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海盗之七星宝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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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明宣德八年三月,去国万里,浩瀚西洋。
一支声势浩大的船队徐徐行驶在洋面上。这是寰宇之内最大的船队,也是海上最强的战阵。船队由宝船、战船、马船、水船、粮船等二百余艘各类船只组成,船员二万余人。硕大的宝船长四十四丈,阔十八丈,五层船舱,前后九桅,如移动的小山一般位居舰阵中央。在装饰最华贵的宝船上,一位老者,身着四品官服,端坐在船艏的檀木交椅上,安详地凝视着天边的夕阳。
落日的余晖铺洒在蔚蓝的洋面上,灿烂的晚霞渲染了大半个天空。“多么壮观、多么绚烂啊!”老者默念道,“可惜,过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几声轻咳,丝毫不影响低空飞翔的鸥鸟。这寂寞海面的白色精灵!随着他们的颉颃飞舞,老者的思绪飘回万里之遥的帝国之都。
“郑和,此去海波万里,望你不辱使命,早日凯旋!”在第一次出航的践行宴上,太宗皇帝朱棣高举酒杯、满怀期许。那时的太宗皇帝承嗣大统未久,有廓清寰宇的宏大志向,而自己也只有三十五岁。在皇帝和文武百官的注目下,船队浩浩荡荡从龙江船厂启航,开始了际天极地的万里征程。
自己从十岁起就开始追随成祖南征北战,历经战役无数。太宗皇帝的雄心和韬略直追太祖皇帝,虽然有时过于严酷。自己在侍从太宗的生涯中熟习了处理政务和领兵作战的能力,在郑家坝一役,因为建言有功,获得了“郑”的姓氏。
郑和又想起了遥远的云南。在那里,自己度过了快乐幸福的童年,祖父母、父母的坟茔都在那里,自己再不能去祭奠他们了。也许,自己再不能踏上中国的土地!
“大人,天色暗了,海上风大,回舱内歇息吧!”一个侍从在老者身后轻声说到。
“小庄啊!”老者并没回头,似乎不愿从回忆的思绪中抽身出来。“是不早了,星星都露出头了。通知擎灯了吗?”
“已经吩咐下去了。”很快,各色的灯笼、火炬递次点亮了整个船队,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
老人终于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到了位于龙船中部的厅堂。厅堂仿照陆上衙门构筑,前厅处理公务,内室起居,装饰华而不丽,处处彰显皇家威仪。作为整个船队的指挥中枢,他曾在这里下达了无数的指令,也接见过许多番邦异域的王公贵族。老者没有在前厅停留,现今办公对他来说,已经不似以往应对裕如了,疾病销蚀了他的精力。他在侍从的搀扶下进入了内室。
郑和在铺着裀褥的椅子上休息了片刻,缓缓从旁边几案上抽出一笺白纸,递于侍从,“传这些人来卧内议事!”
小庄接过纸笺,退出内室。
半柱香的工夫,小庄在门外禀报:“禀大人,所传七人,已在前厅等候。”
“进里面来吧!”郑和答道。
少顷,七人低首进入内室,侧立几案之前。
“小庄,门外听候,非传任何人不得入内。”郑和打起精神,威严地说道。作为侍奉老者多年的侍从,小庄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定有要事相议,于是安静地退出了内室,关上房门。
“你们七人,虽不尽是船队官阶最高的,但都跟随我多年,历经了无数风雨,是我最信任的人。”郑和缓缓言道,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慈爱之情。七人纷纷点头应诺。
“这几日,我感到病情愈发加重,可能难返天朝,无缘再睹天颜了。”老者语气了夹杂了一些悲凉。
“大人,您只是偶感风寒,过几日定会痊愈的,切莫有如此想法。”为首的一名将官应道。其他几人也争相附和。
老者摆摆手,阻止了他们的言语。“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天地万物,自有命数!不必作常人俗语。观我一生,已感天幸。追随太宗皇帝戎马天下,以正皇极;后又忝命造舶出使,布德万邦。先帝、今上对我恩遇倍加,常怀惶恐。世间的风景,看遍了;世间的荣华,也尽得了。这一生已没有可遗憾的!我这一生,对皇家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但因情势所迫,亦做了些不得已的事。今天,叫你等前来,是有些事情托付。”
老者从几案上拿起一个黑檀木方匣。“此匣之中,放有至关紧要之物,今天交于你们。将来适当之时,让其重见天日,以资兴国安邦,切莫起妄念,切莫纵私心。望你等谨记!”
为首的将官恭敬地接过木匣。七人默默地垂首立着,等候老者再讲些什么。但老者似乎有些累了。“事物详情,尽在匣中,你等可在此观知。”
七人打开木匣,在老人指点下,如此几番。少顷,七人退出了内室。老人望着窗外低垂的暮色,轻吁了一口气!
后三日,大明朝南京守备、钦差正使总兵太监郑和逝于西洋古里附近洋面,得年六十二。
第一章 海贼
嘉靖年间,杭州府东南海上,有一小岛,距海宁县四、五日水程,因岛的形状如一弯新月,便唤作月岛。此岛因不在往来航路上,距卫所又远,所以颇为偏僻。岛上居民不足百户,多以打鱼为生。有一渔户,名作南庆,二十多岁,从祖父辈起就在岛上过活,是土生土长的月岛人,当下父母都已亡故,只剩下他和妻子兰心二人。兰心并不是岛上人,早前在杭州府随父亲卖花,后因强人所害,父亲染病而亡,日子艰难,恰好南山到杭州府购置盐米,二人相慕,就随南庆到了岛上。现在,南庆每日出海打鱼,兰心在家做些针黹浆洗,日子虽然清贫,但也安适。
这年五月三日,天刚蒙蒙亮,南庆就来到岸边收拾渔具,准备出海。他希望今天能有更多的收获,因为妻子就要生产了,邻居张阿婆说就在这几天。家里马上就要多一口人了,南庆满怀喜悦摇动船桨,缓缓驶离海岸。约有半个时辰的工夫,太阳从海面上露出头来,海面一片澄碧。南庆停止摇桨,理好渔网,用力向水中撒下今天的第一网。收获还算不错,银色的鱼儿在逐渐收紧的渔网中上下腾跳。南庆准备撒第二网的时候,发现水面发亮的地方隐约有一黑点,似乎是个小舢板。还有人比我起来的更早的啊,南庆心想。过了一会儿,南庆恍恍惚惚仿佛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一定是自己太想见新出生的孩子了。想到孩子,南庆更有干劲了。收起第三网的时候,南庆发现舢板随着潮水越来越近了,婴儿的哭声也愈发真切。他决定去看个究竟。摇动船桨,不到一箭之地的时候,南庆已看得真切。那不是舢板船,而是一块一丈多长的船板,上面放着一个竹篮,婴儿的哭声就是从竹篮里传出来的。南庆奋力地划了几桨,靠到船板边上。竹篮用棕绳捆绑在船板上,竹篮的襁褓里,一个婴儿正在放声大哭。谁家的孩子,怎么会飘在海上?南庆顾不得多想,将婴儿从竹篮里抱出来,放到自己的船上。应是附近有船出了事故,慌乱中孩子的父母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南庆划着船在周围转了一圈,海面干干净净的,也没有沉船的迹象。南庆本打算往远处在找一找,可婴儿哭的更厉害了,估计是饿坏了。于是,他收起渔具,决定先带孩子回去。
划回岸边,固定好渔船,南庆抱着婴儿往家中走。还没到村口,就见张阿婆的女儿小枚风风火火迎了上来。
“南庆哥,我正准备去海边找你呢,嫂子生了!”小枚欢喜地说,“哎,你怀里抱的是什么啊?”
“孩子!”
“孩子在家里啊?怎么跑到了你怀里?”南庆的回答把小枚搞糊涂了。
南庆顾不得给她解释,抛下一句“海上捡的”,就匆匆往家里跑去。
没进院门,就听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生了,生了!南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兰心正斜靠来床上,新出生的婴儿用红布包裹着,躺在她的身旁。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要到傍晚呢!”兰心有些疲惫地说,“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也是一个孩子!”南庆笑着回了一句,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床边,仔细端详起自己的孩子来。娇嫩的皮肤泛着微红,两只小手紧握着。可能是哭累了,现在闭上眼睛想睡觉了。
“你辛苦了!”南庆轻声对妻子说。
“是个男孩。”妻子喜悦地说,“不过你怎么也抱了一个孩子回来啊?”
