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江湖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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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乌云笼罩着大地,闷热的风中隐隐有人声传来。
四周是无尽的荒野,远处却有一人急奔而来,兔起鹘落的身形显出了他不俗的武艺。
那道身影是如此的迅疾,已至于衣带破风之声不绝于耳。
其实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更有五道身影紧紧跟随。
六人分作两帮相距不过两三丈远,这时忽听后边有人发声了:“姓崔的,留下宝图饶你性命,要不就是天涯海角你也逃不了。”声音听来甚是年轻。
前面之人闻言啐了一口道:“放屁,留下宝图再让你们灭口吗。”一句之后不再答话,只是闷头猛蹿。
再行数里,前边忽有水声传来,头前奔跑之人大吃一惊,急急刹住身形,离得河边也不过数尺之遥了,此时后面五人一跃而上,已将他围在中间。
到了这会儿先前说话的年轻人只是冷冷一笑,“看你还往哪里跑,上,宰了他!”
其余四人闻言虎扑而上,先前之人也只得掣出一柄短剑迎了上去。
战不几个回合,这人忽然手一扬打出一把粉末,黑暗中飘飘洒洒罩得数尺方圆,战圈中有人眼尖,猛然喊道:“小心,闭气!”
说时已迟,仍有两人不慎中招,脚下踉跄后退却已不辨东西,只一头栽于河内。其余二人各自往旁边跃出老远,一时却也不敢再次动手。
那年轻人见状,骂了声“废物”,一跃而出当先出手,另两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只得跟随而上。
再战数合,头先之人左手一动,这次三人加了小心,纷纷向四边跳开,不想这下本是虚招,那人大笑一声,此时袖中才机簧一响,数支袖箭对准其中一人暴射而出,这人身在空中又如何能变招躲闪,只是一声惨叫扑在了水中。
五去其三,另外两人也是慌了,那人这会儿阴阴一笑,先自合身对着一人扑去。
被攻之人无法,只得挺身接战,不想这人阴招又出,拼得肩头硬挨一掌也将两颗白色珠子打在了对方身上。
这下只见那人身上“轰”的一声顿时火起,惨叫声一时不绝于耳,“鬼火弹,公子救我!”在地上连连打滚却也压不灭火势,不多时便烧的筋酥骨粉,在这河滩之上又多了一蓬飞灰。
年轻人这时早已吓傻,哆哆嗦嗦的一手指着那人道:“‘霹雳堂’!你是霹雳堂的人!”
“呸。”那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也不答话,只是伸手扶了扶左肩,又向这年轻人扑去。
五人中本属这年轻人武艺最高,可这会儿也是顾忌颇多,缚手缚脚难已展开。
两人又战不几合,那人脚下忽然如旋风般踢出一腿,这一下来的突然,年轻人又只顾防他暗器,哪想到能有这么一招,竟被他踹了一个踉跄,河滩湿滑一时间没能稳住身形。那人看得便宜纵身扑上,手中短剑直指对方心口。
眼看已躲不过去了,到了这时那年轻人倒也狠辣,略略转身让开胸口要害,让短剑从右侧透胸而过,自己却将毕生功力聚于双掌之上,也正正拍中对方胸口。
这下两人几乎同时中招,互相纠缠着滚下河去了。
此时乌云也聚到了顶点,一声闷雷之后,瓢泼似的大雨倾泄而下,一时间河水暴涨,好像要洗去这天地间的一切污浊一般。
第一回 望海潮·入江湖 第一章 风云初起
五月的江北天已渐热了,加上又下雨,让人觉得格外的烦闷。三门村,一个古老又不知道怎样传下来的村名,和张家村、李家村一样,一个平平常常的小村子。
村北有几间青砖瓦房,时已近更,透过雨幕隐隐还有灯光漏出,更有话语声从中传了出来:“子曰:学而时习之……”
屋中是一家三口,一个女子刚过双十,正在屋角转动着纺车,一脸温柔地看着屋里两个来回走动的男子。
走前面的是一个穿长衫的书生,也有二十多岁,此时正踱着方步,口中轻吟:“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呼……”
在他身后跟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也正学着父亲的样子背着手,踱着步,父亲背一句他学一句,煞是可爱。
也许是白天疯累了,背了一会儿小孩张口打了个呵欠。女子见了笑着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夫君,宁儿困了,别背了,休息吧”
“嗯,”男子闻言也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小孩不由得笑了起来,回手把儿子抱在怀中,“让你白天疯玩,累了吧。”说着,在小家伙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早些休息吧,明天还得带宁儿去县城的弓社。外面这么大雨,也不知道明早能不能停。”说着男子再看看窗外,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就你非要儿子什么‘六艺’皆习,去弓社学‘射’,也不怕他那么长时间不回来想他。”女子摇摇头,向里屋走去。
