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奇遇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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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温堡奇事

“闵恩仇,‘曲池’、‘天枢’!”

“秦英豪,‘地仓’、‘合谷’!”

一个嘶哑的嗓子低声叫着,叫声中充满了怨毒和愤怒,语声从牙缝中蹦出来,似乎是千年万年永恒的诅咒,每个字音上都涂着血和仇恨。

随着她的叫声,突突突突四声响,四道金光闪动,四枚金钱镖连珠发出,射向两块木牌。

这两块木牌的正面反面都绘着同样的全身人形,一块绘的是个威猛粗豪的大汉,旁边写着“闵恩仇”三个字;另一块绘的是个高大瘦削的男子,旁边写着“秦英豪”三个字。人形上清楚注明人体周身穴道,木牌下接有木柄,两个身手矫健的壮汉各持一牌,在演武厅中快步奔走。

大厅东北角一张椅子中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白发老妪,口中喊着闵恩仇、秦英豪及人体穴道的名称。一个二十来岁的英俊青年劲装结束,腰间小包里带着十几枚金钱镖,听那老妪喊出穴道名称,他右手急扬,一道金光射出,钉向木牌。两个持牌的壮汉头上都戴着钢丝面罩,身上穿了厚棉袄,外面还罩着一件牛皮背心,手戴皮手套,唯恐那青年失了准头,金钱镖招呼到他们身上。两人蹿高伏低,摇摆木牌,要让他不易打中。

大厅外的窗口,伏着一个妙龄少女、一个青年汉子,各自在窗户口往里窥视。两人见那青年身手不凡,暗器甚准,不由互相对望一眼,脸上都露出惊讶神色。天空黑沉沉的堆满了乌云,大雨倾盆而下,夹着一阵阵电闪雷鸣,势道吓人。黄豆般大的雨点落在地上,唰唰声响,直溅到窗外的两人身上。

他们都身披油布雨衣,对厅内的事情很感好奇,又再凑眼到窗洞上去看时,只听那老妪说:“准头还将就了,就是没劲儿。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说着慢慢站起来。

那少女拉了那汉子一把,急忙转身,向外院走去。那汉子低声问:“这是什么玩意?”那少女说:“什么玩意?自然是练暗器了。这年轻人的准头算是挺不错的了。”那汉子说:“难道练暗器我也不懂?可是木牌上干嘛要写‘闵恩仇’、‘秦英豪’?”那少女说:“这就有点邪门。你不懂,我怎么就懂了?咱们问爸爸去。”

这少女十八岁左右年纪,一张雪白晶莹的鹅蛋脸,眼珠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充满劲力的活泼青春气息。那汉子一张国字脸,比少女大着六七岁,神情粗犷,脸上生满紫色小疮,相貌有点丑陋,但步履轻捷,精神饱满,英气勃勃。

两人穿过院子,雨越下越大,泼得两人脸上都是水珠。那少女取出手帕抹去脸上水滴,红红白白的脸蛋经水一洗,更显娇嫩。那汉子愣愣望着她,不由呆了。少女侧过头来,故意歪了雨笠,让笠上雨水顺着流入了他的衣领。那汉子看得出神,竟自不觉。那少女噗嗤一笑,轻轻叫了声:“傻瓜!”走进花厅。

花厅东首生了好大一堆火,二十多人团团围着,在火旁烘烤给雨淋湿了的衣物。这群人身穿深色短打衣服,有的身带武器,正是一群物流公司的师傅们。厅上站着三名警员。这三人刚进来避雨,正在解去湿衣服,陡然见到这明艳照人的少女,不由眼前一亮。

那少女走到烤火的人群中间,把一个身材略胖的老人拉在一旁,将刚才在后厅见到的事情悄声说了。那老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精神健旺,顶门微秃,头上略见花白,身高约莫一米六,目光炯炯,凛然有威。他听了那少女的话,眉头一皱,低声呵责:“又去惹是生非!若让人家知觉了,岂不自讨没趣?”那少女吐了吐舌头,笑着说:“爸,这趟陪你老人家出来运货,这可是第十八回挨你的骂啦。”那老人说:“我教你练功夫时,旁人来偷瞧,那怎么啦?”

那少女本来嬉皮笑脸的,听父亲说了这句话,不禁心头一沉。她想起去年有人悄悄在场外偷瞧她父亲演武,父亲明明知道,却不说破,在试发袖箭时突然甩手一箭,将那人打瞎一只眼睛。总算是手下留情,劲道没使足,否则袖箭穿脑而过,那人哪里还有命在?父亲后来说:“偷师窃艺,武林大忌,可比偷窃财物更为人痛恨。”

那少女一想,倒有些后悔,适才不该偷看别人练武,但姑娘家的脾气最是要强好胜,嘴上哪肯服输,嘟着嘴说:“爸,那人的暗器也平常得很,保管没人偷学。”老人脸一沉斥责:“你这丫头,怎么开口就说旁人的玩意不成?”那少女嘻嘻一笑说:“谁叫我是百胜拳岳老板的女儿呢?”

三个在烤火的警员时不时斜眼瞟向那美貌少女,只是他父女俩说话很低,听不到说些什么。那少女最后一句话说得大声了,一警员听到“百胜拳岳老板”六个字,瞧瞧这个老人,又横着眼一扫插在厅口那枝蓝底黑丝线绣成的旗幡,鼻中“哼”了一声,心想:“百胜拳,嘿嘿,好大的口气!”

这老人正是海安物流公司老板岳胜,江湖人称“百胜拳”。那少女是他女儿岳青,跟她一起偷看练暗器的汉子叫周银兵,是岳胜的义子。

周银兵蹲在火堆旁烤火,见警员不住用眼瞟着妹妹,不由心头有气,向他怒目瞪了一眼。其中一警员刚好回过头来,跟他顿时对上了,心想:“你这小子横眉怒目干嘛。”也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周银兵本来就是霹雳火爆的脾气,见对方无礼,当下虎起了脸,直挺挺瞪着那警员。

那警员约莫三十来岁,身高膀宽,一脸精悍之色。他哈哈一笑,向左边的同伴说:“你瞧这小子斗鸡儿似的,是你偷了他婆娘还是怎地?”两警员对着周银兵哈哈大笑起来。

周银兵大怒,霍地站起来,喝道:“你说什么?”那警员笑吟吟说:“小子哎,我说错啦,我给你赔不是。”周银兵性子耿直,听到人家赔不是,也就算了,正要坐下,那警员笑着说:“我知道人家不是偷了你的婆娘,准是丢了你妹子!”