“从海上捡来的,打鱼的看到远处飘着个船板……”南庆把过程给妻子讲了一遍。
两人打开襁褓,包裹小孩的蓝色方被十分柔软,小孩的红色肚兜也质地精良。“都是上等绸缎,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兰心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应该也是新生的,毛发稀稀疏疏的,和我们的孩子一样,是个男孩。”
“你找找有没有其他信物,方便他的父母来寻。”
南庆把两层包裹仔细摸了一遍,没有其他东西。
“也许是天妃娘娘赐给我们的礼物吧,觉得我们的孩子太孤单了,给他找个伴儿!”兰心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一样个头,相似的容貌,真如双胞胎一般。
南庆在海上捡了个孩子,又刚好在自己孩子出生的那天。这桩奇事在村子里传开了。也有热心人帮着打听,看临近府县有没有大户人家在海上遭了难,丢了孩子。但过了许久,也没有什么消息。
小渔村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男人打鱼,女人操持家务。南庆夫妇给两个孩子起了名字:捡来的孩子,年龄稍大,算哥哥,叫南小海。自己的孩子年龄稍小,为弟弟,叫南小天。夫妇二人不分彼此,都是亲生一般对待。村里的人也不分彼此,将二人作亲兄弟看待。
时光如水,悄悄流过。倏忽间,两个孩子已过髫龀之年,马上十岁了。离孩子的生日还有十来天的时候,南庆特地去杭州府扯了几尺布,让妻子给两个孩子作身新衣服。兰心点灯熬夜,总算在生日的前一天把两身新衣服做好了。五月三日这一天,南庆起了个大早,打算去打几条大鱼,好好给两个孩子办个生日宴。忙了大半天,南庆收获了半船舱的鱼,还有几条足有五六斤那么重。有了这些鱼,不但能够体面地办一桌全鱼宴,还能卖给鱼贩子换几钱银子。日光西斜,南庆心满意足地收起渔网,返回村子。
船一靠岸,南庆就感到村子有些异样,一向宁静的村庄传来噪杂的声音。他赶忙背起竹篓,向家的方向跑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慌失措。一群头戴斗笠、身着黑衣的强人正在村里横冲直撞,几个邻居已经倒在门口,一身血迹。
海贼来了!南庆倒吸一口凉气。在这偏僻的小岛上,海贼是不经常来的。原来在月岛的不远处,有一座黑崖岛。黑崖岛上有个戴老大,戴老大经管着一个船帮,江湖上按岛的名字就叫它黑崖帮,大小船只五六十艘,手下伙计五六百号。戴老大是个轻财好义、亦正亦邪的人,手下的伙计也是鱼龙混杂,有无以生计的渔民,也有杀人越货的逃犯。凡是来投奔的,戴帮主一律不问来路,相诚以待,按能力长短安置在帮内。只是一样,既然入了帮,就要遵守帮里的规矩,一不与官府争斗,二不欺压周边百姓,只做海上的生意。逢年过节差人到官府疏通打点,官军也就不来剿他。有着黑崖帮的护佑,周边岛上的渔民都相安无事。
海贼怎么会闯到这里来了?南庆来不及细想,抛下鱼篓,从小路往家里跑去。进到院中,不见妻子和孩子的身影。桌椅板凳、晒鱼的木架掀翻在地。海贼来过了!南庆心中一沉,呼喊着妻子和孩子的名字冲进屋内。屋里的场景让他一腔热血直冲头顶,差点栽倒地上。兰心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嘴巴微张,两眼怒睁,一副惊恐愤怒的表情,胸口被捅了一个窟窿,鲜血淌了一床。南庆上前抱住身体早已冰冷的妻子,号啕大哭。
“这帮畜生,我和你们拼了!”南庆冲出房间,抄起一把剥鱼的尖刀,踉踉跄跄追了出去。一路上,南庆又见多几个村民或死或伤地倒在路边。几个侥幸躲过一劫的村民见他要去寻仇,拼死将他拉住:“那帮人杀人不眨眼的,不要去送死了!”
南庆想起兰心的惨状,又担心两个孩子,哪里听得进去,挣脱出来,继续向村口追去。
海贼们并未走远,押着虏来的女人和孩子,刚出村口。南庆收住脚步,躲到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头来寻找两个孩子是否在队伍之中。没想到两个孩子倒先瞧见了他。
“爹爹,救我们啊!”两个孩子喊叫起来。这一喊,完全把南庆给暴露了。他再无法躲藏,一跃而起,拿着尖刀就往前冲。
海贼们被他的勇气给镇住了,站在那里楞了一会儿。一个为首的言道:“还真有不怕死的,兄弟们,结果了他!”几个海贼抽出腰间的钢刀,迎面截住。
南庆虽是身强力壮,但平时是个老实人,不懂得杀人夺命的路子,凭着一腔怒气,捅翻了两人,但终究不是敌手。一把钢刀从背后直刺而进,贯胸而出。南庆大叫一声,眼睛望着两个惊恐的孩儿,栽倒在地上。可怜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不到一天的工夫,就家破人亡了。
刺死南庆的海贼,平静地在衣衫上抹了抹血迹,也不管倒下的两个同伴,叫了声:“走!”。掳来的女人和孩子被刚才的一幕吓住了,几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木然的被驱使着,向海边走去。
第二章 黑崖
黑暗,潮湿,空气污浊。
小海、小天两兄弟和其他掳来的同伴,蜷缩在船舱里已经一天一夜。听着外面的波涛声,能感觉到船一直在往大海深处走去。有几个经不起颠簸的孩子,不停地呕吐。排泄物、呕吐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忍受。小海和小天沉浸在失去双亲的悲恸中,默默流泪。除了悲伤,他们更担心的是:我们要被带到哪里,我们还能活多久?
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孩说道:“糟了,我们肯定是要被卖到番邦去当奴隶。听说有一种海贼,专门干贩卖人口的生意。”此言一出,大家悲泣一片。温暖的故乡、可爱的亲人,估计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接下来面对的可能是铁索连枷,终日辛劳。男孩子做苦力,任人驱使;女孩子被买到香楼妓院,受尽凌辱。
船又航行了一天一夜,似乎停泊在一个港湾,不再前行了。两天两夜的时间里,两兄弟和同伴们只喝了几口清水,是海贼们从甲板上漏下来的,粒米未进。有几个柔弱的已经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头顶上的舱盖终于打开了。一个脸颊消瘦、下巴尖尖的海贼顺着梯子走了下来,左脸颊上的一条刀疤特别显眼。他丢到地上一桶米饭,鄙夷地说道:“吃吧,今天是我们老大的生日,特意赏你们的,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呢。”说完,尖下巴嘿嘿一笑,就溜了上去,重新盖上了舱口。大伙一拥而上,不一会儿就把一桶米饭分食而尽。也有几个心肠好的,抓了几把送到已无力气争夺食物的孩子嘴里,好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又过了一会儿,舱口又打开了,尖下巴又溜了下来。他环顾了大伙一会儿,问道:“在村口被捅死的,是谁的亲人?”众人没有应答。他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大家依旧没有回答。虽然前途未卜,但大家依旧不愿意在失去一个伙伴。也许,这些人是要给他们死去的两个人报仇吧。
“到底是谁的亲人?我都听到有人喊他‘爹爹’了!”尖下巴顺手拎起一个女孩,恶狠狠地叫道。女孩太害怕了,伸出手指向小海兄弟。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杂种。走,跟我上去!”
此时,两个孩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楼梯。
一轮新月挂在天空,水面波光粼粼,迎面吹来凉爽的风。两兄弟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不远处有几盏灯光,应该是靠近了一个小岛。一个黑衣人端坐在船头,目光冷峻,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坛酒,偶尔啜上一口。两兄弟被带到黑衣人面前。就是他杀死了父亲!两兄弟几乎同时认出他来。
“老大,两个崽子带上来了,就是他们的老爹杀死了我们的兄弟,你看是浸猪笼还是晒鱼干?”浸猪笼,就是锁进猪笼里,填上石块,沉入海底,呛水而死。晒鱼干,就是绑在桅杆上,任风吹日晒,折磨而死。
“刀疤,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们是做生意的,不以杀人为目的。”黑衣人有些不满地瞟了刀疤一眼。
“孩子,生死有命,莫怪我杀了你父亲。他也算一条汉子,本没有必要找死的。也不瞒你们,我们是海龙帮的,靠贩卖人口到国外讨生活。我叫龙标,道上人称飞天龙。日后有缘,你们可以来找我替你父亲报仇。”龙标!两兄弟牢牢地把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
“老大,你不结果了他们,小心以后被他们咬了!”刀疤言道。
“我这一辈子仇家无数,早已将这条老命扔进了大海,谁拿去了都一样。今天是我四十岁的生日。我破一次例,放你们一条生路。”
听此言,两兄弟感到十分意外,内心一片欣喜。
“但这次收获男童太少了,你们两个只能走一个!”飞天龙残忍说道,“至于谁走,你们商量。”
两兄弟有些惊慌无措。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都想抓住这次机会,但真挚的兄弟情谊,还有以往父母的教诲,让他们觉得抛弃兄弟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留下谁呢,哥哥还是弟弟?”刀疤用目光挑衅地望着二人。
“我留下!”小海鼓起勇气,大声说。
“我留下!”小天也克服了恐惧,上前迈了一步。
“哟哟,两个崽子倒有血性,干脆都留下得了。”刀疤露出轻蔑地微笑。
“算了,由天妃定吧,短者留!”飞天龙大喝一声,迅捷抽出钢刀,挑起甲板上的一根竹筷。手起刀落,竹筷被劈成两截,不偏不倚地落在两兄弟脚前。整个过程如鱼跃海波一般,亮光一闪,钢刀又回到了腰间。
“好刀法。”刀疤附和一声。从甲板上捡起两截竹筷,放在手中一比,两者相差一寸左右,短的那截是属于小天的。
“得嘞,你脱线了,小子。”刀疤不由分说,抬脚把小海踹进了海里。
“哥哥!”小天大叫一声,想和哥哥一起跳到水里,却被刀疤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肩胛。
小海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恢复镇静。望着船上呼喊的弟弟,他愣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奋力地向灯光处游去。虽然贼船距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但对于海边长大的孩子来说,游过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望着游远的小海,飞天龙摆了摆手,示意刀疤把小天押回舱内。他又漠然地坐在船头,啜起酒来。
不一会,他发现消失的黑影又游了回来。不错,是那孩子,为什么?飞天龙蹙起眉头,有些不解。
孩子越游越近了,很快到了船边。“飞天龙,拉我上去,我不走了,我要和弟弟在一起。”
飞天龙并不搭话,顺手抓起船边的一根缆绳,飞身一跃,即到了水面。右手提起望海的衣领,左手用力一拉缆绳,两人又回到了船上。
“为什么又回来了?”飞天龙低沉着声音问。
“我要和弟弟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不然,即使我回去了,也无颜面对死去的爹娘。与其一辈子活在悔恨里,还不如和弟弟永远在一起,死就死吧!”小海的一番言辞,让飞天龙暗生敬佩,是个有情谊的孩子。
“既然如此,各安天命吧!”飞天龙轻叹一声。
小天蜷缩在阴暗的船舱里,担心着哥哥是否已游到了岸上。突然,舱口打开了。一身湿衣的小海走了下来。
“小海?”大家都惊诧地望着他。
“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他们又把你抓回来了?”
