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延命灯开始的长生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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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道善治鬼

南国山水奇峻,一十八府道风土各有不同,在西南临近原始群山之处,为天南府,此处有一座孟云山。

青山叠翠映苍云,薄雾濛濛坠寒露。

这偏远青山中犹有一座千人大寨,也无甚太多的权宦相扰,依着这青山南湾的数千亩熟地倒也勉强足衣足食。

此刻正是五更天,夜色还未褪去。

寨内唯一的一座两进大院,却并不与寨民居住,而常用来招待府都督邮、天南观上道!

此时正见那院内有纸烛明亮,烛光冷白,笼罩着这间陈设颇为讲究的房间。

青衣少道匍于案头上酣睡,似是未能抵挡住功课困乏的倦意,唯在案头上仍见有四张随意堆叠着的白纸,可诉说着这道人困乏之意的来由。

若是有入道之士在此,开了法眼,便能清楚地看到有青滢灵力在那厚重的白纸上不断流动,知晓那是修行人常需的十目灵纸。

五更时分,本是万物复苏之时,这筑于大山中的寨子里却连虫鸣蛙鼓之声都未有分毫,实在奇怪。

“咿咿呀……”

就在这诡异到渗人的静谧月色之下,突有江南小调婉婉轻吟而起,伴随着宫秋寒月的倒影在这院中荡漾,却又寻不得其出处。

唯有月下光影朦胧,透过纱窗之隔,见那酣睡道人的身后,凸显一抹瑰红妙影,苍白柔软的十指顺着那秀道青丝抚摸而上,似是贪眷、似是沉沦。

那曼妙姿态隐隐绰绰,环过那张太师椅,轻拢道人双肩,摄人心魄的容颜自青衣道影身侧缓缓露出,轻轻靠了在道人肩头,颇有一丝虐恋之感。

然,若是视线再多驻足片刻,随着纸烛光影移动,窥得那女子全貌,但凡是任何一个活人,在见到那半是圣颜、半是枯骨的面庞时,当即就要为那半生半死的厉鬼凶貌吓个肝胆俱裂……

“啊啊啊!!!”

刺破夜色的长啸之声当即响彻孟山寨,将那四野喧闹的虫鸣蛙鼓声瞬间掩下。

笃笃笃!

“上师,小上师。”寨中宅院外缓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却是两员孟山猎户快步赶至大宅前,呼唤起了那天南观来的上师。

只在这道猝扰的瞬间,原本的烟笼冷烛、院中眷孽之象即刻如梦幻泡影般破灭。

那轻匐在案头的道人蓦然睁开双眼,入鬓的修眉蹙起,微凉的手指搭在额头上,道又是恶梦一场。

诸念归于识海,这少年道人也不耽搁,青袍袖角一甩,当即将那挂在案角的盘蛇柳鞭卷入袖中,四张灵纸印折变幻,【刺啦】一声,却是蓦然折作了一顶白纸灯笼,这道人将那冷白纸烛往那灯笼中一掷,提起纸灯推门往外而去。

未片刻,一青衣道人就轻轻拉开院门,入目便是两员衣衫上沾满了晨露与汗渍、通体散发着浓重气味的壮硕猎户。

道人也不嫌弃,提起纸灯与二人并行,快步当先,并示意二人跟上,一面询问着寨中布置:

“山中小鬼而已,倒也无需太过害怕。我让你们在寨中八角布置的老剪、杀猪刀、十年柳木桩…都悉数埋好了?”

两名猎户听得那府观的仙长提问,心中一屏,当即拱手,嗡声道:“回上师,寨中都按您说的布置了,俺亲眼看着的,保证不会有任何差池!”

那就没问题了。

“嗯,平素野坟野庙勿拜,山中野鬼无三元节来香火,难成气候。也可于溪流水岸旁寻些老柳,三六交织编作幡条,挂在寨子四方,随风摆动之时,有辟邪之效,能祛野鬼阴灵……”

“还有,不要叫我上师,那是观中紫府筑基的正道人才能有此殊号。我姓黎,叫我黎道徒便可!”

青衣道人名唤黎卿,南国鹊尾道桂花府人士,因少年慕艾,妄论作古才人、一语成谶,惹了鬼女定信,子夜传书,万般无奈下才寻得天南府的门路,得拜这天南道观,入道避了劫。且在三月前刚刚练炁功成,此刻正领了天南观的道徒之职。

天南府居天都南国的西南部,与群山瘴岭而居,常有凶物成精、阴灵作祟,天南观坐落府都,掌不可思议之秘力,位比都府衙,受一府百姓供养,亦当为万民杜绝这些志怪之事。

对于这孟山寨最近发生的野鬼滋扰之案,在观中素有祛鬼之能名的黎卿自然是被委以重任。

黎卿袖中捏起那三百载火柳祭炼编织的法鞭,又有延命灵烛在手,寻常野鬼,他观之,不过鸡犬尔!

俗语有云:杨柳枝著户,百鬼不入家。

柳木属阴,阴物鞭笞阴灵,正可谓是对症下药。何况黎卿手中的火柳鞭更是阴木含火煞,一鞭抽下,寻常野鬼当场就要元气大伤,可是颇为狠厉。

与两名在寨外伏居了两日的猎户问答奏对后,黎卿未再多耽搁,真炁一提,当即便甩开两个猎户,快步朝着那长啸之处奔袭而去。

两员猎户只在一个愣神间,便看到那青影闪烁,两个纵身跳出了数丈,踏着房梁几下就不见了踪迹,怎能不惊为天人!

“这……这……”那络腮胡猎户当即瞳孔大震,如同见了鬼一般,呐呐不能言。

“切,说你老赵是连孟山都没出过的乡巴佬还真没错,知道那身青衣吗?这是天南上观中录了名籍的正式门人,真炁有成,一步三丈,降牛伏虎,纵是咱们县尉大人见了都得下马行礼呢!”

另一名猎人似是见多识广,望那道徒纵身而去,与同伴卖弄着见识,好在二人也不敢耽搁差事,脚步不停,朝着寨门方向大步赶去……

此山寨北岸,背靠一扇天然的数丈断崖,那是寨中唯一没有筑墙的方向,却没人能料到,那厉鬼便是从这里现身觅食,欲勾寨中童儿出去作血食,诸猎户与乡勇弯弓搭箭,却是望着那薄雾之中手松筋软。

崖间阴风阵阵,吹拂起阵阵森寒薄雾,却在那朦胧之中,出现了令诸乡勇猎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见那渗人的白雾之里,一头头面色惨白、灰死皮肉外翻的阴灵野鬼们踮起脚跟,就那样飘飘然悬在半空中,将那麻木而骇人的视线一一投在这诸多乡勇身上。

几名乡勇以粗绳革环扣着搜山烈犬,余者或搭箭点火、或掣起铁枪长矛,纵心头恐惧,却也是不敢后退。

“该死啊!我的箭,他射不中啊。”

“这……这怎会有这么多鬼祟?不是说只是山中野鬼偶然闯进山寨中滋扰吗?”

可那暮霭之中,一道又一道的苍白鬼影在其中晃动,阴风刮来的寒气足以让任何一个壮年绝望,连平素搜山的烈犬都夹着尾巴匍匐在地上,铁箭和枪矛亦是道道扎空。

鬼祟啊,最是能害人!

眼见那寨中道人还未出现,好不容易鼓起胆气的乡勇们都几要带上了哭腔:

“这可如何是好嘛?”

这可是少时童谣里要灭村的鬼祟大灾啊!

