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的命真是太苦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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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师兄,我又拉裤子了
烈日在空,并不灼热,万里云淡,还有凉风徐徐而来……
祝平安站在山巅微微闭眼,任由头上未束的长发慢慢舞起扫荡脸颊、扫荡鼻梁、扫荡双唇……
雪白长衫在身后轻微鼓荡……
山不高!
笔直的身躯站在山巅,打眼望去,就在眼前不远还有另一山头直插云霄,便也没有了一览众山小的视野!
难得此时有闲,天地辽阔,这份惬意,就是人生!
就问这世间,何为恣意?何为洒脱?
何谓……
“师兄,我又拉裤子了!”一声带着奶音的哭腔响彻山头!
祝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唉”了一声,再看了一眼万里云淡,快速转身,一边伸出双手,一边抱怨:“八花啊!你又拉,又拉!一天拉几次啊?你还要不要师兄活啊?”
“师兄,我也控制不住啊,我也不想拉裤子上啊……哇哇哇……”八花小姑娘,三岁八个月,左手提着裤腰,右手先抹了一把双眼的泪水,再用手背擦了一把鼻子上的泡泡……
然后,手心带泪、手背带涕的右手,便在肚前的衣服上反复又擦拭了几下!
“哎呀呀,哎呀呀呀……讲卫生讲卫生……哎呀!我真没眼看!”祝平安满脸的嫌弃,却还是上前一搂,把八花小姑娘抱在怀中,快步往下山小路走去!
一边走,祝平安还一边教育:“让你少吃点,你看看你,吃得多拉得多,人也长成了一个胖球,大脸盘,大肚子,你这般长大了,谁会要伱?啊?你还能嫁得出去?”
“师兄我不嫁人的,我才三岁,我不嫁人!哇哇哇……”八花扯着喉咙嚎!
“你还想赖我一辈子啊?啊?想得美!我八个师妹,要是都这么赖着我,我还怎么活?赶紧长大赶紧滚蛋,祸害别人去!”
祝平安心里的苦,没人懂,自从他那個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三年前出门一趟,顺手带回来了八个小姑娘……
这三年,祝平安每三天就会有一次想自杀的念头。
而今,祝平安也不过十八岁,想想当年十五岁的孩子,面对八个姑娘,那时,大的九岁,小的八个月……
那天杀的师父,用一个长长的束带把八个小孩串着飞回来了,却是束手无策的状态,饿的不知道喂,拉的不知道洗,蚊子在咬不知道赶,嘴皮都裂了不知道给水喝……
祝平安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
三年了!
“我的命真是太苦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祝平安一边洗着八花小姑娘的屁股,一边摇头叹息!
怨念!
怨念冲天而起!!
洗着洗着,祝平安也扯起喉咙喊:“大花,拿条小裤到溪边来,快点!”
“来了,师兄!”声音软糯,却也能穿透山林……
只在片刻,洗屁股的溪边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身形消瘦,眉黛低垂,鼻翼微尖,双颊发白,一看就是柔柔弱弱,好似久病不愈……
“麻利点麻利点,大花啊,你真是林黛玉转世的啊,裤子拿来,把那脏衣服搓洗了,快!”祝平安那是真麻利,一个三岁八个月的姑娘,在他手中翻转腾挪,擦屁股,穿裤子,扎腰带,放地上……
“嗯……”大花小姑娘声若蚊蝇,慢慢往溪边流水旁蹲下,先撩裙摆,再勾腰背,蹲下之后,下巴就放在了双膝下,拿起沾满粑粑的小裤子放在溪水中来回晃荡……
“走,自己回去……快走!”祝平安驱赶着已经喜笑颜开的八花。
“师兄,什么时候吃晚饭啊?”八花没有动,张着无辜的大眼睛在问。
“等我洗个手就去做饭,回去回去!”祝平安抬手去赶。
“好,师兄做饭喽,师兄做饭喽……”八花小姑娘转身蹦蹦跳跳就走,沿着上山的小道快步而去。
那上山的小道一眼不见尽头,祝平安只顾洗手,也不多看,似乎丝毫不担心一个不到四岁的姑娘该如何上得这座山林……
洗着洗着,祝平安把双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还洗不干净了,这么臭,你们八个人,就八花的粑粑最臭……饭桶,真是个饭桶!”
“师兄……我以后会更多多的帮你……以后八花都由我来洗……”大花的声音依旧如蚊蝇嗡嗡,但她心疼师兄,师兄这三年的苦,兴许她懂得。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饭也不多吃,瘦得跟竹竿一样,一阵风来就能吹倒……你这般身体,这般性子,林黛玉都比你强上几分,将来怕是活不长久!枉费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这么大!”
祝平安语气越发严厉。
“师兄,你每次都说林黛玉,林黛玉到底是谁啊?”大花已经在搓洗着小裤子的裆部,一边搓一边皱眉,也是师兄说得没错,八花这粑粑是真臭不可闻!
“你管她是谁……”师兄没什么好口气,这一天天的做不完的事,八个小屁孩,事事都火急火燎,哪里还有什么耐心……
当然,三年前的祝平安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最擅长的就是摆烂,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能不多做事就不多做事。
至于林黛玉到底是谁,这方天地中,大概也就祝平安自己知道了!
