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卷异》免费试读
共 3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楔子:龙行卷异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千万株梅花在一夜间盛开,映艳成一片红嫣。就算是凛冬时节,长安城依然雍容华贵。
只听“锵”的一声,一道白光蹿向天际,平稳落于太极大殿之上。只见那人一缕白裳,左手间握着一柄青剑,那剑不知用何物铸造,却是微微发着浅色的青光。
——此人正是闻名京城的“青莲剑客”李白。
他将青剑拂平,剑指殿顶一端,平声道:“生为何,何为归,何是轮回?”
只见剑尖所指一方,大殿龙脊之上亦是立着一白色的身影,他英姿挺拔、目光坚毅,似乎胸有成竹,毫无惧畏之意。
……
海鱼村“盛世孤儿”少年疾,稷门雀学,恨煞一切,冥冥之中仿佛来自大海。有谁能知道他的惊奇身世。
五通六甲,才夸八斗之白公子——李白,他洒醉不羁,千古豪情,谁又能真正明白他内心深处的焉焉惆怅?
李白挚友李云行,九族连株怨天不兆,老鼠扶桑复仇而来,谁能敢挡住他的一招“剑魔”!
三公之长李玉禅,拂尘沉浮,权聚于心,又有谁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且看傲世少年,如何逆转盛唐荣章,以及那荣章背后的权势疑谋。
——碧水青山便是情,帝王未必即荣耀。(引自文中)
关于嫣嫣大唐最繁华的城市长安城,它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它的命运又终将如何?还请进入《星耀之城·龙行卷异》。
请君与:
饮一壶浪漫悠长的古封醇酿;
听一曲侠骨豪情的千年惆怅。
愿喜欢它的人一直喜欢,厌恶它的人,也勿须多生恶念。
故事预设为七卷,共生五十六回,欠于时间和才力有限,逾期更新者,还望见谅!
穷于一人,必于之完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引子:盛世孤儿
临淄城西面有一座山名为稷山,与稷山正面相对的是临淄城的西门稷门,因此临淄人将稷门外一带称为稷下。在稷下,距离稷门大约三十里处又有一处集市小镇,人称稷门镇,也似这稷门镇却成为了人间地狱!
三年前。
稷门镇镇北有一女张氏,妇随夫姓。
张妇身怀六甲,并领着十一岁大的儿子居住于镇北家中,每逢赶集时日便会到集市上出卖一些海货鱼干;丈夫张绪则长期住居在稷门镇以北一百多里外的一座海边渔村——海渔村,靠打鱼维持家里的营生。
张绪是捕鱼的好手,自打他来了海渔村,村里有过最大的鱼是他捕的,村民们从未见过的鱼也是他捕的。于是说海渔村村民们出海前有两问:一是向老渔长询问大海的天气,二便是向张绪询问鱼群的方向。
这一天寻同往日,在询问过天气和鱼群方向之后,趁着晓早的大好天气所有的渔船都出了海。谁都相信今天儿是个满载而归的好日子。可是,今天的大海似乎有些奇怪,一直到午饭过后,所有出海的渔船竟连一只鱼虾也没有捞着。渔民们有些丧气,有的已经开始收起了渔网,有的还想等熬过了闷热的午后再碰碰运气。
可是好运气真的那么容易就来吗?
空气越发闷热,无形而笨重的仿佛巨石般压迫着人心,让人心慌让人忐忑不安。海面上虽微微刮着海风,但是这风刮在脸上,除了能知道它是风以外,便不能感受到一丝凉快。一个皮肤焦黄稍有年纪的老渔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由地缓缓说道:“今天的大海太过平静!”
正在这时,海平面另一方的海鱼村却不平静。
老渔长早已站在岸边,逐渐清晰的海风虽未能吹动地他坚硬的白髯胡须——亦同他那眼眸一样坚毅而不可动摇;但他的眉宇间却已经拧成了一条凹陷的垂线,同他眼角的尾纹一样微微而颤动,就像岁月留在他脸上的沧桑一样,难以掩盖。
老渔长站在那里已经快三个多时辰了,他的脚步却没有要移动的迹象,然而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却越发的强烈。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海鸟高飞了。”他那双坚毅眼睛一直遥望着远方的海面。
“船,所有的渔船……赶快出现呀!”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飓风就要来了!
风愈演愈烈,所有的树木都被吹得倾向一方,沙砾狂飞,屋面给飞石击得哗哗作响,只未到傍晚天色已朦胧成了黑夜。
海面上吹起的一道道水雾早已模糊了老渔长的视线,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未离开过那灰暗的海面。霎时间,那坚毅的目光仿佛闪动了一下,那满面的苍桑似乎也抽动了一下;依稀间,灰暗笼罩的海面天际中仿佛出现了只只船影。
“终于!谢天谢地,终于回来了!”老渔长皱紧的眉头终于有了微微地一丝松动。
渔船归来的信息迅速的传开,村里留守的所有人都连忙赶来帮忙,牵引缰绳、递拿工具、固定船只,最后确认船只都已固定牢固了,渔民们都陆续回各自的屋舍去了。老渔长仍然不放心,坚持要对船只进行最后的清点。
“不好!少了一只!”老渔长咯噔一惊!
“张绪!张绪的船在哪里?”老渔长又迅速地清点了一遍,没有!竟在此时,忽然一道电闪雷鸣,霹雳巨响,震彻天空,仿佛已将上天惊扰!老渔长亦是被这巨大的霹雳一震,他抬头望向那幽暗的天际,不经意想起那句渔家老话:“浪越大,鱼越大……”
“浪越大,鱼越大!”这句话亦是仿佛咒语一般,此刻,也在惊涛巨浪之中张绪的耳间环绕。心许,他只是想给将要出世的孩儿多寻几样漂亮的衣裳。却不曾想,今儿的巨浪绝非寻常那般。
次日,大海终于息怒了。
天地间一片宁静,海与天融在一起,就仿佛到了世界的尽头,又仿佛空无止境——此刻的画面只能用天堂打开了大门来形容——那儿的时间仿佛停止,空间也似静止,这样的美无法形容,完全无法形容的宁静——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不由的觉着,此生已是无憾了。
那“天堂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艘船只!
——它静静地停在天际中央,船头似乎朝着坚定的航向,又仿佛不经意迷失了海航;它就那么轻盈的宛若飘零在那净空之中,来自天堂的阳光照耀着它。
海渔村仿佛才从朦胧中苏醒,忽然有一渔民惊呼道:“是张绪的船!”
众人相望、议论。老渔长匆匆赶来,他完全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任何渔船都不可能……不可能安然地回来……那是——那是他平生,见过的最猛烈的飓风。
——可张绪的船,终于还是回来了!
这不得不叫老渔长惊讶,也让所有人惊讶。
听得老渔长吩咐,几个渔民将张绪的渔船引到了岸边,可船中却空不见张绪,张绪呢?再一看,小小的雨棚内有一个给渔网牢牢绑住的发黑的圆柱木桶和一条硕大的林鱼。
见状有人低声私语道:“张绪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老渔长又差使两个渔民将木桶抬到岸上。木桶的一端光滑而发黑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样子,看着像是在海中漂浮了很久。另一端盖子上有个拳口大小的洞口,看不到里面的东西。那里面会有什么呢?待得打开木桶一看,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里面竟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给一团白色的像是毛发的东西盖着,完全看不到它的模样;它蜷缩着,隐约能看到同样白皙的躯体;它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更不知是为何物?
难道是水里的怪物?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更没有人敢去动它一动!