然,阴风骤起,那暮霭中隐隐幢幢的鬼影随着那朦雾的移动也是飘然进入了寨子,道道鬼影在那跳动火把的注视下也更是醒目。

那死鬼们不是缺心就是少肺,常是五体不全,身上的伤口更是狰狞,血肉外翻,死灰色,稍一细看就有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头晕目眩。

噼啪啪……

那阴风一吹,寨前乡勇立时头晕目眩,脑袋一片浑沌,哪知浑然间便是一道青芒闪烁,只闻得似哀鸣数声,有青衣身影自屋檐一角跃下,柳鞭似是袖里青龙出鞘,【啪嗒】两声便将那雾中厉鬼笞作阴气散乱。

“呀!!”

这道人一现身,两鞭抽死几只死鬼,那雾中群獠瞬间便炸了缸,方才连那齐腰高的猎犬都吓至惊惧匍匐的鬼雾此刻却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哀啼惊扰,四散而动,纵寨外阴风席卷倒灌,那道道阴灵都似是要逆风奔逃而去。

然就在这一瞬神的功夫,黎卿卷在腕上的柳鞭又是挥起,真炁提动间也没有多余的废话,那长鞭似是盘蛇七探,横来纵往,不过数个呼吸就将那群鬼打的四散俱灭。

这般如天降神人的一幕,着实惊呆了寨中诸乡勇。

“这就是咱们都府的上师吗?挥手就把那老鬼就……就灰……灰飞草灭了?”

“神仙啊!”

“俺也觉得上师犇!”

“……”

寨中乡勇哪懂什么吉言,绞尽了脑汁也才憋出几句好话来恭维黎卿。

可黎卿此刻却是倍感奇怪,虽说他身上背着那位鬼女的契书,寻常小鬼不敢近身……可这般多的死鬼,连五体七窍都皆已具化出了,应该都算得上厉鬼一流了吧?怎么可能会这般弱,几鞭子就全打发干净了?

他又不是那些修行多年练气上品的师兄,真还没得这般法力!

莫非,有诈?

黎卿脑中霎时间转过无数阴谋,莫非寨中老族长修炼豢鬼邪法?山中鬼灵聚众复仇?同门暗下黑手……

“几位,为了动黎某倒是煞费苦心了。可这般卷起山下凡人设局,违了观规,可是要全族点天灯的哦!”

驱鬼之术、弱鸡一般的驱鬼之术、还有那呼啸之间隐含灵力的阴风,绝对是院里那几个对头没错了。

黎卿一手执鞭,一手稍高提起纸灯,朝着那孟山腰崖向下俯视,背着烛光再配着那张清俊间又带着些许阴郁的容颜,却似是妖道临世。

而他判断的倒也不算太错,肇事之主却也是正正隐藏在下方,只闻得一声震山虎啸,立时便有恶风掀来,一只壮若房梁的巨爪悍然撕来,黎卿匆忙退步之间却是闻得【刺啦】一声,袖间衣角撕裂,连带着北寨山石都一同切下。

一声震响,当即让这整座寨中五禽六畜悉数瘫痪,屎尿横流,难怪那几只能搜山驱魈的烈犬会这般惧怕,黎卿不由得暗骂一声!

淦,这喵的是群山深处哪一山的山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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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凶险遇山君

十数乡勇还在呆震,唯有几名老猎户立刻就举起猎弓拉满,瞄准山君口眼鼻诸窍,将那猎箭迅速投射了出去。

黎卿右手断袖一甩,长鞭卷起数丈外的一道房梁,整个人就如飞燕一般跃然而起,倏忽间与那山君大凶拉开了距离。

“快跑!”

“寨里妇孺都在宗祠吧?快去,带他们往南寨门跑……不,先找地窖好生躲起来。”

真炁涌动之间,黎卿长鞭卷起几名还在愣神的乡勇,一气便是丢到数丈之外,一个闪身躲过那山君扑咬,掌心游龙八卦横举,单手又将几个老猎户推上了那数层联排的房顶。

他黎卿自未练出真炁时就以擅锄鬼祟而闻名,然而,他也只善驱鬼啊!

若是真要他一个刚刚练气下品的小道徒干翻这尊丈余大小、堪比战车的山君,包是要暴毙的。

这一瞬间黎卿脑海中便细数了手中能用的底牌,无非是自炼的延命纸灯一盏,未曾入流;百年火柳鞭,也未入流,游龙八卦掌法一部……没了。

“观里估测任务栏的闻风堂是些什么坑货?这也叫轻锄山中野鬼一二?”

阵前无语凝噎,黎卿电光火石之间将那诸乡勇或遣散、或推上那三层高的联排木屋顶上,暂且保住了这些个山民,自身却是被那虎山君两个飞扑骇得不轻。

此山君已经能收伥放伥、兼以鼓动阴风,恐怕早就成精许久,也不知是从哪个山头流蹿来的。

这般的大怪一般可都是得上品练气的资深道徒才能降服的,像黎卿这般刚刚练出真炁的准道徒遇上,真真就是个九死一生。

房顶的几名老猎户见那上师形势艰险,立即又是拉动猎弓,虽说老猎户们箭法娴熟,但毕竟只是轻软的猎弓,非是军中的九曲铁胎弓,那猎箭还真是难以对那山君造成威胁,反倒惹得那山君烦躁不已,一个扑身险些冲上那房顶给这几个老猎人开了瓢。

好在黎卿见机的快,真炁覆盖长鞭,掣力一卷,将那山君后足绞住,借地利将那凶虎生生地拽了下来,那双虎爪更是在那城寨木楼间撕开了肉眼可见的狰狞大裂。

他好歹历经三年炼精化气,有真炁修为打底,还真是有着寻常的“一虎之力”,若无他牵制着那山君,不待天亮,这千人大寨都得为那山君吃个干净!

成了精的大怪,不论是在南国还是北地、西羌,都是各府道第一要祛除的凶物。

将那山君拽下的一瞬,黎卿随手就将那纸灯高抛,挂在一侧房梁上,掣掌起势,游龙八卦真炁出袖,击打在那凶虎腰椎却似是拍在了金石之上般,反倒震的黎卿步履连退,难以维系攻势。

“都顺着那房梁顶,离开这里!”

借着巧劲将那柳鞭一解,不让那山君借此反制,道人口中沉声大喝,令那几名老猎户迅速撤离。

一手卷动长鞭,来去荡在那寨周庭树与屋檐之间,黎卿另一只手手也丝毫没有停留,掐法决引动那纸灯冷焰,将那白焰化作七连矢,一一射向那山君。

这一下却是出其不意,将那山君颅周毛发点亮,这冷焰爆裂,隐藏在其中的磷火之种迎风便长,眨眼间就似是白磷燃烧般,由冷芒化作绿焰,倏忽间燃起蛐蛐白烟,遮云避月,覆盖了整个虎头,惊得那山君在地上四相翻滚、昂昂嘶吼。

黎卿暗是知晓自家奈何不了那般凶物了,双眸微眯,眼见那白烟熏目,绿焰爆燃,抽动那柳鞭一甩,卷起虎爪一只,将那山君一脚踹下北寨崖壁。

至少还是得护住这寨中老弱的,孟山寨这般的大动静,待到寨中燃起狼烟,兴许其他地方的天南道徒能及时赶来……

然,场中瞬息变幻,那山君爆裂嘶吼,似是钢鞭般的虎尾横自一扫,竟然卷起黎卿右腿,【哗啦】一声,连带着黎卿一齐坠下那数丈高的石壁。

轰隆隆……

那山君至十余米高的石壁上摔下,低吼一声,也不顾头上未熄的幽焰余火,再度朝着黎卿扑来,山君虎皮已是非凡,那炽焰只是燃去一团鬃毛,竟是再难以深入伤及其血肉。

这一下,黎卿可是正正摔了个眼冒金星,柳鞭只是驱鬼的伪法器、纸灯尚且还在石壁之上,只来得及强提起真炁,捱上那巨物一撞,瞬间就似是炮弹一般砸飞数丈。

黎卿的养命功夫,也唯有这一手游龙八卦了,可又怎会是这堪比练气上品的山君一合之敌?这一撞,立时便是喉间一甜,血丝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溢了出来。

“咳咳!最近真倒霉。”

“咳咳咳咳!”