大花似乎也习惯了师兄这般口气,她说了一句:“师兄,你昨晚教的功课,我都会了……”
还是大花知道怎么安慰师兄,这话一说,祝平安的语气立马就好起来了,满脸欣慰:“不错不错,不枉师兄我用心教你!”
说完,祝平安又把手闻了闻,好多了,起身:“洗好衣服赶紧回来,我先回去做饭!”
“嗯~”大花姑娘放在膝盖上的头点了点,声音却只有一点点。
上下山的路其实很远,只见白衣似雪的笔直身形跨步而去,一去十几丈,再去已入林!
山巅之上,小院一间,厢房七八,孩童们在院里玩耍,笑声哭声一片,只见白衣进门,所有人转身去看……
“师兄,二花打我……”
“师兄,四花的课业还没做完,你快看啊,她没做完就出来玩了……”
“师兄,八花又拉裤子了……”
“什么!?”祝平安一声惨叫!
想死!
现在死!
马上,立刻!
第二章 师父,我想跳崖
八花瘪着嘴,豆大的眼泪已然夺眶在走,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祝平安,奶声奶气:“师兄,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是想着又要吃饭了,感觉肚子还不怎么饿,我想让肚子饿,一想就又……拉了……”
祝平安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扫视一圈,然后,双脚一蹬,身形拔地而起,人已悬浮在空,一个激射,空中只留一个残影,人已消失无踪。
他跑了!
山后有一处不高的悬崖,悬崖三四十丈,半崖之间有一处岩洞,洞里干爽洁净,有石桌石椅石台等物……
石台上盘坐着一个白袍女子,女子宝相端庄,如仙似神,闭目如山,仿佛时间空间都在这女子身边凝固一般……
霎那间,女子似有所感,微微睁眼,洞口处恰好进来一人,正是祝平安。
“师父,我受不了了,今天就得死,我的命真是太苦了,真想跳崖,就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祝平安走到石台旁站定!
“平安,你又来了,三五天你总该来一次的,师父也不知如何劝你,当初为师只是顺手从人牙之处救了人,带回来也只说让你看管個三两月,自有人来接她们往别处去养,唉……人家来接人了,你却又舍不得让她们走了……而今却是怪谁……”
女子慢慢松弛着盘坐的双腿,从石台上站起,往石桌的茶壶走去,一步一动,优雅非常,走动之间,还有清香淡淡,这清香竟也能让祝平安心神略安,当真是那不食人间烟火仙子。
“师父,怪谁?不都怪你吗?伱不把她们带回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都是怎么过的吗?你又不管不顾,你只当是甩手掌柜……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祝平安只想吐槽。
“你十八了……”师父声音带着一种惆怅,手在倒茶。
“那……我当初才十五呢,难道不是个孩子?现在十八了,那我也要想着娶妻生子之类的事情了,世间各门仙子无数,我也想着要讨个才貌俱佳之辈,现在带着八个拖油瓶,谁敢跟我?”
其实来这里,祝平安就是想寻半刻的安宁,眼不见为净。
听得这话,师父转头看向祝平安,上下打量着,似有一种叹息:“是啊,你也长大了,时光如梭,想起十三年前,为师便也是顺手从河里捞到了你,也是想着看管三两月让人接你去别处,那时候你哭着喊着不愿走,寻死觅活的,为师才留了你在身边……便也是这般把你养大了……转眼间的事,转眼间你长大了,转眼间,她们也会马上长大的……”
“师父,我哪里要你养了?我那时候虽然五岁,但平常了也不吵你闹你,自己能拉能睡,还为师父洗衣做饭,我多好养!我多孝顺!”祝平安大概是心里不平衡。
听到祝平安这话,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竟然真泛起了一些笑容,一笑犹如阴雨放晴天,犹如寒冬百花开……
旁人看了这一幕,定是要呆愣的,祝平安却从小看到大,习惯了,只道:“师父你还笑,自从这些拖油瓶来了之后,我连与师父在一起的时间都少了……我的命真是太苦了,想着还要养她们许多年,毋宁死也!”
“为师不愿说穿你罢了,为师不愿留她们,你非要留,为师不愿收徒,你非要她们跪地磕头来拜,是你自己觉得这山上的日子孤寂,是你自己想要有些人气,而今有了人气,你却还不愿了。”师父说着,拿起茶杯递给祝平安。
“好好好,都是我,都怪我自己,都是我自作自受!哼……若不是从十岁开始师父就闭关不出了,我能这么寂寞吗?”
“呵呵……”师父笑得微微一颤,摆摆手:“好了好了,心思舒畅了就上去吧,你可以不吃饭,她们还要吃饭呢,你要是真不愿了,魏青山大概又要来了,你让魏青山把她们带走就是了……”
话语间,有一种温柔,有一种调笑。
“哼,魏老头不是好人!”祝平安转身就走,到得洞口又是一跃而走。
留在洞里的仙子,微微又笑……
山巅小院里,哭声笑声依旧交织,八花不在,大花也不在,大概是大花又带八花下山去洗屁屁了。
一帮拖油瓶见到祝平安,又开始叽叽喳喳……
“师兄,三花先打我的,我才还手打她的……”
“师兄,我功课做完了,你看,你看看……”
“师兄,她功课都是抄我的,她躲起来抄的……”
“没有……”
……
唉……做饭做饭……大锅饭!