——谁都不敢靠的太近,谁都觉得那应该是某种怪物、恶魔!
聚集的人群围观了良久,除了惊讶便是低声的议论。老渔长立在一旁久久不语。竟在这时,那木桶里的“东西”竟然自己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明媚而刺眼的阳光从他莹白的发丝间穿过,照耀在分发间他白皙又消瘦而近乎骷髅一般的面庞上!似乎阳光有些抢眼,他眯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像是要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来;他微微睁开的眼睛中能依稀看到晶莹而明亮东西在闪烁,那泪光又仿佛害怕阳光而微颤微闪,他就像从未见过阳光一般。
忽然,有一渔民惊叫道:“是鬼!”
围成一圈的人群猛的激荡开来,只见有几个已经退到了几丈开外,有的似已看得呆住!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仍然远远地看着,似乎在等着那东西自己从木桶里爬出来!
果不其然,他站了起来,整个过程十分缓慢,如同刚出生摇摇欲坠的羊羔。有村民道:“天呐,他简直比刚出生的羊羔还要瘦弱!”在他顽强的选择生命的同时伶仃地站立着!阳光下,他的身体白皙,竟白若干酪,他全身的皮肤已经贴紧了骨骼,完全只剩一副骷髅骨架的样子——他就像从来没吃过东西,他瘦如枯竹!
一名妇孺惊道:“天啊,那就是一个孩子!”
所有人吃惊的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身躯,看着他不可思议的顽强,还有他奇异的白发。那“伶仃的羊羔”就站在那里,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木桶里面竟装了一个绿瘦少年!”
“没错,的确是一个少年。”
仍然有人不敢确定的道:“他,是张绪?”
“胡说,哪有这般的少年!”
惊讶,疑惑、舆论。
“这是不祥之兆!”
“那就是妖怪!”
“这娃可不能留!”
“这是张绪误入了龙煞殿,惹怒了煞神,降来的灾星!”
似是,只无一人是说好话。
这时,老渔长威严一振,道:“众人予我住口!”
所有的议论声骤然停住。
老渔长清了清嗓,又道:“这事,自该由张妇来做决定!船是张绪的渔船,这桶和这鱼都是船上下来的,自当由张绪……张氏来做决定。”言罢,海渔村安静了。
安静地到了晚上。
薪薪火光中,张妇终于听得噩耗领娃赶来了。
张妇性格倔强,她兀自觉得,这是丈夫在冥冥之中的安排,她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要将那少年留下照养。众人纷纷无奈,但都无可奈何。海渔村的这桩异事总算告一段落。
可是没过多久,没有生活来源的张妇即便卖掉渔船还是陷入了生活难以维持的境地。她不得不顶着身孕去给别人家做些零工,挣几个零钱,再加上好心人略微的帮助才以勉强度日。只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领着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儿,靠做零工才可以度日,天下最可怜的也算一宗。
可老天偏不眷顾可怜之人!
这一天,张妇在外面做活,忽然有一村民气喘吁吁地跑来,又急又惊地道:“快,快那……那,那少年,那少年把你小儿推到海崖下面去了!”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震天巨响!
整个海鱼村犹如滚油浇水,都炸开了锅!
老渔长聚众开会。
众人纷纷质问少年,可少年只是兀自发愣,闭而不答。固执的张妇既未亲眼所见,绝迹不敢相信,她认定那人是故意诬造。众压之下,张妇只得带着少年离开了渔村,一途回往稷门镇北的陋居家中。眼看生活将落入绝境,但祸不单行,臭闻如同瘟疫一般传开,张妇“母子”亦是被镇民排挤。怎奈,稷门镇的家成了“地狱”!
但她们能去哪呢?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忽然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张妇腹中剧痛,像是要临盆早产!少年最是跑遍了稷门镇里所有的街道巷子,也敲遍了镇里所有家户的门窗——可是他就如“白鬼叫门”一般,无人敢应!
张妇流了很多的血,结果,终因无产婆赶至,无能者照看,张妇连同腹中的胎儿一起撒入鬼门,人寰去了!临终前,张妇奋尽余力,用沾满鲜血的手抓着少年的手臂,问道:“我……我那壮儿……当真是你推下崖的吗?”
少年给当时的情形吓坏了,又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久久没答上来!
张妇含怨而终。
夜终归于宁静,死一般的寂静。
少年望着眼前这位曾不惜一切照顾过自己的可怜女人,许久……
许久,少年才暗暗的自己答道:“我没有。”
少年确实未将壮儿推下悬崖,这期间不免有些误会。
那日,少年与壮儿一起到平时常去的海岸崖边玩耍,那是海鱼村海边的一道斜坡断崖,日境奇美。日出的美景刚过,两人便嬉戏打闹起来,玩耍间,少年一不小心单脚踩空身体滑入了崖边,壮儿反应灵敏,奋力将少年拉住。两人一同用力,在正要得救的时候,壮儿又一失足,也滑了出去。两人一同悬于崖边,壮儿虽比少年小一岁,身体却比少年硕大,他一手拽住崖边枯藤,另一手奋力将少年推扯上岸,上岸的少年连忙转身回拉——他一手抓住壮儿的衣襟,另一只手连忙去抓壮儿的手臂,但壮儿的手臂粗壮、加上他壮实的身躯,少年很难抓稳。
经过几次来回的尝试,少年的手臂多次给崖边尖石割伤,鲜血直流,如泪如痛,但他的手爪却如同焊死的铁烙,始终不肯放手。无论两人怎么用力,但就是悬住不动!壮儿被拉得紧紧的衣服也滋滋作响,情况十分危急!
少年看见不远处有一渔民正好经过,他连忙发出大叫的声音向那渔民呼救,可是还没等那渔民伸出援手壮儿便已坠入了悬崖,只留下少年手中的一角缺衣!那渔民没弄清其中的缘由便跑去向张妇说状,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坠崖时,壮儿并未露出半点的悲伤。当时他只觉得全身酸软,显是在推救少年的时候用尽了力气。壮儿心想,若是再这般僵扯,少年肯定会被自己胖硕的身躯给一同拽入海崖。壮儿甘心情愿的将手臂张开,嘴角微扬流露出最后一丝笑容,他也许是想告诉少年不要哀伤,可是他不知道——从那以后,这痛苦的、别离的温暖一笑,却成了少年脸上有过的最后一丝笑容!
他们都尽力了。
时至如今只剩下少年孤独一人,他黑衣白首,瘦苦伶仃,整日如同孤魂一般游守在稷门镇里镇外,他只能靠吃些坟冢嗟食和偷鸡窃取为生。少年恨极了镇里的所有人,他曾用各种方式去找他们“报仇”!可是从未有人愿意理他,人们都认为少年疯了,并给他取了个异名——少年疾。
第一卷《稷下》 第一回:市井小儿,雀学之徒
少年疾孤破流离,这一游便是三年。
三年前稷门镇每个月有一次集市,三年间随着来镇里落住的人越来越多,如今的集市缩短成了一周一次。
初春的早晨,寒风催眉。
天刚蒙亮,一个闪着担子的中年老汉,由小镇东门急步而来,他穿过几杆人影,找在一棵大青树前将担子放下。沉甸甸的二担大米面上用枝叶简易盖着约莫百二十斤,该是去年秋收未来得及变卖而今挑来换些银钱的。奇怪的是,那老汉先是抬头在那大青树上似乎找些东西,似乎又找着了,方才肯将重重的担子放下。
米老汉长长地舒了口气,伸展伸展了身子。朝着青树一旁的小面摊吆声便道:“唉,老黄牛,你这把老骨头怎的还没死。先来碗没腥的压压肠,多点油汤。”
面摊的摊主也是一名老汉,他姓油,镇里的人都叫他油老汉。油老汉就像没有听到米老汉的吆喝声,并未转过身来。
米老汉面容范奇,微一皱黝黄的脸皮,又道:“唉!你是聋了还是给冻哑巴了,”话未说完,油老汉突然转过身来,“砰”的一声,他将一碗已经烫好的牛汤面猛地拍了在桌上,板着熏黄色的脸,眼睛微微一撇,自又转了回去!