“我自己回来的,弟弟。”
“为什么啊?”
“因为爹娘说过,兄弟要永远在一起。不管将来怎样,我们一起面对。”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生死不离。”小天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眼中闪着泪花。
海龙帮的船经过短暂的补给后,继续东行,驶向大海深处的琉球,准备在那里将抓来的“渔获”,卖给倭人。望海兄弟默默地坐在船舱中,忍受着风浪的颠簸。真的要去那个只在老人口中听说过的地方,任人驱使,当一辈子奴隶吗?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几乎要倾斜过去,所有人都扑倒在地。怎么回事,撞到礁石了吗?过了一会儿,船没有下沉的迹象,上面却一阵噪杂。小海爬上梯子,耳朵贴在舱口,仔细听上面的动静。
“戴老大,你走你的货,我贩我的鱼,咱们进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挡我的财路?”是飞天龙如岩石一般的声音。
“飞天龙,你贩鱼我不管。但你打鱼过了界,跑到我黑崖帮的地盘,又手段歹毒,伤了十几条人命,这我就不能不管了。”
“我又没上你的黑崖岛,怎么到了你的地盘。我飞天龙以海为家,有海的地方就能去。”
“月岛距我黑崖不过一水之隔,岛上渔民多是在下的故旧,自然归在下照应。今日我已将你围住,前路断了。谅你飞天龙刀法了得,也不是我们的敌手。放了你虏来的人,我也不追究你害的十几条性命。”
“自从入了这一门,就是过的刀尖舔血的生活,生死自然不放在心上。你如强攻,不过是鱼死网破。废话少说,道上规矩,你如胜得过我手中钢刀,舱里的人归你处置。”
只听得“嘭”的一声,一个沉重的脚步踏上甲板。
“何人?报名。”飞天龙问道。
“乌大,黑崖帮船工。”
“好吧——”,接下来就是刀刃碰击之声和脚步踏板之声。
“乌兄弟好刀法!”飞天龙大喝一声,打斗戛然而止。
脚步走近,舱门“嚯”地一下被拉开了。一张脸随着阳光探了进来,“大伙出来吧,回家了!”
小海趴在梯子上,将此人看得真切,三十来岁年龄,肤色黝黑,方脸浓眉。
小海兄弟和大伙相互搀扶着走出了船舱。只见五六艘大船将飞天龙的贼船团团围住,每只船上都立着百十个手持兵刃的汉子。在前方一艘稍大的船上,一个青衣短衫的长者,不怒自威。他就是黑崖帮的戴帮主!
大伙在乌大的带领下,穿过前甲板,攀到戴帮主的船上。飞天龙、刀疤等人,手握兵刃,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待大家登船完毕。戴帮主给了乌大一个眼色。乌大随即大声喊道:“开船!”
几艘船升起风帆,一字排开,缓缓驶离。大概行了一箭之地,听得飞天龙朗声喊道:“戴帮主,今日一事,你就和我海龙帮结上了梁子。我们高山流水,来日方长!”
船行四五日,黄昏时刻,终于望见了故乡,一草一木都显得无比亲切,大家不由自主欢呼起来。月岛上的乡亲早已在岸边等候,听到欢呼声,也呼喊起来,疯狂招手迎接自己的亲人。小海兄弟默默站在欢呼的人群中,流下热泪,多么盼望父母也在人群中啊!
船靠岸了,乡亲们涌上来,找到自己的亲人,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大家心情平复后,纷纷上前感谢戴帮主的救命之恩。戴帮主简单应对了几句,就携船回黑崖岛了。乌大领两艘船留了下来,防止海龙帮杀个回马枪。
大伙各自散去。小海兄弟回到冷清的家中。父母已被乡亲们敛葬,但屋内还是他们被掳走时狼藉的模样。兄弟二人看着熟悉的一切,回忆起往昔的光景,又流起眼泪来。跟随而来的乌大面对此情此景,一时无言安慰,只能帮忙收拾起屋子。
“孩子,你们今后有何打算啊?”乌大问。
经过几天的接触,两兄弟对乌大有一种亲近感。此人话语不多,却很沉稳,戴帮主大小事务,基本由他安排照应。没事的时候,也不和其他人聚在一起喝酒耍钱,只是坐在船头用粗壮的大手编缆绳、补船帆。只有腰间的钢刀提醒大家,他不仅仅是一个会干粗话的船工,还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侠客!
“我们要上黑崖岛!”小海说,“我们要学功夫,为父母报仇!”
“对,我们要为父母报仇!”小天附和道。
“报仇?!”乌大说,“飞天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海龙帮是个大帮会,他有两个结义兄弟,分别是蹈海龙黄义、跳涧龙李槐,都是心狠手辣的人物。这次,飞天龙单独行动,能把你们救下来实属侥幸。再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你们不必一直活在仇恨里。茫茫大海,有多少人死于非命、葬身波涛,又找谁去报仇呢?我们不过是蝼蚁、鱼虾,在尘世上苟活几十年的光景罢了。海浪吞噬一切,也平复一切。”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就算豁出性命,我们也要找海龙帮算账!”小海坚定地说。
乌大被两兄弟的志气打动了,内心里也蛮喜欢这两个孩子,说道:“既然你们这样想,那就随我去黑崖吧。至于以后报不报仇,等你们长大了再说吧!”
第二天,两兄弟在乡亲们的指引下,披麻戴孝来到父母坟前。祭奠完父母,两个孩子就跟随着乌大离开了月岛。
黑崖岛距月岛顺风半日即到。黑崖岛之所以称为黑崖,是因为其周边多是黑色的礁石,尤其是西北方向特别陡峭,船舶断无停靠的可能。一个罅口如一条巨蛇深深嵌在岛的南面,这也是船舶进出岛的唯一路径。正午时分,乌大一行缓缓驶进罅口。两岸礁石犬牙交错,航道内暗礁丛立,加上涌流湍急,没有熟人引路,船只万难驶入。两岸高处还有几处关卡,有专人把守,对上口令,才能放行。行驶了二三里左右,有一码头,几艘船舶靠在那里,装卸布匹、茶叶等货物。码头边上,是一排存放货物的仓房。乌大携两兄弟下了船,过了码头,走了半里路程,就望见一个寨子。寨门高耸,两旁的寨墙是黑石堆叠而成。守门的兄弟认得乌大,立马开了寨门。乌大同他们打了招呼,进了寨子。寨子里场面颇大,几十间同样是用黑石垒成的房子依势而建。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好不热闹。顺着一条青石路蜿蜒而上,迎面望见一栋南向的大房,五六间的样子,建在一个黑石垒成的平台上。这所房子比其他房子考究些,墙壁由青砖砌成,木制的门窗因年月长久,黧黑发亮。灰色的瓦脊上还蹲着几个脊兽。目光跃过房顶,一面陡峭的山崖兀突地立在后面,成为整个寨子的后墙。
“这是帮里的议事厅,平常不开的!”乌大说。
绕过议事厅,后面又是一排房子,加上两边的厢房,围出一个院落。
乌大领着两兄弟进到一间厅堂,里面空无一人。乌大也不客气,招呼两个兄弟找椅子坐下,从桌子上拿起茶壶倒水给两兄弟喝。“等会吧,帮主可能在休息呢!”
