像,穿着也是同样的制式。

略显不同的是,一个穿一身灰白色衣裳,一个穿一身灰蓝色衣裳。

头顶的头发,都用草绳打着小结,剩余的头发都披散着,显得很是凌乱。

脸也脏兮兮的,倒是两双眼睛水淋淋的又纯又大。

见莫小北打量着她们,两人不约而同地闪了闪眼。

莫小北初来乍到,看到两个小丫头向他眨眼,以为是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呢!

出于礼貌,他也咧着嘴,露着一口白牙,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两小丫头一个笑脸,算是礼貌的打了招呼。

不曾想,他刚摆出这副嘴脸,离他近一点的那小丫头,像是吓着了一般,紧忙便向里开始缩身体。

见此,莫小北脸上堆足的笑意,立时二去其三。

白了眼两小丫头后,就尴尬地收起了笑脸。

随后,默默地收回目光,便自怨自艾道:“唉!真想看看自己到底长啥样,怎么这么遭人嫌弃呢!”

说到莫小北的“黑”,说来也怪,按理说小孩子从“灵动”开始,就可以练气养体了,在灵气的滋养之下,虽不敢说个个都是白皙似玉,丰肌玉骨,但大多都能养个肤明肌润的。

但像他这样,长得黑里透红的,十里八乡还真是少有,很多时候就连莫川也有些困惑不解。

要不是亲眼看着儿子,是一天天的越长越黑,他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

狭小的空间内,莫小北转动着眼睛,环视着车内的一切,一边又一边。

那个小少女,还是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老样子,倒是那两小丫头,时不时的看上他一眼。

不过,鉴于先前穿灰衣的小丫头,没给他给面子。

此时的他顿时觉得,这两个小丫头傻里傻气的,有意的避过她们的目光,不去瞧她们两个。

车厢内的气氛略显沉闷,看了一会,莫小北也没有了兴致,再去乱看乱瞧。

随后,也如那两个小丫头一样,呆坐着胡思乱想了起来。

就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一个不经意间,莫小北忽然注意到,那个小少女右手腕上戴着的一串马莲草编的手链。

手链以几根红绳为骨,在手链中间时隐时现,绿色的马莲草围绕着红绳左突右插,围成了好几种图案。

一时间,莫小北瞧得兴致高昂,恨不得就要动手,将它抢过来,放在自己手中瞧个仔细。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那小少女似是觉察到了他贪婪的目光,猛地一下就抬起了头来。

少女脸型偏长,略显成熟,皮肤虽不是很白皙,但特别的凝润。

五官倒是精致异常,与莫小北的感觉,跟刚才看到的手链一样,漂亮而又耐看。

见到新来的黑小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个不停,小少女本来有些松散冷漠的眼神,也立马变得凌厉了起来。

只可惜,这时的莫小北,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他的新玩具,压根就没看到她警告的眼神。

小少女见莫小北对她的眼神无动于衷,无奈的只好将双手,放进怀里藏了起来。

见自己眼前的玩具,突然消失不见,莫小北慌了神似的就要抬眼乱找。

可眼神刚一上斜,就碰上了小少女,那冷漠凌厉的眼神。

不由得抖擞了一下身体,便赶忙收了目光。

随后,就偏过头向左侧的车窗外看了过去。

由于被小少女警告得有些揣揣不安,莫小北看着窗口外边,不时掠过的树影,却看不清一道风景。

那两个小丫头,他又不想理会,就这样,眼睛盯着外面模糊而过的残影,不知过了多久。

直盯着他的双眼,开始不听使唤地闭了起来。

......

或许是昨夜一宿没睡,早晨又走了许多路,反正他这一觉,足足睡了将近两个时辰。

这时,他一边悠悠地睁开他那惺忪的眼睛,一边便开始回味起了睡梦中的所见。

他想着他父母的身影,心中先是隐隐的有些伤心和不舍,但很快又被心中的憧憬所取代。

他暗下决心,等出息了挣了钱就马上回来,再也不和他们分开了......