男子也摇摇头,侧头看了一眼已经趴在自己肩膀上已经睁不动眼的孩子,又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一夜雨声,天渐亮时雨也停了,女子早起做罢了早饭,又给二人备了干粮,男子也将家中的牛车套好,才去叫醒了儿子,饭后父子二人向着县城赶去。
三门村离青石县并不远,六十多里,却大多是乡中土路,雨水一泡甚是难行,牛车也是难以走快。
村中人起的早,男子还没出村已有不少人家打开了大门。
“长龄,出门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开门,见得男子出门笑着打过招呼。
“张伯,早啊,去趟县城。”
“萧叔,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不讲课了吗。”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也急忙蹿出来问道。
“我去趟县城,今天在家背《论语》,不许偷懒,明天我回来查。”
“你萧叔有事忙,你添什么乱啊。”门里一个中年人对着孩子喊了一声,“长龄,路上不好走,慢点。”
“好嘞,张大哥。”
萧长龄一面走着,一面和出门的乡亲们打着招呼。等出了村,车上的萧宁也困意渐去了,一骨碌坐了起来,对着赶车的父亲问道:“爹,你送我去城里学武吗?”
“不是学武,是学‘射’,六艺中的射。君子当六艺精熟,别的我都能给你开蒙,独这一个‘射’字我未曾研习,近日听说青石县有个王员外开了一家弓社,有几个军队上下来的教习在此供职,正好和你过去看看如何。”
“哦。”萧宁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萧长龄没有回头,只听得儿子的声音不对,问了一句。
“爹,我想学武。”
“胡闹!”萧长龄紧了紧手中的皮鞭叱道,“咱们萧家虽然算不上书香门第,可也诗书传家数代,岂能做那舞刀弄枪的莽夫,侠以武犯禁,你是想当黄巢还是想当朱温!”
“可学了武大牛他们就不能欺负我了”小萧宁嘟着嘴小声道。
“混帐,你有这个心就更不能让你学武了!”萧长龄听了这话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听着父亲的叱责,萧宁在背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在他看来,猎户出身的大牛那强壮的身体才是他最羡慕的。
两人一路无事,沿着泥泞的土道走了四十多里,眼看前面到了清水河边了,却忽然有官差拦住了去路,不少人围在路上一时都过不得。萧长龄也只得停住了牛车,吩咐儿子老实待着,自己下车前去探看到底有何事发生。
这会儿远远的就见在河边几个捕快衙役围着些什么在嘀嘀咕咕着,再听旁边人说,原来今早有人经过这清水河边,发现几具尸体顺流而下,吓得赶紧去衙门报了案,衙门来人就把道儿给封了,这清水河上下十多里就这一座桥可过,路一封大伙儿就全堵在这儿了。
萧长龄听得明白,也不禁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看已经近午的太阳,左右一扫,道旁有个简陋的茶棚,只得回身牵着牛车走了过去,要了两碗粗茶,掏出干粮递给儿子,自己也就着茶水吃了几口。
萧宁终究是个孩子,一时哪能坐的住,几口把干粮吃完就吵着要出去玩。萧长龄也是莫可奈何,只得应了他,但不准他远去。这下他高兴的答应一声,蹦着就出去了。
大道不远就是一片树林,沿河而生不算密但也遮的住人影,这会儿树上蝉叫的欢,引得他直往里钻。寻着声左瞧瞧,右看看,手上没有工具,急的他抓耳挠腮却也一时没有办法。
正走着呢,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脖子,萧宁低头一看,只吓得“嗷”一嗓子,可还没喊出声来呢,便被一只手一把拽倒在地。此时他躺在地上才看得明白,身旁是一个面目干枯的老头,五十多岁,脸色煞白,两道扫帚眉,一口黄牙,混身衣服都湿透了,颔下胸前还隐有血迹,盯着萧宁阴阴一笑,还没开口说话呢,“哇”得一声萧宁就先哭起来了。老头一愣,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静听了一会才低声喝道:“哭什么哭!”这时候小萧宁也是被吓着了,竟真的瞪着眼睛不敢出声了。
“小娃娃,算你走运,咳,咳,咳”一句话没完,老头一阵剧烈的咳嗽,血都咳出来了,“老子今天没心情杀人了,要不早捏死你了。”
“你是谁?”终究是读过书识过字的孩子,这会也稍稍缓过来些,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句,“干嘛抓我脚。”
“娃娃,前边的官差走了吗?”