米老汉眉间一紧面容更加的奇怪,他很快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端起桌上那碗牛汤面坐到一旁的长凳上自顾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还嘀咕道:“熏牛皮这是怎的了,竟整的这么大的脾气,难道也是叫那个小鬼闹的?也不放点葱沫,真是越发小气……”声音虽是低喃,却没叫油老汉少听得去。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汤面叫米老汉没几口功夫便捞了个精光,他正滋滋地喝着美味肉汤的时候,突然左手猛地在桌上一拍!右手端着的青碗随即翻落,他猛地身起!青碗在桌上打转,汤汁洒得哗啦一片,只见手指大青树的方向厉声道:“什贼?又偷我米!”
天色青灰尚未明晰,仔细一瞧确有一支长棍从树干后方伸长出来,长棍的一头确实是在一下一下地戳那担子中白晃晃的大米!
几经的路人都给这忽然的一响和喊声吓了一大跳。
呵喊声中,青棍掉落,一粒粒晶莹的米粒顺着棍口流将出来,丁零洒落的大米映着炉火的薪光、透着洁白的米光,一个瘦小的灰色身影一溜烟儿地往青树后方的巷道快闪而去!最后只听得那青棍当啷落地,和那支本在桌上打转的青碗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也是这当啷声中,米老汉已追了出去,等油老汉转过身来,已不见了米老汉的身影,只见得地上的两片摔碎的半碗!
静谧狭长的巷道内灰暗朦胧而且潮湿。米老汉仅仅追入些许便停住了,暗道:“只听说这次冬季给冻死了不少的人,镇里早有传说:那小鬼诡异异常不似常人,百年难遇的寒冬竟然也没将他冻死,这小鬼,命还真大,该真不会不是人吧!”他想到那身体白皙头发异白的少年,身子就不由打了个寒颤,又道:“听那肥婆娘(菜摊的胖妇)说瞧见后山的坟地常有黑影闪动,说是像有人在扒死人肉为食!不然的话谁会在大冬天的去刨别家坟尼?算了!”米老汉虽然向来看那胖妇不大顺眼,听她的话也从来不当真数,可转念又想到今年恶寒,食物短缺,没准这次真多而假少一点。他越加想着,后背也不自觉的有些发凉,双脚更像重得陷在这巷道的石板中不听使唤,怎么也再不想往前一步。而正在一处僻秘的角落,一双瘦瘦的眼睛紧盯着米老汉的动静,直到看着他转身离开,少年的心中才有了几丝松懈。
米老汉回到青树旁捡起地上的长棍,一节中心给掏空了的竹棍,正好将米从一头输向另一头。嘎吱一声,他将竹棍折成了两段。
一旁菜摊的尖嘴胖妇一面的得意,一面打趣一面嘲弄。米老汉也不去理会,蹲在地上自顾捡着地上的大米,他刚要起身,见油老汉已来到了他的身后,手上揪着一对青色的半碗,说道:“这便怎的?”米老汉双肩一沉,叹了一声,不好气地道:“一便算,一便算!”这“一便算”该是同去年欠下的几次面钱也一并算上了。油老汉把两片碎碗撂在米担子中,兀自嘬着嘴转身朝面摊去了。
少年疾知道米老汉不肯追来,这便来到尾巷另边的集市寻找吃的,这一次,他已经三天半没吃过东西了。他躲在草房里饿得前心贴后背时候听到动静,从二层草堆中正好探见挑着担子的米老汉从远处经过,他灵机一动便寻了根干竹棍子,将其从中间破开一分为二,再将芯子去掉,最后合拢又用布条捆扎好;他知道米老汉经常摆摊的地方——上一次,便是躲在那青树上用钩子偷偷钩走米老汉的菜品,还险些被米老汉抓到。这次他便悄悄的躲在巷子的暗处,等待时机……
天色已渐渐明晰,少年疾腰间带着的黑色袋子装着他刚刚从米老汉那里得到的“战利品”,数量不多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随着他地走动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屁股。少年疾就好像从来不会长高,四尺出头五尺不到近乎和三年前没啥区别,长期的营养不良使他看起来却更瘦小了一些。他始终穿着一套黑灰色的衣裳,是壮儿的衣裳,衣领处多出一片拼接的黑色布帽,是张妇特意为他缝的,只是这衣裳如今已认不出他本来为黑布的样子。衣裳穿起来衣长还算合适,但宽处却惨不忍睹,就像是猴子穿了大象的衣裳极不合身,但也别无他法,他好像也只有这件是最“新”的了。
时日长了,镇里镇民看到他,虽然仍觉得他的外貌诡异异常,平常饿极了也会小偷小窃一些食物,捡一些坟前供奉的散食,靠打老鼠耗子来解决温饱等等似乎都习以为常了。太多的也不去驱赶,不会把他当做小乞丐而加以施舍,只是如果惹祸到自己头上时候随意的驱赶几下,对其的态度早已任其自生自灭。但也有比较好心的,看他常年瘦苦无依,总有一些会加以怜悯之意,偶尔会在自家门口某处“随意”放点剩食剩饭,虽然为剩饭但也不坏不腐尚能食用,但运气不好了,总有一两只恶狗先抢了去,或被那些顽皮的孩子看见了将它踢翻在地。现在也只有这些可恶的不知谁家孩子愿意戏弄与他,趁他不备的时候从远处朝他扔石头泥巴,叫他妖怪怪物,以此,少年疾也早已习以为常。
此时天色已渐渐明晰,赶街摆摊的小商小贩多了起来。最近半年,稷门镇的集市上增添许多少年疾不知道的生面孔,稷门镇也比三年前更加的热闹了许多,但对于少年疾并没有什么是吸引他的,他“没空”在意别人的把戏。但除了一个地方,就是稷门镇中央的彩亭,也是最近半年,每月十五在那彩亭里便会有一个先生在那里说书,他最喜欢听蓝袍先生讲故事。
少年疾戴着黑布帽将头埋得很低就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的白发,一个街边游逛的“小乞丐”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引人注意的。他腰间的黑色袋子只装了一小许食物——便是新鲜的将才才从米老汉那里撮来的大米,随着他走动像一只大手一下一下拍打着不懂事小孩的屁股。少年疾东瞧西见,到处找寻可以吃的,可这么早这么冷的天根本没有人将剩菜饭放在门边。少年疾胡乱地走了一阵终于找了一处地儿坐下,多摸着从宽大的灰色衣襟里掏出一个黄色的面饼,面饼还冒着热气,指定是刚才路过包子摊的时候顺的!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可是没等黄饼的咬线下到一半,便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那似男似女的声音怪道:“唉呀呀!哪儿来的臭苍蝇,赶紧离我的茶簸远点儿,可别弄臭了我上好的普洱……”少年疾匆匆忙忙却没想竟无意间坐在了茶叶店普老板的店门前,那可是镇里出了名“没名气”。
没名气的普老板像是从店里跳了出来,一边大叫一边使劲地驱赶,真把自己当成了苍蝇。除了少年疾的无奈还有尴尬的路人也把这骚操作看得目瞪口呆,那表情指定没有任何抠搜的形容词可以形容。少年疾匆忙蹿出人群,一阵疯狂小跑来到了小镇的南门,在许多个孤独无措的日子里,他最经常来到这里。这里偏而僻静,比起东、西两门的熙熙攘攘这里可谓冷的可怜。稷门镇的东门连着临淄城,西门通往稷山,北门可去海渔村,而这南门虽然也同其他三门一个样儿,却不比其他三门热闹,这一次又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
南门以青砖为基筑成,连着的是一条长长的旧官道,也是只有在这南门之下才立有一对雄狮。
——沧桑的石狮。
少年疾习惯的将满首的白发用布帽掩住,依墩坐下,肩倚着石像的石墩,他躲在石像的内侧,尽管还是容易被人看见,但他只觉得十分安全。他摸了摸怀里又伸手摸后背,接着把全身都找了个遍,刚被咬了两口的黄饼却摸不到了!