“崔家姐姐,可,可否助我?”

这少年道人脸色煞白,半坐在林地上,却突然面色庄重的侧过脑袋,不知对着何处诺诺的请求道。

便是这一央求,似是五更时梦境中的江南小调再起,这林间温度都低上了一大截。

咔嚓嚓……

像是云遮的月华闪过,那尚在飞扑中的山君突然就像是拧麻花一般,被拧作一条螺旋状的“大虫”,轰的一声,悍然跌落在地上。

转瞬之间,阴风掠过,原本噬人的凶物已再无生息。

唯这少年道人坐在原地,煞白的小脸沾上那连串的虎血,呼吸急促间,瞳孔中的视线在那丛“麻花”和空无一物的边野不断游曳。

最终,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万般衷肠只化作一声长叹。

“又欠了一道救命之恩,本待我修炼有成解了那婚书冥券,如今,唉,越欠越多还怎么解……”

然黎卿也不是扭捏之人,练气上品的山君,阳血强盛,为修行之宝;虎皮未伤,价值不菲;虎肉氤氲,食之练精;虎骨虽裂,当也有大用。

当即自袖中取来酒馕,放了阳血,唤得寨中乡勇,连夜剐了这头大山君……

至一旬之后。

天南府右,临渊山前。

正是天南观三年一度的升道大会,这天南府诸县、州的良家子弟、乡野慧才皆各经过三轮筛测,取得与道有缘之人,补录观中道童,作修行徒役,将入临渊山。

此刻,这山前的大河之上,便是一尊练气上品的蓝衣道徒立于楼船之首,向这三四十名未来的师弟师妹讲述着天南上观的宏伟过往。

“我上观镇天南府两百四十八载,观主真人亦辟群山、威西疆两百余年……”

“也是你们运道好,我上观可是与南国他府的宗院有别,承袭的是最古老的练气道脉之一,而且,甲子前金平府有一书生与涂山狐姬定情,正所谓狐姬爱才子,那书生被请入涂山做姑爷,闻名江南诸道,你们从小也听过吧?”

“观中可也有一位师弟,传闻少年意气,妄言轻诺,姿颜倾动鬼母心,曾被下婚书冥券,嘿嘿,此般奇人前几年也入得咱们观中呢……”

船首这尊练气上品的“师兄”,蓝袍法衣,腰佩葫芦,悬挂青金法剑,乃是在院中拜了师承的入室弟子,是有望突破紫府的核心门人。

此刻他正向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大唱我天南上观之古老与离奇,属于是从小就培养起诸道的归属心。

毕竟,这类志怪情节,总是能让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们心生向往。

可那少年少女正是天马行空的年纪,紧接着就是一个个难题反向抛来:什么是鬼母?鬼母好看吗?那师兄生得有多好看才能让鬼母倾心?后来怎么样了,那师兄也去冥府当新郎了吗?

这连番的追问却叫这道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暗道不该多提这一嘴:

我哪知道那鬼母好不好看,那是诸院主都消不去的孽缘冥契,真是的,我要是看见了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

这道徒正暗自无语间,船边上却又一名俏丽少女横指着他,不满道:“四叔,你又在骗人,说什么这渊河下尽是水鬼,非金楠宝船不可渡,喏,怎得那人撑得一扇小竹筏就过去了?”

“你这小妮子,这可不能儿戏啊!这渊河的恐怖……”

蓝袍师兄连忙挡在这家里宠坏了的姑奶奶身前,亦是对着诸多道童徒役再三警告道。

“我再说一次,入观之后,任何人都不准私下这渊河,除非练气上品有成,真炁可化作护身罡气,否则!”

正欲好生将这渊河来历讲出,吓一吓这小家伙们,这蓝衣道徒余光一瞥,正巧望见有一名青衣身影独立于半丈竹筏之首,踏波而动,而他口中那正呼之欲出的恐怖故事,却是如那未消化的馒头块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淦!

“是他!”

这蓝衣道徒立时便开法眼,只见那黎卿道徒踏筏而动,周身的冷白阴气比之天地灵气还要浓郁上数倍,连那渊河下的道道水鬼之影都似是在躲着上面的瘟神一般。

要是黎卿的话,那他也无话可说了,堪比练气上品的厉鬼在那家伙面前都跟个鹌鹑似儿的。

这家伙这几年可是没少利用这个神通接祛鬼祸任务,只可惜,冥书阴契实削阳寿,那家伙掇取的一大票资粮道功也都砸在了半部延命长明法上……

一饮一啄,岂非天定?寻常人却是羡慕不得!

“可那师兄,生得好好看啊。”宝船上的小女娃仍是不服,想要再找个理由。

我呸!

这蓝袍道徒见得自家侄女一副这般的猪头模样,立刻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告诉你们这些小妮子,观里女冠第一铁律,不许接近黎卿,不许接近黎卿!”

“那家伙就是被鬼母下了婚契的妖孽,谁敢打他的主意,看谁不倒上半年的霉?”

“尤其是你,蓝青芋,要是让我发现你敢招惹那家伙,我打断你的腿。”

这蓝袍道徒首次露出这般凶相,实在将这一批道童徒役震了住,但同时,那青衣少年独驾竹筏横跨渊河的潇洒身影也深深刻印在了他们少时记忆之中!

“蓝洋,我要告祖奶奶,你欺负我。”

那少女哇的一声便在这宝船上放声大哭了起来,惹得整座引渡宝船鸡飞狗跳,此番喧闹一幕亦是构筑了这一年天南观升道大会的落幕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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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观中兑灵法

“哟,黎师弟回来了!”

“来,快把我那上好的青茶拿上来。”

黎卿才刚刚回山,一踏入外务堂,那负责接待的道徒便嘿笑着迎了上来。

一旬的时间发酵,黎钟还在路上,那山君伏诛的消息早就已经私下传了回外务堂,外务堂中几位中上品道徒哪个没起心思?可都是在等这位剐了山君的好师弟回山呢!

能炼群伥的虎山君呐,若能置换主持了那畜生的任务,经手那阳质虎血、虎骨、虎皮……啧啧啧。

“黎师弟,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那锄野鬼的下品任务实属是那闻风堂渎职,这次定得叫他们好生吃个挂落。”

“至于这边,师兄我早已经给你重新评定,调到了高达上品的难度,对应的奖励和道功一个不少。”

“那山君一身是宝,还拜请师弟手上让渡些许山君灵血予师兄,咱师兄弟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绝对是物超所值。”

那外务堂-马道徒面色蜡黄,身形干瘦,却是实打实的资深中品道徒,一身真炁浑厚的离上品都不远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经手黎卿的委托任务,处置道功、道铢的分配与置换了。

倒也确实够份!