他想着他的好伙伴“小九”和“虎子”,等有一天他们到了郡城,一定带他们去吃好多好东西……

同时,他也没忘记他的敌人们,等他回来,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莫小北本想还要回味一会,可嘴角的异样,却让他不得不抖擞起精神来。

他知道自己流口水了,一边连忙用手抹了一把嘴角,一边还不忘向对面的两个小丫头,投去别样的目光。

见两傻丫头,此时也耷拉着脑袋在那里呼呼大睡,其中一个还同样流出了口水来。

他像是受到安慰,长舒了一口气后,便会心地呢喃道:“还好自己的丑样,没被人瞧到。”

不过,很快他又紧张了起来,似乎想到车内还有其他人,又忙忙看向了那个小少女。

瞧见小少女,这时正在打坐修炼,他刚刚提起的心,很快就又放了下来。

有了前次的警告,此刻,他也不敢再一个劲地盯着小少女看,只是用余光上下来回,不断地扫视着。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他也说不清为啥喜欢看这个小少女。

可能是从窗口处,洒在少女身上的阳光格外的美丽,吸引了他的目光,也许,他只是在观看一件很好看的东西而已........

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看的他那小心脏有些怦怦乱跳,看的他的脑海里,都是这个小少女的样子。

不知何时,那小少女已经眨动着眼皮,睁开了眼。

她像是对别人的目光,有些敏感,睁眼的一瞬间,就知道有人在看她。

待看清,又是莫小北的时候,她心里当真是愤恨到了极点。

心中衡量着,是骂他好,还是出手揍他一顿的好。

然而,思来想去,好像都不是办法,无奈的只能再次眼露寒煞,脸显怒色的以示恐吓。

鉴于前次的经验,莫小北一见少女看向了自己,就连忙将视线上移到了车顶。

随后,慢悠悠的转了转脑袋,像是要告诉小少女他在看别处,才不稀罕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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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计前嫌

莫小北望着窗口外,高远的天际和蔚蓝的天色,刚才别样的心绪,逐渐得以平复,小少女的样子,也被他排出了脑海。

也许是思绪的漫天而飞,蓦然的他有了一种,想从车厢内飞出去的冲动。

他好想变成一只可以飞翔的鸟,拥有一双属于他自己的翅膀,天高地阔任凭他翱翔。

以前,他是很希望,有一天可以坐着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此时,他有些讨厌坐车了,讨厌待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中,让他浑身难受。

正当他扭捏着身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两眼开始变得精光闪闪,蹭的一下,就绷直了自己的身体,不安的身体,也瞬间安静了不少。

“先生不是说,如果他日修炼有成,证得大道时,就可以上得九天,遁得九幽吗?

如果我好好修炼,等修炼有成时,不就可以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了吗?.......“

不过,想着想着,他的身体就像泄了气的一样,一节一节地又缩了回来。

似是想到了,先前他学馆先生说他,修炼天赋不好,不是那块料,他日也不会有啥成就的话来。

只一会,他的眼神就又变得无精打采,也有些迷茫了,小小的身板,竟弥漫出了几分萧瑟来。

如今,他不再抱怨,他学馆先生的所言不公了。

因为,同龄孩子的修炼进度,已经证明了,他学馆先生的所言非虚。

除了他老娘,还有些疯疯癫癫地说他,在娘胎时,就已经“灵动”的痴话来,其他相熟之人,都一致地认为,他真不是那块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好在,此时的他,只是默默颓废了一会,就握紧了拳头。

经过这几年的流言蜚语,他虽说也默认了,自己修炼天赋不好的结论,但他也听到了一条,不轻易放弃修炼的借口。

他相信“有志者,事竟成,不用去管别人怎么说你,只要你自己努力,时间会证明,他们所说的是错的”。

此刻,为了他日可以自由驰骋在天际当中,他又寻到了一条,让他坚持修炼下去的信念来。

活动了下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次拔了拔身体,就准备收回两腿打坐修炼。

然而,还没等他盘膝做好,就听到了车厢外,邢老板的呼喝声。

“吁......吁”

感知到车架的速度在快速地减慢,莫小北当即便停下了身体上的动作,抬头向车厢内的前挡板看了过去。

恰好!那小少女也在侧头向前看去。

两人看了眼车厢前的木板后,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彼此的眼睛。

像是要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邢老板要突然停下车来。

“梆......梆......梆梆”

就在他们俩看着彼此茫然的眼睛,发愣时,车厢前面的木板,突然地响起了敲击声。

紧接着,车厢内就传来了邢老板的声音。

“快过午时了,你们几个下来吃点干粮,活动一下。”

此时,车已停稳,莫小北听着邢老板没再出声,便收回了目光。

随后,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两个小丫头,发现本来睡得正香的两个小丫头,也被吓了醒来,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发愣。