周银兵一跃而起,扑上去就要动手。岳胜喝道:“小兵,坐下!”周银兵一愣,满脸胀得通红,叫道:“干爸,您……您没听见吗?”岳胜淡淡说:“警官们爱说几句玩笑话,又碍着你什么事了?”周银兵对干爸的话向来不敢违拗,狠狠瞪了那警员一眼,慢慢坐了下去。三警员又是一阵大笑,更加肆无忌惮地瞧着岳青,目光中满是淫邪。

岳青见这三人无礼,要待发作,却知父亲素来不肯得罪公家,寻思怎么想个法子,跟这三个臭兵痞打一架。突然电光一闪,照得满厅光亮,接着一个焦雷,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这霹雳便像是打在厅上一般。天上就似开了个缺口,雨水大片大片地泼了下来。雨声中只听门口一人说:“这雨实在大得很了,只得借光在宝地避一避。”一名保姆说:“厅上有火,老板请进吧。”

厅门推开,进来一男一女。男的长身玉立,器宇轩昂,背着一个背包,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女的二十三四岁,肤白胜雪,眉目如画,俨然是个绝色丽人。岳青本来算是美女,但这位丽人一到,立刻就被比了下去。这二人都没穿雨衣,那美妇身上披着那男子的外衣,已经全身湿透了。那男子携着美妇的手,两人神态亲密,似是对新婚夫妇。

那男子找了一捆麦秆,在地上铺平了,扶着美妇坐下,显得十分温柔体贴。这二人衣饰华贵,美妇头上插着一枝镶珠的黄金凤头钗,那颗珍珠几乎有小拇指大小,光滑浑圆,珠光莹然,甚是珍贵。岳胜暗暗纳罕:“这一带道上很不太平,强贼出没。这对夫妻非富即贵,为何不带保镖,孤单单地赶道?”饶是他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却也猜不透这二人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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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查拳斗警

岳青见那美妇神情委顿,双目红肿,自是途中遇到大雨,十分辛苦,这般穿了湿衣烤火,湿气逼入体内,非生一场大病不可。当下打开背包,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走上去低声说:“这位姐姐,我这套粗布衣服,你换一换。待你烘干衣衫,再换回吧。”那美妇好生感激,向她一笑,站起身来,目光中似乎在向丈夫询问。那男子点点头,也向岳青一笑示谢。那美妇拉了岳青的手,两名女子到后厅去借房换衣服了。

三警员互相一望,脸上现出异样神色,心中都在想象那少妇更衣时定是美不可言。适才和周银兵斗嘴的警员最是大胆,心头发痒,低声说:“我瞧瞧去。”想设法偷看。另一个警员笑着说:“小田,你别胡闹。”小田站起身来,跨出几步,心念一转,又从地上拾起单刀,挂在身上。

周银兵受了他的羞辱,心中一直气愤,见他走向后院,转头见岳胜在闭目养神,又见师傅们都守在货车旁边严行戒备,决不致出乱子,于是跟着小田去了。

小田听到身后脚步响,转过头来,见是周银兵,咧嘴一笑说:“愣小子,你好啊!”周银兵也不肯让,说道:“臭官儿,你好!”小田笑问:“想挨揍,是不是?”周银兵说:“是啊。我干爸不许我打你,咱们悄悄打一架,好不好?”

小田自恃武艺了得,压根没将这个愣头小子放在眼里,只是见他物流公司人多,己方只有三人,若是群殴,定要吃亏。这愣头小子既然要在这里悄悄打架,那是再好也没有,便笑着点头说:“好啊。咱们走远点,如果给你干爸听见了,这场架就打不成喽。”

两人穿过天井,要寻个没人的所在动手。忽见回廊上转出一个人来,那人身穿锦袍,眉清目秀,正是刚才练镖的青年。周银兵心中一动,暗想:“借他的练武厅打架最好不过。”于是上前一抱拳说:“请了。”那青年还了一礼说:“仁兄有何吩咐?”周银兵指着小田说:“我跟这安保员有点过节,想借兄弟的练武厅一用。”

青年好生奇怪,暗想:“你怎知我家有练武厅?”但学武之人,听到旁人要比武打架,可比什么都喜欢,当即连说:“好极!好极!”领着二人走进练武厅。

小田见四壁武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此外沙包、箭靶、石锁、石鼓放得满地,西首地下还安着七十二根梅花桩,暗暗点头,心想:“原来这家人会武,只怕武功还很不错。”向那青年一抱拳说:“在下来贵处避雨,还没请教主人高姓大名。”那青年忙即还礼说:“小弟温文新。请问两位高姓大名。”周银兵抢着说:“我叫周银兵,我干爸是海安物流的岳胜岳老拳师。”说着,向小田瞪了一眼,暗暗得意,心想:“你听了我干爸的名头,可知道厉害了吧。”

温文新拱手说:“久仰。请教这一位。”小田说:“在下田星辰,在警政署任职。”温文新说:“原来是田警官,失敬,失敬!”

周银兵大声说:“少堡主,你就给做个公证。我跟这姓田的公平打一架,不管谁输谁赢,都不许向旁人说起。”他生怕干爸知道了责骂。田星辰哈哈笑着说:“胜了你这个愣头青有狗屁了不起,值得向旁人炫耀吗?来啊,上吧。”说着一捋外套,拉起衣角,在腰带中塞好。周银兵脱下外套,摆了个对拳的架势,双足并拢,双手握拳相对,倒也气定神闲。

田星辰见他这架势是查拳门人跟人动手的起手式,已放下了一大半心,暗想:“这查拳三岁小孩也会,有什么稀罕的?”原来潭、查、花、洪向称“北拳四大家”,指潭腿、查拳、花拳、洪社四派拳术而言,在北方流传极广,任何练拳之人都略知一二,算得是拳术中的入门功夫。田星辰见对手拳法平常,向温文新一笑说:“献丑!”一招“上步野马分鬃”向周银兵打了过去,他使的是太极拳。其时太极门的武功声势甚盛,人人均知是极厉害的内家拳法。

周银兵不敢怠慢,左脚向后踏出,上身转成坐盘式,右手按,左手撩,一招“后叉步撩掌”,出手甚是快捷。田星辰见来招劲道不弱,忙使一招“转身抱虎归山”避开了这一撩。周银兵使招“弓步架打”,右拳呼的一声击出,直扑对方面门。田星辰不及避让,使招“如封似闭”双掌一封。二人拳掌相交,田星辰只觉手腕隐隐生疼,暗想:“这愣头青的蛮力倒大!”

霎时间,二人各展拳法,拆了十余招。温文新站着旁观,见周银兵脚步沉稳,出拳有力。田星辰却身形飘忽,显然轻功颇有根基,使的是太极拳,手脚却甚是迅捷。

斗到酣处,田星辰哈哈一笑,一掌击中周银兵肩头。周银兵飞脚踢去,田星辰侧身闪避,一招“玉女穿梭”,啪的一声,又打中周银兵手臂。周银兵更不理会,抡拳急攻,突然直出一拳,一招“弓步劈打”,砰的一声,打中田星辰胸口。这拳着力极沉,田星辰脚步踉跄,退了几步,终于一跤坐倒。只听旁边一个女子声音娇声说:“好!”