“噗……”他本是想长长的叹气,却因为没有力气只变成了鼻孔轻轻的吹嘘。
少年疾只想歇息一会儿,刚才紧急的跑动使他几乎耗尽了一切。三日的饥饿使他连抬起头来都非常吃力,纵使比起漂泊在大海中超过十日的那般饥饿,这简直不算什么,但谁又愿意挨饿呢。他从布袋里只摸出几粒米放到嘴里慢慢的碾碎,剩下的他要留着拿回去煮成稀饭。他静静地坐着希望能尽快的恢复一些体力,眼睛一眨一眨迷迷糊糊望着迷离的远方,而远方却是无限的迷茫;他有一双漂亮眼睛,如星空一般眸亮而深邃,但此刻看来那里面仿佛映满了忧伤,忧伤中又仿佛有一道光彩,一道似乎邪恶的又似乎带有希望而不知举措的光,也许那光会映将出来而吞噬一切,也许它只是忧伤。
越静谧的时候思绪他越凌乱,无数的疑虑涌上心头:“疾鬼,怪物,妖煞,瘟疫,灾星……我真的是瘟疫吗?我究竟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有妈妈吗?妈妈,大壮……”似梦似幻想,不知静坐了多久。幽幽的晨光隐隐约约穿过一排排翠影,光影依稀照映在道路上面,仿佛陷入了美好的画卷当中。
自画卷的深处,远远地有一小队人马沿途而来,他们渐渐的拟近。首先映入的是一匹俊逸的白驹,它是如此特别,全身毛发如雪般洁白,没有一丝杂色。它的身姿优雅,四肢修长而强健,宛如用精美的玉髓雕刻而成,润自发光。它的眼睛犹如两颗璀璨的宝石,闪烁着智慧与神秘的光芒。它的鬓毛和尾巴如同瀑布般垂落,随风摇曳,给人一种飘逸的感觉。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踏在云端,轻盈而有力。它的蹄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之音,让人陶醉其中。能得到这样一匹神驹,让人不经意的去嫉妒它的主人,甚至产生憎恨的念头,憎恨他怎能将如此天物用缰绳束住。可当你看到它的主人,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白驹之上轻握缰绳的是一个妙龄芊芊少女,瞧她年岁约莫不过十一、二、三,她的面容清秀,眉目如画,眼眸明亮如星,闪烁着好奇和灵动的光芒。她的笑容温暖而纯真,如同阳光洒在人的心头,让人不禁心生喜悦。少女身披一件洁白的粉边霓裳羽衣,那羽毛闪烁着细腻的光泽,宛如天空中翩翩起舞的云彩,轻盈而华丽,此般妙龄少女不仅不让人憎恨,恰好与那白驹相互呼应,尽善尽美。她腰间配有一柄精致的白鞘短剑,这是让人唯一感到有一丝畏惧的东西。
路过少年疾身旁的时候,白驹少女突的轻“嘘”一声,白驹停住,她开口道:“快瞧那狮子!”
她的声音清脆而甜美。
少年疾眼光迷离,迷迷糊糊地还以为是在做梦。听到有人朝这边说话本能的压低了头首,双脚往后缩了一缩,收紧身子将全身都藏在石墩后面,他意识回归现实,才发现刚才的画面都是真的,微微看去确见眼前的双双白色马蹄,他仍不敢抬头。
后面的马匹也跟着停住,马队的人似乎都在瞧那少女口中的狮子。
白驹之后紧随着一匹黑马,它宛若蛟龙。这匹黑色的神马,全身毛发如夜空般深邃,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它的身姿雄壮,四肢强健有力,宛如一位勇猛的战士。它的眼睛如同黑曜石般深邃,透露出无尽的智慧和力量。
黒驹上是一名少年,年纪比那白驹少女略大两岁。他脸庞清秀,皮肤白皙,透着一股青春的朝气。他有一双明亮而漂亮的眼睛,但目光中却总是带着倔傲与不屑,看人的时候如同秋水一般。黑马上的少年讪讪道:“这普通石狮有何好看,难道比洛阳城的石狮更壮丽不成?”他声音稚雅清亮,稚雅中又带有一些成熟的味道。可是这黑骑少年不说话还好,那黑马听得身上异常,立刻躁动起来!
“寻风,寻风……”黑骑少年立刻安抚,但黑马却并不买账。黑马不停地摇头,鼻孔噗噗地吹气。少年也知此马刚烈,便试着轻轻收紧缰绳,轻压了两下,那马儿不知是痒还是吃痛,更加躁动起来。它来回的踢蹄,头儿摇晃的更加用力,像是要挣脱那缰绳,气氛顿时紧张。少年握着缰绳的手突然感受到马儿的力量,他顿感不妙,深怕绳子脱手,连忙回拉收紧。这一用力可好,那马儿吃力突然地龙身跃起,仰头一声鸣啸,气势磅礴,势要脱缰而去!
马队的最后方,那名青衣男子脱口道:“好马!”
正要脱缰之际,另一褐红大马已先前一跃,马背上一巍峨的身影已突到了少年身前,一只硕大的手掌已不偏不倚地一把抓住了少年脱手的马缰。整个动作流畅连冠,熟练的技艺绝非一朝一夕,若是他慢至半秒,又或偏之半分,那少年恐怕已被黑马弹飞,叫人佩服此人矫健的身手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先见预判。如此果敢的身手竟然是出自一位鬓发如霜似已暮年的威威老者!如视,暮年只能用来形容他的外貌与年纪,他那双睿亮的眼睛似永远将与他的年龄对抗,与他的生命对抗,他的魁梧身躯似也同许多的不可能在对抗。
那黑马儿年岁尚浅,威威老者才得以丰富的经验与矫健而轻松制服。他把缰绳交给少年,并道:“这马儿刚烈如雷,并非凡物。较之之前从未任人骑乘,如今越儿作为它的主人,可多些耐性,加以时日,以之驯服。”他的声音醇厚,话语间透露着关怀与亲和。
黑驹上的少年定了定神,一边擦拭脸颊上的汗应道:“是,叔伯。我定要将它驯服。”
白驹少女似也给吓了一跳,驱马来到一旁,连声道:“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吓着了寻儿,哥哥你没事吧?”说罢她便扬起了笑容,将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她接着道:“这马儿本与我的麟儿是属同宗,没想到它的性情却是如此烈比寻常,完全相反。如此好马也真叫玲儿为哥哥开心呢!”她清甜的声音足矣叫人忘却烦恼,更何况她如画一般的笑容。
少年疾微微瞧见了刚才的一幕,自又埋低了头,只等马队自然的通过。忽的,有一双脚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竟是一双极为普通的布鞋。一个平和而微沉的声音相继说道:“小兄弟。”
少年疾没有任何理由想到,可以有人用如此谦逊平和的声音呼唤自己,可那双干净而普通的灰色布鞋分明是正对着自己,而且如此的接近。所以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不得不相信,他缓缓抬起了头。
顺着那一双小号的布鞋婉沿而向上看去。他瘦小的筋骨有些奇怪,他微微的弓着背,就像是一盏弯曲而古老的弓箭。他的脸,很难想象老天爷都对他做了些什么,他的脸上有数不清的疤痕,他面如猩猴!但让他看起来如此沧桑的,并不是他脸上布满的老旧的伤痕,而是他那双如深湖一般寂静的眼睛,使得那目光是如此的平静。此时他已将手伸了出来,他的指节精短而坚实,仍然布满伤痕,尽管如此,少年疾并不觉得他可怕,反而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在哪里见过,也许正因为老者那如湖水一般平静的目光。特别的是,看不出老者的年纪究竟几何,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苍老的迹象,乍一看他比那威武老者要年轻一半。少年疾看着他,竟不由得觉得他就是一个老若横星的猿者,险些笑了出来!