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从旁边房间里跑了出来,十来岁模样,伶伶俐俐的。“乌叔,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天,都没人陪我们玩了。”
“小溪,叔叔出去办事了。看,我还给你领回来两个朋友。”
小溪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两兄弟,更高兴了。“这下在一起玩的人更多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溪正高兴着,戴帮主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乌大回来了。”
几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再说话。
戴帮主有些睡意未解,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就是南庆的两个孩子吧?”
“是的,帮主。”乌大回答。
“你捎来的信息我收到了。既然你们两兄弟没了父母,就待在帮里吧。小溪、小元他们也多几个伙伴。”戴帮主说。
两兄弟按照乌大先前交待的,赶忙给戴帮主作了个长揖:“感谢帮主收留之恩。”
“呵呵,我们都是山野之人,不必拘束。有的吃就吃,有的玩就玩。等长大了就随大伙跑船去。”
“小溪,带两个哥哥出去玩吧!”戴帮主说。
小溪兴奋地拉着两兄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原来房子后面是个小花园,两株樟树郁郁葱葱的,几畦花木开着各色的花。还有凉亭、秋千等供玩耍休憩的地方,两个兄弟看得新奇。
“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呢?”小溪问。
“我叫南小海,这是我弟弟,南小天。”小海回答。
“我也有弟弟,他叫戴静元。对了,我叫戴静溪。你们叫我小溪就可以了。你们几岁了?”
“我们十岁!”
“都十岁!你们是孪生兄弟?”
“是的!”
“真好玩。不过你们不怎么像,个子倒是一样高。我今年九岁,我弟弟八岁。”
小溪像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不停地问着问题。两个兄弟应声回答着。一个下午的工夫,他们就熟悉得像老朋友了。
吃晚饭的时候,小溪的弟弟回来了。搞得一身脏兮兮的,原来是和伙伴们去海边摸螃蟹去了。小元见到两个哥哥,也非常高兴。晚饭就是一些鱼虾、时蔬,戴帮主、乌大、小溪姐弟、几个伙计、两个负责洗衣做饭的婆子,还有小海兄弟,大家围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讲究。吃过晚饭,两兄弟就跟随着乌大到一个仓房里去休息。房子不大,零零乱乱摆满了锯子、刨子、锤子、凿子等工具,还有一些未上漆的桌椅板凳。乌大是船工、是刀客,也是木匠。乌大在房间里又加了两个床,找了两床铺盖。就这样,两兄弟就在黑崖安顿了下来。
第三章 婚礼
黑崖岛是从戴帮主的曾祖父戴广敖就开始经营。戴老帮主以前在官船上任职,下西洋见过世面。归乡后,就拉起了船帮,在直浙一带跑货运。后来官府海禁越来越紧,加上地方官吏的盘剥越来越重,船帮难以为继,就开始夹带干些走私的行当,将货物偷偷运往福建、广东沿海等地。为了躲避官府查缉,就在黑崖岛上立下了寨子,广纳四方英雄。现任帮主戴永济颇有先祖之风,从父亲手中接过家业后,新造了船舶,增加了船工,把生意做到琉球、日本、西洋,成为直浙沿海有名的帮号。
当年,戴老帮主之所以看中黑崖岛,就是因为它易守难攻,距离陆地也远近合适,二三天的水程。经过百年的经营修建,黑崖岛上寨高洞深、碉楼广布、机关遍设,俨然成了一个军事堡垒。以前官府也曾来剿过几次,但刚进罅口就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了。
小海兄弟来到岛上后,就成了帮中之人。平时干些打扫仓房、搬货等杂活,没事的时候,就和小溪姐弟以及岛上的孩子到处玩耍。春天的时候,大伙到寨子后面的山里挖竹笋、采野花;夏天的时候,大伙去海边洗澡、摸螺、抓虾;秋天到了,大伙就在池塘里采莲子、到山上摘野果;冬天来临,寒风飕飕,大伙就在炉火旁烤芋头、盼新年。一年四季,孩子们总能在岛上找到乐子。在岛的西侧,有一段悬崖特别陡峭,下面狂狼拍岸,雷声轰鸣,大家都叫它百丈崖。这是大家最喜欢去玩的地方。在崖顶上玩斗草、骑竹马。坐在崖边上,看晚霞燃遍天空,落日徐徐沉入海底。
除了干活、玩耍,岛上的孩子也要去学堂学习。教书先生姓吴,大家都叫他吴秀才。吴秀才确实是个秀才,通过了院试,后来参加乡试屡考不中,只能以教书为业。耐不住教书的清苦,他就学别人做生意,东拼西凑借了些本钱,弄了些布匹计划走海路贩卖到广东,却不曾想碰上了海贼,货物全打了水漂,幸好被戴帮主救起才捡回了一条命。觉得没有脸面回家,他就在黑崖帮当了船工。后来戴帮主觉得他也算个人才,就让他做了账房先生,兼职教孩子们读书。在学堂里,吴秀才就教孩子们学些《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启蒙读物,如果还有兴趣,就再教些四书五经之类的。岛上的孩子们都是野性子,没几个对学习用心,能认得几个字、会写几个字就算不错了。小海兄弟、小溪姐弟也一起到学堂学习。小溪、小海用心一些,称得上吴秀才的得意弟子。小天和小元则是天性顽劣,来学堂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是来了也人在心不在,把学堂当作玩累了休息的地方。吴秀才曾向戴帮主表达过他的担忧,没想到戴帮主呵呵一笑说道:“岛上的孩子又不参加科举,长大了注定是走海为生,粗知大义就可以了,先生不用过度劳心!”吴秀才虽然内心并不完全赞同戴帮主的说法,但也不便反驳,只能任由孩子们闹腾了。
岛上的铁匠铺,是小天、小元等人爱去的一个地方。石铁匠一身横肉,力大如牛,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锤毫不费力。看着火红的铁条在石铁匠的击打下变成钢刀、抓钩、铁锚等各种形状的东西,孩子们觉得神奇极了。他们经常在那里帮着拉风箱、提水桶,一待就是大半天。
另一个让孩子们着迷的地方,是黑麻子的火药房。黑麻子因为长年累月研究火药,整张脸都给熏黑了。他总能发明出稀奇古怪的玩意。例如一种能在天上飞翔的神鸦火箭,鸦身用竹篾编成,身下装上几支火箭和一些火药。点燃火箭,神鸦飞行数百步,然后爆炸。还有一种能在水里游的火龙,龙身用四五尺长的毛竹制成,前后装上木雕的龙头龙尾,龙腹内装火箭数支,两边绑缚四支助推的火箭筒。在水面上先引燃助推的火箭筒,火龙能游出二三里远,然后龙腹内的火箭一齐飞出,天女撒花一般。还有一种水底龙王炮最为稀奇,先用熟铁打造几个重五六斤的水雷,里面装满炸药,炮口安上香头作为引火。点燃引火后,将水雷置于预先用牛脬做好的囊中,加以密封,载在木板上,用石块沉入水中。囊内用羊肠引出水面,放在鹅雁翎做成的浮筏上,确保囊内香头不熄灭。黑夜中,将水雷顺流放出,靠上敌船后,香头燃尽,轰然爆炸,鬼神出没。
石铁匠的儿子黑虎、黑麻子的儿子大头,年龄与小海兄弟相仿,是一帮孩子的“领袖”,连戴帮主的儿子小元也只能当个“跟班”。小海兄弟加入进来,因是“外地人”,被捉弄了几次。不过很快,一般孩子们就玩到了一起,不分彼此了。
当然,小海兄弟的心底从忘记过给父母报仇,经常缠着乌大教他们功夫。乌大虽然不主张报仇,但很乐意将自己的一身功夫传授给两兄弟。不出岛的时候,只要有闲暇,乌大就在房子后面的花园里教男孩子们舞枪弄棒。乌大最擅长的还是用刀,待孩子们有了一定基础,乌大就送每人一个木刀,开始传授刀法。乌大从来不说他的刀法师承何人,招式也非常简单,只讲究凶猛凌厉。月光下,乌大耍起刀来,只看见一轮轮白光将人影环绕在当中。一盆水泼来,他能滴水不沾;一根木棒扔来,他能在落地之前劈成几截。人们都说,海龙帮的飞天龙对自己的刀法非常自负,号称东海第一刀。但那天只一刻的工夫,乌大就把他逼得毫无招架之力。若不是乌大手下留情,也许飞天龙就要成为断臂龙了。