温文新回过头去,只见两个女子站在厅门口,一个是美妇,另一个却是个姑娘。他先前凝神观战,不知身后有人。原来岳青和那美妇换好了衣服经过此处,听到呼斥比武声音,便在门口一望,竟是义兄和兵痞打架,这时见义兄得胜,不由出声喝彩。

田星辰给这拳打的好不疼痛,在女子面前丢脸,更加恼羞成怒,一跃而起,趁着跳跃之势,已经握了单刀在手,上步直劈。周银兵毫不畏惧,仍以查拳空手和他相斗,只是忌惮对方武器锋利,已是闪避多进攻少了。岳青见这警员神情凶恶,已非寻常打架,如同拼命一般,不由有些担心。

那美妇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咱们走吧。我最讨厌人动手打架啦。”当此情势,岳青哪里肯走,说道:“再看一会。”那美妇眉头一皱,径自走了。

温文新凝神看着田星辰的刀法,又留心观察周银兵闪避和上步抢攻的路子,手上暗扣了一枚金钱镖,若田星辰用刀伤人,他只好出手相救了。

但见周银兵双目死死盯住刀锋,刀锋向东,他的眼睛就跟到东,刀锋向西,他的眼睛就跟到西。但见一刀迎面砍来,他身子略闪,飞脚向对手手腕上踢去。田星辰回刀削足,周银兵长臂急伸,砰的一声,一拳正中田星辰鼻梁骨。田星辰大痛,手脚略缓,周银兵左手挥出,抓住他右腕一拿一扭,将单刀夺过去。

田星辰怕他顺势挥刀削来,忙向后跃,举手往脸上一抹,满手是血。周银兵将单刀往地上一摔,喝问:“你还敢瞎着眼睛骂人不?”田星辰满脸羞惭,不敢作声。温文新上前一拉周银兵的后领,使了个眼色。周银兵尚未会意。温文新大声说:“双方不分胜败。好啦,两位仁兄武功都很高明,小弟佩服得紧……”周银兵叫道:“怎么……怎么是不分胜败?”温文新说:“两位武功各有千秋。周大哥的查拳纯熟,田警官的太极拳和太极刀更是厉害之极。周大哥,你一时侥幸,其实讲真功夫,还得算田警官。”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包巾替田星辰擦去鼻血。周银兵还要再争,岳青愤愤说:“哥,别理他们!咱们走吧。”

周银兵打了田星辰两拳,一口恶气已经出了,但公证人说话含糊,明着袒护对方,倒似自己输了,越想越怒,狠狠瞪了他一眼,随着出去。走到天井,天空轰隆隆一片雷声过去,雷声中夹着温文新、田星辰的大笑声,显然这二人还在背后笑他。

他虽然获胜,但越想越不忿,气呼呼坐在火旁。见岳胜双目似开似闭,睡意甚浓。过了一会,田星辰走了出来,不知跟那两警员说些什么猥亵言语,三人一起哈哈大笑,不时斜目瞟那美貌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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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看走眼啦

这时,岳胜慢慢站起,伸了个懒腰,走到货车旁边检查,忽然叫道:“小兵,你过来。瞧瞧这里怎么了。”周银兵听干爸喊他,忙起身过去。岳胜侧过身子,面向墙壁,伸手整理着货物,低声说:“不长进的东西,你那招‘垫步踹腿’怎么踹偏了?否则哪用得着跟他缠斗这么久?”周银兵吓了一跳,颤声说:“您……您都瞧见啦?”岳胜说:“你别想在我面前捣鬼。他使那招‘提步高探马’时,你干嘛不使‘弓步双推掌’反击?迎面直击,早就赢啦。你就是胆小怕死。”周银兵回想刚才相斗时,开始不知敌人虚实,果然有些害怕,有几招使得太过稳重。看来干爸是装作不知,其实场上一切早已尽收眼底。

岳胜又说:“快进去谢谢那位姓温的少堡主吧。人家年纪虽然比你轻,可有多精明能干。”周银兵大为诧异,叫道:“谢他什么?这姓温的偏心,不是好人!”岳胜冷笑说:“是呀,他是偏心啊。可是他偏心维护的是你周大爷呐。”周银兵满心糊涂,怔怔望着干爸。岳胜低声说:“你打的是什么人?他是警官。咱们是什么人?那是靠人家赏口饭吃的跑腿运货的。警官当真跟你为难起来,咱们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那位少堡主保住了他的面子,叫你这愣小子少了桩后患啊!”

周银兵恍然大悟,连称:“是!是!”奔到后院练武厅中,只见温文新抬手踢腿,在练查拳中的一招“弓步劈打”,正是周银兵刚才用以击中田星辰的那招。他见周银兵进来,脸上一红,急忙收拳。

周银兵抱拳说:“少堡主,我干爸叫我跟你道谢来啦。我起初不明白你是好意,心里还怪你呢。”温文新说:“周大哥,你武功胜过那警员何止十倍?小弟佩服得紧。”周银兵听他称赞自己,甚是高兴,当即跟他谈了起来,问道:“你练的是哪一门功夫?”温文新说:“小弟初学,什么也没学会,谈不上是哪门哪派。适才见周大哥用这招打他,是不是这样?”说着右足踏出,右拳劈打,左手心向上托住右臂。

周银兵刚才以此招取胜,见他比划自己的得意之作,自然兴高采烈,说道:“这招有两句口诀,叫作‘陆海迎门三不顾,劈拳挑打不容宽。’”这两句顺口说出,忽然想起这是家门心法,怎能胡乱说给外人听?忙转口说:“你比划得很对,就是这样的。”

温文新问:“什么叫作‘陆海迎门三不顾’呢?”周银兵说:“这个……这个我可也忘啦。”他不善撒谎,这句话出口,脸也红了。温文新知他不肯说,也就不再多问,只着意结纳,将他捧得晕头转向,全身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周银兵说:“温老弟,咱们也别闹虚文。你使套拳脚给我瞧瞧,倘若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我跟你说说,也不枉了今日结交一场。”温文新大喜,说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当下拉开架子,在场中打起拳来,但见他“头趟绳挂一条鞭,二趟十字绕三尖”,使的是十二路潭腿。

这路拳脚使得倒也纯熟,但出拳不正,脚步浮虚,虽然袍袖生风,姿势华丽,若与人动手,却半点不管用。只把周银兵看得暗暗摇头,等他打完“十二趟犀牛望月转回还”,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温老弟,莫怪我直言,教你武艺的师父是耽误了你啦。”正要往下解释,忽见岳青在厅门口一探头说:“哥,爸爸叫你。”

周银兵忙向温文新告辞,回到厅上。只见火堆旁又多了两个避雨的人。一个是中年乞丐,一条极长的刀疤从右眉起斜过鼻子,一直延伸到左边嘴角,在火光照耀下显得面目可怖。另一个是十二三岁的男孩,衣衫褴褛,一张脸脏兮兮的,但是双目炯炯有神。

周银兵向两人望了一眼,也不在意,走到岳胜面前,叫了声:“干爸!”岳胜脸一沉,低声说:“去了这么久,又去卖弄武艺了,是不是?”周银兵说:“啊……没有。这里姓温的主人暗器打的不错,哪知拳脚功夫一点也不成,”岳胜说:“傻小子,你又看走眼啦。凭你这点功夫,就有两个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周银兵嗤的一笑说:“那也不见得。他师父教的十二路潭腿,尽是好看不管用。”岳胜问:“你知他师父是谁?”