“没,”萧宁摇摇头,“听说死人了,路封了,我和爹爹都进不了城了。”
“那就是我杀的。”
“啊……”萧宁惊叫半声,还好老头手快,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有什么好叫唤的,小娃娃,我问你,想学武吗?”
“嗯。”萧宁拼命的点头,可一会儿眼光又暗淡下来了,“可爹爹不让学,这次我进城只让我去学射,不让我学武,说那是莽夫。”
“嗤”,老头冷笑一声,“穷酸,迂腐。”低头再看看萧宁,“算你运气好,我命长不了了,这玩意也不便宜别人了。”说着,艰难得从怀里掏出一个鹿皮囊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打开口来里边竟然还是干的。
“小子,老子我做了一辈子贼,最后全便宜你了。”话音未落,伸手从囊里掏出一张绢图来,“这是一张藏宝图,说是三四百年前什么‘武林四圣’留下来的武功秘藏之处,我是找不了了,你可藏好了,那些人就是为这个和我拼命的,今天老子就是送给你个不识货的小娃娃,也总比死后让仇家搜去好。”言罢将绢图叠起来又塞了回去,和皮囊一起一把扔给了萧宁。
“这张图抢的可不少,你小子有命拿就不知道有没有命找了。”
萧宁拿着袋子尚自发愣,就见那老头喘了几口,已是扶着树站了起来,这下又溢出一口血来,一只手捂着胸口喃喃说道“‘大碎碑手’,果然厉害!可我崔千面一辈子没让人知道真面目,到死你们也别想认出我!”一面说着,一面踉踉跄跄地走向河边,“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一阵水声惊得萧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才真的回过神来,一骨碌爬起来就往茶棚里跑去。跑到牛车边上,他忽然间又停了下来,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一时没敢拿进去,而是一把塞进了打好捆的被褥中了。
回头刚进茶棚还没说话呢,萧长龄见儿子出去还好好的,回来就一身泥水,头上还挂着几根草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了,怒叱一声道:“又去哪疯了,看你这一身等会怎么去拜师!”
说着一把拽过儿子,伸手想打却又舍不得,心疼得看着儿子身上的衣服。萧家也不算大富之家,为了儿子进城他媳妇刚给做了身新衣服,一会工夫就成了这样,怎能不让他心疼。
萧宁本想把事情和爹说说,这会儿让爹一顿喝叱,连吓加委屈眼泪都要下来了,哪儿还有心情说这些。萧长龄一把将儿子按在长凳上,没好气的道:“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萧宁撇着嘴看了看自己父亲的背影,回头再看向茶棚里边,旁边是十来个挑夫,看样子是进城卖菜的,还有几个公差也占了一张桌子,正在嘀咕着什么,不时看一眼路边验尸的仵作和差人。正无聊间,路上看热闹的人忽然“哗”地散开了,两个仵作和几个差人向茶棚走来。
“头儿,看了,”进得棚中,一个差人对着上坐的捕头说到。
“嗯,”捕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那人拿眼看了下其中一个仵作。
“大人,尸体是从上游冲下来的,让水泡了大约三个时辰,子时末的事。”那仵作趋前一步,“有中毒有暗器,还有兵刃之伤,像是江湖斗殴致死。”
“嗯”,捕头点了点头,“能找到现场吗?”