猿者的手里握着两锭银子,他没再说话便直接将银子往少年疾怀里一放。少年疾不由得下意识接住。这一切来得太快,容不得他多想,等他回过神来,那名猿者已身转牵马而去。
依稀间又听见那白驹少女的话声:“临姐姐,妳刚才瞧见那少年的衣襟没有,如此深的烙痕,他就不痛得么?还有,他的头发真的是白色的……”声音随着那袁者的身影渐行渐远。
少年疾摸了摸胸口处那块黑色烙印,他自己也想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来的。站在南门之下他故作疑思,在心中默道:“玲儿,这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难道是她!”他心中默道的她,正是久负盛名的稷下学院大祭酒荀然的宝贝女儿——荀玲燕。少年疾拟望着稷门镇内的街间浮影,他兀自妄神,怀中正是她方才所施热乎乎的雪花白银,也似这热乎乎的雪花白银,犹如一道光,暇射着这人间地狱!
小镇的集市以土货居多,偶尔也会穿插流动的商贾,卖些新奇的玩意儿。
玲儿好奇的东瞧瞧西望望,无论走到哪里,她眼中总是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哪怕她曾也参加过比稷门镇更新奇更繁华的集市,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走在一旁的临姐姐瞧着前方声音却对着玲儿,说道:“玲儿方才瞧见那白首少年,却故意说成瞧狮子来引起大家的注意。玲儿眼光伶俐又冰雪聪明,只是那些陌生的干系还是莫要多招惹的好。”她的声音温和而且特别,虽有隐约的责备,却更多充满了爱惜与关心。
这位临姐姐的妆扮十分简单,行装也并不花哨。她的衣服裁剪得很合身,单色没有花纹,也看不到任何的污渍,硬说是她女扮男装也不竟然。因为她那高起的胸脯已经透露出了她天生丽质;而非如此,恐怕天底下所有的媒婆见了,都会问一问是哪一家的翩翩公子,并争着要给他说媒。临姐姐有一束天底下所有女人都羡慕的乌黑长发,她却不屑于展示,总喜欢将它们高跷的拴在后首,与她坐下的赤红马儿的马尾一样,齐顺而灵动。她望了一眼玲儿,又望着前方。她总能在玲儿身上找到一些儿时熟悉的感觉,她打心眼里真心爱惜这个小妹姊。
听到临姐姐一说,玲儿的小脸扑通一红,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回道:“怎样也逃不过临姐姐眼睛。”她抿了一下嘴接着道:“姐姐是知道那白首少年么,能否讲给我听?”她眼神忽闪不定,对临姐姐有一股天生对长辈的敬畏。她瞧临姐姐没有回应,自己对那白首少年的事又十分好奇,她鼓足勇气,微微把头垂低,又道:“他是否就是那个带有瘟疫的少年?”她终于将自己刚才不应该做的事说了出来,她知道临姐姐不愿意自己去关心一些可能会招来晦气的事情。玲儿担心临姐姐的责备,偷偷瞧了她一眼,又道:“就在刚才,我无意间看见他的胸口处有块紫深的烙印,那一定很痛,真是可怜。我还听说他是一名孤儿,从大海里来!”关于这些事情,她也是无意间从哥哥口中听说的。恐怕任何人都会好奇,一个人怎么能来自大海?
临姐姐仍然没有说话,她对那来自大海一头白发奇异少年的故事自然是听过一些的,但她并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何况是一个陌生之人。临姐姐始终平视着前方的街道,她不愿去看玲儿的眼睛,她怕看了以后就必须回答,因为她无论任何时候也难以拒绝玲儿的任何事情。
一直行在她们后方的黑骑少年突然道:“没错,那就是少年疾,他就是那个妖怪!”
玲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回首好奇的望着哥哥,心中想:“没想到哥哥之前就见过少年疾!难道他们俩个认识?哥哥是在哪里见过他的呢?是父亲带他出来赶集的时候?可是我听叔伯说过,父亲从不出学院半步。就连这一次……他都没来接我。”
黑骑少年却兀自看着前方而没再说话,他对这个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妹妹始终有些顾虑。他从不吐露心声,没有人明白他的性格。玲儿只好转回首来低着头兀自低语道:“真的是他,是谁取给他了这个样一个奇怪的名字?真是一个坏人尼。”此番已没有人再跟她的好奇搭话。仿佛一提到少年疾,所有人就沉默了。那名猿者始终平静如水,默默地牵着马前行。威威老者骑在马上,他看着前方道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其实街不算长,被交错的行人挡住了远方,看似很长。
走着走着,一股海鲜的香气扑鼻而来,给最先闻到的玲儿馋出一口大大口水,咕嘟咽下。正好给行在右后方的威威老者看见了,他眼角似笑了一下。玲儿也正好转过身来向着威威老者说道:“临伯伯,此番我们去聚星楼吧。我就记得小时候那里的鱼最好吃了,玲儿好久没吃过了,说的玲儿都有些馋了尼。”她转念一想又道:“临伯伯也爱吃鱼,您一定会喜欢的。”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和水晶一般的双眼,笑容就像阳光。
威威老者眼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些,他微笑道:“看来小机灵鬼也会有记错的时候,你说的小时候不正是四年前我这把老骨头带你来尝的吗!”说完他呵呵呵的捋了一把胡子。
“嗯?是这样吗?”她偏起头,努力在记忆中寻找四年以前究竟是什么时候?圆圆的眼珠一转,很快又笑道:“嗯,玲儿没有记错,是四年前,玲儿催着店家点了一桌的鱼,有红烧带鱼、清蒸鲈鱼、爆葱鱼片、香煎鳕鱼……嗯……还有烤鳗鱼,啊呀,总之吃都吃不完。”她又咽了一口口水:“可能是碎叶城有太多的好玩意儿,玲儿都差点忘了尼!”最后还不忘掩饰忽然没想起那些美味的缘由。话刚说完,临姐姐却用食指给了她一个“嘘声”的手势。
玲儿忙一手捂嘴屏住了口。这一趟他们一行六人从碎叶城而来,走走停停快有一个多月了,出发的时候临伯伯嘱咐过不让提来自碎叶城的事。玲儿一高兴,就给说漏了嘴,索幸并无旁人听到。
临伯伯没有生气。他知道…
第二卷《稷下》 第二回:稷下学院,弹丸之湖
易学舟面色警惕道:“武爷!”