“让下去活动一下,你们俩有没有带干粮,有的话就带着。”莫小北没理会,还在盯着木板发呆的小少女,转头对着两个小丫头说道。

“带了!”穿灰蓝色衣服的小丫头,聂声聂气地回道。

听到答复,莫小北也没再搭话,腾一下,弯起腰来,转身拉开车门,就一跃而下。

看了眼广袤的土地,伸开双臂,扬起脸感受了一下深秋的阳光,莫小北一下子,就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深吸了一口气,就准备绕过车尾去找邢老板。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两个小丫头在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见穿灰蓝色衣服的小丫头,已经背着包袱下了车,这时正一手扶着车沿,一手在车厢内倒腾。

莫小北只是随意一扫,就猜测到,是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小丫头,下不来车了。

不做他想,他转身又回到了车尾处。

定眼一瞧,不出他心中所料。

原来是还没下车的那个小丫头,此时一半趴在车尾,一半悬掉在车尾下面,正上下不得呢!

见状,莫小北顿时就看的有点乐了,嘿嘿一笑后,就有些幸灾乐祸的喃喃道:“让你个傻丫头片子不给我面子,这会遭报应了吧!”

心中虽是这般说着,可他的手并没闲着。

连忙抬起胳膊,双手扶着小丫头的腰微一用力,就将她举了起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被腾地一下放在了地上。

随后,看了她两人一眼,莫小北就没再理会,很快又向车头处走去。

两个小丫头站在车尾处,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莫小北的背影,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见莫小北走开,穿蓝色衣服的小丫头,赶忙拉了一把另一个,就也悄忙地跟了上去。

等莫小北走到车头处时,邢老板已经在前边的一棵大树下,盘膝坐了下来,正悠哉地拿着水囊,自顾自地喝着。

见邢老板如此,莫小北也连忙走过去,在他的对面盘膝坐了下来。

随后,一边快速的解下包袱放在腿上,一边就将包袱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

包袱里最上面,是那本被他蹂躏了,好几年的修炼功法,《幻真人炼气九篇》。

此时,书的封面已经残缺不全,四边也早就被磨去了棱角。

想起刚刚的宏愿,莫小北觉得自己有理由,将以前荒废的功课给补回来。

所以,此刻他很是自觉的将书拿起来,插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准备在路上好好弥补一下,自己以前的罪过。

接着,又从包袱里拎出一个布袋来。

布袋里叠摞着一块块手指厚的干粮饼,莫小北顺手拿出一块干粮饼叼在嘴中,就转动着眼睛看向了旁边。

这时,两个小丫头也已联袂来到树下。

两人看着脸相有些凶厉的邢老板,没敢靠近,就乖巧地停在了莫小北的身旁。

随即,也是有样学样的,坐在地上解下包袱来,一人拎了一块干粮饼塞在了嘴里。

邢老板看了眼开始大快朵颐的三人,而没见那小少女在此,就沉声向三人问道:“柳家那丫头去哪了?”

两个小丫头没敢答话,倒是莫小北知道邢老板是在问那个小少女,连忙用手接过叼在嘴里的干粮饼,急急答道:“她,没下车来。”

邢老板得到答复,也没再多问,拿起水囊轻轻抿了两口,就塞了水囊上的塞子,开始闭目养神了起来。

莫小北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便各自收回目光,低头啃起了干粮。

啃完了一块干粮饼,莫小北舔了舔手指,咽了咽口水,便有些不舍的将装着干粮饼的布袋放回了包袱里。

随即,想了想,便又从包袱里摸出水囊来,猛灌了几口后,这才觉肚子中舒服了不少。

随后,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的就又看向了那两个小丫头。

两小丫头正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牙齿上,撕咬着手中干粮饼,半天了才啃了一小半。

瞧着两人的模样,莫小北也知道,是她们的干粮饼放的时间长了。

看了会狼狈不堪的两人,一时间,他自己的食欲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侧了身,回了头,就开始整理起了包袱。

系好包袱,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邢老板,他便起身向那头拉车的橐驼兽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皮毛艳丽,长相神俊的橐驼兽,如今有机会去摸一下它的皮毛,莫小北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围着橐驼连转了两圈,便试探性的将手放在了橐驼兽的腹部。

见橐驼兽没有反抗,来回揉擦了一会它的皮毛,他的胆子顿时就大了好多,便想去摸下它的脑袋。

不过,等他转到橐驼兽的正面时,橐驼兽正好耷拉着脑袋,跟他的视线对个正着。

看着橐驼兽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却是不敢摸了。

“这橐驼兽,怎么看都不像是,灵智低下的一阶低阶灵兽啊!