“难”,差人皱着眉,“一夜的雨,全冲没了。”
捕头也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说道“算了,尸体抬回衙门看有认的吗,把路敞开吧,这么下去也不行啊。”
“好。”那差人端起一碗凉茶一口饮下,出门招呼一声,和一帮人撤了路障放人过去。
这会儿萧长龄也回来套好了牛车,招呼儿子过桥赶路。父子俩正走在桥上,忽听河下游有人喊道:“头儿,这还有具尸体!”萧宁猛回头看去,就见桥下河水滔滔,映着阳光隐隐泛出一层红色,一尾金鲤蹿波而起,好像从血海中跃出一样。
第二章 城中故友
走到日影偏西,父子二人才进了青石县城,沿着大街一路往里,看着道旁的店铺人家,小萧宁好像觉的什么都新鲜,这会儿坐在牛车上早把路上的事都给忘了。
青石县也不算大,就是个方圆十多里的小城,只不过有官道有驿站所以也称的上有些人气。
随着人流走了一阵,萧长龄在一座院门前停住了牛车,这座院子有两三亩大小,在这县城中已然不小了,朱红的大门分开两边,门前一对石狮,门上高悬匾额“王宅”,门口有两个青年分立两旁。
在这门口下了牛车,长龄急走几步对门口二人揖道:“劳烦兄台,这里可是王威王员外府上?”
那年轻人见他身穿长衫,倒也客气了许多,“正是,这位先生又有何事?”
“哦,敢问府中有一弓社招徒,可在此处?”
“呵呵,先生说我们‘青石弓社’,您往后街走,后门对面就是。”青年人也是笑了一笑给他指出道路。
萧长龄赶紧道过谢,回来牵着牛车绕到后街。后街果然也有一处院子,五六亩地大小,大门关着角门开着,门上匾额书着“青石弓社”。萧长龄再次停住牛车,伸手抱下儿子往角门走去。
角门下也有一门房在,听闻来意忙将父子二人让进院内。大院进门有一排瓦房,待父子二人进得屋内,门房才去找管事接待。
盏茶工夫尚未等到门房归来,萧长龄却听屋外有步履声传来,似有两人边说话边向房前走近。
长龄忙抬头看向屋外,果有二人并排行来,看左侧之人也就刚近三旬,身高七尺有余,双臂下垂及膝,穿青色劲装,头带英雄巾,脚下一双鹿皮靴,生得是白净面皮,细眉长目,颔下短髯甚是精神。
在他旁边却是个大个,似是已过四旬,身高九尺,膀大腰圆,黑脸膛,大环眼,皂罗袍,颔下虬髯炸里扎煞,脚蹬抓地虎的快靴,两个胳膊能有常人的两条腿粗。
见了二人萧长龄眉头一皱,总感觉这个高个的有几分眼熟。这时二人看到屋中有人,也自停住了脚步,个矮的还没说话,个高的已抢上前数步仔细打量了长龄几眼,迟疑的问道:“先生可是姓萧?”
长龄微微点头,话还没有出口,对面的黑脸大汉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来,口中道:“小人余方舟见过恩公。”说话间纳头便拜。
长龄一惊,赶忙上前搀扶,仔细打量一番方敢问道:“你是余兄?”
黑脸的余方舟赶紧点头,手挽着萧长龄就往坐上让。这会儿萧宁是一头雾水,白脸汉子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萧宁,也自来拜见长龄,长龄尚未请教,余方舟赶紧自报家门,“恩公,这是我师弟王威,此间主人。”
长龄一听方要起身见礼,却被王威按下,哈哈笑道:“常听师兄谈起五六年前曾被一恩公救得性命,没想到在这儿能与萧恩公相见啊。”
萧长龄也是一笑连道惭愧,“没想到五六年前的事了余兄还记得,惭愧惭愧啊。”
“救命之恩岂能忘怀!”余方舟在旁边正色道,“当日我连伤加病倒在客栈,有钱都没人理会,要不是恩公一个多月的照顾,余某早就是乱葬岗上一具枯骨了。只是分别时见恩公心绪不佳,未敢请教恩公仙乡,后来时常为此追悔莫及,以至这好几年报恩无门,今日得幸苍天有眼,让我在此又逢恩公啊。”
萧长龄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年我也是初得犬子未久,又有秀才功名在身,意气风发地去往省城赶考,客栈中相逢也只是顺手相帮耳。不想后来名落孙山,所以一时心绪不佳,早早收拾回来了。”说着抬头看了余方舟一眼,又问道,“还未请教余兄近况如何。”
“嗨!”余方舟笑着摆摆手“不提也罢,当年我在江湖中闯荡够了本想去边关投军,不想半路遭仇家埋伏受了重伤,幸得恩公搭救留得性命。伤好之后我还是去了边关,怎想在军中混了五年还是个白身,又与上官不睦,一气之下卸甲而归,听闻师弟开了家弓社,就前来投奔了。”
王威听罢也是摆手笑道:“师兄却是客气了,往事不说也罢,今日萧恩公这是带公子前来,当是有事?”