“二花,来烧火,看着灶!”
“三花,择菜!”
“四花,把凳子都排排摆好……”
锅铲翻飞,油光四溅,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拿筷子拿筷子,大花来添饭分菜!”
一张大长桌,排排坐好,大花带八花吃,七花钻桌底找筷子,六花用脚踢五花,五花开口要告状……
祝平安拿起巴掌往桌上一拍,严厉说道:“谁不好好吃饭,屁股开花!”
顿时安静不少,大概是师兄在打屁股这件事上可不是开玩笑的,真打!
满场只剩下呼噜呼噜呼噜的吃饭声音,犹如圈里的猪在拱食!
忽然祝平安抬头看了看天空!
随后,天空中才传来声音:“祝小子,有没有留点剩饭啊?”
“没有!”祝平安语气依旧不耐烦。
人影出现在了祝平安身边,一个老头,满头白发,但既不弯腰也不驼背,反而气质非凡,头顶发髻一丝不苟,颌下胡须根根分明,道袍在身,脚步矫健,却是双眼有神。
“祝小子,你也太记仇了,不过就是当初我抱着你要走而已,你也咬了老道我一口,这还不能扯平了?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一个好脸色!”
来人魏青山,人称魏无算,街头摆摊算命六十载!他吹牛逼说天下之事,无事不算,无算不准!
“哼!”祝平安连起身迎接都没有,自顾自扒着碗里的饭。
还是大花懂事,起身:“魏爷爷先坐稍等,我去给您盛饭。”
“哈哈……还是大花懂事,快去快去,还别说,祝小子做饭倒是有几分手艺……”魏青山自顾自搬来座椅,大喇喇坐在祝平安身边。
也听魏青山继续说道:“祝小子啊,你也是真偷懒,哪有给小姑娘这么起名字的,大花二花七花八花……小时候也还罢了,长大了叫她们如何见得人去?”
祝平安也懒得答话,只顾吃,大概是因为事多,早吃完了,还得洗碗,洗碗了还得上课,上完课就得安排洗漱,早睡早起了,还有早课……
第三章 老头莫要装死
祝平安不理人,魏青山也不觉得无趣,乖巧懂事的大花盛来饭菜,递来筷子,魏青山接过就吃……
还有祝平安的催促声:“吃快点吃快点,谁慢了,屁股开花!”
众多小姑娘闻言立马赶快去扒拉饭菜,还有八花奶声奶气:“我最会吃了,我最能吃了!”
祝平安当然吃得最快,碗筷一放:“三花洗碗!”
“嗯!”三花点着头。
祝平安已然消失在小院里,再一次站在了山巅风口,任由清风拂面,浮生再偷片刻闲……
一个脚步慢慢靠近,开口:“祝小子啊,大花,早夭之相也……”
“又他妈乱算命!”祝平安骂人了,什么就早夭之相!这说的是人话吗?
魏青山嘿嘿一笑,却又有悲色:“此子天资绝顶,奈何慧极必伤啊!”
天资绝顶这话不错,祝平安早就知道了,这句“慧极必伤”,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他心里其实知道,魏青山说的对,大花真就是林黛玉的命。
“还是老道带她走吧……”魏青山慢慢说道。
“又说这话,又说这话!你这个老头当真不为人子!”祝平安继续骂人。
“不能再拖了……”
“你来就为这事?”祝平安问着。
“也不算吧,此来,有要事见公主!”魏青山站在了祝平安身边,与祝平安一样远眺着苍穹万里。
“别称公主了,这世间哪里还有宁九韶这个公主?不过是個害人不浅的称呼罢了,大宁王朝没了六十载,一甲子了,还复什么国?好好自在的过一辈子不行吗?”
祝平安语重心长,真心在劝,劝这些榆木疙瘩,劝这些狗屁倒灶。
却也气得魏青山须发皆张:“你这小子,当真没有一点尊师重道之念,岂敢直呼师尊长辈大名?我辈大宁子弟,无不以复国为己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这小子不思为师效力,竟还敢出此不忠不孝之言,老道若是气性来了,必将你杀之而后快!”
“魏老头,你问过我师父吗?伱问过她真的想复国吗?她不过是被你们裹挟着身不由己,你魏老头游走世间,不知多少乐趣,她呢?为了你们的大志大业,东躲西藏,日日枯坐……甚至身边不敢有任何亲近之人,压抑自身,压抑一切情感……她活得很苦很累,你知道吗?”
祝平安不是不懂魏老头这份执念,但许多事情,几代人了,师父宁九韶都没见过大宁王朝长什么样子,一个女子,复国?
那是人能干得来的事?
这么一意孤行干下去,最后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何必奔着那个下场一去不返?
魏青山忽然大手一挥,有些手舞足蹈起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如今时机就要到了,大争之世将至,复国有望,我辈又岂能无动于衷!老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一辈子!你这小子懂什么?”