那些灵智极高的灵兽,又是啥样子?

还有先生说的,那些灵智似妖的,又该是何模样?

灵兽又是如何分成,一到九阶的呢?”

莫小北没去摸橐驼兽的脑袋,反而是揉着自己的脑袋自问了起来。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此时,越想问题越多,越想越是疑惑。

他学馆先生的样子,也不时的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有些想念,他的学馆先生了。

可以说,以前有多恨,如今就有多思念。

他很想,再听听他学馆先生,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有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可以向我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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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修炼三宝

皓日当空,秋风阵阵,西北深秋的正午,一如既往的夹带着丝丝凉爽,又弥漫着微微的几份暖意。

莫小北怀揣着一堆的问题,围着橐驼兽不知转了多少圈了,直到邢老板走来驾车时,才将他从那无限的苦恼中解救出来。

等他再次钻进车厢时,两个小丫头也已回归旧位。

暗自想来,他也猜到是那个小少女伸以援手了。

随后,看着那小少女又在打坐调息,莫小北也有些小受刺激。

“用得着,这么刻苦吗?”

心中虽是这般说着别人,但他还是解下包袱来放在了一旁,咬咬牙也是盘膝坐在了先前的位置处,闭目打坐了起来。

车架已经踏上了新的路程,渐行渐稳。

莫小北却是闭着眼,迟迟无法入定。

“凡欲修炼,必先打坐调息,而打坐调息,只需清净其意,端正其身,使形体不动,呼吸自然,逾微逾细,而入定自得矣!”

然而,打坐入定,对莫小北来说,却是艰难之极。

不知怎的,每当他静心凝神后,周身的气血就会不听使唤的翻涌而起。

以致,他每次修炼时,都要比常人花更多一点的时间,才能进入到那“杳杳冥冥”之中。

以前虽难,但至少还能入定。

可此时两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他脑海中还是思绪乱飞,连静虑凝神都无法做到。

蹙了蹙眉头,便有些无奈的睁开了眼。

巡视了一下车厢内,见两小丫头不时地看看他,又看看小少女。

这让他顿时觉得,没能在两个小丫头心里树立一个好榜样,丢了面子。

“既然无法修炼,那就背背功课吧!”

莫小北认为,丢了的面子总的找回来。

随即,一边嘀咕,一边就从腰间抽出了,那本面貌全非的《幻真人练气九篇》来。

随后,也不看封面,连续翻了两页后,眼睛扫了一下页面上从左往右工整排列着的一列列文字,微微出神了一会,就默默地念道:

“总则,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状,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大道之初,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磨砺,五行生克。

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阴阳接而变化起,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万物之始,皆稟于天地之气,承天地阴阳造化之力所塑。

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

和乃生,不和不生,故人有气生,有精养,气散而生亡,精绝而身死。

人之气为阳,之精为阴。

阴阳相推而生变化,阴阳和合而曲成神明。

故炼气可以养神,炼精可以凝神,神足则气充,神衰则气弱,神旺则精满,神去则精亏。

精、气、神,此三者共一位也。

精气者受治于神,神者乘精气而存,三者相助为治,共为一道。

故修炼之人有“三宝”,一为精,二为气,三为神,此三宝为修者之根也。

考修士种种修炼之法,气功、精功、神功不一而足。

但无不与此三者有关,或炼气养神,或炼精化神,或炼神还虚。

三者之中,吾以气为关键、为核心。

盖因,天地生化之机在于气,人体生命之机,亦在于气。

气为精之源、精为神之母,故气乃修摄炼化之道枢纽也。

数十万年来,吾道家最上乘功法,无不与气机有关。

有的虽似无意于气,但仍为气之用,方法虽有所差别,但实质均为炼气、养气耳。

故炼气养精、炼气养神为道家修炼之本质,为寿者之必也,为仙者之必也。

同时,炼气也为道家最基础之功夫,为修炼之本始。

而后炼气养体,辟体开源,开源凝液,凝液还丹,还丹种神,种神化身,化身合道,合道还虚,仙路可期矣。

吾将先辈练气养体阶段理论总结为如下九篇,望后辈子弟以此为纲,筑修道之基。

谨记,修炼一途层层为基,步步危机,切勿急于求成。

修炼之初,应懂得修养心性,锤磨意志,要有日进一气,月生一精,年生一神的耐心和毅力。”

莫小北默诵了两遍后,便停了下来,随后,一边琢磨着总则中的内容,一边暗自道:“这篇总则,先生讲解了不下十遍了,可我还是觉得,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明白......