长龄也笑了,“正是有事劳烦员外二位,宁儿,过来拜见余伯父,王伯父。”
萧宁倒也乖巧,赶紧近前来行礼,余、王二人也是连忙相扶。萧长龄接着说道:“此乃犬子萧宁,此次前来本想求王员外收入弓社学几年射艺,不知员外意下如何?”
“好啊,来了我亲自教他!”王威还没说话,余方舟就先叫起好来。
“师兄,这事须从长计议。”王威忙打断了他师兄的话语,“萧恩公……”
王威话没说完又让长龄摆手打断,“两位不可一口一个恩公的,当年之事我也是顺手为之,再说今日再次相见亦是有缘,何必再如此拘泥于昔日之事。”
“这怎能行……”
没等余方舟声话说完,萧长龄又赶紧道:“若再要客气两位当是看不起我了。”
王威哈哈一笑,忙过来打了个圆场,“好,萧恩公既是爽快之人,我们也托大喊您一声兄弟,情分记在心里,此处也不多谈了。”
如此一来,余方舟才勉强同意。这时萧长龄才接着问道:“刚才王兄说有何不妥之处?”
“萧兄弟,令郎年龄尚幼,此时学弓年龄尚早吧,万一伤到筋骨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余方舟这才恍然,连连点头道:“对啊,对啊,兄弟,要不先让侄儿和我学几年武,回头再让他练弓。”
听到学武,萧宁眼睛一亮,却听父亲又道:“我还是没想让他习武,只想让他在射艺上能有所学,萧家一直诗书相传,我还是想让他考文举。”
余方舟听罢皱起了眉头,萧宁也再次低下了头。王威却又笑道:“萧兄弟现居何处啊?”
“哦,在城南三门村尚有处祖宅,几亩薄田,村中开间私塾聊已度日罢了。”
“嗯,离城六十里,也不算远。”王威笑着手抚短髯,“要不如此吧,我看侄儿也是萧兄弟亲自教导的,这青石县大的书院没有,我家隔壁也有家私塾,先生是汴京来的,姓万,人还不错,让侄儿在我这暂住一段时间,明日我带他去私塾那看看,以后让他上午习文下午练弓,也先打个基础,过几年再看看再说,兄弟意下如何。”
“不可不可,如此叨扰王兄,岂非萧某之过。”萧长龄连忙摇手。
“就这么定了!”别人还没决定,余方舟就先拍板了。
“我看也是这样最合适。”王威笑着说道。
“不妥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萧长龄话没说完又被余方舟拍着桌子给打断了,“侄儿在我俩这冻不着饿不着,时间长了我们送他回去让你和弟妹见见也行,你们得空来小住几天也可,少一根寒毛算我老余的!”
“是啊,汴京来的万先生与我也熟,所学甚精,让他教导侄儿几年想来对日后平步青云也大有益处啊。”王威也笑着劝道。
“这……”说到这学问上,萧长龄也迟疑了,想了想道,“好吧,一切费用员外报出,我自回去准备。”
“值得吗,”王威笑道,“我与师兄过命交情,师兄之恩即我之恩,今将萧兄弟亦未当外人,王某虽不敢称富贵,却也薄有家资,宁儿即是我之侄儿,当伯伯的连他的学业还供不起了,萧兄弟是看不起我呢还是看不上我呢?”