周银兵心中暗奇:“干爸没跟那姓温的见过面,又没见他练过拳脚,怎么连他师父是谁也知道了?”当下回答:“不知道,想来是个不中用的江湖骗子。”岳胜冷笑一声,低沉着声音说:“不中用的江湖骗子!嘿嘿,十三年前,你干爸给人砍过一刀、劈过一掌,养了三年伤才康复。那人是谁?”周银兵一惊,说道:“紫金刀客温宏伟!”岳胜低声说:“半点也不错。温宏伟家住山东武定,是万澜物流集团厉总的开山大弟子。这里可正是武定县,主人家姓温。咱们胡乱进来避雨,初时并没留心。你瞧,正梁上绘着什么?”

周银兵抬起头来,只见正梁上金灿灿写着“万丈狂澜”四个大字,那正是万澜物流集团的口号,不由大吃一惊,忙说:“干爸,快抄家伙!咱们撞到仇家窝里来啦。”岳胜淡淡说:“倒也不用忙,温宏伟早给人杀啦。”

周银兵曾听干爸说过当年大败在一人手里,那就是温宏伟。只因这是家门奇耻大辱,干爸后来不提,也就不敢多问,却不知温宏伟原来已死。

周银兵低声问:“是您老人家后来报了仇吗?”岳胜哼了声说:“温宏伟的武功,我再练十年也赶不上。凭我这点玩意,哪能杀得了他?”周银兵大奇,问道:“那么是谁杀了他?”岳胜说:“那位少堡主用金钱镖打木牌上的人形,温宏伟就是给这两人杀的。”

周银兵睁大了眼睛说:“闵恩仇!秦英豪!”

岳胜点了点头,脸上神色阴郁,就像屋外的天空那般黑沉沉的。

周银兵平素对干爸佩服得五体投地,以为当世说到武功,极少有人能强过他了。岂知这时听干爸言语,不但温宏伟的武功远胜于他,而闵恩仇、秦英豪这二人的功夫又在温宏伟之上,不由大为惊诧。低声问:“那闵恩仇、秦英豪是何等样人物?”岳胜说:“闵恩仇武功胜我十倍。只可惜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周银兵舒了口气问:“是病死的吗?”岳胜说:“给人杀死的。”周银兵睁大了眼睛问:“他……他这么厉害,谁能杀得了他?”岳胜说:“射阳名侠秦英豪。”

“射阳名侠秦英豪”七字一出口,声音虽低,却大具威严。周银兵胸口一沉,正要说话,猛听门外隐隐传来马蹄声响,大雨中十数匹马急奔而来。那男子与那美妇听到马蹄声,互望一眼,似在强自镇定,但脸上终究露出了惊惶之色。那男子拉着美妇的手,挪动座位,似怕火堆炙热,移远了些。岳胜向外望了一眼,紧了紧腰带。十多匹马奔到堡前,戛然而止。但听数声唿哨,七八匹马绕到了堡后。

岳胜一听哨声,脸上变色,低声说:“定着点儿。”周银兵却极是兴奋,声音发颤,问道:“那话儿来了?”岳胜不再回答,大声喝道:“大伙抄家伙,护住货物!”这句话一喝,海安众人顿时大乱,知道有劫货的黑道强人到来,当即跃起。司机将十余辆货车围成一堆。岳青反而脸有喜色,拔出柳叶刀问:“爸爸,是哪一路的?”岳胜皱眉说:“还不知道。”接着自言自语:“这路朋友好怪,道上也不踩盘子,就这么说到便到。”

一言方罢,只听围墙上托托托接连声响,八名大汉一色黑衣打扮,手执武器,一字排开站在墙头。岳青扬起右臂,就想一枝袖箭射出。岳胜脸色凝重,低声喝道:“别胡来!瞧我眼色行事。”八名黑衣大汉望着厅上众人,一言不发。

砰的一声,大门推开,进来一个汉子,身穿宝蓝色风衣,衣服甚是华丽,但面貌猥琐,缩头缩脑,与一身衣服极不相称。这人抬头望了望天,见大雨倾盆而下,嘿嘿一笑,足尖一点,倏地穿过院子,站在厅口。这下飞跃身形快极,大雨虽密,却只在他肩头打湿了数点。周银兵与岳青对此人本来不以为意,突然见他露了这手轻功,这才生忌惮之心,向岳胜望了一眼。

岳胜拱手说:“请恕老汉眼拙,没曾拜会。朋友尊姓大名,宝寨歇马哪里?”

温文新听到马蹄声,当即暗藏金钱镖,腰悬利刃,来到厅前。见那盗魁手戴碧玉扳指,风衣上闪耀着几粒黄金扣子,左手拿着个翡翠鼻烟壶,不带武器,神情打扮,就如是个土豪暴发户。只听他说:“在下曹虎,老板自是海安物流的岳老板了?”

岳胜抱拳说:“不敢,这外号是江湖朋友给在下脸上贴金。三脚猫的把式,浪得虚名,不足挂齿。”心中暗忖:“曹虎?那是什么人?没听说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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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式怪招

曹虎哈哈一笑,指着站在墙头的一列黑衣汉子说:“弟兄们饿了几天肚子啦,想请岳老板赏口饭吃。”岳胜说:“曹寨主言重了。小兵,取五万过来,请曹寨主赏赐弟兄们。”他这是按江湖规矩行事,但瞧对方的神情声势,决非五万所能打发。

果然曹虎仰天哈哈大笑说:“岳老板出马,一运就是价值三百万的货。姓曹的眼界虽小,区区五万,倒还不放在眼内。”岳胜心中嘀咕:“此人信息倒灵,怎么打听得清清楚楚,知道我送的货价值三百万?”眉头一皱,仍按江湖规矩说:“姓岳的本事低微,全凭道上朋友给脸罢了。曹寨主今日虽初见,咱们东边不会西边会,岳某有幸,今日又多交一位朋友了。不知曹寨主有什么吩咐?”

曹虎说:“吩咐嘛是不敢当,只是在下生来见财开眼,钱财打从鼻子下过,不取有伤阴德。但岳老板既开口朋友,闭口朋友,这样吧,在下只取一半,二一添作五,就借一百五十万花差花差好了。”也不等岳胜答话,左手一挥,墙头八名大汉纷纷跃下,奔到厅口。有人问:“都取了?”曹虎说:“不,拿一半,留一半!有屎大家拉,有饭大家吃!”大汉们哄然答应,就往货车走去。

岳胜勃然大怒,见那些大汉从墙头跃下时身手呆滞,并没高手在内,已无担忧之心,淡淡说:“曹寨主是不肯留一点余地了?”曹虎愕然说:“怎么不留余地?我不是说取一半,留一半?哥俩有商有量,公平交易!”