转眼间,小海兄弟就长到了十五岁。按照帮里的规矩,两兄弟开始随船出海。这是两个人盼望已久的事,终于可以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了。在海上,两兄弟跟着乌大还有其他老船工们,学习辨别天上的星星,学用牵星板测定船位,学用罗盘判定方向,还学习如何带缆结绳,如何升帆起锚。两兄弟是乌大最得意的徒弟,他用心把自己的阅历都传于两个孩子。船上的生活是辛苦的,有时遇到狂风,船只就像一片叶子在滔天的海浪里高低起伏。大家在船老大的指挥下,以最快的时间把船帆收起、固定,躲在船舱里乞求天妃的怜悯。有时偏离航向,几十天见不到海岛,淡水、食物用尽,只能在船上忍饥挨饿。有时船只会陷入浓浓的迷雾,几天都走不出去,感觉下一刻就可能撞上巨大的礁石。这时,两兄弟就要爬上桅杆,瞪大眼睛瞭望前面的一切。当然,船上的生活也是喜悦的。当海上风和日丽、波澜不惊的时候,海面如绸似缎,只听得船头划开水面的哗哗声和头顶海鸟的啾鸣声。夜晚,繁星密布,老船工们讲起异域仙岛、海盗侠客的故事。当船终于驶入港湾,黑崖的所有人都站在岸边迎接他们。两兄弟感觉自己成了真正的男人,为亲人们带来了收获,带来了幸福。
静溪也是十四岁的姑娘了,她不再和男孩子们一起玩耍,而是和其他女孩子们一样,跟着家里的阿婆学习女工。她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很快,她就能在绸布上绣出精美的花鸟虫鱼。不到半年的时间,家里人的衣服就不用再请其他人来做了。
春去秋来,岁月疯长!又是一年端午,海湾两岸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年一度的龙舟赛就要开始了。与其他地方不同,黑崖岛的龙舟赛不在河湖里举办,而是在海湾里进行。当海水退潮,湍流最急的时候,选手们驾船逆流而上,一直拼到海湾的尽头。这里的龙舟也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多人共划的,而是一人单桨的独龙舟。黑崖岛上满十八岁的男子各自驾着自己的独龙舟,兴奋地在海湾口等待着。小海、小天也在选手之中,今年他们十八岁了。两兄弟上身白色无袖短褂,下身黑色束脚裤,这都是静溪亲手做的。两人驾驶的龙舟,是乌大用杉木剖刳而成,前雕龙头,后饰龙尾,在行列里特别显眼。
随着岸边一声礼炮轰鸣,龙舟赛开始了。选手们奋力划动船桨,向目的地进发。正是退潮时刻,海湾里水流异常湍急,浪头打在龙舟上,激起如雪的水花。健儿们小心地舞动着船桨,绕过礁石,躲过漩涡,艰难而进。
很快就有人掉队了,在激流里原地打转;也有人触到礁石,龙舟被掀翻,掉进水里。还好,小海、小天依旧在第一梯队,五六条船几乎是齐头并进,一时难以判断谁能胜出。黑虎、大头两个勇士,身强力壮,技术高超,是两兄弟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岸喊声雷动,身着盛装的姑娘们、孩子们跟随着选手拼命加油呐喊。静溪和姐妹们一起呼喊着,脸涨得绯红。龙舟赛既是端午节的一个传统节目,也是岛上男子得成人礼。只要参加过比赛,男孩就变成了男人,开始负担起一个男人的所有责任,也享受一个男人的权利,可以谈婚论嫁,迎娶自己的意中人。想到这里,静溪的脸愈发红了。两兄弟无异都是优秀的。哥哥皮肤白一些,脸庞比较清秀。弟弟黑一些,显得乐观敦厚。私底下,她曾做过无数次比较,每次都觉得难以取舍。爹爹似乎喜欢哥哥多一些,觉得他处事周全,能恰如其分地把握好和每人的关系。乌大似乎喜欢弟弟多一些,觉得他心地宽厚,随遇而安。但不管怎样,她都知道,两个兄弟都是不错的,也是心里有她的!
马上就要到海湾尽头了,选手们拼尽全力。小海、小天、黑虎、大头四人冲在前头。但到了海湾尽头,并不是比赛全部。临近海湾尽头,有一处绝壁,十几丈高,叫作石墙。崖壁陡峭,几乎直上直下。选手们的任务是攀上绝壁,拿到悬挂在崖顶的腰带。这条腰带是岛上心灵手巧的姑娘们共同缝制的。只有戴上它,才是岛上最勇敢的男子!
四人几乎同时到达海湾终点,来不及休息,舍船登岸,开始攀登悬崖。因为昨日刚下过雨,崖壁显得湿滑,增加了攀登的难度。四人靠着臂力、指力,抠住崖壁上的缝隙,带动身体向上跃升,双脚艰难地找寻能够撑起身体重量的地方。一个手滑,大头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重重地摔了下去。还好,下面是厚厚的草甸,他并没有受伤。
现在只剩下小海、小天和黑虎三人了。黑虎身材高大,四肢健硕,在攀登上更有优势,始终领先两兄弟一个身位。两兄弟也毫不示弱,相互帮扶着,向上攀登。马上就要到达顶端了,突出的一块巨石挡住了三人的前进。要翻越这块巨石,必须要靠臂力将身体完全悬空,抠紧缝隙向上攀登三五尺,脚才能找到着力处。而绕过巨石,就要花费更多时间。黑虎尝试了几次,都不能攀到头顶上一条合适的缝隙。前面的路程消耗了太多体力,他不能冒险向上一跃了。无奈之下,他选择去绕过巨石。
现在,两兄弟也来到巨石之前。如果他们也选择绕过,必定落在黑虎后面。翻越巨石,是他们拿到腰带唯一的希望。他们也清楚,下面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盼望他们胜利。而拿到腰带的人,就能赢得她的芳心。进岛以来,两兄弟对静溪关爱有加,日子久了,都生出一种情愫。按照岛上的传统,拿到腰带的男子,有优先挑选自己心上人的权利。
两兄弟也尝试找到合适的缝隙,但头顶上的缝隙太高了,必须要向上跃起,才能攀到。时间紧迫,小天几乎没有犹豫,用眼睛向哥哥示意: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小海迟疑了一下,但眼看黑虎就要绕过巨石了。他向小天点点头,将左脚踩上小天的肩膀,用力一蹬,手指牢牢嵌进缝隙里。而这一蹬,也让小天失去了平衡,伴随着下面众人的惊呼,从悬崖上跌落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小天感觉后背重重地摔到地面上。他顾不得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爬将起来,举头张望。上面,小海已翻越巨石,站在悬崖之巅,手里正挥动着腰带。
欢声雷动,小海是今天黑崖岛上最勇敢的男人!
年轻人簇拥着小海,以及其他参赛的健儿,欢呼雀跃着,返回寨子。接下来是彻夜的篝火欢会。年轻人载歌载舞,相悦之人互诉衷肠、互赠礼物。年长者则喝酒聊天,回忆过往。
静溪将自己缝制的香包戴到了小海的脖颈上。小天并没有显得失望,只是和黑虎、大头等人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三个月后,中秋佳节,黑崖岛上又是一片喜庆景象。南小海,从海上飘来的孤儿,要和黑崖帮帮主的女儿戴静溪,结成百年之好!
戴帮主对这桩婚事是满意的。一个月前,他就吩咐乌大出岛前往外地采办上等家具、绸缎、彩灯等物,为新人办置了一个新房。还采购了一船上等的女儿红,准备在婚礼上宴客之用。
乌大和以前一样,寡语少言,没有对这桩婚事发表看法。在他心里,早已把两兄弟当作了自己的儿子。也许,在内心深处,他更喜欢弟弟一些。因为弟弟继承了他父亲的性格,本分、安详、一个完完全全的海岛人。他的所思所想,从来没有逾越一个海岛人的范围。而哥哥虽然具备一个好渔民、好船工必需的能力,但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捉摸不透的气息。他待人彬彬有礼,善于照顾每人的情绪,偶尔眼神中也流露出忧郁之情,盼望走出去,找寻自己的身世之谜。而这,也是吸引静溪的地方吧!
小天很快就从一种压抑的感觉中走了出来。如果以前他对三人不甚清晰的关系有所担心,怕有人受伤的话,现在这种局面反而让他轻松很多。一个是他唯一的亲人,可以用生命相托的兄弟,一个是他喜爱的,可以用生命保护的女人,他们的幸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小天尽心尽力地跟随乌大去采办货物,有意地和哥哥疏远了一些,不再像以前形影不离,让他有更多时间陪伴心爱的人。没事的时候,他更多的是和小元待在一起。在他的帮助下,小元的刀法有了长足的进步。
静溪因为婚期临近,反而显得更加羞涩,较少出门,更多的是在房间里准备结婚的衣物。小海比以前更忙了,随着戴帮主来往附近的海岛,拜会有头面的人物。戴帮主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分担一些越来越繁重的帮中事务。偶尔,小海会来陪陪静溪,两人在一起说说话,畅想一下幸福的未来。
婚礼的头天晚上,静溪坐在房间里,因为幸福临近,反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一直没有办法将红色盖头上的并蒂莲绣好,绣了又拆,拆了又绣。这时,父亲推门进来了。
“爹爹!”静溪唤道。
“小溪,还在准备啊。不用这么辛苦,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让其他人做也是一样的!”
“不用,马上就好了!”静溪含羞一笑,“您坐!”