他又道:“像是学院弟子。”
临武爷目光微闪。
来者一共八人,其先行者发现了林间有人,他健步轻点竟似飘行片刻间已先出椅队很远。错开一看他后面还紧随着一际人影,此人亦是轻功了得,片刻不离其踪。
一瞬的功夫,两人已辗转而至。
易学舟由警惕转而惊讶,先开口道:“天恒师兄!你怎么会,”微慢两步跟到那人,向着易学舟双手一搭拱手便道:“易师兄。”无意间打断了易学舟的询问,说话间是那人的阳光笑颜。他的青衣给他矫健的肌肉绷得紧实有型,整个的体型虽比易学舟略小一号,却是同样的壮硕结实。易学舟也向他拱了拱手,说道:“卯一师弟。”又转而对着天恒师兄接着问道:“两年不见,天恒师兄怎会到这里?”卯一阳光一笑,也转向天恒师兄。
天恒师兄相继拱手,向着易学舟说道:“两年不见,易兄别来无恙。”他身着淡雅绿锦服,腰间系有一柄官制的佩刀已显露出了他的身份高低。他眉目俊秀,脸型俊雅萧长,行动而风度翩翩,潇洒间甚至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说他贵气却又感觉不到他的高傲,他说话平易近人,他语气平和又道:“是在公务,也是几天前刚到临淄城,这便来学院拜会老师。”说完,他已将目光投向临武爷。易学舟明白的点头,将要向他介绍临武爷的身份,引荐的手已抬起,话到嘴边却给临武爷快先一步说道:“屡破奇案,智勇兼并,名望可居的大理寺司直,又御前钦点的准大理寺正少辅杨天恒,果然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易学舟暗自纳罕,他钦佩临武爷的见识广博,又感叹两年时光的短暂,他未想过天恒师兄的仕途已经这般高了。两年前他们还是一起同窗,易学舟一向沉浸于武学修行当中,对两耳不闻的窗外事从不关心,就连司直为六品官级他也并未可知。
杨天恒不骄不躁平静的拱揖行礼,缓声说道:“临武爷九鼎大名,晚辈有礼。”大理司直奉旨巡察四方,复核各地的案件,掌握的消息讯息自然广泛。卯一也跟着行礼,他五官帅气阳光,同易学舟一样有着一种天生的正派之气。
临武爷笑道:“果然后生可畏。”
此时的易学舟已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并没有人看见他缠在衣服里面的绷带,也正如他所说那只是皮外之伤而已。易学舟疑惑这师兄弟八人这是要去何处而又将开口时,只见荀越马缰微提急上前来,心喜的道:“天恒哥哥,可还记得越儿?”他喜悦的样子与玲儿孩童式的笑颜有几分相似。
杨天恒嘴角上扬,笑道:“当然记得,‘赫赫将军,男子气概’荀越,越儿!”赫赫将军正是荀越自儿时便有的梦想,他也许并不记得,正是他很小的时候看见临武爷穿着军服威武的样子,而种下的梦想种子。荀越像又变回了越儿他天真的笑容无比的灿烂。
玲儿看着如此开心的哥哥,也不由得也笑了,她仍然是那颗笑容可爱的红苹果。
期间杨天恒也将拱手抱向那名猿者,但临武爷并没有介绍。猿者始终和睦的望着他们。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随者。杨天恒将要向秋凤珺拱手,后行六名弟子正好纷纷赶到,六人一并拱手揖礼,说道:“晚生拜见临武爷。”杨天恒轻抬的手又放了下来,向着秋凤珺点头微微一笑。
秋凤珺似以微笑还了,瞬间又将目光投向青衣六人。
青衣六人礼毕,其中一人再又拱手道:“切时未见。特命前来相迎。”
“切时未见。”普通的一句话,临武爷却听得字字入耳。那短短几个字仿佛已将他带回到了很远的多年以前,那些驰骋沙场,左右参谋,奋死保卫疆域又遭受陷害而饮恨下马的难忘时光。他的眼光忽而变得踌躇,又再将目光望向茂木交错、石道蜿蜒的稷下学院方向。
沿着长长的白石极道一路前行。
继续穿过树林,翻过山头。
——千年红木,赤极而黝。
独立的高挺门栏之上“稷下学院”的匾额铭明而高挂着。一副同样质地,长长的巨大紫檀木牌上面,工整的篆刻着两排大字:
稷下有学院,翻山见云开;
百宫以争鸣,拂边万日来。
——悠远望去,巨山间,母峰下,稷下学院映入眼帘。
继续往前,距离高耸门庭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块木界,上面刻着:
“自贞观年间建立,为继承‘稷下学宫’之学究,再创‘百家争鸣’之宏伟景象……”
——以道家思想为首的稷下学院孕育而生。
“学院以‘天邃阁’为首,依次以田字对称而建,设德道、春秋、孟合、南华,四大分院……”
——曾最繁盛时期,至多可以容纳近千余人。
“无论是平民或者权贵,它穿越界域的限制,广纳四海天地间的纷纷学子。”
——它是学术上的又一新起,也为欣欣向荣的大唐储备着诸多人才,在当时稷下学院尤为盛名!
稷下学院便是效仿齐国的稷下学宫而建立的,在继续促进大唐的文化、学术等交流的同时,又专门培养一些具有专项或综合技能的学子。这里学术开放、交流广泛、理念前卫,它不比传统的私塾学院,也不以科举考试为教学目的,它是自由的文化交流与学习的圣地。其中四大分院主要以道德、法礼、军政、综武四项主要的教授,而天邃阁便是所有学术交流及成果的记录宝库,不但存有自建立以来的重要学术成果,还珍藏了历史稷下学宫遗留下来的一些宝贵资料。
说稷下学院盛名,那些似乎是数多年以前的光景了,自周武皇帝着力推崇科举制度以来,稷下学院便被立为了“禁地”。更多的学子都前往科举考试中寻找自己的前景仕途,而不再有广泛学者前来交流,更重要的是缺乏了国库的支持。如今木碑已褪去了原有的颜色,昔日的红砖绿瓦、缤烂彩木也没再那么光耀,显然看似干净整洁的学院内设,则更多看到的只是它的孤零与凄凉。而今远眺,相加不到二十余人的稷下学院,它远远地却静若一座道庙!
临武爷悠望着眼前的稷下学院,心中又泛起一丝踌躇,不由得低声道:“真是神昏的二十年!”
没有人说话。
杨天恒打破沉默,缓声说道:“听说从未有人上去过。”他望着稷下学院后方那高耸的山峰,又道:“我此番的目的就是它。”秋凤珺自他身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一晃而逝,很快又望向那山峰。易学舟也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对他突然道出此行的目的而感觉有些突然。其他几名学院弟子似乎也有些好奇,未等他们询问,荀越很快将他们的疑虑道了出来:“学院一向有规定,任何人都不得攀登那山峰。而且……而且那山间时常有野兽的嚎叫,近年来学院更是连后山也禁入了。”荀越自小在稷山长大自然是知道玉神峰。
卯一道:“听说通往那山顶的道路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断裂了,根本无法通往。”他想了一下又道:“也并非不可,徒手攀爬再配以钩绳固定尚有可能做到,但亦是凶险非常。”荀越想,父亲确实也曾严肃的说过那山峰陡峭不可攀爬的事情,从小到大也没听谁说有上去过的,他也好奇指着玉神峰又道:“那山上有何特别之处吗?”