周银兵再也忍耐不住,抢上两步,伸手指着曹虎大声说:“亏你在黑道上行走,没听过海安物流的名字么?”曹虎说:“翻船物流嘛,我小媳妇倒听见过。他妈的,海安物流老子却第一次听见。”身形一晃,忽地欺到厅右,拔下插在货车上的海安镖旗,将旗杆一折两段,掷在地下,随即伸脚在旗上一顿踩。

这件事当真犯了江湖大忌,劫货的事情常有,却极少有如此做到绝的,如非双方有解不开的死仇,那是决心性命相拼了。海安众人一见之下,顿时大哗。

周银兵更不答话,冲上去一招“踏步击掌”,左掌向他胸口猛击过去。曹虎侧身闪避,说道:“小子,动手么?”左掌反过,急抓他手腕。周银兵变“后插步摆掌”,左手向后勾挂,右掌向上摆举,径击敌人下颚。曹虎头一偏,右拳直击下来。这拳来路极怪,周银兵急忙摆头让开,砰的一声,肩头已中了一拳,但觉拳力沉重,只震得胸背隐隐作痛。周银兵脚步摇晃,险些摔倒,幸亏他身强力壮,下盘马步扎得极稳,忙变“扑腿穿掌”,身子微矮,右腿屈膝蹲下,左掌穿出,那是卸力反攻,查拳的高明招数。

曹虎并不理会,微微一笑,左腿反钩,向后倒踢,这一腿更加古怪。周银兵大骇,急忙蹿上跃避。曹虎右拳直击,喝道:“恭喜发财!”砰的一响,正中他胸口。这拳好厉害,周银兵仰天一跤跌倒,在地下连打了几个滚,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极硬朗的一个小伙子,竟给这拳打得站不起身。群盗哄然喝彩,叫道:“这拳够这愣小子挨的。”

岳胜走上两步,抱拳说:“曹寨主果然好武艺,多谢教训了犬子,也好让他知道江湖上尽多能人。”曹虎笑着说:“我这几下三脚猫算什么玩意,给你岳老板提皮鞋、倒便壶也还挨不上边儿,只好哄哄人家小媳妇。光棍别的不会,你奶奶的,就只会这个,这就请百胜拳赐教!”岳胜见他满脸油光,说话贫嘴滑舌,不折不扣是个泼皮无赖,怎么又练就了这样一身怪异武功,当真奇怪,打定主意先行只守不攻,待认清他拳路再说,当下凝神斜立,双手虚握。

三警员、温文新、海安众人一起凝神观斗,都知这场争斗不但关系到三百万货物的安危,也是岳胜身家性命、一生威望之所系。大厅中人人肃静,只听火堆中柴炭爆裂,发出轻轻的噼啪声。院子中大雨如注,竟无半分停息之意。那男子和美妇并肩低声说话,对岳胜和曹虎的争斗似乎全没留心。

曹虎从怀中取出个晶莹碧绿的翡翠鼻烟壶,伸手指蘸了些鼻烟吸了口,慢慢将鼻烟壶放回怀中,就像赌场上赌徒要下重注之前的姿势一般。他也知岳胜绝非庸手,将衣袖紧了紧,叫道:“光棍祖上不积德,吃饭就得拼老命!他奶奶的这就拼啊!”忽然猱身直上,左拳猛出向岳胜击去。

岳胜待他拳头离胸半尺,一个“白鹤亮翅”,身子已向左转成弓箭步,两臂向后成钩手,呼的一声轻响,倒挥出来,平举反击,使的仍是少林派中极为寻常的查拳,但架式凝稳,出手抬腿之际,甚为老练狠辣。

那男子对海安物流与强盗的争斗本来并不在意,偶然斜眼一瞥,正见到曹虎一足反踢,招式奇特,不由留神观看。那美妇叫道:“丰粮,丰粮!”那男子随口漫应,目光却贯注于二人的拼斗。那美妇伸手摇了摇他肩膀说:“一个糟老头子和一个泼皮混混打架,当真就这么好看吗?”那男子听她话中大有不悦之意,忙转头笑着说:“这混混的拳脚好古怪。”那美妇叹气说:“唉,你们男人,天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杀人打架。”那男子笑着说:“你不许我看,我就不看。那你向着我,让我把你美丽的脸蛋瞧个饱。”那美妇低低一笑,甚为娇媚,果真抬起了头望他。两人四目交投,脸上都充满了柔情蜜意。

这时岳胜与那盗魁已斗得如火如荼,甚为激烈。岳胜的一路查拳堪堪打完,仍占不到半点上风,曹虎的拳脚来来去去只十几招,或伸拳直击,或钩腿反踢,或沉肘擒拿,或劈掌夹腿。三警员看了一阵,早察觉他招数有限,但岳胜居然就是战他不下,都觉好笑。

眼见岳胜使一招“马裆推拳”,跨腿成骑马势,右手抽回,左手向前猛推。田星辰叫道:“沉肘擒拿。”果然不出所料,曹虎手肘一沉,就施擒拿手抓他手腕。岳胜急忙变招,手臂缩回,微微转身。田星辰笑着说:“钩腿反踢!”曹虎果然勾起右腿,向后反踢。岳胜的武功高出田星辰不知多少,田星辰既已事先瞧出,他岂有料不到之理?但说也奇怪,明知对手要钩腿反踢,竟没法以伏招破解。岳胜号称百胜拳,少林派各路拳术全部烂熟于胸,见查拳奈何不得对方,招数一变,突然快打快踢,拳势如风,旁观者顿时目为之眩,他使的是一路燕青拳。

浪子燕青是北宋时期梁山泊好汉,当年相扑之技,天下无对。这路拳法传下来,讲究纵跃起伏,盘拗挑打,全是进手招数。岳胜年纪虽老,身手仍极矫捷,蹿高伏低,宛如狸猫相似。曹虎见敌人变招,仍以那十几招又笨拙又难看的拳脚翻来覆去地使用。

温文新、周银兵、岳青,以及海安师傅们见这盗魁的武功如此古怪,都诧异万分。每个人到此时都已料到他下一招是伸拳直击,还是劈掌夹腿,心里不禁都随着田星辰叫了出来,但岳胜竟奈何他不得。只见岳胜“上步进肘掴身拳”、“迎面抢快打三拳”、“左右跨打”、“反身裁锤”、“踢腿撩阴十字拳”,一招接一招,犹如门外的狂风暴雨一般。但曹虎只一招毛手毛脚地伸臂直击,就将他所有巧妙的招式尽数破解了。

那破衣乞丐和男孩一直蜷缩在屋内角落,瞧着岳胜和曹虎比武。乞丐低声说:“你仔细瞧好那个强盗,要瞧仔细了,千万别忘了他的相貌!”男孩问:“干嘛要瞧他?”乞丐说:“你记着这人,永远别忘记了。”男孩问:“他是个大坏人么?”乞丐咬牙切齿说:“阴差阳错,叫咱们在这里撞见了他。你瞧清楚了,可别让他知觉。”

过了一会,乞丐又说:“你总说功夫练得不顺手,你仔细瞧着他,也许就对了。”男孩问:“为什么呀?”乞丐眼中微有泪光,低声说:“现在还不能说,等你年纪大了,武艺练好了,我原原本本说给你听。”