戴帮主挨着静溪坐了下来。“看你找到意中人,爹爹心里高兴,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提到母亲,静溪眼圈一下红了。自从母亲走后,爹爹放不下对她的思念,一直没有续弦。一人忙里忙外,两鬓的白发已表明他不再年轻了。
“我很思念妈妈,如果她还在,该有多好啊!”静溪抹着眼泪说。
“我也很想她!”戴帮主从怀中掏出一件礼物,“这是当年我和你母亲成亲时,你祖父送给你母亲的,她走的时候,交待我在你出嫁的时候送给你。”
静溪看着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一串白色珍珠项链。坠子是一颗如鸽子蛋一般大的心形宝石,泛着幽幽青光,上面镂刻着奇怪的花纹。
“这是我的曾祖父传下来的,你一定要妥善保管。小海是个好孩子,处事周全。小元性格过于柔善,以后帮里的事务还要望海多多分担。”
“爹爹……”静溪望着父亲,欲言又止。
“好了,明天还有好多事,你早点休息吧!”戴帮主轻轻地拍了拍静溪的肩膀,起身走出了房间。
静溪目送父亲出门,端详了项链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脖子上。
佳期如约而至,天高海阔、日丽风和。一大早,小海身着新郎婚服,胸带大红花,在伙伴们的簇拥下,来到新娘的闺房前。早有一帮姑娘们在门前把守。年轻小伙子、姑娘们风风火火地闹了一阵,小海进入房间,把一身红艳、头顶盖头的新娘背了出来,放进轿子里。
众人抬着轿子,小海走在最前头,浩浩荡荡的队伍要游遍整个小岛。每到一处,女人们都会向新郎新娘抛洒花瓣,送上祝福。小海则作揖答谢。
直到黄昏的时候,队伍才又回到寨子里。寨子里鼓乐喧天,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婚礼的高潮终于到了。一对新人在欢呼声中来到厅堂。戴帮主端坐在堂前。一个老傧相用洪亮的声音喊道:“香烟飘渺,灯烛辉煌,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一拜天地!”新人如仪南向鞠躬。
“二拜高堂!”新人向父亲鞠躬。
“夫妻对拜!”新人正要相向鞠躬。忽听得门外一阵喧闹。一个浑身是血的兄弟闯了进来。
“帮主,不好了,有人劫寨了!”
第四章 出发
一声“劫寨”,把大家都唬得愣在那里。几个已喝得微醺的人还以为是年轻人闹的恶作剧,准备上前痛骂一顿,但看到这位兄弟惊恐的表情和满身的血迹,大家明白,事情坏了!
“什么人?”戴帮主首先镇定下来。
“不知道,都戴着青红色的面具,功夫了得。”
青红色的面具?和自己有过节的帮会里好像没有戴面具的。
“有多少人,到了哪里?”
“船只十几艘,人数千人左右,马上就进到寨子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
“男人抄家伙,妇孺从后门上山躲藏!”戴帮主命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敌人已经闯了进来!
大家都是来参加婚礼的,许多人都没带武器。几个胆大的上前拦阻,被一刀结果了性命。剩下的被团团围住,束手就擒。
一众头戴面具、身着黑衣的贼人进到大厅,吓得女人孩子一阵惊惧。前后门都堵死了,一人也出不去。乌大、小天、小海等几人提着钢刀,护住帮主、静溪。
一个带着朱红面具的首领往前两步,摘下面具,面若冰霜,纹如刀刻!
“戴帮主,久仰大名!”
“鬼王?”戴帮主惊诧地问。
“正是在下。江湖兄弟抬爱,给在下起了这个雅号!”鬼王回答。
鬼王是鬼头帮的帮主!鬼头与沿海岛上的帮会不同,是手段凶残的海盗,连官船都不惧怕,遇到他们的,很少有活着回来的。因此,海上流传着“宁进飓风口,不遇鬼头帮”的说法。没人知道这些人的巢穴确切在哪里,只知道在东海深处的一个海岛上,或许离倭人很近。但这些人很少靠近海岸,不知道今日为何来到此处?
“我帮与贵帮素无瓜葛,不知道为何屈尊来此!” 戴帮主问。
“来此讨杯喜酒,顺便要一样东西。”鬼王答。
“要什么东西?”
“‘七星耀,龙宫到’。我要的就是七星中的一颗,天玑石!”
天玑石?众人一脸迷茫。
“在下不知道什么天玑石。贵帮也不应该到我岛上滥杀无辜。”戴帮主忿恨说道。
“戴帮主说笑了。”鬼王突然脸色一沉,腾跳而起,鹰隼般跃到戴帮主身前,一只手如钢爪一般却朝静溪扑来。他已经看到,宝石就挂在她的脖颈上。原来,静溪非常喜爱父亲送的礼物,昨晚戴上后就没有取下来。因为有霞帔的遮掩,并不十分显眼,但还是被鬼阎王看了出来。
戴帮主伸出左拳挡开鬼王的铁爪,一个右掌迎面劈去。不想鬼阎王一个缩身,抬起右脚,正中戴帮主心口。戴帮主感到一阵剧痛,退后几步,撞到桌子上。
鬼王丢下戴帮主,继续向静溪扑来。小海举起钢刀,护住未婚妻。鬼王毫无惧色,凭着一双铁爪,与小海周旋。一个大意,铁爪就扣在了小海的左肩上。小海一个躲闪,只听“哗啦”一声,小海的整个衣袖飞到了半空。鬼王又要去锁望海的咽喉,突然盯住小海露出的肩膀愣住了,铁爪定在半空。
不错,就是这个印记!鬼阎王一时有些走神。
这时,小天加入了战斗,举刀直劈鬼王身后。鬼王一个转身,跳出圈子,不再与两兄弟纠缠。
众贼人以为帮主厌倦了单打独斗,举起刀剑,准备厮杀。却听得鬼王喊道:“住手!”
一众听令,定在原地。
“戴帮主,你要拼个鱼死网破吗?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会全死在这里。”鬼王说道。
这时,静溪走到了前面。手里拿着项链。
“你应该是要这个东西吧,给你,请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静溪将项链一抛。鬼王稳稳接住,仔细端详了着心形的坠子:“不错,是天玑石!”
“你们能走了吗?”静溪问。
“或许我还想再待一会儿。”鬼王低沉地回答。
“放了无关人等,留下戴帮主一家!”鬼王命令到。
贼人听令,门前让出一个通道。
众人望向帮主。
“大家走吧,连累你们了!”戴帮主捂着胸口,低声说道。
众人无声地退出了房间,院子里的人也走了。
现在,整个房间,除了鬼头帮的人,只剩下戴帮主、乌大、小海兄弟、静溪、静元和几个多年跟随戴帮主的头目。
“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还想怎样?”戴帮主问。
“把他们关起来,我要单独和他们聊聊!”鬼阎王对手下吩咐道。
所有人被关到了一个厢房中,外面层层守卫。
“天玑石是什么?”静溪问父亲,“昨晚您给我的就是天玑石吗?”
戴帮主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是的,那正是天玑石!这是一个很久的故事。一百多年前,我朝永乐皇帝登基后,为彰显自己的文治武功,派遣太监郑和率领宝船下西洋,宣教化,布威仪,互通贸易。郑和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万国来朝,奉献宝物。许多国王、王子都亲自随船而来,接受皇帝的敕封。那可是震铄古今的盛事!自三皇五帝以来,中国人都没航行到那么远过,听说都到了海天交接的地方。”
“每次返航,郑和的船队都带回来整船整船的宝物。山海间传说,郑和在西洋某个岛上,有一个藏宝的地方,一些来不及运回朝廷的宝物,就暂时放在此地。他临死前,把宝藏的秘密告诉了自己最信任的七个手下。七人每人拿到一颗宝石,这七颗宝石和藏宝的地点有重大关系。七颗宝石依照北斗七星,分别唤作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闪,龙宫到’指的就是,聚齐七颗宝石,就能找到像龙宫里那么多的宝物。你们的高祖,我的曾祖,就是当年七人中的一个,他拿的宝石正是天玑石!”
听完戴帮主的讲述,大家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戴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看来鬼头帮是冲着郑和宝藏来的!”乌大说。
“目前看,应该是这样!”戴帮主答道。
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贼人推门进来:“鬼王有请戴帮主。”
这是意料中的,戴帮主整了整衣服,迈出房间。
举办婚礼的厅堂,现在由鬼王统辖!
“鬼王,天玑石你已得到,为何还要苦苦相逼?”戴帮主的声音有些嘶哑!
鬼王:“戴帮主,多有得罪。除了天玑石,在下还想要一样东西。”
戴帮主:“什么东西?”
鬼王:“藏宝图!郑和当年藏宝的地点。”
戴帮主:“我从来没听说有什么藏宝图。”
鬼王:“戴帮主,我既然来此,自然是做了一番功课的。据我所知,兄台的曾祖父是郑和船队上观天象、测天候的阴阳生,也是郑和临终托付的七人之一,既然有天玑石,怎会不知藏宝图?”
戴帮主:“说来惭愧,祖上确实有幸随郑和下西洋。但说实话,多年来,我只知祖上传下来的宝石,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藏宝图。”
鬼王狐疑地望着戴帮主:“看来兄台是不打算交出此物了!”
戴帮主:“确实没有,如何交出!”