可这山君虽说浑身是宝,最有用的还得是那张虎皮和阳质灵血,可这俩,黎卿还真是不想随意抵给外务堂了。

那水火难侵的虎皮怕是都能托人炼制法器了,阳质灵血,光凭阳质二字更是足见其珍贵。

此刻,黎卿右手轻捧起茶杯轻抿不语,面对着这临渊山中唯一有点交情的马道徒,却也是不好做。

“好师弟啊,你就信师兄一回。”

“那阳质精血虽说大益精气,但师兄知道的,你阴……阴性偏重,修行也与这阳质的山君血不太相合。”

“你若再将那阳质精血让予师兄,你瞻望了数次那南斗延命长明灵灯法,师兄自己将半生的道功尽数划给师弟出,助师弟换来那灵灯道法,如何?”

见黎卿没有动静,马道徒此刻却是有些着急了。

他虽还是顶着三十来岁模样,却已经年近五十了,纵然在这外务堂经手诸多委托,攒下了些身家,可想要突破那周天一线,亦是难有把握。

可今日却是盼来了曙光,若有那阳质的山君血辅佐,伴诸多老药壮精调气,或能在那精气衰减前,成功填满周天三百六十刻真炁,周天一炁流转,证就一个练气上品。

届时,再炼出护身罡气,择些道法,领蓝衣,成内院入室弟子,再非等闲……

这辗转了多年,终于让他等到了这般大药,只要黎卿愿意,他是真的心肝都要掏出来给黎卿看了!

今日外务堂的其他几名中上品道徒不在,堂内杂役也为他威逼利诱堵住了口,黎卿归来交接任务的消息还未传出去。

马道徒此刻真如热锅的蚂蚁般,急得团团转。

黎卿亦是思忖,此番山君之死却也是纯粹的运道加持,一是那崔家小姐恰在他梦中现身过,而后便是撞上山君,这才以借助缠身的冥梦直接祭了虎山君。

可他自己也未必次次都有这般运道,修行至今,他手上还未有件可堪大用的法器,这山君之险可未必不会再现?

次次都这样喏喏求助?那他只怕不用几次就要死在那冥婚阴契的反噬上!

这一险更是提醒了黎卿,这是边陲天南府,不是他那江南安定的桂花府,何况,他已经迈上道途,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生死之间,由不得自己了……

“卿暂且倒还用不上后半部延命灵灯法?”

“倒是记得,外务堂年前曾有一位专修纸灵秘录的上品道徒坐化,那一身纸灵秘器,有段时间挂了在柜台上拍卖是吗?”

黎卿眸光微微闪烁,他入天南观前,是南国桂花府的纸坊世家次子,修行之后,这造灵纸也算是他的拿手技艺。

他曾偶然瞻仰过那一套完整的纸灵秘器,当时便叹为观止,那是一位上品道徒祭炼了一百余载的成品法器,若用以护身,实是上佳。

只是,那般成套的纸道法器,就怕全副身家加上那山君全尸都未必够啊。

纸灵秘器?

马道徒笑颜一僵,脑海中快速的搜索起来关于那纸灵秘器的信息,纸道?谁修的纸道?这般偏门的法器,一时间内,他却是是没有半分的头绪。

就在马道徒急昏了头时,好在另一侧的徒役女侍见机,立时将一册外务出纳的秘录翻开递了过来。

“有了,有了,黎师弟。”马道徒接过那本出纳记录,翻到那纸灵秘藏一页,然而,那欣喜的面容还未持续多久却是又蓦然敛去。

原记载那韩道徒的纸灵秘藏里,原本有白丧幡一顶、青焰纸灯六盏、纸人四具、白纸桥一尊……可这陆陆续续的出纳记录上,不知晓哪几个道徒上下其手,平日间将那些个偏门的纸道法器一一做“添头”给置换了出去。

那几个道徒是猪精转世吗?再偏门的法器,它也是成套的啊!

一件件拆开来卖?天啊,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儿吗?

然而这纸道再在天南属实是冷僻,观内修纸道的道徒不说完全没有吧,但翻遍了天南四院也确实是找不出来两个,在这外务堂一年多了也没人搭理过这道秘藏。

“可……那一套纸灵秘器,许是被人一道道单独买走了?如今只剩下一顶纸花桥和一尊纸人了。”

原本整套的纸灵密藏当有大大小小的法器一十三件,涵盖诸多妙用,现在却是只剩下一顶纸花轿、连抬轿的纸人都凑不成双了。

这可如何是好?

马道徒脑海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这外号鬼郎君的黎卿异于常人,真动强的话,他也未必咒得过那家伙,更不敢沾上那恐怖的邪祟,但山君灵血啊,那已经是州府凡俗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药了!

眼见那黎卿道徒兴趣渐失,就要将任务薪酬卷入袖中离开,马道徒脑海中灵光突然一现,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等等,师弟,好师弟!”

“那纸灵秘器虽说不全,但当年那位上品道徒留下的遗蜕却是另有些说法。”

“你可知这纸灵秘术并非我天南道法?此术乃是来自岭南府,岭南-纸扎秘法。”

“虽然那纸灵秘器不全了,可那穿云踏雾的重器-灵纸花桥仍在,这诸纸器中最珍贵的便是此物了。”

马道徒神色蓦然变幻,时而激昂,时而凝重,一咬牙,却是再透露了道秘密。

“师弟若是转让山君精血于我,只需三盅,师兄拼了个窃挪院中财物之名,将那韩道徒遗蜕中仅此一道的《纸灵秘录》夹在纸器中,以道铢符钱同售于你,如何?”

“那可是记录了整套纸灵秘器的祭炼法门,那坐化的韩师兄就是靠着这秘录炼出了整套法器的!”

马道徒深知,他若不迅速下手,待那其他几位中上品道徒得了黎卿消息,怕是区区中品练气的他,就再难竞争的过其他人了了。

不如监守自盗,踩钢丝搏上一搏!

黎卿闻得其暴言,眉头不自主的一挑,有些不敢置信。

法器虽珍,这外务堂却多有“火耗”,道途艰难,上头的道人上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术与法却是不同,观中的法术那是只能通过传经阁道功获得的绝对禁区,唯法与术,是天南观唯一垄断的路径。

“师兄你莫不是疯了,观中道法秘术可是怎允私授?那可是要点天灯的!”

黎卿胸口兴绪一压,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他可不想顶风作死,将那诸物甚往袖中一卷,告退一声,连那老山青茶都未在再品就要起身。

马道徒此刻亦是燥的满脸通红,似是醉酒了般,当头挡在黎卿身前,一手按住其袖口。

“嘘,此事另有隐情。”

“师弟,请随我借一步说话……”

那中品道徒,真炁凝实,堪称九牛二虎之力,却是给黎卿拉了个趔趄,与几名道童徒役使了个眼色,将外务堂外暂且封住,领着黎卿便入了个隔间。

及至半个时辰后。

黎卿心中怔怔的等待了良久之后,几要不耐烦了,那马道徒才匆匆从三楼下来,掂着一枚灰白色的芥子囊,入阁相见。

也就这纸灵秘术应当类属于那坐化的老道徒私人遗蜕,而那韩道徒的后人又再未踏上道途,这套纸道秘录才既未充传经阁,又未多作处置,只是放在了外务堂库藏中。

马道徒与上方的道人随意请了个入库的名头,将那外务堂库藏中的纸灵秘术与殿下的纸灵秘器囫囵装作一起打发了去,若是事后查起来,只说是粗心不慎,贱卖了便可。

即使严查起来,也波及不了那黎卿这买主。

届时他马某怕是已成上品道徒,观中道徒上品亦不过四十余人,声名足以威震州县,只要他咬死了是不慎所为,还能罚死马某不成?