算了,先生说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一念至此,莫小北也就不再多想,收了思绪就继续向后翻了一页过去。

随后,又继续默念道:“气篇,元气者,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夫物始於元氣,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改,可以为天地母,此为先天之气。

灵气者,由元氣而後生。

元氣怳惚自然,共凝成一,分而生阳而成天,分而生陰而成地,天地和合而成万物。

天地由元气而生,灵气由天地而生,此为后天之气也。”

......

“精气者,万物之根本也。

元气周圆始转,包裹天地,自天地至于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气化精,精化万物。

夫万物莫不由精气而成,精气者万物先天之气也。

故精气者,身之根本也,根绝则落叶枯矣。

人始生,先成精,有精则生,无精则不生。”

......

“真气者,人之命也,由人之五脏六腑而生,贯通血脉,行走经筋,濡养百骸,滋长皮毛。

人有真气,如魚有水,水絕魚亡。

真气由先天之精气所生,此为后天之气也。”

.......

“夫身为真气之窟穴,真气若强,精满身寿,真气若散,身乃死焉。

若欲存身,定要存精。

元气为精气之母,真气为精气之子,精气若倶,长生不死。

若欲精旺,须存真气,欲存真气,须炼元气。

仙人道士,积气累精乃成真。”

......

莫小北一边心中逐字细读,一边回忆着昔日他学馆先生所做的解析心得。

两相对照,来回咀嚼,几番下来也颇有几分收获。

随后,翻过此页,看了一眼本页所讲内容,就继续默念道:

“精篇,精者,至真也。

纯纯全全,合于大方,溟溟清清,合于万物。

精之所生,神明之府也。

夫物因精而得神,神动而得念,念聚而得命。

故命者生于精,而藏于神,真精存则真形定矣,真形定则真神藏矣。”

......

“元精在体,犹木之有脂,神依之如鱼得水,气倚之如雾履渊,此天地和合峻作也。

夫人以精为宝,施之则生人,留之则生身。

精足则神旺,神旺则气充,此长生之道也。

故欲寿者当夺气而合精,合精而生身,生身而养神。”

.........

“神篇”

......

“元神者,乃先天以来一点灵光也,此乃天地之性也,万物之气质也。

故草木有别,山河有别,妖兽有别,人鬼有别矣”

.....

“神识者,由元神而生,乃后天之神也。

精为元神之母,元神为精之帅,以有为及乎无为,而后以无为而利正事。

故精者身之本,形者神之宅。

夫神识者,生身之主宰也,神藏于精,神动则精动,神散则精无主。

故修炼一途,以精之形为体,以神之动为用,后天制先天,引气养体,炼体养精,炼精化神。”

.......

西下的夕阳时不时随着车帘的掀动洒进几缕余晖,可莫小北并没有觉察到时间的流逝。

此刻的他,正聚精会神的来回梳理着《气篇》、《精篇》、《神篇》三篇的内容,琢磨着气、精、神三者之间的关系。

时而紧缩额眉,时而又眉宇轻舒。

没过一会,他就越理越乱,脑海里也已经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结论,没气得死,没精得亡,没神还得挂。”莫小北有些无奈的轻叹道。

抬头舒缓了一下身体,就又喃喃说道:“不管了,就听先生的了,只管练气养气就行,其他就不用多想了。”

没再过多纠结,拿起书就继续向后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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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赋异禀

当看到后面一篇是《五脏六腑篇》时,莫小北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份得意的笑容。

莫小北之所以得意,主要还是源于,他对此篇内容掌握的最是深刻,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曾自以为是的,将人的五脏六腑的功能,提升总结为一篇上天赐予人们的,一部自行运转的炼气功法。

为此,他还受到过他学馆先生夸赞,说他“修炼天分虽是差了一点,但悟性尚佳。”