“是啊……我不懂!你会算命,你会算天机……天机可有一线?”祝平安眼神瞟去,带着嘲弄。
魏青山又是大手一挥,却又欲言又止……
“哼哼……”祝平安冷笑!
“天机岂能与外人道哉!你非吾辈,不可尽言!要知,天命可改,天机可改!”魏青山不激动了……
“改吧……你去改吧……”祝平安摆摆手,示意魏青山……滚蛋!
魏青山没滚,而是沉默片刻,说道:“大花,此番我带走,头前与你说了数次,而今再也拖不下去了。”
祝平安不言……
魏青山等着……
许久,夕阳只有最后一丝血红……
祝平安终于开口问:“当真能活?”
魏青山郑重其事点点头:“能,但也看造化,只念她自己天资无匹,劫数自渡,老道师门天一道,修的就是造化之功,若是在天一道不成,那这世间便也无法了……”
“也就是说……不能万无一失?”祝平安再问。
“这世间之事,哪里有万无一失的?你为何事事都要万无一失?如此修业,岂能得道?祝小子,你真是枉来人间走一遭!”
魏青山实在不能理解祝平安这样的人,在魏青山看来,祝平安才是那真正天资世间无匹,天生早慧通天,事事信手拈来,从来无往不利!
当初魏青山想着把五岁的祝平安带到天一道去,想着振兴道门,想着传承衣钵,想着将来为大业培养一个举世无双的助力……
奈何奈何,这厮竟是这么一个性子,没有一点所谓逆天而修的气势……
祝平安其实心中有一句话:什么枉来人间走一遭,老子已在人间走两遭了!
这话祝平安没说,只道:“为何这世间就求不得万无一失?你每日与人算命,趋吉避凶,不也就是这个道理?”
“胡说八道,当真胡说八道!”魏青山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祝平安显然什么都懂,但非要说这种懂装不懂的话语。
“唉……谈一手?”祝平安问了一语。
“不谈……”魏青山摇头,却又看了看祝平安,莫名又点了点头:“那就谈一手吧……”
小院正厅,这是一间雅致的小厅,有诗有画,有琴有棋,有笔墨飞舞,有翠绿点缀,这其实不是祝平安的正厅,这是公主殿下宁九韶的正厅。
横和竖,有十九道,手谈一局。
十二岁的大花侍奉茶水在旁,十一岁的二花学棋,愿意学,愿意看。
布局不过片刻,魏青山已然喃喃有语:“又是这般,又是这般,定式非定式,棋理非棋理……老道实不愿开这一局……”
“你不是说这世间没有万无一失吗?这十九道亿万变化其中,你算尽天下事,何以算不尽这一局棋来?”祝平安问着,依旧嘲弄。
“妖孽如你,天不由人!”魏青山骂人,抓耳挠腮在骂,他算尽天下事,怎么可能又算不来一局棋?纵横天下六十载,何人在这十九道里赢过他魏青山?
“哈哈……”
时代变了,人力有穷时!谁让人间走了两遭的祝平安与人工智能背过谱呢?围棋,从某一刻开始,其实就有了“正确答案”,许多定式不过是人力算不尽的浪费棋子,许多棋理慢慢也不那么有道理了……
“落子,继续下,老头莫要装死!”祝平安在催,不外乎继续嘲讽。
不下了,哗啦啦投子认负,魏青山抬头看着祝平安,问了一语:“祝小子,你能不能算算,为公主殿下算算,这天下之事,这大宁之事,是否有那一线?”
“你那掐指转罗盘摆蓍草的骗人法子,我不会……”祝平安微微抬手,一旁的大花开始在棋盘里分出黑白子,各自入棋盒。
“老道教你!”魏青山很认真。
“不学!”祝平安摇头,起身,喊了一语:“该上晚课了!”
“师兄,来了来了……”屋外院内,大呼小叫一片。
老道未起,精气神陡然有些萎靡,看着慢慢被收拢的黑白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定睛再去看收棋子的大花,看了许久……
第四章 无伤,就是没病
厅内聚了八个小姑娘,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三岁八个月,每人一个小凳小几,笔墨纸砚其上,個个端坐肃静,看着祝平安。
平常里的晚课都是这般模样,只是身为“老师”的祝平安今天似乎有些心情不好,皱着眉头扫视众人,看来看去,目光停留在了大花身上。
停留片刻,祝平安开口:“二花今天复习微积分入门,三花把之前学的函数知识再温习一下,四花你三角函数还有很大问题,五花好好把昨天的二元一次方程再看看,六花把鸡兔同笼那个问题好好思考一下,七花背一背乘法口诀,八花是个饭桶,最傻,先把你那几根手指头数清楚……大花,你跟我出去走走……”
说着,祝平安已经出门而去,大花怯生生跟着在走。
还在厅内未走的魏青山见得祝平安出去了,连忙起身在众多小姑娘身后转来转去,他不是第一次见祝平安教的这些东西了……
最初加减乘除那些东西,魏青山不以为意,后来,魏青山就开始震惊了,什么方程函数的,也还勉强能懂不少,至于微积分、拓扑之类,这些东西当真是让魏青山惊为天人……
魏青山什么人?