便如此,黎卿此番机缘,以山君灵血兑来了一道《纸灵秘录》以及一件完整的纸道重器-花纸桥!

这也是他入道四年以来,入手是第一尊法器。

“但师弟啊……此事你知我知,却是莫要与外人道也,若是顺遂,或许院中查都不会去查。”

“师兄我若能借机练气上品,授绛蓝法衣,绝对忘不了师弟大恩!”

马道徒费干了口舌,终是得偿所愿,此刻也是豪气顿生,当即便向黎卿许下一诺,再令那几名尚未练气的道童徒役领着黎卿从后门偷偷离开。

只是,相别片刻之后,马道徒眸间却是闪过一道深深的惊讶,将那缩在袖间的左手伸出。

按理说他已经是资深的练气中品,真炁覆盖全身,几乎是百病不侵,可仅仅是在那途中与黎卿拉扯了个来回,这左掌之上便泛起了寒霜,有着浓郁玄阴之气沾染于上……

“可惜了,这位黎师弟!”

世人皆知人鬼殊途,冥婚阴契又岂是寻常人所能消受?这黎师弟虽孤高独行,人还是不错的,也不知晓能不能熬过去。

只轻叹了一声,这马道徒满面喜意油然而发,收起了那三盅阳质灵血,转身就朝着堂后而去。

正在此时。

哒哒哒……

两名道徒推开外务堂的大门快步找上来,其中的青衣道徒约莫练气中品,那蓝衣道徒却已然是上品练气的道行了。

“马元,你小子好不老实,给道爷的人都截了。”

“那黎卿人呢?”

两名同在外务堂中曙事的道徒面色难看,沉声质询起来。这马道徒居然将他们手下的道童全给截下,吃了独食,真真是不当人子。

“哈哈哈,两位师兄不用再耗费功夫了,黎师弟那阳血大药尽数归于马某了。”

马道徒意气风发,畅笑数声,拂袖便走,只待他练气上品,到时候谁是师兄,谁是师弟,可就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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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南上观

时值秋露,临渊山中晨暮微凉。

黎卿亦是踏着暮色,携裹诸物回得了自家的小院。

天南上观有阴神祖师一尊,四院紫府道人共一十一人,余者上中下三品道徒将近四百人,加上诸多道童徒役、杂役,观中人数便往千数去了。

凡能练气功成,入籍道徒者,各有一幢一进的小院,正侧室合计有五间,于他等修行者而言也算是足够宽敞了。

黎卿这一幢院落正巧卡在临渊山西南角的边缘处,加之他历来孤僻独行,少与诸道交集,门庭之前向来冷清。

这孟云山一行来回约莫花了有两旬时日,还错过了两节道课,不过此行的收获却是超过了他四年入道的总和。

将那延命纸烛从灯笼中拆下,供于正堂之上,黎卿便开始清算起了此刻的收获。

练气上品孟云山之委托,得道功一百二十八、道铢一百二十八,已经是比之寻常的上品任务还溢出了两三成了,那马道徒做事倒是不差。

黎卿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再将那枚芥子囊从袍中取出。

天可怜见,如今入观四年了,这还是他第一个芥子囊,虽然只是观中最普通不过,唯四尺方圆的芥子袋。

而最令黎卿心绪难平的是那一卷《纸灵秘录》,完整的纸道秘术!

一取出那刻印在柔软鬼皮上的秘录,黎卿立即便是从头到脚细细观摩了数遍。

纸灵秘术源于岭南扎纸,兼纳旁门巫法、西南外道,而自成一脉。

这纸灵秘录中唯记载着纸花轿、白咒幡、纸人秘要、纸灯秘要……四类法器的祭炼要旨以及驱使的法术。

“全套秘箓应当是练气上品的秘法,也是,品质再往上一点,那马道徒可就没有那个胆子了。”

黎卿摇头打断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奢望。他如今那道延命灯法都还未学全,却能提前入手一道完整的纸道秘录,哪里还敢有其他奢望?

唯一可叹的是那尊纸花桥最少也须得祭炼两道纸人才可初步催动,而他手上却只有一尊纸人。

他急需护身道法,故看上了这成品的纸道秘器,然细细观望了这纸道秘录之后,却发现那白纸轿似乎在目前不太能派的上用场啊!

“怕是接下来的功夫,便要先试着祭炼那尊纸人了。”黎卿思绪转动,当即便下定了决心。

山君的虎皮,水火不侵,且先留着今后再用,余者零碎,也就那最后一盅阳质灵血了。

他并不打算将那最后一盅灵血换作道铢,练气以来,那阴契与冥梦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他须得留些灵物以续延命纸烛。

否则便如那日在孟云山上一般,正待布下柳金阵势打鬼之时,却入了鬼梦,险些酿成了大错……

将袖袍中包裹等一一卸下,该入库的入库,常用之物,譬如柳鞭、灵纸、灵血皆入那芥子囊中。

此时他却是无暇静心练气、瞻摩纸人秘要,在先前的与山君“厮杀”途中,他那延命烛内的磷火之种已然耗尽,须得先往院外住宅区的野狐市场补充些许。

炎道灵火世间难得且不说,天雷子又不兴于天南,炎符雷箓还是稍显贵了。

那磷火乃是山野石材中自然生成的一点火精,也算不得灵物,但对于他等能稍稍控火的练气小修而言,磷火爆燃,威力堪比符箓,也是黎卿目前的杀手锏。

关键,它便宜啊!

虽磷火之种保存不易,但黎卿那纸烛之下便能匿磷火之种三份,每至回山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其中磷火补充圆满,如此,方才能让他有着足够的安全感。

将院中诸事打理,紧闭门窗后,黎卿便将那符牌扫过院墙,将那禁制开启,出得小院……

天南观尽占临渊山,单是这诸道徒的宅府区便似是一方山中城镇般,依山腰而建,连绵起伏不断。

阡陌交错间,也常有道道青衣身影,或三两结伴,或独行一人,匆匆来去,少有交集。

“黎道兄!”

刚刚踏入这宅府南区,那旁的摊位上就有呼唤声响起,只见一个同样约莫十七八岁的黑衣徒役立时起身向黎卿招着手。

其身前是一块灰色的粗布摊开,上面摆放着各类瓶瓶罐罐,不少根须上尚有湿泥的山参一一平铺在前。

山参益精可助诸道养身,这些学徒役的道童在无课业之际也常游走临渊山侧的州县,或收购、或挖掘这些药材。

那诸多瓶瓶罐罐中,有黄精、有芜菁子……而在那些完全密封的陶罐之中藏匿着的就是磷火之种了。

黎卿平素往来,都会在他这摊位上买上三道磷火之种,一道炎符都得十余道铢,而三道磷火种才不过耗费两枚道铢。

“这次也是要三道吗?”黑衣徒役含笑询问道。

“嗯……这些,芜菁子也都要了。”黎卿手指目标明确的点着,将所要的物甚一一圈记。

他等这一届徒役中,炼出真炁来的不过寥寥几人,能独行下山做任务的唯有黎卿一人,刚刚入道之时的道童生涯属实艰难,黎卿也算是同届道友的主要道铢来源了。

因黎卿修行有异,性属阴,不甚需那黄精山参阳药,反以芜菁子、茯苓、菖蒲等等甘淡药材练气,一看这几味老药,便知是为他准备的。

道徒任务,下品委托道功道铢不过个位数,中品委托也不过一二十,也唯有这专擅祛鬼锄灵的鬼郎-黎卿,有这般的手笔。

场中三色芜菁子包圆,加之三枚磷火之种也不过十余道铢,于那些个还处在徒役阶段的道童而言,却是难得了。

“这药籽繁重,道兄可要我等替你送至院落中?”