随指望去,稷下学院后方是一片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广阔树林,远处的树林间有一条白色的水线自第一座山峰之间垂直而下。瀑布后方是第二级山峰,随后便是主峰——巍然耸立的玉神峰。它高耸傲云,独立于青翠山茂之间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碧灵气息。山峰之间被雾气环绕,又见雾云上端独峰对日,仿佛那上面的风光无限美好。
所有人都望着玉神峰,没有出声。杨天恒的目光异常坚决,说道:“听说那上面有个封神台,相传是周武帝登基后第二年建立的,对外界称是为了巩固大唐基业,所有人都知道实际上那是为了给她自己祈求长生。如今那台子早已废弃多年。”他轻咳一声又道:“说它建在这稷山中,就是为了借这稷下学院的人杰地灵和百年灵气。但是武皇帝终归没有能得道成仙。”
荀越道:“天恒哥哥为何要,”他欲言又止,忽然想起那是杨天恒的公务,眼下人多不便多问。
杨天恒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也知道所有人的疑惑,说道:“也是奉命顺便探查一下而已,并无其他目的。此番回来主要是就是探旧。顺便报喜。”
荀越道:“报喜?”
杨天恒道:“越儿等会就知道了。”说罢已漫步往学院走去。荀越紧跟在后面追问:“报喜,什么可喜?天恒哥快说说……”一面跟着行去。
玲儿发现临姐姐自从杨天恒出现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似乎有什么心事。玲儿好奇的小声问道:“姐姐为何不说话,是在想什么事情么?”
临姐姐一缓神,道:“当然,我在想,那上面会不会有专门吃十二三岁小姑娘的怪兽?”
玲儿小嘴一努:“哼,吹牛!”
临姐姐呵呵笑而不语,跟着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便进入学院的青石路,一行人终于长长的步入学院。此行已是傍晚将近,荀然早已准备好了给临武爷接风的酒食,酒宴虽然并不奢华,已经是此刻学院的最高规格了。
少年疾远远看着,他羡慕玲儿总有那么多人围在她的身边,但那似乎和自己并无太多的干系。他错开主路独自一人沿着一条僻幽的小路来到学院的后方,又走了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学院的后山。阳光西斜而照,波光粼粼,这里是一片山间湖泊。茂密的树木高耸入云,它们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绿色的天蓬。狭长的湖泊几乎给两岸的高大树木完全遮盖,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给森林增添了一份神秘而宁静的氛围。这里生物种类繁多,生活着各种稀奇的动植物,巨大的树木上寄生着各种蕨类植物和苔藓,树干上蚂蚁和昆虫忙碌的穿梭其间,似乎在为这神秘的一片天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态动力。沿着湖边继续行走,前方有处稍微更宽阔些的湖面像是湖的中心,此处有一棵古老的大树,宛如一位守望者,静静地矗立在湖水中心。古老大树的枝叶依然茂密,它们伸展向四周,仿佛在拥抱着整个湖泊。它的树干粗壮而弯曲,仿佛岁月的痕迹,诉说着过往的故事。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记录着风吹雨打的经历。湖水环绕着大树,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岛屿,湖水清澈透明,偶尔可以看到鱼儿在水中游动,它们穿梭于树根之间,似乎在与大树相互陪伴,稍有一点动静便又消失不见了。偶尔有几只小鸟停留在大树的枝头上欢快歌唱,为这个宁静的湖泊增添几分生机。
少年疾的第一反应却是:“不好,这湖面的冰块融化了!”只听扑通一声,他已跃入湖泊朝那棵“湖中的守望者”游去。片刻功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湖面钻了出来,他的面颊首先浮出水面,虽然被冻得通红但他依然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个光着的小身板顾不得初春的寒冷高兴的朝着树梢喊道:“岁岁,岁岁,我回来了!”那树冠上面有一个硕大的老鹰巢穴,可是并没有任何动静。他又喊了几声岁岁,林间仍然是一片古老的静谧。他暗道:“他故意不出声?”忽又大惊:“难道岁岁给饿得……”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他将裤子的水拧干后又重新穿上,紧了紧黑色腰带便直接往树上爬去。冻得红红的小身板爬了一段后又叫了几声岁岁的名字,可那上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等着我,岁岁一定坚持住。若不是非要去抓那野鹿,你也不会受伤……”他一边爬心里一面默念着,那眼神像极了三年前在海崖边将他推上岸边壮儿的眼神,那般坚定,他不容许再失去任何朋友!
少年疾一刻也不愿停留,终于爬到那巢穴里,鹰巢果然什么都没有。他舒了口气,知道岁岁还活着。“可是岁岁去哪里了?”他钻到巢穴里那他们事先收集好过冬的“兽皮羽绒稻草窝”里给身子取暖,又想:“明明告诉他在这里等的,难道是抓鱼去了?”他猜想岁岁可能因为饿极了,冒险去学院找东西吃了,可是岁岁他极其胆小,特别的害怕生人。去学院的可能性并不大。他又伸出头左右看了看前后的湖面,并没有任何动静。湖水这般寒冷,岁岁不可能待得太久。难道是去森林的更深处那玉神峰的方向找吃的去了?此刻天色也已经暗淡了下来眼看马上天黑了。此方去森林的深处定会碰到一些猛兽,岁岁不在身边少年疾并没有把握能从它们口中逃脱。他思来想去,决定先去学院找岁岁,没准他饿极了真的跑去了学院,若是被人发现那就麻烦了!
少年疾摘下腰间的黑色布袋将它放在巢穴中显眼的位置,里面装着的是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吃的少许大米,那本来是要留着给岁岁熬粥吃的。他片刻不愿停留便从温暖堆里钻了出来,借着树上的长藤一荡,熟练的就跳到了湖岸边的另一棵大树上。树下有个不大的树洞,里面正好放着他方才游泳脱下的衣裳和刚才从聚星楼厨房拿的一小包食物,以及他保留下来的两大只烤鸭腿。树洞里还有一把并不锋利的小刀、一口土锅和几样简陋的生活工具。少年疾想:“若是岁岁看见了那布袋,就知道我回来过,便会来这里找食物。岁岁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的。”他想了一下,又拿起一只鸭腿。“他从来没去过学院的厨房,也许还没找到吃的,就用这个大鸭腿先给他一个惊喜。”他脸上露出想象中找到岁岁时欣喜的笑容,向着学院的方向走去,很快幕入在黑暗之中。
他一路小跑,心中想着:“可不想被这山间的野兽给吃掉。”真遇见了野兽,可能也会被嫌弃这小身板皮包骨头,没二两肉。
少年疾先是围着学院外围找了一圈,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什么也没有发现,然后便从后门偷偷的溜进了学院。后门进入不远处便是学院的厨房,那厨房的灯还亮着,似乎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他决定先去学院的马舍找一找,若需躲藏,在那偏僻的马舍的确是最不错的地方,况且他也并不是第一次“光顾”那马舍了。
学院的地图像一个“田”字,马舍在田字格右下角的位置,学院的后门设在田字格的右上角,与厨房为同一处。想要去那马舍,途中就需要经过祭酒的书房和几间杂舍。他有预感岁岁并不在马舍里,但既然来了还是要过去看看落个心里踏实。他沿着学院右边墙小心的去往马舍,似乎一切都顺利得轻而易举,可是当他刚好经过祭酒书房的窗下时,那书房的灯竟突然亮了起来!吓得他立刻停住,暗自惊道:“哎呀,难道是被发现了?”他保持不动静静的等待境况的发生。书房中传出哈哈哈爽朗笑声和几许脚步声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武爷快快请坐。”书房中是荀然和临武爷!