话说到这份上,萧长龄也是无话可说了,只得拜谢二人。当日无话,晚间王府按下酒席接待了萧家父子,王威让萧宁搬去内宅居住,萧长龄只是不肯,嘱咐萧宁只可如平常弓社弟子一般居于社内,余、王二人无法,这才在弓社中收拾了一间上房供萧宁居住。
转过天来清晨,萧长龄见儿子都已按排妥当,便去找余、王二人告辞,余方舟想留他盘桓几日,萧长龄言道在村中私塾尚有孩童需得自己教学,不可耽搁过久,二人无法只得取出金银相送,长龄一概谢绝,只嘱托儿子好生学习,又托咐二人照顾幼子,便赶着牛车回乡去了。
萧宁站在道旁看着爹爹远去的背影,一时觉的空荡荡的,这会儿王威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向宅中走去。跨入王府大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洒下万道金光,迎着阳光,好像一切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三章 稚儿得艺心僖
来到县城,一切算是一个新的开始了,每天去私塾学学文,看弓社的弟子练练武,萧宁倒也过的平淡。但这平淡之中却也总有不平常之处,就是那个鹿皮囊了。
那日父亲走后,他其实就打开皮囊看过,里边除了那张绢图还有几本书籍,一些零碎,外加不少的金银,倒也没有其他。
书籍自不用说,讲的是一些武技,此时让他看也看不明白,其余的除了金银他更是不知作何所用。揣着这一脑子问号,此时也只能将这个秘密暂时埋在了心里。
其实他到了这里,最喜欢的还是去弓社演武场看弟子们练武拉弓,说是弓社,也不是单教弓箭,反而因为王威乃是武林中人,倒有几分开门收徒的意思。
这一日萧宁从私塾回来,正在看弟子练武呢,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宁儿,该吃饭了。”
萧宁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三十许的妇人,娥眉淡扫,青布罗裙,一手拿着个提篮,一手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正冲着萧宁作鬼脸。
萧宁一见慌忙施礼道:“伯母安好,怎敢劳伯母给萧宁送饭,萧宁之过也。”
那妇人慈善地一笑,说道:“无妨,今日你伯父那来了几个客人,厨下炒了几个菜,我给你盛来一些来。”
说着将篮子递了过去,萧宁刚刚接过,余方舟也正好转入演武场,老远看见就笑出声来了:“我就知道弟妹忘不了宁儿,哈哈,我正好也来蹭一口。”
那妇人正是王威之妻胡氏,自萧宁住进王家,胡氏对他也甚是喜欢,胡氏本有一子一女,大儿子王楚行被王威送入“天医门”学艺,只有三四岁的女儿王楚月尚在身边,平日里有点好吃的总是给萧宁送来一份。
这会儿胡氏见余方舟走来,微微万福道:“见过伯伯,伯伯怎么不去前厅,反而到这来了?”
余方舟摆摆手,冲着小楚月作了个鬼脸,对胡氏说道:“一群乡绅夫子,我去了也搭不上话,还不如来找宁儿。”
胡氏知他行伍出身,又在草莽中待过,与那些乡绅合不到一起,也没多说,只微微一笑告辞而去。
也没去管院中的弟子,余方舟一把拉住萧宁来到屋里,放下手中酒肉,萧宁也从提篮中拿出两盘菜,两张饼。
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先喝了一口,余方舟才说道:“宁儿,你想学武?”