黑衣徒役连忙接过黎卿递来的十余枚道铢,也没有数,而是再询问了一番,却是颇为仔细周到。

倒是黎卿没有应答,大袖一甩,真炁稍稍鼓动,便将那一麻袋的药籽和三罐磷火尽数收入芥子囊中。

待得他人都已经转身离开了才幽幽留下一道拒绝。

“不用了!”

这番挪移于芥子的手段可是让这摊位上的诸徒役心中同时一惊,芥子囊!

这黎卿现在的手段却是愈发离奇了。

也只能轻叹一声,一境之距,如隔天地。

真炁,唯有炼出真炁才算是推开了修行的大门,才能催动诸法器与道法。

天南上观,徒役上千,入道十二载为限,不成先天一炁,便只能下山,修行一途,这缘法二字着实太过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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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南练气道

“夫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修行命要第一,便是气,入道第一理,炼精化气,,成那一口先天一炁,真炁离体,开山裂石,有虎熊之力,此时即为练气境!”

“这一炁灵滢入窍,周天过半,缠绕道身,可为练气中品,此刻尽掣真炁已可衍水火风雷,诸般道法可竟择修行。”

“当你等一炁凝真,周天圆满,即若液态,此时真炁浑厚,升华凝罡,若护体罡罩,此时便是军中劲弓,邪祟精怪都难以破罡,当为练气上品。”

“上品之后,一炁圆满,聚无可聚,那便是将有紫府筑基之相了……”

每月的初一、十一、二十一日,由观内四院的红衣真传为诸多练出气感的下品道徒们讲道授课,直至他等晋入练气中品前,皆可前来听课,算是天南内院对这些新晋道徒的扶持。

然这课业每旬不过一门,每门也就两个时辰,无甚太多干货,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给诸多修行出岔的道徒们指导行气,属实是食之则无味,弃之又可惜。

诸道听着这已经重复了四五个课业,照本宣科式的诵读,早已经是不耐得很,然上首的红衣真传可是每届不过一二人的院中首席,威势可是逼近紫府,这些小虾米们又怎敢多言?

等到那红袍师兄好不容易才将《元气论》讲完,正轮到为诸道徒排忧解难的步骤,黎卿当即寻了个好机会,从蒲团上迅速起身,拱手提问道:

“敢问师兄,我等初炼气,道行浅薄,若想要短时间内精进真炁,尽早祭炼法器,该当如何?”

精进真炁?首座上的红袍真传眉头一挑,将那慑人的眸光投射下来。

只见那其身提问的青衣道徒身上真炁似是一汪汨汨泉眼,那泉眼虽小,但一炁活跃又不失纯粹,倒也不像是乱来的。

那红衣真传凛然止住唇边将吐的训斥之心,又见场中不少人都对这个问题颇有共鸣,也只好轻轻摇头。

“本也不该说这么些个的法子,叫你等丢了几分用功刻苦,行惯了捷径。”

“然初入道途,好修术,好法器,好飞空遁地,好弄焰火兴风,吾当年亦是如此。”

那真传上道嘴角含笑,却是提点起了这些师弟师妹们。

“日出之前,东天有朝霞来,吐纳周天又三寸,可炼紫气一缕,炼足四十九缕便止,可使周天一炁活跃十有七分。”

“每圆月之夜,道是月流帝浆洒,只在那月上中天之时,行纳月华一汪,若觉百会穴生出寒意即刻止气,可增进一炁数刻。”

“二法须得同炼,且不可多修,你等真炁薄弱,待朝霞紫气纳满七七之数,便熄此法不可再练。”

“这原是一道阴阳古气录上的精简法门,吾曾偶得之,今日倒是便宜了你们这些小家伙……”

天南观虽是南国边陲,但修的也是正统的练气一脉,不似南岭、南司那些巫鬼蛊魔道统,观中风气向来都不错,便是这真传讲法,时不时却是也真能传下来些好东西。

这一课,众道便是薅来了一道颇为实用的法门,若修满四十九日,真炁增进亦是可观。

练气为修行第一境,炁达周天三百六十,以窍为刻,即为圆满,可称练气上品;炁达周天之半一百八十刻,也已经足以覆盖周身,离体数丈,衍化术法,谓之练气中品。

黎卿虽练得真炁不过四月余,但食虎肉,熬虎骨,壮精养气,如今也有了四十六刻的真炁,算是有了些盼头。

将此法门一字不漏的记下,场中众道亦是齐齐起身,对着那红衣真传行上一礼。

真传弟子,向来是真炁周天圆满、随时能紫府筑基的人物,如此存在,花费精力执教诸道徒,既是反哺山门,也是为了他等今后执掌内院而铺路……

将那两个时辰的课业熬过,黎卿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在此与诸道友述谊的打算。

然,世事总是不随人愿,再是清净不染的性子,也总难免粘上些许的渣滓。

此刻,便是有三四名道徒强自挡在黎卿面前,为首锦衣道徒双臂抱胸,一脸揶揄道:

“黎师弟啊!听说你前些日子好运捞到了只虎山君?”

“哥哥也没话说,讨要几份虎骨熬髓汤不为过吧?”

此人乃是天南都府中的林家出身,那天南的地头蛇-林家,历来都有不少子弟入天南观修行,虽未出过紫府道人,也未出过红衣真传,但好歹有两名练气上品的蓝袍弟子,不论在何处也都能赚上几分面子。

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外务堂的马道徒宣布了阳质虎血在他手上,也没人再打黎卿的主意,林如虎亦只是想要些虎骨配几副壮血丹剂。

“而且,我又不白拿,我也可以出道铢的。”林如虎暗暗想到,自家又不是强取豪夺,明价购买,这说多少就是多少,这黎卿总该不至于记平日的仇吧?

“没有!”

黎卿看都懒得看那几人一眼,柳鞭一点随意推开身前挡路人的肩膀就朝外走,没有半分的停留。

观中不允争斗,便是寻常的道童徒役,道徒们也不敢随意对他们动手,违者执法堂伺候。

这个层次的道徒,也没有什么分配影响的权利,顶多是你我兄弟几人合力孤立为难他,仅此而已。

可黎卿……他这家伙无差别的孤立霸凌所有人!

况且,真若是要动手,这几个靠养鬼坛的菜鸟在黎卿面前就更没法看了,也亏得他们肉包子打狗似的敢上门找事。

“丫的,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需要那灵虎骨。黎卿!”

“你又用不上。”

林如虎面色一拉,嗓门又大上了几分。

能放伥的山君骨在天南府也是百年难见,起码在他们这个层次是百年难见,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次,他怎么能不入手上一份?

然而,林如虎的话还没说完,那道清冷的背影早就步履不停,消失在了转角处。

淦,该死啊!