书房中许多支烛光照映在临武爷的脸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目光中充满了坚毅和果敢,他的眉毛浓密而有力,仿佛两把锐利的剑直指天际。他脸庞刚毅,线条分明,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这些皱纹更像是一种荣耀的印记,彰显出他一生的英勇和坚韧。虽然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变白,但仍然梳理得一丝不苟,彰显出他的严谨和自律。两位士人正围坐在檀木桌椅旁,临武爷还声说道:“未想到,军师的酒量亦不减当年呐。”
荀然比临武爷年轻一些,五十二岁的他身材瘦长,肩膀宽阔。他眼睛深邃而明亮,但明亮中又仿佛带有一种莫名的忧伤。他鼻梁高挺下巴方正,脸庞刚毅而坚定,虽然岁月的痕迹同样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印记,但那份庄重与沉稳的气质却无法掩盖。他的穿着朴素而整洁,一身深色的长袍看起来既显得庄重又不失大方。就算刚才的酒宴大家都显得得体大方,但是此番有八年未见,荀然单独面对如今的临武爷时还是多少有些生疏,他接话道:“只可惜学院节俭寒漏了些,而怠慢了武爷您呀。”两人同时默许又几乎同时欲将开口,临武爷始终等荀然先开口,荀然说道:“只可惜韩春已禅悟多年而早已舍弃饮酒,若是在那当年,他的酒量那才叫能与武爷比之一二的。”
临武爷哈哈笑道:“没错,要在当年,那豹子春的酒胆和气魄就算是疆域内外都少有人不敢不服的。我时常也怀念疆域那些戎马加鞭的时光,真是无拘无束,好不畅快。”荀然道:“韩春他天赋异禀,是天生的武将奇才,立过功的功劳不计其数,更有途经沙漠的传奇经历。在二十年前武爷和韩春的威名足矣震慑我国的大半疆域。”临武爷哈哈哈又道:“若是没有军师你的运筹帷幄,临武爷的威名也传不到千里之外。你我兄弟三人本就是谁也不离谁的整体,如今八年未见,此方已是难得的相遇,自当珍惜并深感激意。”他略微停顿又道:“韩春苦修静禅,已到了关键时刻,此番若非他主动邀请一同前来,我也是不便打扰于他的。荀卿了然于心勿要见怪。”自从结拜以来,临武爷便以荀卿称呼他,以此渐渐消除他的顾虑。临武爷知道荀然的顾虑,他曾经发过誓不愿踏出学院半步。而此次临武爷前来其中的一件要务就是要请荀然出山。
二十多年前,临武爷还是大唐疆域的督户大将军,荀然是军师,猎豹子韩春是军中的第一猛将。他们兄弟三人在疆域所向披靡,如同三只猛兽,无人可挡。他们的名字在战场上如雷贯耳,让敌人闻风丧胆。大哥临武爷义盖云天,智勇双全,是兄弟及军队的领袖;二弟英勇无畏,机智过人,他擅长谋略是兄弟们的智囊及军师;三弟勇猛果敢,身手敏捷,是战场上的第一利刃。三兄弟并肩作战,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能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和团结协作的精神。他们兄弟情谊深厚互相扶持,共同面对困难,在疆域上他们攻城拔寨、所向披靡,成为了人们口口相传的人物。只可惜武皇后掌权以后并在登基前下令制造铜匦,接受天下所有人的告密举报。此举给肆意扰乱朝纲,谋权谋利的一些阴险小人提供了便利之门。在最是英姿勃发的年纪却遭远在朝中的小人陷害,以临武爷的家人孩子要挟于他,要他交出兵权。临武爷对那一手虎符兵权没有任何的留恋,只可惜他的夫人不愿看自己的威名夫君受制于人,任人屈辱,一气之下临夫人竟抱着三岁大的儿子投井自尽了。临武爷看着混乱的皇城,他从未想到自己誓死要保卫的祖国竟然无情的背叛了他。他心灰意冷,在交出兵权又暗中救出受困的母亲亲属后,带着一些愿意追随他的旧部离开了大唐。自此他在碎叶城经商二十余载,早已成为富可敌国,九鼎大名的临武爷。临武爷一生戎马爱国,为镇守疆域立下赫赫战功,却被小人陷害流亡疆外,在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宿愿,就是要亲自手刃仇人。
荀然何曾不知道临武爷的心意。只是他自己也有苦衷,这十年他来默默地守在学院,从未踏出半步,这何尝不是一种“静禅”。也许韩春是因为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又或是在沙漠里经历了神奇,但自己却是一心一意为了最心爱的人。荀然平静的说道:“他二十年静禅,不可运气更不能杀生,而今为了救武爷而动用真气,岂不是要重修二十年?”在之前临武爷已将聚星楼遇袭一事告知而寻求荀然的看法。临爷爷暗自知道,韩春始终离不出凡尘之外,因为自从韩春主动邀请此次同行,他就知道韩春必定会踢出那平然一脚。不可否认的韩春始终选择与临武爷站在一起。
临武爷沉声。他忽而又哈哈大笑道:“猎豹子韩春何尝叫人担心过,他说做到就一定做得到。他消失在去沙漠那次就只为了跟自己的亲兵打了个赌,竟然真的独自一人跑去穿越戈壁沙漠。谁都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也许他什么也不去想,在他看来去做就是他的道理。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在沙漠之中,足足等了三个半月后,他却奇迹般的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遇见了什么,虽然他带着满面创伤,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质疑他的实力,他在军中的声望甚至一度超过了我,这就是猎豹子韩春。放手去做,永不必计较后果。”
荀然听出临武爷的意思,意在叫自己抛开过往看向前方,勇敢去做。他呵呵笑道:“谁人不知猎豹子,何人不寒爆裂春!那些在疆域中金戈铁马,帐前点兵的时日当真是叫人怀念。”他轻叹一声:“时光晃晃十年二十年,当今天下虽然还是李氏的天下但嫣然已经变了味道。谁的天下都是天下,谁的十年二十年都是一样的,唯有老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永世太平。”
临武爷心中暗道:“谁的天下都是天下。”他琢磨这句话的含义,又想:“荀卿似乎猜出了我的真正用意并不只是为了复仇。”临武爷的商队遍布天下,在各国都布设有他的探子眼线,就连在皇城之内也未尝没有。如今他坐拥天下无尽的财富,为什么不能坐拥天下呢?临武爷道:“大唐西部有强国吐蕃,一直占据着河西走廊和陇右地区等军事要地。北方的突厥国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西北方向阿拉伯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西部回鹘族地广人稀部落众多关系比较复杂,是敌是友尚难定夺。东北方有契丹、奚族、靺鞨,南有南诏国,还有江湖中一些暗藏的隐秘势力,一切的一切都尚未可知。”
荀然眉头紧锁,他猜的没错。思索片刻后他平声说道:“在武爷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略微停顿又道:“天下局势动荡,如昔日狼烟又起天下百姓将食不饱腹,生灵涂炭,何时方能再见太平盛世?”临武爷气愤的道:“武周氏十余年大兴土木,大唐早已国库空虚,朝廷内忧外患,将百姓都蒙在鼓里。牺牲一个亲姑姑以震天下,可又要杀多少个公主才能换得永世太平?”
荀然压低了声音,好声的说道:“经聚星楼一役,武爷知道远在京城之中的敌人要远比想象中的强大。”
临武爷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