正因他学馆先生的这就句夸奖,后来也成了他没有自暴自弃,放弃修炼的主要原因。

此刻看到这篇内容,不由得就让他想起了过往,想到了他的高光时刻。

露着傻笑,甜甜地回忆了一下过往,就暗自道:“这篇内容虽多,但理解起来不难。

不应该将人的五脏六腑划分开来,看各自的功能,而是要把他们归为一个整体,当作一套完整的功法。

他们只有互相协调地运转起来,才能正真的发挥出各自的功能来,彼此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合着眼,摇晃着脑袋,莫小北自鸣得意地,将自己的理解胡乱总结了一遍之后,便连翻数页而过。

深秋的夜来得格外的早,莫小北正看着《奇经八脉篇》中八脉的循行分布图,忽然觉得书页上的文字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了起来。

而当他抬头一看时,才发现此时的车厢内,已经显得有些灰暗不明。

赶忙又向窗口外一瞧,原来太阳早已西下,天色也已泛起了层层暮色。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就这么被降临的夜幕给败坏没了。

有些不甘地一边将书合起来,塞回到腰间,一边就抬眼向车厢内的其他三人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小丫头,正无所事事的低着头,搬弄着自己的手指。

反观那小少女像是不知疲倦,此时尽然又一次在运行功法修炼。

“这丫头也太疯了吧!如此刻苦修炼,只会损伤到经脉,修炼的效果也会适得其反。

难道她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难道她学馆的先生就没告诉过她吗?”

看着小少女在前后间隔,不过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就再次修炼,莫小北不由得就有些暗暗咋舌,同时,也隐隐有些替小少女担心。

道家修炼,大致要经历开脉灵动,灵动炼气,炼气筑基,筑基开天,开天凝液,凝液还丹,还丹种神,种神化婴,化婴脱凡,脱凡飞升,十个阶段。

根据修士所处的修炼阶段,修真界给予了不同的境界称谓。

开脉灵动阶段的境界,即为“灵动境”。

这虽是一个修炼节点,算不上是一个修炼阶段,但这个节点对修炼者有着特殊意义,他是修炼者踏入修行的第一道门槛,也是踏入炼气境的第一步。标志着修炼者已经打通了人体的任督二脉。

抵达此境之后,修炼者便可以运行小周天修炼道家功法,吸收炼化天地元气或灵气来通经脉穴窍,洗涤凡胎之垢。

无先天灵根的常人,四到六岁时,通过打坐入定的方式便可打通任督二脉。

而有灵根者,三岁左右时,任督二脉可以自行打通。

此外,还又一些特殊体质的人,他们出生时,便已打通了任督二脉,有着与生俱来的修炼体质,称谓“先天道体”。

灵根,也算是一种先天体质,人一但拥有灵根,就能感应到天地灵气,进而吸收炼化。

而无灵根者,只能吸收炼化天地元气。

元气与灵气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前者混浊,修炼者炼化时需要不断地吐浊纳清,才能化为己用。

而灵气是后天之气,是天地炼化先天元气后的清扬之气,它纯粹、精纯,更加容易被人体吸收炼化。

另外,拥有灵根的优势还不止于此。

天地灵气有木、火、土、金、水五种属性,而灵根同样有五种与之相对应。

拥有灵根者,对五行灵气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和感知力,对修士修炼术法,有着极大帮助。

可以说,是否拥有灵根,决定着一位修士,能否修炼成术法。

当然,拥有的灵根数量,也不是越多越好。

俗话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灵根越多,在修炼五行术法上虽然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在五行灵力的吸收炼化上,就会驳杂不精,从而影响到修炼速度。

从某种意义上说,单灵根的体质更受大众青睐。

灵动炼气阶段的境界,即为“炼气境”。

这是一个完整的修炼阶段,是指在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基础上,不断地炼化天地元气或灵力,转化为自身能量的一个过程。

它目的在于炼气化精,之后由元精慢慢转化为身体所需要的各种精微物质。

而后人体不断的得此濡养,人的体质就会慢慢发生变化,从而达到洗涤凡胎之垢的目的。

如此循序渐进,那么人体周身内外的污浊之气就会慢慢被洗刷掉,人体的血脉精髓就会越发生机勃勃,不断地增强,而人体的承载力也会得到强化,为后续的修炼夯实基础,打造出一个新的修炼载体来。