“林哥,这小子太嚣张了。”

“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两旁的使唤道徒满面的同仇敌忾,望着那空无一人的转角,似是被无视后而恼羞成怒,恶狠狠的提议道。

“当然要啊!你们谁愿意帮道爷去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林如虎此话一出,那几名惯来赶着吃酒喝肉、呼啸山野的浑道徒们立时没了音讯。

淦!怂包。

林如虎没好气的横了这几个混账一眼,心中更是对他们鄙夷不已。

他倒是也是真想让那鬼郎-黎卿吃上道大亏,好好长长记性,可他也是真不敢沾上那家伙身后的鬼东西啊。

当初那黎卿得桂花府六乡三镇神婆老镖师护来临渊山拜道,传闻自桂花府到天南一路阴风绵延,哀嚎不止,黄皮子掌灯拦路,山野老尸出笼,渊河水鬼翻身…具体经历了什么无人可知,只知那诸神婆镖师能活着回到桂花府的,不足三人。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得赖观中几位院正给他施了长明灯法,才似是完全驱了鬼祟,让他拜入天南观,凡知道点底细的,哪里敢往死里逼那诡异的家伙……

“而这几个酒肉废物,光是一张嘴能说,真赶上事儿了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现在你们是吃道爷的喝道爷的,哼,迟早得……”

林家大大小小也是个迈入了道途的家族,容族中子嗣养着这些个拥垒也绝不是为了讲表面排场,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般白吃白喝,总有一天也是要拿命还的。

林如虎懒得和这几个囊虫蠢货计较,此刻却是得想个办法,将那黎卿手上的虎骨弄来,配上丹液,早些练气中品才是正事……

那宵小道徒欲要如何,黎卿不知,也不在意。

此刻的他,早已挑起一盏泛起冷白光泽的纸灯笼漫步在了临渊山间,深秋萦露,寒意袭人,那冷玉烛光照亮了身周数丈,也将山中那一缕寒滢渲染的更加深沉。

石阶小道似是青鳞缀缀,三三两两的青衣道徒正供完课业下山,也不知是否巧合,一个个都离着这白日点灯的鬼郎君远远的!

所幸一路无事,回返府宅小筑之后,黎卿又是依着往日修行,芜菁子调露,辅以行气,伴游龙八卦掌法炼精造气。

天南观的练气法门传于南国古修,与其他府道的炼神、丹鼎法不同,其以古老的一元气论为基,先天一炁号“太一”。气者,变化而生,太一生两仪,两仪化阴阳,阴阳对立为动之始,五行生克明侮则为变化不尽。

气的宗旨,便重在动、旨在变!

太一行气法,亦是重周天行气,以天地为大周天,人体为内周天,行气,行的便是一个天人合一。

黎卿盘膝在台,周天一炁流动不休,以气感贴合山中氤氲灵气,脉动炁亦动,那炁起于丹田,经由脉窍,萦绕周天,一动之间,变化乃生,正在这独特的一炁运转律动之中,引天地之气而共鸣,此谓行气。

古老而纯粹的练气法门,故这萌生气感、练出真炁的第一步便难倒了绝大多数人。

此番得了那真传首座的日华月浆纳气法门,只待纳足四十九缕朝霞紫气、数道月华琼光,黎卿的周天一炁或能升至六十刻以上。六十刻的真炁,已经足够他驱动五次蚀火术了。

黎卿归得山中,立即便是以芜菁利气,交感天地,坐忘日月,闭门三月,连那旬一的课业都未再去参加……

九旬时日,晨伏寅卯,夜至亥终,行气刻苦无虞。取灵木丹草,又制灵纸,悉读纸人秘要,正欲重炼一道纸人,而以驱动那到手不久的白纸桥。

这三月不明,辟谷练气,每日只食三色芜菁子七两,却是将那日月练气法门造就,纳入周感,成功的将那周天一炁炼至六十三刻,在那练气下品的路上走过了三分之一。

练气初成,则继以修法。

然早就惯熟灵纸编织的黎卿此刻却是对这纸人法犯起了头疼,劾驱纸人源于岭南纸扎,入巫法,兼剪纸成人秘术,这纸人法的核心却是点灵。

他等观内道徒,单修一炁,却少习观想,对这与炼神一脉相干的赋灵、点灵之术,却是叫黎卿愁煞了头。

“难怪这纸灵密录无人问津,巫鬼炼神之术,与我观的练气道统,果真不太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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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冥契以梦袭

临渊山中冬未尽,月笼小筑点寒芒。

山中西南,那一进的小院内得月华投下,将院中枯枣映作张牙舞爪的扭曲树影。

万籁俱寂之下,唯有戚戚小调绕树轻吟,不见其人,却唯闻幽音。

那凄凄哀怨,时而轻吟,时而低语,忽而转作流水悠悠,又像是尖锐之物摩擦着窗台嘶鸣,鬼调忽远忽近,不一时,却是从那泛着冷白烛光的房间中响起!

黎卿正是倚在罗汉塌侧沉息入眠,侧倚盘屈,似神仙卧。若是细细观量那案台纸烛,可见有道道金汞色的延生符种在那灯芯之中游离闪烁。

而此刻却是不知有何诡异的力量在扭曲着此间,那纸烛光影蓦地跳动起来,烛火灯芯燃烧的速度兀然间加快了一大截,随着那幽幽鬼调隐隐袭近,那冷白烛光霎时间就黯淡了下来。

更骇人的是,那少道榻侧,明暗交替之间,突现一阴郁鬼影卧在榻上,深沉到令人不安的黑暗筑作它的裙摆,尸体般冰冷的手足裸露,苍白妖异到渗人的侧脸之外又是半张枯骨狰狞鬼脸袭来,半生半死,鬼母死相,尽诉诸着那厉鬼的凶意。

那惨白的双臂伸来,还未碰到黎卿,青衫上就要凝起寒霜,鬼孽眷恋,可是要将他溺死后拉入阴坟,死后双眠双栖的!

忽然,黎卿似是有所察觉,睫毛颤动,眼看就要睁开,那骇人的阴阳鬼面却是突然扭到了人类所不能及的角度,贴脸扑了上来……

“噼啪!!”

半截延命纸烛爆燃而起,那光焰瞬间将整座房间照的亮同白昼,藏匿于灵烛下的磷火之种亦是为之点燃,【哗啦啦】似烟花爆炸般,四溅的磷火眨眼就将大半个房间点燃,那炙人的热风都令黎卿的皮肤感到疼痛了,这才将他从鬼梦中拉回现世。

但…那可不是梦!

黎卿从着火的榻上猝然坐起,呼呼喘着粗气,抬袖将身上凝结的冰霜随意拍落,单指便掐控火诀,策动暴乱的磷火尽收回纸烛之中,暂且也来不及顾这房间内的满目疮痍,只是兜手护住那半支纸烛,快步推开房门,往正殿而去。

那里,还有着诸多祭炼好的延生灵纸!为那半支延命灵烛续上,再不惜以珍贵的阳质山君血混入灯油,敛入纸灯之中,黎卿这才长吐一口浊气,后怕的瘫坐在那张南朝玫瑰椅上!

该死,冥契的影响越来越频繁了。昔年院正曾言,只有我自己修成紫府,为自己立下长明灯仪,或才能完全不受那冥婚阴契影响。

可那院正他根本就不知晓,他们从来没有驱走过那崔家小娘,她从始至终就萦绕在黎卿身侧,从来就徘徊在这临渊山中!

“紫府筑基,真的就能完全解决那恐怖的东西了吗?”

刚从那渗人的鬼梦中惊醒,若无延命灵灯,黎卿还不知道会是如何的结局?真就溺亡于冥梦,化作鬼母猖君,直至百年之后成为一地怪谈?

此刻连向来冷清的黎卿都不由得对未来的道途感到了丧气,年年月月与那磨人的冥梦追逃,他怎能不郁郁孤立,形单影只?