号称无所不算,无算不准,天下就没有他魏青山这么能算的人!
但他竟然看不懂这些东西到底是何物,若不是魏青山身负大志,他甚至真想久住在此,拜个师父也能接受。
他不止一次的问祝平安,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祝平安还真就认真答过这个问题,开慧之法也!
说,人之智慧,本有天赋天资使然,但也并非没有增长之法,天资聪颖之辈,学此法便也更加聪敏过人,天资愚钝之辈,学此法,亦可脱离愚钝找到智慧。
此法乃探究万事万物根本之法,万事万物,万变不离其宗,乃逻辑思维之根本,研究世间所有事,不外乎此法也!
没什么,就是科学,就是一切的智慧与科学,其本质,就是数学。
为什么有人聪敏,为什么有人愚钝,有人能看透事物本质,有人却浑浑噩噩,其实就是人与人之间逻辑思维能力上的区别。
所以,祝平安给八个师妹上的晚课中,数学就是重中之重,其他文学艺术之类次之。
这世间修炼修业之法,最看重的就是悟性,各大宗门收徒传业,找的就是悟性高深之人,悟性是什么?
其实就是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就是逻辑思维的能力!
为何这世间宗门难觅良徒?
也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训练逻辑思维的办法,唯有都去追寻那些凤毛麟角的天生资质,哪怕追求到了那些凤毛麟角,成才的也并不多,这是一种无奈!
当然,这或许也是这个世界的平衡,不然世间大能满地跑,个个有排山倒海之能,那这方世界也受不了!
祝平安有一句更直白的话语,智商是什么?能学数学的人,受过数学训练的人,智商就不会低。
没有受过数学训练的人,智商就一定高不到哪里去。
嗯……祝平安上辈子,就是一个标准的高质量理工男。
大花,是祝平安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天生智慧绝顶,后天更是训练得当。
十二岁的小姑娘,竟然早就开始学习极为高深的数学了,从数列到微积分,从解析几何到线性代数,当真是一点就通,一通就透。
如今,更是开始学习数论、微分几何、拓扑之类的知识,连祝平安这个老师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姑娘的悟性与智慧,似乎已经超脱了这个世界的范畴,就如她的早课,来自大宁王朝皇室的传承功法《宁神诀》,习练不过三年,学起来毫不费力,其中深奥皆是一点就透,早已能吞吐天地之朝气,一呼一吸可见其形。
本以为这般朝气入体,能治愈大花早夭之病,奈何这小姑娘是先天不足,此劫难消!
山巅之上,身形瘦弱的大花站在祝平安旁边,实在教人怜惜不已。
祝平安只叹气……
大花站在一旁,风忽然大起,大花时不时还被风吹得摇摆几下,祝平安微微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膀,问了一句:“大花,你得活下去啊……”
大花听得出祝平安语气里的悲伤,似乎在开解祝平安:“师兄,若是天命如此,那便是我的命,师兄不必过于悲伤,每个人都是要死的,死得早晚而已,我不难受的,师兄也不必过于悲伤……”
祝平安很是生气:“哼!我如此用心教你,你如此不舍昼夜去学,伱若是就这么死了,那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大花已然落泪,却还安慰:“师兄,我从小受苦,父母见我多病,早早发卖,牙人见我体弱卖不出价钱,待我不如牲畜,我只当是不该为人,不如当个牲畜得好,直到遇到了师兄,我才知道为人的好,遇见师兄,便是我此生的意义,最有意义的意义……死而无憾的意义!”
祝平安依旧是批评:“你不过十二岁,何必如此懂事?”
“师兄……”大花也伸手抱住了祝平安,她知道,师兄在悲伤难受,师兄越是悲伤难受,便越要安慰师兄!
祝平安伸手拍了拍大花的头,慢慢说:“明天早课之后,你随魏老头去吧,他能救你的命,你得活下去,要多看看这世间的美好,多感受生而为人的美好!”
“我……师兄……”大花想拒绝!
祝平安知道大花要拒绝,直接打断她的话语:“你如今大了,不乖了?敢不听话了?”
“师兄,我没有……我……”大花泪水连连,抱着祝平安的手更是使劲去抓。
“你只管去,天一道修的就是造化之功,你缺的就是先天造化,你不去拜他历代祖师牌位,天一道也不会允许魏老头传你真言,魏老头看中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是用此拿捏与我,想给他天一道找一个将来的扛鼎之人,为兄想得许久,其实也未尝不可,天一道乃天下道门魁首,你去了,好处多的是……”
祝平安说出了内心真实所想,再舍不得,孩子也是要长大的,也要为孩子未来考虑,给孩子们一条人生大道,天一道,其实是一个好去处。
“师兄,我更想陪……”
祝平安再次打断:“你若渡过此劫,有道在身,人生长久,百十年不过弹指间,何况区区几年?我答应你,你十八岁的时候,我一定出现在你面前!”
祝平安话语结束,低头看向不到自己腋下高的大花,等着大花的答复。
沉默许久……
大花忽然问:“师兄可记得我的名字吗?”