男孩看曹虎拳打脚踢,姿势极其难看,但隐隐似有所悟,忽然叫出声来。乞丐忙说:“别大声嚷嚷。”男孩“嗯”了声答应,低声说:“这个人的拳脚我有些懂啦。”乞丐说:“不错,你好好瞧着。你那本《北斗秘籍》前面缺了两页,所以你总说练不顺。那缺了的两页,就在这曹虎身上。”

男孩吃了一惊,小脸蛋上现出一些红晕,目不转睛地望着曹虎,又问:“怎么会在他身上?”乞丐说:“将来会跟你说。这家伙本来不会什么武功,但得了两页纸,学会了十几招残缺不全的拳法,竟能跟鼎鼎有名的老拳师打成平手,你想想,那《北斗秘籍》共有三百多页,等你将来学会了,学全了,能有多大的本事。”男孩听了心中激动,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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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巨腾集团

场中虽是两人比武,但可看的却只一人。曹虎来来去去这十几招,大家委实都瞧得厌了。岳胜的拳招却变幻百出,花式似乎无穷无尽。一套燕青拳奈何不了对方,忽然拳法又变,使出一套鲁智深醉跌。但见他如疯如癫,似醉似狂,忽而卧倒,忽而跃起,“罗汉斜卧”、“仙人渴盹”,这路拳法似是瞎打乱踢,其实精彩之极。这时曹虎那十几招笨拳却渐渐不管事了,对方拳脚来路也看不明白,不由心下着慌。猛听岳胜喝声:“着!”一脚“鲤鱼翻身搅丝腿”正好踢在他腰间。曹虎痛得弯下了腰。

岳胜知对方功夫了得,这脚虽中要害,只怕仍难令他身受重伤。倘若平常比武较量,胜了这腿自也可以收手,但这番争斗关系三百万货物,怎容敌人喘息片刻?若是争端重起,也未必定能再胜,当下得理不让人,纵身上前,一腿拐子脚又往他后心踢去。

群盗齐声大哗。曹虎忽然一脚钩腿反踢,来势变幻无方,岳胜虽阅历丰富,竟见不及此,给他这腿踢中小腹,仰天一跤直摔出去。岳青与周银兵双双抢上扶起。但见他面如白纸,连声咳嗽,只说:“拼死护货!”

群盗人多,除曹虎外虽无高手,但岳青与周银兵要分心照料岳胜,给群盗两下里一攻,情势登见危急。温文新拔出单刀,叫道:“三位警官,咱们动手吧!”田星辰说:“好,赶走强盗再说。”四个生力军加入战团。

温文新见岳青给两名盗伙用武器封住了,渐渐施展不开手脚,当即抢上,喝道:“男子汉欺负姑娘,还要两个打一个,不害臊么?”唰的一刀,往那高个盗伙头上砍去。那人挥鞭招架,几个回合,温文新刀中夹掌,左手一掌抹在他胸口,将他击得直掼出去。岳青喘息说:“行了,这一个让我来料理。”温文新一笑退开,去帮助周银兵,三刀两掌,又打发了一名盗伙。周银兵感激之余,很钦佩干爸眼光,这位少堡主的武功果然远胜自己。

这么一来,厅上情势变换,群盗纷纷败退,抢着往门口奔出。猛听一人清声长啸,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众人斗得正紧,没人理会。温文新突见人影一晃,一人伸掌在面前摇动,当即举刀削去,那人右手一钩一带,已将他单刀夺过往地下摔落。温文新大惊,急忙跃后,瞧那人时,却是那服饰华贵的男子。

那男子大踏步走入人丛,双手钩拿拍打,只听叮叮当当响声不绝,武器落了一地,都让他施展小擒拿手法夺过抛落。群盗与物流师傅们惊骇之下各自跃开,呆呆望着他。曹虎一愕,忽然记起了十余年前之事,叫道:“李董!是你?”那男子想不起他是谁,好奇问:“你认得我?”曹虎笑着说:“十三年前在天竺山,小的服侍过您。”那男子低头一想,恍然记起,说道:“是了,你是那个医生!怎么学了一身武功,做起寨主来啦?”曹虎上前请了个安说:“多谢您栽培。”

这男子正是巨腾集团董事长李丰粮。

李丰粮双目自左至右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又自右至左地横扫过来,再向天井中倾盆而下的大雨望了一眼,眼光终于停在货车上,说道:“老曹,今天的买卖你可是赔定啦。”曹虎陪笑说:“您别见怪,也是弟兄们少口饭吃,走投无路,这才干起这没本钱买卖来。我们改过自新,不敢忘了李董的恩德。”李丰粮哈哈大笑说:“怎么跟我闹起虚文来啦?老曹,你拿五十万走,够不够使了?”曹虎一怔,陪笑说:“您老人家开玩笑啦。”李丰粮说:“开什么玩笑?这里三百万,我拿一半一百五十万,余下的你拿五十万,还有一百万你说怎么分?”

曹虎喜出望外,忙说:“您老人家一并随手带去就是了,还分什么?”李丰粮摇头说:“那不成话,这哪里还有江湖义气?适才我们进来避雨,我……我……我夫人衣服湿了……”那美妇听他说“我夫人”三字,脸上一红,神态微现忸怩,向李丰粮微微一笑。李丰粮报以一笑,继续说:“海安物流这位姑娘借衣服给她,这番情分不能不报,咱们给岳姑娘留五十万。还有,三位警官在此,见者有份,每人分十万两。余下二十万,就送给此间主人。你说我这样分法公不公道?”曹虎连连鼓掌,大叫:“公道之极,公道之极!我早说李董是天下第一等慷慨豪爽的大英雄。”

岳胜、周银兵、岳青等听李丰粮侃侃而谈,旁若无人,倒似这三百万货物已是他囊中之物一般。岳胜身受重伤,这么一气,更险欲晕去。周银兵连问:“怎么办?怎么办?”岳青怒道:“什么怎么办!”弯腰拾起地下单刀,叫道:“姓李的,你当我们是死人吗!”说着扬起单刀,径往李丰粮扑去。

李丰粮笑着说:“你别逼我动手,我夫人可要喝醋的。”那美妇啐了一口,笑骂:“贫嘴!”但似对他轻薄口吻甚为喜爱。岳青听他言语无礼,更是恼怒,上步一刀,拦腰横砍。李丰粮笑着说:“哎哟,不好,我夫人可不许我跟女人打架。”手指在她刀背上一击,岳青拿捏不住,脱手撤刀。李丰粮手法快极,右手抢过刀柄,左手已拿住她手腕,举起刀来,作势要往她头颈中砍下,口中却叹道:“似这般羞花闭月貌,怎叫我不做惜玉怜香人!”