这冥梦一起,黎卿便再也无法入睡,独坐于烛案之侧,心绪翻滚,便将那约莫九尺高的纸人取出,一遍又一遍,机械式的以真炁反覆洗练着那枚灵印……

“院正也曾说过,这鬼母冥契也好,涂山妖契也罢,对受术者也并不是完全的主杀。”

“便如当日吊死鬼临面、山君凶险之时……那崔家姐姐也未必是要索我命来的!”

“或许,紫府之后会有更好的变化呢?”

黎卿又如何有心思修炼,脑海中道道杂念闪过,倒是在天亮之际,也堪堪将那心绪抚平了下来,只是,此刻的他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纸灵秘录中也有一套纸灯祭炼之术,或可尽快配合那延命灵烛升炼作延命法灯,可惜纸灵一道,那入门的“点灵”之术缺了些灵血,阴属的灵血!

心中一念欲起,黎卿立刻便卷起案几张灵纸和纸灯,连侧室房间内的还散发着的余烟都来不及收拾,趁着此刻刚刚天亮便朝着外务堂的方向赶去,得去寻一寻有没有相关。

或许诸中品道徒、上品道徒手上会有阴属灵血,但那内部圈子也不是他一个刚刚练气半年的下品道徒能接触到的。

他入道时间太短了,道行太低了,在这天南府也没有家世助益,“鬼郎黎卿”之名也仅仅是稍稍惹人瞩目,仅此而已了。

人呐,万事只能靠自己!

青衣提灯,一路顺着林间青阶向上而去,此时未至初春,却与当日闭关时的深秋之景也差别无两,唯有不少的老树,叶子已经落尽,加上这提着盏冷滢灯笼的青衣道人,倒也有了几分山野渗人之意。

黎卿一把推开外务堂的门扉,那晨风裹着山间的寒意扑面而来,将几个围在碳炉旁取暖的道童徒役惊了个正着。

那诸道童徒役未生真炁,烤火取暖,尚能理解。黎卿也不过多打扰,反手拉上阁门,快步走到那高悬满了符牌的任务大厅,自顾自地寻找起了想要的东西。

然那般道童徒役又怎敢慢待道徒大人?只见其中一名颇有些面熟的少女裹着一件锦袍就一边发抖一边快步跟了上来。

“黎,黎师兄,您是想找鬼祟任务吗?”

鬼郎-黎卿尤擅祛捕鬼祟,在这临渊诸州县也算是有了些名气,便是外务堂中的诸徒役,也是多有耳闻。

然黎卿并未多理会她,只留下一句“不是!”,又抬眸寻起了那些尚未处理的任务符牌。

少女扑了个空,反倒是惹得那几名窝在外务堂后阁烤火的道童徒役齐齐捂嘴偷笑。

那“鬼郎君”简直是生人勿进,说不得不小心惹怒了他就要中鬼打墙咯。真是的,何苦去搭理那般怪人呢?吃力不讨好!

然那少女也不丧气,犹豫了半响,又轻声憋出来一句:

“马师兄现在也不在外务堂了,年前马师兄成功突破练气上品,入了内院,正式拜了师傅,领蓝衣入室弟子衔……”

她可是知晓当日马道徒在这位黎师兄手上收了一道大好处,也似是留了些祸患,不过那马道徒精明的很,入了内院,又找了个靠山,日后外务堂有人秋后算账也不好隔着两个院去拿他……

少女也算是在那马道徒身侧耳濡目染了近一年,知晓她等值守徒役想要出头,要么用功刻苦,在值守之余练出气感,天人合一,一炁功成;要么,守着这外务堂的规矩,一进一出之间,合情合理的昧下一星半点的“火耗”,多靠些资粮,不是太愚钝的情况下,倒也能砸出各精满气自生来。

似是这黎师兄这种,能拿下中品乃至上品任务的“强人”,自然也该是她们的拉拢对象。

但凡黎卿能在任务中漏点好东西出来,足够他们这般的道童徒役受用了,连那马道徒不也是因此良机改命了吗?

“哦?”

少女的一言,却是瞬间勾住了黎卿的心思,那马道徒居然突破练气上品,入内院执蓝衣了,是山君灵血的作用吗?那家伙在这般年纪还能改命,果然不简单啊?

这一则消息,引动了黎卿的心绪,也让他再无了一一寻找的耐心。

“我要寻一些阴属精怪的任务,行尸、水鬼、山魈或…也行。”

黎卿轻咳一声,转头俯视着那少女。

而后者亦是充分发挥了这值守道童本领,似是过目不忘般,当场就将西风县的鼠患、北离的山魈扰民、廿水的骇人大蟒、西莽的乱葬山等等任务一一述诸。

这次的任务黎卿可是细细斟酌了起来,鼠患,既然以患来称那肯定不是小规模,虽然只是中品任务,但他真炁不过六十四刻,也就能引动五次蚀火术,短时间内肯定解决不了;

山魈扰民,找到其踪迹就有奖励,得去漫山寻找那老魈的踪迹,可他目前也不善感应追查、身法遁术啊;

廿水的大蟒,怕是水蚺吧?水战更非黎卿所长……

看来看去,就只有那两百载前灭城的西莽旧县,那城外的乱葬岗了吗?这西莽乱葬山他倒是时有耳闻,乃是天南州府发的任务,不论有没有锄去行尸,只要随府军执行了锄尸任务,每旬都能有三枚道铢,倒是个混日子的好地方。

但天南府间可是流传着,十恶不赦填石窟的刑罚,那西莽的乱葬山可不是什么小邪祟了,那是尸山阴府级的存在!

“不对,还有一个中品任务,昨天晚上从兰风州发来的委托,似是此城的兽场里的有条恶犬成精,咬死了不少人,州城里的游方术士也追不到那凶犬。”

中品任务,那凶犬据说与人腰齐高,不弱虎豹,颇为凶戾,这黎师兄祛鬼手段无人不叹,可要想除这种精怪的话……

“黎师兄,要不然那鼠…”

“我就要这个了!”黎卿心头微微一思量,不待那道童多言,便打定了主意。

他此时真炁初成,以蚀火术配合着磷火,又有了一尊纸人驱使,当是把握不小。为了以防万一,黎卿还是决定下山之前去准备两道火符。

而且,黑狗血,本身就是制作纸人点灵的阴墨最普遍的材料之一,成精的黑狗血,真是正犯瞌睡就来了枕头,

于是将那兰风州城的黑狗精任务揭下,黎卿只在山门前的符殿带了两张火符和一柄长剑,以防万一。

清晨而起,揭任务,购符兵,待得黎卿下山之时已经是旭日尽出朝霞隐,此刻久久不见金楠渡船,黎卿亦是懒得等待,寻得河岸一角,将他那惯用的竹筏推下渊河,又是故技重施,以真炁鼓着竹筏渡河而去。

此举又是让远处天南观的守山弟子看的嘴角微抽。

这渊河上接百万里外的西绝古国,旧时战乱,那古国千万人口一朝尽灭,染得整条渊河化作血河,南国在下游光是捞起来的尸体便不下数十万,亦是此乱,自此让南国排名第三的南渊河水鬼横生,两岸无人再来此取水,甚至不少临岸的州县都另选新址迁走。

寻常的弟子不会、不敢、也没有能力只身横渡这渊河,敢于横渡渊河的不是各院真传就是紫府道人们,寻常弟子,也就那诸邪避退的鬼郎君惯有这个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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