祝平安忽然脑子一抽:“记得的……怎么能不记得的……我记得以前问过你的,还说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是啥来着?这几年事太多了,忙得脚不沾地的……我……”
尴尬了……
其实就是最初见面的时候问过一次,然后祝平安随便就取了个大花来作为“标记”,一直叫大花,哪里还去想着大花是有大名的……
“师兄,我名江无伤……你可记住了,出门了,我就不能叫大花了……大花只能是师兄叫的……”大花声音依旧不大,却有些颤抖。
“好好好,师兄记住了,江无伤,唉……多病的名字啊……”祝平安显然猜得到大花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
无伤,就是没病……大概就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师兄,我想把名字改了,可以吗?”大花微微抬头,看着祝平安,睫毛在抖动。
“改什么?挺好的,无伤,多好。”祝平安有些意外。
“祝无伤,可以吗?”大花期待着。
“啊?嘿嘿……也挺好的,祝平安,祝无伤,咱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坏人!”祝平安嘿嘿笑着。
“祝平安……祝无伤……”大花轻声重复着……似乎名字里就是一种幸福。
“回吧,回去你检查一下师妹们的功课,师兄还有其他事情……”
“嗯……”
第五章 平安只是年少顽皮
后山崖壁的山洞之中,魏青山正在大礼拜见大宁公主殿下宁九韶。
宁九韶早已起身来扶:“魏叔不必每每都如此大礼!”
魏青山依旧下拜叩头再起:“君臣大义,礼不可废!”
宁九韶无奈的摇摇头,唯有转身坐回石台,端庄姿态,面色沉稳。
魏青山站定,躬身再拱手一礼,才开口:“殿下,老臣此来,有大喜之事,刚刚探得消息,北境达旦九部已然一统,漠南漠北尽拢扎古大汗麾下,来日必将南下,篡国之贼北境难安也,老臣数月之前还去了西北,西北十六国也多有脱离之意,起兵不远。南疆各部还在联络之中,西蜀也出雄才,已然听调不听宣。大争之世必至,大宁复国之机就在不远!”
宁九韶听着,微微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喜之色,只说:“魏叔辛苦了……”
魏青山连忙再拜,咬牙切齿:“家国大业,不敢言苦!只恨赵贼不灭!”
“魏叔需要我做什么呢?”宁九韶问着。
魏青山答道:“殿下如今,只需要继续隐藏,万万不可暴露行踪,赵贼依旧在对殿下大肆搜捕,只要殿下安全,待得来日时机一到,老臣与诸多大宁义士准备日久,只需殿下高举大旗一呼,必然应者如云!复兴家国,指日可待!”
宁九韶依旧只是点点头,这些话她也不知听了多少次,只说:“我明白了,多谢魏叔这些年如此用心!”
“老臣世受皇恩,岂能不报!”魏青山说着,已然红了眼眶,好似又要下拜。
却是洞口走进一袭白衣,传来了嘲弄之言:“也不知你这老头还能活几天,一个道士,不好好修道求长生,每天打打杀杀,难怪如今道门日渐衰微,原来是弟子不孝所致……”
魏青山哪能不来气,转身斥责:“家国大事,你一个外人,岂敢来探听?”
却是石台上的宁九韶见到祝平安走进来,面色上微微一松,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接了一语:“魏叔,无妨的,平安是自家人,他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既是自家人,却又为何不为大宁国仇家恨出力?每每不着边际,处处嘲弄之言!”魏青山来气,此时他显然严肃非常!
“魏老头,我不是喜欢嘲弄你,你来汇报工作进度也无可厚非,但你每次来说的这些话语,你家公主都听厌烦了,要不伱就别来这么勤快了,下次真的天下大乱了你再来,怎么样?你布局天下,谋算天下,你家公主也帮不上忙,她也只能每天躲躲藏藏……”
祝平安是真心疼师父,这哪里是人该过的日子?
“你小子懂什么?如今之局,殿下安危最重,唯有殿下安全,才有将来大业。眼前些许困难,算得了什么?成大事者,必然要受常人之不能受,来日登基为帝……”
“好好好,登基是吧?行行行……我知道你与前面那座九宫山上的人关系甚笃,我可听说最近前面那九宫山上可不太平了,这地方还能住多久?是否要搬家了?”
祝平安现在住的地方,其实是九宫山旁的一座小山,那九宫山上是剑道宗的山门,也就是每次阻挡祝平安仰观万里苍穹视线的那座高山,山巅铜鼓顶上住着剑道宗掌门清微真人,也是道门大能。
但最近,九宫山上发生了大事,清微真人的一个天才弟子叛出了山门,听说是为了掌门传承之争,这位天才弟子了得非常,杀了师兄,伤了师父,跑了,带着一大批弟子一起跑了。
临走之前还放话,过段时间伤势好了,定然打上山门……
宁九韶能在这九宫山附近住这么久不被人发现,便是受人遮掩之恩,九宫山上发生的事就在前几日,魏老头应该还不知道。
果然,魏青山一听,面色立马大变,问道:“九宫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祝平安把事情一说,魏青山立马再问:“清微伤势如何?”