温文新和周银兵见他戏弄岳青,双双抢出。温文新右手一扬,一枝金钱镖取他左身。周银兵急了,来不及拾取地下武器,飞脚就踢他后心。李丰粮倏地回身,撤刀擒拿,抓住他足踝,往上一提。周银兵身子倒转,只感腿上一阵剧痛,失声大叫,却是那枝金钱镖打进了他右腿。李丰粮挥手抖出,周银兵的身子犹如一柄扫帚般横扫出去,正撞在岳青腿上,两人跌在一起。众人见他戏耍二人,如弄婴儿,哪里还敢上前?

李丰粮说:“老曹,你把货物就照我说的那么分了,匀辆车给我,我们两口子身有急事,得冒雨赶路。”曹虎大喜,连声答应。群盗从货车中取出货物,一半一百五十万堆成一大堆,此外五十万的堆了两堆,三堆十万的、一堆二十万的,分别堆在地下,向司机喝道:“乖乖赶路吧!”

北道上有规矩,绿林豪客劫货抢银,却不伤害司机,甚至跑腿费和伙食费也依常例照给,但若司机不听嘱咐,自然又作别论。司机们见了这等情势,哪敢不依,将一百五十万货物装上了车子,冒着大雨,将货车一辆辆运出去。

岳胜见货车出去一辆,心里就发一阵疼,只见一辆货车赶到厅前,司机开了车门,李丰粮扶着美妇便要上车。只要货车一行,岳胜就身败名裂,倾家荡产,一世辛苦付于流水了。他颤巍巍站起,突然纵身叫道:“我和你拼了!”双手犹如铁钩,猛往李丰粮脸上抓去。那美妇看得害怕,吓得大声惊叫。李丰粮侧身出掌,击向他肩头。岳胜倘若未受重伤,这掌自然打他不着,但此时全身筋骨不听使唤,眼见掌到,竟然不能闪避,砰的一声飞起,向院子中跌了出去。

猛听一人嗓子低沉,嘿嘿嘿三下冷笑。

这三声冷笑传进厅来,李丰粮和那美妇顿时便如听见了世上最可怕的声音一般,二人面如白纸,身子发颤。李丰粮出力推那美妇背心,将那美妇推入车中,飞身而起,跨上一旁的骏马,双腿急夹,挥鞭催马快走。哪知他连连挥鞭,这高头骏马只跨出两步,突然停住,再也不能向前半尺。

众人站在厅门口,从水帘一般的大雨中望出去。只见一个高大瘦削的大汉,背上背着一个小女孩,左手轻轻扯住骏马的后缰,右手牢牢按住那辆车。那匹骏马给李丰粮催得急了,低头弓腰,四蹄一起发劲。司机也在拼命开车。但大汉拉着骏马、按着车后,骏马和车竟似钉牢在地下一般,动也不动。

那大汉冷笑一声。李丰粮尚自迟疑,车中美妇已跨出车来,向那大汉瞧也不瞧,昂然走进厅去。李丰粮慢慢下车,也跟着进厅。他全身给雨淋得湿透,却似丝毫不觉,目光呆滞,失魂落魄一般。那美妇招手叫他过去,坐在她身边。

那大汉大踏步进厅,坐在火堆旁,向旁人一眼不瞧,将背上的女孩轻轻放下。那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双颊通红,闭着双眼。那大汉怕冷坏了女孩,抱着她在火边烤火。那女孩正自沉沉熟睡,脸色白里透红,甚是可爱,长长的睫毛旁却挂着两颗泪珠。

岳青、周银兵和温文新三人扶着岳胜起来,见李丰粮对那大汉如此害怕,都是又惊又喜。岳青问:“爸爸,你伤处还好么?这……这人是谁?”岳胜说:“他……他就是……射……射阳名……侠……射阳名侠秦英豪……”一句话刚说完,已痛得晕了过去。大厅上,海安物流的师傅们集在东首,曹虎与群盗集在西首,三警员与温文新站在椅子后,各人目光都瞧着秦英豪、李丰粮与美妇三人。

秦英豪凝视怀中的女孩,脸上爱怜横溢,充满着慈爱和柔情,众人若不是适才见到他一手抓住大车,一手扯住骏马,端得神力惊人,真难相信此人身负绝世武功。

那美妇神态自若,呆呆望着火堆,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只有极细心之人,才见到她嘴唇微微颤动,显得心里甚为不安。

李丰粮脸如白纸,望着院子中的大雨。

三个人的目光瞧着三处,谁也不瞧谁一眼,各自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但三人心中,却如波涛汹涌,有大哀伤,有大决心,也有大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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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雪杀机

秦英豪望着怀里女儿那张甜美秀丽的脸蛋,脑海中浮现起六年前的往事。这件事已经过去六年了,但好像是昨天刚发生一样,一切全清清楚楚。眼前下着倾盆大雨,六年前的那天,下的却是雪,漫山遍野鹅毛般的大雪。

那是在陕西山阳的鹘岭道路上,时近岁晚,道上行人稀少,秦英豪骑着一匹高头长腿的黄马,控辔北行。十数年前的腊月,他和闵刀王在天竺山大顶峰比武,以毒刀误伤了闵恩仇。闵夫人自刎殉夫。他与闵恩仇武功相当,豪气相投,两人化敌为友,相敬相重,岂知一招之失,竟伤了这位生平唯一知己。他是当世大侠,纵横海内,直到遇上了闵恩仇,才遇上了真正的对手,才真正的肝胆相照。秦英豪为了此事,十二年来始终耿耿于怀,郁郁寡欢。

闵恩仇夫妇逝世十二年周年将近,秦英豪去年这时曾去祭拜过亡友夫妇之墓,见墓砖有些残破了,拿了些钱叫人修葺。这时左右无事,又千里迢迢从射阳赶来,他要再到亡友夫妇墓前去察看,残破处是否已经修好。风雪残年,马上黄昏,秦英豪越近山阳,心越沉重。他纵马缓行,心中在想:“当年若不是一招失手,今日与闵兄夫妇三骑漫游天下,叫贪官污吏、土豪贼匪,无不心惊胆碎。那是何等快意!”

正自出神,忽然听到身后车轮压雪,一个司机驾车而行,一辆豪车从白茫茫的雪原上冲风冒雪,疾行而来。大车从秦英豪身旁掠过,忽听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从车中传了出来:“爸爸,到了维京,你得陪我去各个风景区玩玩儿……”这是江南姑娘极柔极清的语声,在这西北茫茫雪原上,甚不相衬。

突然,车前轮驶进一个凹槽,顿时向前蹶踬。那司机下车来,托住前厢,随手上提,跟着一跃回到车上,继续驰行。秦英豪暗暗诧异:“司机这一提一跃,好俊的身手,好强的膂力!看来是位风尘奇士,怎么去跑车子了?”