鬼王如刀的目光凝视了戴帮主片刻:“好吧,此事从长计议。兄台可以走了!”
戴帮主起身,准备离开。
鬼王:“顺便问一句,贤婿哪里人氏?”
戴帮主没想到他突然问起小海来:“他只是岛上的人,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
鬼王:“父母是谁?”
戴帮主:“父母都是普通的渔民,而且都亡故了,在帮中长大的!鬼王何故问此?”
鬼王:“哦,不过见他英气十足,日后必是豪杰人物。恭喜兄台择得贤婿。”
“不过是平常少年,鬼王谬赞了!” 戴帮主走出房间。
戴帮主刚回到大家身边,外面就传话道:“鬼王请新郎官搭话!”
难道一一审问?众人暗想。
虽然心怀恐惧,小海还是站了出来。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顶上去,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长时间!小海还没回来。静溪显得焦躁不安,害怕心狠手辣的鬼头帮使出什么歹毒手段,甚至害怕小海再也不会出现在面前……
终于,门开了,小海毫发无伤回来了。
“他们怎样你了?”静溪急切地问。
“没、没什么。”小海闪烁其辞地回答,“鬼王要我们下西洋,找到七颗宝石,找到郑和宝藏!”
啊?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一脸惊诧。
静溪:“你答应了?”。
小海:“是的,没有其他办法。”
静溪:“为什么?”
小海:“因为他们以你为筹码。只有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才能放了你。”
“我出去给他们拼了!”小天提起钢刀,准备闯出去。乌大忙上前拦住,理智告诉他,这样出去,于事无补,只能白白送上性命。
“想我戴某,也算在江湖有点头面。没想到今天连女儿都保护不了。”戴帮主怒气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现在这局面,也许只有小海说的一条路了。
静溪跟随鬼王走了,在她梦想幸福人生开始的时刻。现在,她要孤身踏上未知的旅程,身边再没有父亲的护佑和爱人的陪伴。但她知道,这是保住他们性命的唯一办法,只希望他们能够克服重重险阻,顺利带回宝藏。也希望鬼王能够遵守承诺,到时让她一家团聚。
鬼王留下了一个头目以及五十名手下。这头目身材高大,脸色铁青,外号青面鬼。其他人也个个精干,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鬼王还留下了一艘仿官军福船而造的战船,长十几丈,阔两丈许,四层五桅,通体用上等楠木打造。见多识广的戴帮主看到后,也暗地赞叹战船的精良。
戴帮主也组建起黑崖帮的出海队伍,除了乌大、小海、小天,又挑选了三十名航海经验丰富的兄弟。小元救姊心切,最后也加入进来。经过十几日的紧张准备,出海队伍备足了所需的食物、淡水、武器、维修器材等。一切准备妥当,戴帮主将帮中事务交由吴秀才打理,专等信风到来。九月十六日,清爽的东北风如约而至,戴帮主带领大家拜了天妃,祭了海神,起锚放洋了。
第五章 使者
船行数日,进入福建海域。在泉州港外,戴帮主命令找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抛锚。泉州在宋元时期是舶商云集、梯航万国的对外商埠。进入明朝,朝廷实行海禁政策,泉州只能和琉球开展朝贡贸易。成化八年,朝廷将泉州市舶司迁往福州,泉州港逐渐走向衰落。但这个曾经无比辉煌的巨港,仍残留着往日的余光。远远望去,六胜塔巍然矗立,为往来船舶指引航行。傍晚时候,戴帮主、乌大、小海兄弟、青面鬼等人悄悄放下小船,驶进了泉州港,约行了一个时辰,几个人舍舟上岸,在月色下又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山坳。隐约中,松柏森然,塔寺巍峨。山门的匾额上书写“东禅寺”三个大字。帮主上前,轻叩山门。一会儿,一个小沙弥打开了寺门。看到几个壮汉,一脸惊讶。
“几位施主,寺院已经关门了。如要上香祈福,明日再来吧。”
“我们不为上香而来,只是想拜访一位故人。请问明觉大师可在。”
“方丈在的。”
“烦请通报一声,说一个姓戴的故人拜访。”
“好吧,你们稍等。”小沙弥转身进去。
少顷,小和尚启门而出。
“方丈说,他早已断绝尘缘,没有什么故人旧友。几位请回吧。”
“不必和他多费唇舌,硬闯进去,直接找到大和尚得了。”随行而来的黑虎喊道。
“不可造次。”戴帮主又转向小沙弥,“劳烦将此物交于明觉大师。”戴帮主递给小和尚一个乌木腰牌,上面刻着 “奉敕出洋,阴阳生戴广敖”等字。这是郑和船队的特制腰牌,有职位的船员都有此物。小和尚接过腰牌,又去禀告。
一会儿,小沙弥把山门打开:“方丈请几位进来。”
一行人随着小沙弥进入寺院,绕过佛殿,来到一间禅房。
“方丈,施主到了。”
“请进来吧!”一个苍老得声音。
一行人进入禅房,只见一个大和尚打坐在禅床上,面容清癯,长眉银冉,此人正是明觉大师。
明觉:“几位施主请坐,奉茶。”
戴帮主:“多谢大师。”
明觉:“腰牌是哪位施主的?”
戴帮主:“是在下的,鄙人戴永济,海上经营一个船帮讨生活。这腰牌是先祖的遗物。”
明觉注视戴帮主一会儿,言道:“老衲眼拙,不记得和施主曾有一面之缘。”
戴帮主:“当然,鄙人确实与大师缘悭一面,但你我祖上却是故人。鄙人的曾祖讳广敖,是当年郑和下西洋船队的阴阳生,和大师的曾祖罗兴罗千户一起当差。”
大师没有搭话,良久。
明觉:“那施主此来,所为何事?”
戴帮主:“想问问天权石的下落!”
明觉:“诚如施主所言,老衲祖上确实随三宝太监下过西洋,但有没有所谓的天权石,年代久远,我就不清楚了!”
“恐怕事实并非如此。”戴帮主接着说,“当年罗千户离开宝船后,并没有继续在军中当差,而是在福建沿海做起了海运的生意。到了您父亲这一辈,他酒后失言,告诉别人天权石就在他手上。一时引起歹人追杀,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但歹人们并没有得到天权石。几年后,东禅寺多了一个小和尚。如果鄙人推断不错,明觉大师就是当年的小和尚,天权石就在本寺之中!”
多年来,戴帮主利用走船的机会,一直秘密调查七星宝石的下落。他并不是觊觎宝藏,而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郑和宝藏是不是真的,七星宝石和它又有什么关系。鬼王攻上黑崖岛,并不仅仅是为了天玑石,也是想从戴帮主那里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没想到这些人把事情调查得如此清楚,明觉大师一时无言以对,而后长叹一声:“不错,我确实就是当年被人追杀的罗家后人!”
突然,外面刀剑铿锵,火光闪烁,听得众僧人大呼:“不好了,有贼人闯进来了。”
明觉大师脸色一变:“各位施主还留有后手啊!”
“大师误会了,我们只有这些人。外面的贼人我们也不清楚。”戴帮主赶忙解释道。大家抢出门外,只见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已在庭院之中,挥动兵刃,出手凶狠,几下工夫,几个僧人已被放倒。乌大、小海、小天等持刀加入战斗。很快,贼人落了下峰。就在这当口,从屋檐上又窜下十几人来,直扑大师和戴帮主。戴帮主几个闪躲,避开剑锋。青面鬼也亮出武器,加入战斗。
贼人人数上占优势,但乌大、青面鬼等人的刀法起了关键作用,几个蒙面人被砍翻后,贼人渐渐不支。眼看局势已经难以扭转,贼人头领一声口哨,众人跳出圈子,窜上屋檐,消失在暗夜之中。乌大等人准备追上去,戴帮主喊道:“不用追了!”
大家定神一望,明觉大师倒在戴帮主怀中。刚才拼杀中,一贼人将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躲了几十年,还是躲不过,还连累了一寺僧众。罢了,你们把天权石拿走把,它就在大雄宝殿月梁之上。”言毕,明觉大师就永登极乐了。
戴帮主等人怕贼人再杀回来,顾不上伤怀,把明觉大师交与僧众,命小海、小天跳上宝殿梁上。经过一番搜寻,小天果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匣子。打开木匣,一个绿色水滴形的宝石就在其中。众人取了天权石,匆匆奔下山去。
泉州卫指挥使衙门后堂,华灯高擎。何指挥使在几位门客的陪侍下,正欣赏一支歌伎新编的曲子。檀板轻敲,琵琶弦动,莺莺婉转,听得何大人如痴如醉。这时,一个下人俯首来到何大人身边,低声禀到:“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什么人?”何大人有些不耐烦地问。
“看不出门路,不是官差打扮,但口气强硬。”
“不是官差,口气强硬,难道是海上的流寇?但他们怎会自投罗网。”何大人眯着眼睛思索了了片刻,对下人说道:“不见,就说我不在府内,有事明日公堂上再谈。”
话音未落,两个黑衣人,一男一女,已跃过府墙,翩然立在众人面前。
“你们这些山野村夫,毫无礼数,官府内宅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吗?”一位门客站立起来,呵斥道。
两个黑衣人,并不搭话。男子从怀中掏出一物,端示在何大人面前:“何大人,可认得此物?”