而炼气筑基与筑基开天的阶段,则称为“筑基境”或“洞天境”。

之所把这两个阶段合二为一,盖因,炼气的目的是筑基,筑基的目的是开天,而筑基是炼气到开天的一个节点,是无法作为一个完整的修炼阶段来划分的。

所以,就将二者合二为一了。

开天凝液和凝液还丹阶段的境界,则称为“凝丹境”或“元丹境”。

凝液和还丹虽然处在修炼的两个不同阶段,但在这两阶段时,人体丹田之内能量的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能量形态的转化而已。

同时,这两个阶段的修炼方式和方法也大致相同,所以,便将二者划为了同一修炼境界。

还丹种神与种神化婴阶段的境界,称为“化身境”或“化婴境”。

......

而化婴脱凡阶段的境界,则称为“凡脱境”。

......

脱凡飞升阶段的境界,则称为“地仙境”。

.......

天地元气作为天地所生的万物之一,自有其秉性与气质。

而修士炼气的过程,就是要靠自身的奇经八脉,来磨砺和驯养天地元气归自身所有。

一般来说,一个无灵根的炼气境修炼者,想要炼化一口天地元气,还是相当不易的。

从元气入口鼻开始,之后汇聚元气到中丹田,再将元气按一定顺序牵引到八脉之中,由八脉来消除元气中的杂质和戾气之后,再牵引元气汇聚到中丹田。

如此循环往复九次,直到将天地元气中的杂质和戾气消磨殆尽,才能将吸入体内的天地元气炼化为己身所有,最后将炼化的元气,下沉到人体的下丹田之中,与自身真元所融。

这个过程就是炼化元气的过程,也是修炼者炼气化精的过程,也称“炼灵九转”。

而每一“转”,就是修炼者,运功修炼的一个“小周天”。

在炼化灵力的过程中,八脉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用《幻真人炼气九篇》中所讲,奇经八脉就是“大道之根,炼气之本”。

所以,炼气者大都是循序渐进,适可而止,防止修炼过度损伤到八脉。

莫小北联想到他现在修炼一次,可做到十八个小周天,也就是炼气二层的修为。

除去入定所需的时间,他修炼一次,大概在一个时辰左右。

平时一天修炼两到三次,再多了,要么就会昏昏欲睡,要么就会有气血翻腾,经脉撕痛的感觉。

因此,他的修炼时间要间隔上好久,大多时都放在了早中晚三个时间段,这样就可以给身体一个较长的缓和期,不至于因连续运功造成八脉的损伤。

不过,他盯着小少女看了良久,却不见她脸上有一丝异样的痛苦表情。

这就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咦!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不对啊!即使她的修为比我高,那她运转的小周天数也应该比我多才对,那么她八脉所负担的冲击,应该跟我也是一样的程度啊!

还有他结印的手法,为什么这么快啊!”

思索一会,莫小北就自顾自地解释道:“先生曾说过,高阶的炼气功法,可以通过调整元气在八脉中的循行路线,使得炼气的速度得到极大的提高。

如此一来,天地元气在她八脉之中停留的时间就会很短,那么结印的手法,也就会相应的加快。

她结印手法快,难道是她修炼用的是一部高阶功法。

可这也不对啊!高阶的炼气功法,只是使得炼气的过程更加顺利,速度有了提高,但并不能完全消除八脉所承担冲击啊!”

似是否定了那第一种可能,莫小北迷惑地又思索了一会,忽然间脑中灵光一现,随即就又喃喃说道:“难道说,她是先生所说的天赋异禀之辈,有着先天灵根的那种人,可以得到灵气的认同,从外界吸收的灵力,不需要过多炼化就能为自己所有。

要真是如此,那灵气在她八脉之中停留的时间也会很短,不但结印的手法会很快,而且八脉所承受冲击也可以忽略不计。”

摇了摇头,莫小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也有些不愿相信,小少女有所谓的先天灵根。

不过,想了一会,他又实在想不到其他,可以解释小少女为啥连续不间断地修炼,还不损伤经脉的理由来。

突然间,他竟是有些认定了小少女,就是那所谓的天赋异禀之辈。

莫小北被自己的猜想给打击到了,心中有些自卑,也有些伤感。

“哎!我为啥就没有所谓的先天灵根呢!为啥自己就不是天赋异禀呢!”

就在莫小北自怜自怨,大叹天道不公的时候。

邢老板突然又停下了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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