“听说……也只是我下山买菜的时候听说,清微老了,那天才逆徒太强,给他打了個生活不能自理,也听说啊……清微厉害是厉害,但毕竟是真的老态龙钟了,都已经在安排掌门传承了,伤势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那逆徒年轻力壮,虽然也有伤,想来不需多久就会好,到时候打上山门,清微老头怕是顶不住……”
祝平安依旧是戏谑的语气。
魏青山微微皱眉,一时不语,先看了看公主殿下,又看了看祝平安,眉头更是紧锁不松,内心必然也盘算无数……
连带宁九韶也有些皱起了眉头,心中大概在想是不是真要搬家了,她显然是不愿搬家,从小到大,不知搬了多少次,每次搬家,身边亲近之人就会少几个……
父亲就这么搬没了,母亲也这么搬没了,兄长也搬没了,弟弟也搬没了……其他亲族家眷就更不用说了。
好不容易搬到了这里,一住十几年,以为安生了,日子似乎有了一种安宁与安全感……这种感觉,实在不愿再失去……
祝平安这个没有心的人,还在戏谑开口问:“魏老头,搬吗?可有想好新位置?要我说啊,就搬得远远的,海外孤岛啊,南疆尽头啊,或者北地绝境啊,搬去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那就再也没有这么多事了……”
其实,祝平安也不是戏谑,他心中真这么想。前朝余孽,非要留在这方土地干嘛?
如今大赵为天下正主已经六十年了,也是太平天下,按照祝平安对某一个世界的历史了解,这种情况,哪里还有能复国的?几代人都过去了,百姓还能记住谁?
哪怕天下有可能会乱,但世间总有雄主,就算乱了,也没有可能轮到前朝余孽再起。
这就是一条死路!
尽管祝平安戏谑嘲弄着,但魏青山却依旧严肃非常,他想定了许久,也不管祝平安的胡说八道,郑重开口:“祝小子,九宫山之事,稍后老道会亲自去过问清楚,老道有一事相求与你,还望你看在殿下的份上,万万要答应下来!”
“我不答应!”祝平安不等老头说事,直接拒绝!
哪怕祝平安拒绝了,魏青山依旧自顾自说:“九宫清微乃是殿下安危重中之重,此番若真是有如此大敌,清微若是不能敌,那老道我实在是一时半刻请不出大能之辈前来护佑,老道我近来也久留不了,早已约定了要事要往达旦九部走一趟,九宫山门安危大事,殿下万万不可显露行踪,还望祝小子你能护佑一二,如此才能保得殿下无忧……”
“你这老头倒是想得好,我哪里有能力护佑得住清微老头?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可答应不了你,到时候真有大敌而来,我就带着师父赶紧跑,到时候跑得远远的,你也别怪我……”
祝平安摇着头,闭着眼,这他妈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年轻,怎么去护一个道门真人?
魏青山微微叹了一口气:“唉……世间之事何其难也,老道我又何其难也,老道我一生求人不多,祝小子,你我这十几年来,总该有几分情面吧?哪怕你我情面不多,大花将来也要在我门下,这般岂能不是大情分?何必如此无情?”
“我无能为力!”祝平安斩钉截铁,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出得洞中。
留得魏青山摇头苦笑:“这小子,实非良人!”
唯有宁九韶微笑摇头:“魏叔,你自去吧……平安只是年少顽皮,他知道事情轻重的,想来这些年,魏叔你也知他性子,放心就是。”
“嗯,殿下,老臣明白的,唉……只可惜祝小子这般天纵之才,偏偏不愿与咱们一心谋事,不然该是多大助力……”魏青山每每面对祝平安,总是有一种抓心挠肝的难受。
“兴许……这般……也好!”宁九韶轻声一语。
好?
哪里好?怎么好?
魏青山没明白这于大业好在哪里?
第六章 师姐要去治病
天色微明,八个小姑娘已然落座山巅风口,面对即将到来的朝阳,吐纳着玄而不明的所谓朝气……
祝平安只是在一旁站着,微微闭眼,似乎他并不吐纳什么……
还有一个饭桶八花,学着师姐们盘坐闭目,闭不得一时半刻便睁眼左右去看,口中喃喃自语:“还不吃早饭,人都要饿瘪了,哪里有什么朝气灵气,哪里有?我怎么感觉不到?什么鬼这是?”
再看大师姐二师姐口鼻微动,似乎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来去,八花又自顾自念叨:“假的,都是假的,吃饭吃饭快吃饭……”
啪!
一个大巴掌看似很使劲呼在了八花的脑袋上,还有呵斥:“饭桶,好好早课!”
“哦,师兄……哇哇……痛死人了!”八花扯着喉咙就哭,此乃绝技!