何大人仔细地端详着此物,一块两寸见方的玉牌,上面镌刻着精美的纹饰,中间刻着一个篆文“访”字。何大人思绪飞转,搜寻着对这块玉牌的记忆。蓦地一下,何大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抬手施礼道:“不知使者到此,卑职有失远迎!”
众人见大人一下子变得如此谦卑,都惊愕得鸦雀无声。
“深夜到此,只为有一事相求。”黑衣男子言道。
“不敢,不敢,有什么事需要卑职办理的,使者尽管吩咐。此处不便,请使者进内室相谈。”
何大人将两名黑衣使者让进内室,屏退下人。
“不知需要卑职做些什么?”何大人小心地问。
黑衣男子:“我们需要两艘船,还有一些甲士。”
何大人:“这个易办,我手下船只倒有几艘。”
黑衣男子:“我们需要能够出远洋的,速度要快,武器齐备。人也需要上等好手。最好马上能够出航。”
何大人:“这么着急,倒不是特别容易办到。”
黑衣男子:“不着急也就不会找到何大人了。听说大人刚造了几艘上等的福船。”
泉州卫为了防备倭人,刚刚造了几艘战船,不知怎么让他们打探到了。本来何大人是打算随便弄两艘应付差事的,这下看来是不行了。
何大人:“还是使者的消息灵通。这是这些船刚刚下水,性能如何,还有待观察。”
“难道何大人不便想借?”黑衣女子搭话道。她虽然一袭黑衣,但秀丽的脸庞透着英武之气。
何大人:“岂敢岂敢,只是这些船是朝廷督办剿倭的军备,卑职还是请示下为好。”
“我看大人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黑衣女子有些不耐烦地说,“见令牌如见圣上,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就是总督、巡抚,也要给点面子。”
何大人:“那是,那是,我马上命人着手去办。不知能否告知卑职船只用处,我也好向上级禀告。”
黑衣男子:“说是访仙使者调用即可!”
深夜,海上。乌大静静地坐来桅杆上的望斗里,月亮躲在乌云后面,耳边是船只犁开洋面的哗哗水声。小天悄悄地从外面爬了进来。
“乌叔,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小声点!我在等一个人。”
“等人?!”小天满腹疑惑。
“你仔细盯着甲板,一会儿就知道了。”
许久,甲板上阒静无声,并没有人出现。但乌大仍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从望斗的缝隙里观察着甲板上的一切。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从甲板下住舱里爬了出来,在甲板上鬼祟徘徊了一刻,慢慢移向船边。
“就是他了!”乌大抽出钢刀,窜出望斗,顺着缆绳电驰而下,小天紧随其后。等甲板上的人察觉的时候,钢刀抵住了他的后心。
“我们等你好久了,叛徒!”乌大狠狠地说。
“乌大哥,可能误会了,我只是上来小解。”
“小解?”乌大冷笑了一声,“我早就注意到你了。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
“我手里并没有东西!”此人正准备趁夜色把手中之物向海中丢弃,被小天一把抓住。是一个小药瓶!
“阿乙,你果然是叛徒,枉我对你如此信任!”青面鬼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戴帮主等人。叛徒出自鬼头帮,让青面鬼有些惊讶,这些人都是从小在幽冥岛上长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官府的人收买了。
“堂主,各为其主,我也有难言之隐!”阿乙突然惨笑一声,挣脱束缚,纵身跃进了波涛之中。
小天正准备跳海去救人,被戴帮主拦住了。“向死之人,你是救不上的。况且,鱼群就要来了。”
小天:“鱼群,什么鱼群?”
乌大:“你知道你手中的药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小天:“不知道。”
乌大:“这是海迷香。只要往海里丢上一粒,香气能弥散方圆几里。海里有一种猛鱼特别迷恋这种香味,闻到香味,必追逐而来。此香又能使猛鱼性情狂乱,相互撕咬。香味留处,必是鱼尸、鲜血狼藉。阿乙就是通过这些鱼尸、鲜血向对手提供我们的航迹的。”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阿乙绝望的嚎叫声,看来鱼群到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如果能早一点冲下来,也许阿乙就来不及丢下海迷香了。”小天遗憾地说。
“不丢下去,怎么能让对手跟上来呢!”戴帮主悠悠地说。
小海:“我们不是要甩掉他们吗?为什么要他们跟上来呢?”
戴帮主:“今天甩掉了,明天他们还会想办法跟上来,我们总要靠岸的,官府的势力太大了。现在,我们就利用这个时机,彻底把这个尾巴彻底砍掉。”
“降帆,回舵。”戴帮主传令道,“兄弟们今日好好休息,准备明日战斗!”
第二天一大早,海上升起薄薄的晨雾。望斗里的负责瞭望的黑虎和大头瞪大眼睛,观察着水面上的一切。甲板上,所有人都已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一场恶战。突然,望斗上响起急促的哨声。大伙明白,敌人来了。
小海、小天趴在船边,透过薄雾,看到两艘官军战船破浪而来。
“升帆,用从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戴帮主命令。船员们迅速升起风帆,调整角度,借助洋流,飞速向敌人冲去。昨晚,戴帮主、乌大、青面鬼几人认真研究了周边的水势,早早选择了有利的战位。
敌人很快发现了冲来的船只,甲板上忙乱起来。两艘官军战船船和戴帮主的战船差不多大小,也是福船形制,利于水战。
只有四五百步远了。“转舵!”戴帮主大声下令。
船只扭动船身,横向面对敌船。
“左舷开炮!”一声令下,等候多时的炮手迅速点燃引信。轰隆几声,碗口铳的炮弹喷射而出,有几颗落在了敌船上,响起木板破裂的声音。很快,敌船也变转了航向,炮弹呼啸而来,有一颗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窟窿。
“转向!”
在舵手的摆渡下,船只右舷面对敌人的第二艘船。
“开炮!”
经过两轮轰击,双方各有损失,距离也只有两百步左右了。
“准备火箭!”
小海、小天等人迅速拿起弓箭,点燃火绳,引满待发。
“放箭!”
随着命令,几十支火箭嗖嗖飞出。有的射在来还没来及收起的蓬帆上,有的射在甲板上,也有几支射翻了兵士。救火声、凄叫声、辱骂声混杂在敌船上。随即,对方的火箭也迎面扑来。由于敌人是仓促应战,大部分火箭落在水里,几支射在甲板上的也迅速被扑灭。
双方距离更近了,几个兄弟甩出钩锁,将敌人的一艘船只牢牢钩住,两艘船并靠在了一起。接舷战开始了!
兄弟们不等命令,拿起手中钢刀、铁锤、镰钩等各色武器,跳上敌船,开始肉搏。而敌方的第二艘船只从另一面靠并过来,形成二夹一的态势。但兄弟们毫无惧色,使出浑身解数,拼杀得昏天地暗。黑崖帮的兄弟主攻左舷的敌船,鬼头帮的兄弟主攻右舷的敌船。
右舷的敌人明显弱一些,一刻的工夫不到,一个百户就成了刀下鬼。其他人没了头领,一下子没了斗志,或跪地乞降,或抱起浮筒投水而逃。而左舷的敌人则异常顽强,和小天对阵的黑衣女子,手持一柄长剑,丝毫不落下风。在船艏的黑衣男子,一面应付乌大的攻击,一面指挥全船的战斗。随着鬼头帮的加入,均势很快被打破。女子在小海、小天兄弟的攻击下,只有招架之力,如不是兄弟二人心怀仁慈,也许早已毙命。而为首的指挥者,也在乌大、青面鬼的攻击下,变得狼狈不堪。
“撤退!”黑衣男子大叫一声,跳出圈子,不再和乌大、青面鬼缠斗,而直扑小海兄弟而来。其他敌人听得命令,拼命砍断船边系着小船的缆绳,将一艘小船坠入海中。黑衣男子击退小海兄弟,掮起女子,跃入舟中。还有十几个黑衣人并不下船,而是全力和乌大等人纠缠在一起。一个小头领喊道:“大人不用管我们,快走。”
跳入小船的黑衣男子迟疑了一下,抱拳道了一声:“兄弟们,来生再见!”然后奋力摇起船桨,离了大船。
剩下的黑衣人虽然没了头领,但依然拼死战斗,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战斗终于停了下来!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弥漫整个船只,尸体遍布,伤者被同伴扶起。戴帮主命令放下两艘小船,让投降的官兵自行散去,至于能不能靠岸,就看他们的造化了。点验自家兄弟,死亡十几人,用白布包裹了尸身,乌大诵了一段悼文,就送入海中了。另有十几人受伤,让随船的医生为大家医治。
如何处理缴获的两艘战船?乌大、青面鬼等主张一把火烧掉,毕竟目前剩下的人,不足以驾驶三艘大船。
戴帮主思考了一会儿:“让兄弟们看看能不能修复,也许它们另有一番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