萧宁正往口里塞着饼呢,闻声一愣,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伸手撕下一条鸡腿放到萧宁近前,又端起酒碗来喝了一口,见没等到萧宁回答,只得又笑道:“你也不用瞒我,一提到学武你小子就眼光发亮,我早看出来了。”
“可我爹不让我学。”萧宁拿着饼低下了头。
“那又有什么,”余方舟放下酒碗,“男儿在世当有保家护命的本事,咱们偷偷地学,你只要别把学业耽误了,他哪能知道,到时候照样去考个状元,文武双全,你爹还能不开心。”
“对啊,”萧宁眼光一亮,头也抬起来了,“余伯伯,你教我吗。”
“嗯,我教你也行……”
话还没说完,忽听窗外有人说了一声“师兄,不可。”
话说着,王威推门而入。
“王伯伯。”萧宁站起来要施礼,王威过来扶着他坐下。
“你怎么来了,前边应付完了?”余方舟瞥了他一眼问道。
“一帮子乡绅,又来让我捐银子,让我打发了。”
“我教宁儿武艺怎么又不可了?”余方舟不满意地瞪了师弟一眼再问道。
王威挨着萧宁坐了下来,先没答他,只是伸手拿过酒碗喝了一口道:“你到会挑,这酒不错。”
余方舟又瞪了他一眼,重新拿过一个碗来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你到是说个不行的理由啊。”
王威斜了他一眼,“师兄,那我说实话你可别嫌我得罪了。”
“你说,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可得罪我的!”此时的余方舟仿佛是理直气壮。
“那好,”王威也放下了酒碗,“你我师兄弟三人,当年只有你身具家传武学,算是带艺投师,这没错吧。”
“嗯。”余方舟听着这话,心里不由得暗暗发毛。
“而今咱们三人都已出师多年,这武艺又当如何啊?”
听到这儿,余方舟捂着脸不说话了。
王威绰过酒坛给自己再倒上一碗酒,慢悠悠地品着道:“师兄弟三人,要论硬功,我和大师兄都不及你,可那是你余家的家传武艺,师父留下的刀法拳法你又如何?”
余方舟听他一说,脾气也上来了,“那我就教他硬功,余家槊上还是有几手的!”
“真是?”听了这话,王威也把酒碗放下了,双眼放光,“当年你可是说要把祖上的这身本事带进棺材去的,今儿个真的肯教了?”
“废话,不肯教我说个什么劲,不过光我教不行,你也得掏点干货出来。”余方舟将酒碗砸在桌上说道。
“嗯,”王威捻着短髯,“刀法我和大师兄相去甚远,可师父留下的通臂拳法我却还是拿的出手的,怎么样?”
“好!”余方舟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先说好,教是教,先不让宁儿拜师,现在大师兄是掌门,入门这事还得知会大师兄一声。”
“好!”余方舟端起酒碗和王威干了一碗,两人都感觉甚是爽快。
萧宁一块饼还没吃完,听着二人的话,笑的也傻在那了。
从这以后,萧宁也累了起来,上午私塾学文,下午王家习武,到晚上临睡了还得用王威教的一套呼吸法调整呼吸,一日间就跟转轴一样不得闲。
恍恍间也过了数日了,这日私塾旬休,余方舟馋酒了,偷偷领着萧宁来到了附近一家酒馆。
雅间已然无座,两人只得在厅中用屏风隔了一桌,叫上酒菜余方舟正自饮着,屏风外面也来了一桌,七八个人的样子,叫酒叫菜方自坐下,就听有一人说道:“大师兄,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还能来查出个什么啊?”
“是啊,白跑一趟,尸体都进了衙门了,还能看着什么。”
“唉,诸位师弟不必叹气,掌门师伯让来看看,咱们也权当散了散心了。”这次说话的当是那大师兄了。
“哎?大师兄,你说那崔千面这次是跑了呢还是栽了呢?”第一个声音又问道。
听到“崔千面”三个字萧宁一愣,赶紧竖起耳朵来了。
“不好说,这次北国神音教据说跑来了好几个好手南下中原,听说其中就有他们教主‘白头仙翁’岳长海的亲传弟子。在清水河官道上只说发现了五具尸体,不知道是被崔奇给一锅端了呢,还是搭上了四条人命拼死了崔奇。”
“你说那神音教远在大辽,狗鼻子倒灵,‘千面神偷’崔奇易容术天下无双,怎么让他们找出来的。”
“神音教号称北国武林第一大派,独龙崖上胜过龙潭虎穴,这么多年来虎视中原武林,‘白头仙翁’几年之前更是亲至中原挑战少林、纯阳两派掌门,虽然未曾取胜却也没有败北,教中更有那两大护法,四路使者皆是一流好手,其中底蕴岂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嗯,也是。哎,大师兄,你说那神音教如此威名,崔千面怎么还敢硬杠,叫我说交出那什么‘四圣秘藏图’,保自己一条性命多好。”
“你以为那崔奇就是一般人。况且我听说因为岳长海重伤的突然,除了他那大弟子,没有一个将本领学全的,这次来的这个更是连师都未出。”大师兄好像喝着酒,怼了那人一句。
“大师兄,说说,那崔奇怎么不一般了。”
这时候几杯黄汤下肚,那大师兄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据说啊,那崔奇本是西域昆仑派弟子,不过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派中长老弟子大多不待见他,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去偷了派里的《云龙大八式》秘籍,反出了昆仑,这事当年在江湖上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大师兄,那昆仑也是大派了,独霸西域,就让个弟子这么跑了?”