“唉……你你你,你先回去,赶紧走,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你到正厅的葫芦里倒两颗甜药丸先垫垫肚子……”
祝平安真是无奈,就好比班里有個学渣,宁愿她上课睡觉,也不愿她打扰同学。
“走喽……”八花等的就是这句话,拍着屁股就起来了。
她这辈子与大花等人不一样,记忆里就没有受过苦,以前八个月大的她也记不住什么苦不苦,只知道肚子饿要吃,她能记住的就是在这座山上被所有人疼爱着……
“只能吃两颗,可不得多吃。”祝平安叮嘱着,显然那葫芦里的药丸也不是普通药丸,那是魏老头千辛万苦弄来的好东西。
“知道的师兄,上次吃了三颗,可把我难受死了,再也不敢多吃了……”八花这是吃一堑长一智。
朝阳刚起,朝霞万里红遍!
远处直插云霄的山顶之上,有一老道慢慢御风而来,由远及近,好似天上仙人下凡尘。
那老道慢慢落在了祝平安身边,正是魏青山,从九宫山巅而来。
他,来带大花走。
大花已然睁眼不再吐纳,只看向魏青山,也看向祝平安,泪水就落,忍都忍不住,连忙去擦,擦也擦不完。
魏青山负手而立,开口:“清微倒是无性命之忧,但伤势怕是难愈了……”
“这事我可真不管……我没有这个能力知道吧?”祝平安再次拒绝。
魏青山不多说,只道:“老道我走了,有机会啊,你也来天一山转转,天一山好景甲天下,必不失望!”
这回,祝平安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大花,祝无伤!
大花忍了又忍的泪水还在擦,嘤嘤在泣,泣不成声,也是无言……
魏青山抬手招了招:“大花,走吧……”
大花只去看祝平安,祝平安却也在挥手示意大花走……
大花方才起身,只低头,只掩泪……
魏青山走得几步,伸手牵住大花的手,从山巅迈步,一步就已在远处虚空之中,烈风在舞,还有裙摆随风……
祝平安转头:“我去做早饭,伱们好好练功,做好了喊你们吃饭……”
说完祝平安也消失在了山巅,山巅还有六个小姑娘,早已不在练功,都远远望去,个个泪水连连……
“二花,大师姐就这么走了?离开我们了?”
“嗯,师姐要去治病……”
“师姐有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师兄说的,大师姐去几年病就会好……”
“我要是想师姐了可怎么办?师姐对我最好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想师姐……”
“我也想师姐!”
“我也想,呜呜……”
“二花,师兄以后是不是也要这么离开我们?”
二花小姑娘,虽然只有十一岁,却已然亭亭玉立,比所有小姑娘都高,比大花都高不少,但却是个文静的小姑娘。
她慢慢站起,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座小院,说道:“嗯,师兄以后也会这么离开我们,师兄将来要结婚生子,师兄最喜欢那些宗门里的仙子了,师兄现在只是有我们这些拖油瓶,没办法,不然他早就去找那些仙子们了……”
二花这话,其实是祝平安说的,祝平安每每烦躁之时,就会说这些胡言乱语……
“二花,你说的也是,师兄真是命苦,他都十八岁了,却还没有见过几个女子,别的男人,十五六岁就已经结婚生子了,师兄十八岁了,还是孤身一人,可苦了师兄……”接话的是三花。
十岁的小姑娘,上山的时候七岁,懵懵懂懂见过俗世的世面。
却听九岁的四花开口:“都是我们害了师兄,都是我们拖累他,我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帮师兄多找几个那些宗门的仙子,让师兄妻妾成群,让师兄子嗣绵延,让师兄幸福!”
还有一个九岁的五花,她与四花是双胞胎,她连连点头:“对,姐姐说的对,得给师兄找仙子,师兄最喜欢那些好看的仙子!”
六花八岁,最是灵动,手一举:“我以后就嫁给师兄了!一辈子都跟着师兄!不离不弃!”
二花闻言来气:“六花,你是不是又偷看了师兄的话本?你识字了不起?啊?识得几个字你就敢偷看师兄的书,打死你这个坏东西!”
真打,抬手上前就是照着脑袋拍!
六花哇哇就哭:“你看得我就看不得?我就是在你枕头下面找到的!”
“胡说,胡说八道!我才没看,我随手拿来的而已,我本来是找棋谱的,拿错了而已!”二花气不打一处来,接着打。
七花七岁,还有点傻乎乎,人也是呆头呆脑的模样,还问:“什么书,我也想看!”
“没有什么书,哼!”二花走到一旁,气呼呼坐下,闭眼,练功。
……
远处院子厨房里,正在做早餐的祝平安忽然一惊,连忙起身往姑娘们的卧室去,一边走还一边说:“我说呢,我刚买的小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是有家贼偷东西!气死我了!”
搜!
一本,两本,三本……都找到了……
《霸道师兄爱上我》、《受不了,绝情师兄后悔了》、《师妹,你等等我》
妈的,这是小姑娘看的东西吗?
这东西看多了,还不成了个恋爱脑?小姑娘变成恋爱脑了还了得?
唉……
都怪九宫山上的那些宗门女弟子不学好,这都写的啥玩意,祝平安虽然看完了不少,但都是批判性的看!
还有,九宫山上那些男弟子都没有手吗?不会写字吗?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小说都不会写吗?让祝平安一个大好男儿,只能看这种糟粕!
都是什么弟子,都是什么传承!剑道宗出大乱,不冤枉!
妈的,摊的鸡蛋饼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