思算未定,只听脚步声响,后面一个农民工挑了一担行李,迈开大步赶了上来。这担行李压的一根枣木扁担直弯下去,颇为沉重,但那农民工行若无事,在雪地里快步而行,落脚甚轻。秦英豪更加奇怪:“这农民工非但力大,而且轻功了得。”他知道其中必有蹊跷:“这农民工似在追踪前面那车,看来会有凶杀寻仇之事。”当下提着马缰,不疾不徐地遥遥跟在豪车后面,要待看个究竟。

行出数里,见那农民工虽肩上压着沉重行李,仍奔跑如飞。忽听身后铜片叮叮当当响,一个汉子挑着一副馄饨担子,虚飘飘赶来。这人在雪中行走,落步甚轻,轻功之佳,武林中甚为罕见。秦英豪寻思:“又多了一个。这人是哪一派的?”但见他斗笠和蓑衣上罩满了白雪,在风中一晃一飘,走得歪歪斜斜,顿时想起:“这身轻功是大化所的功夫。”

行了七八里路,天色黑下来,来到一个小市集。秦英豪见豪车停在一家饭店前面,于是进店借宿。饭店甚小,集上就此一家。客商们都挤在厅上取暖喝酒,司机、农民工、馄饨贩子都在其内。

秦英豪虽名满天下,但近十年来隐居射阳,武林中认识他的人不多。那司机、农民工、馄饨贩子他都不相识,于是默然坐在一张小桌旁,要了酒饭,见那三人分别喝酒用饭,互不招呼,瞧来似乎并非一路。

忽听内院一个人大声说:“方主任、方姑娘,小地方委屈点儿,只好在外边厅上用饭。”棉帘掀开,服务员引着一名达官、一位姑娘来到厅上。本来坐着的客商见到达官,纷纷起立。秦英豪并不理会,自顾自喝酒。只见那达官穿着酱色缎面狐皮外套,相貌甚是英俊。那姑娘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双眼灵动,樱红小嘴,别说西北罕有如此佳丽,即令江南也是少有。她身穿一件葱绿织锦的皮袄,颜色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下,再灿烂的锦缎也显得黯然无色。

众人眼前一亮,不由都有自惭形秽之感,有的讪讪地竟自退到了廊下,厅上顿时空出一大片地方来。

服务员一叠连声叫唤,送饭送酒,极为殷勤。秦英豪听他叫喊酒菜时中气充沛,不觉留神,瞧他身形步法,显然是个会家子,又见他两边“太阳穴”微微凸出,竟然内功有颇深造诣,不由更加奇怪,暗想:“这批人必有重大图谋,左右闲着,就瞧瞧热闹,且看他们干的是好事还是歹事。不知跟这官儿有干系没有?”

这一留神,不免向那达官与姑娘多看了几眼。那达官忽然一拍桌子,发作起来,指着秦英豪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见了本官不回避也就罢了,贼眼还骨碌碌地瞧个不休。我看你粗手大脚,生成一副贼相,再瞧一眼,拿片子送到局子里去打你个皮开肉绽。”秦英豪低头喝酒,并不理会。那达官更加怒了,叫道:“你请安赔礼也不会么?这等大剌剌坐着。”

那姑娘柔声劝说:“爸,你犯得着生这么大气?乡下人不懂规矩,也是有的。何必跟这些粗人一般见识?呐,喝了这杯吧。”说着将一杯酒递到他嘴边。那达官咕嘟一口喝干,似乎将怒气和酒吞服了,横了秦英豪一眼,见他低头不语,想是怕了,于是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跟女儿随意说笑,话中说的都是到了维京后,补上了官便怎样怎样,瞧神情似是一名赴京谋干的候补官员。

说话间大门推开,飘进一片风雪,跟着又走进一位官员来。这人生得精瘦,肤色蜡黄,远没先前那官儿的气派十足。他笑着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又和崎骏兄在这里撞见,真是巧之极矣!”说着抢过来与那名叫方崎骏的达官行礼相见。

方家父女一起站起,方崎骏拱手说:“法官侯,幸会幸会!一起坐吧。”那法官侯谢了,坐在桌边。服务员添上杯筷,传酒呼菜。

秦英豪心想:“连这个法官侯,一共是五个高手了。这姓方的父女看不出有什么武功。会不会大智若愚,竟让我走了眼呢?”想到此处,不禁暗自警戒,不敢向他们多瞧一眼。他一生所历风险多过常人百倍,此刻不由心惊:“这几人说不定是冲着我而来。他们成群结党,一起上来倒是难斗。不知前面是否更有高手?”只听法官侯与方崎骏高谈阔论,说的都是些**中升迁降谪的轶闻。

廊下农民工和馄饨贩子却突然大声吵嚷起来。两人争的是世上有没有当真削铁如泥的宝剑宝刀。农民工说:“什么削铁如泥,胡吹大气!那宝刀也不过锋利点儿,当真就这么神?”馄饨贩子说:“你见过多少世面了?知道什么?宝刀就是宝刀,若不是怕吓坏了你,我就拿一口让你开开眼界。”农民工吵嚷:“你有宝刀?呸,做你的清秋大梦!有宝刀也不烧馄饨啦!只怕磨不利的钝柴刀、锈菜刀,倒有这么一把两把!”众人都大笑起来。

馄饨贩子气呼呼地从担儿里取出一把刀来,绿皮鞘子金吞口,模样不凡。他唰地拔刀出鞘,寒光逼人,果然好一口利刃。众人都称赞:“好刀!”馄饨贩子拿起刀来,挥刀作势向农民工砍去。农民工抱头大叫:“我的妈呀!”急忙避开,众人又一阵哄笑。

秦英豪瞧了二人神情,心想:“这两人果是一路。这么串戏,却不是演给我看的?”

馄饨贩子说:“有上好菜刀柴刀,请借一把。”服务员应声走入后厨,取了一把菜刀出来。馄饨贩子说:“你拿稳了!”服务员将菜刀高高举起。馄饨贩子横刀挥去,铛的一声,菜刀断为两截,上半截当啷一声落地。众人齐声喝彩:“果是宝刀!”

馄饨贩子得意洋洋,大声吹嘘,说他这柄刀如何厉害,如何名贵。廊下众人脸现仰慕之色,津津有味地听着。方崎骏听他说了一会,忍不住哼了一声,脸现不屑之色。

法官侯说:“崎骏兄,这柄刀确也称得上个‘宝’字了,想不到贩夫走卒之徒居然身怀这等利器。”言下甚是可惜。方崎骏说:“利则利矣,宝则未必。”法官侯说:“崎骏兄此言差矣!你瞧此刀削铁如泥,世上哪里更有胜于此刀的呢?”方崎骏说:“你这就未免少见多怪了,方某就……”还待再说下去,方姑娘方玲忽然插口说:“爸,你喝多啦。快吃了饭去睡吧。”

方崎骏笑着说:“嘿,女孩家就爱管你老子。”说着却真的要饭吃,不再喝酒。法官侯又说:“兄弟今日总算开了眼界,这等宝刀,兄台想来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方崎骏冷笑说:“胜于此刀十倍的也常常见到。”法官侯哈哈大笑说:“取笑,取笑!兄台是位文官,又见过什么宝刀来?”

馄饨贩子听到了二人对答,大声说:“世上若有更胜得此刀的宝刀,我宁愿把头割下来送他!吹大气又谁不会啦?嘿,我说我儿子也要去维京做官哩。你们信不信啊?”众人忙喝道:“胡说,快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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