“那哪能啊,当时昆仑也派出不少人追到中原,但这崔奇也不知道从哪得了一手千变万化的易容术,从此之后江湖中却只闻其名,再也无人能识其人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千面神偷’,这‘神偷’二字不敢说名副其实,可这‘千面’二字却是无人能比啊。”又有一个新的声音说道。
“嗯,确实是啊。唉,可惜这次也被神音教给堵上了。”
萧宁在屏风这边听的入神,一时饭都忘吃了,余方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多说。
吃饱喝足,隔壁那桌早已离开,余方舟也领着萧宁回转弓社,路上萧宁一只手拽着余方舟的袖子,心事重重的。
到了弓社,两人顺后门溜回屋中,余方舟嘱咐了他几句转身要走,萧宁却又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迟疑的道:“余伯伯,我让你看样东西。”
“嗯?”余方舟一皱眉头,满脑子疑问跟着萧宁向里屋走去。
进了里屋,萧宁从床角抠出鹿皮囊递给余方舟。余方舟是识货之人,打开一看是倒吸一口冷气,回身关上房门问道:“宁儿,你这是哪里来的。”
萧宁将清水河边之事如实地和余方舟说了,余方舟暗中冷汗都下来了,心说,好家伙!有多少人都在盯着这些玩意儿啊,幸亏宁儿当时没露底,要不然萧兄弟要是不知深浅当场摔了出去,他父子俩焉有性命到得这青石镇来。
这会儿四下里仔细探听一番,确认周围没人才拉着萧宁在桌前坐下道:“这些东西以后要藏好了,谁也不能说,包括你爹和你王伯伯。这可都是要命的玩意儿,一个不好咱们这好几家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啊。”一面说着,将囊中之物摆在桌上。
头一摞是四本书,余方舟指着对他说道:“造化啊,前边你王伯伯还说我武艺不精,怕误了你,现有了这些,看我俩谁教的好!”
说着顺手拿起一本来,“我就说你在酒馆里怎么听得那么仔细,原来这些都在你手里。这本就是昆仑的绝学《云龙大八式》了,镇派之技啊,你要学会了,在江湖中足以安身立命了。”
随手翻了翻放在一边,再看向剩余三本,“五台山迦蓝寺《狂风腿法》?百年前江湖中号称有风、雨、雷、电四大绝学,这‘风’字就出于此,这可是迦蓝寺的不传之秘啊,他这都是从哪偷来的啊。”
“《鹰爪功》?鹰爪门都灭了啊!剩下几个也吃的公门饭,这本是差了点,不过这是门硬功,不对!”随手翻着,余方舟却又是一惊,“竟然连心法都有!这不早就失传了吗?”
“《震腑力》?”余方舟拿起最后一本,撮着牙花子,敲着头道,“好熟的名字,哪来的来?”
这边余方舟还没想明白呢,就听屋外有人喊道:“教头可在?员外有事喊您过去。”
余方舟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桌上东西划拉进鹿皮囊中递给萧宁,口中应道:“知道了,马上就去。”
等临出门了再回身低声吩道:“收好,晚上我再过来和你清点。”
看着余方舟离去,萧宁手里攥着鹿皮囊,忽然感觉有大山那么沉。
第四章 房内意惊
恍恍惚惚地一个下午,萧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以前一心想学武,现在武功秘籍都送到眼前了,一切都跟作梦似的。
等到了天黑,余方舟又拎着酒食来找萧宁了。摆下酒肉,再次要过鹿皮囊来,从中抽出那本《震腑力》来感概道:“时也,命也啊,没想到这玩意儿在这见着了。”
抬头看了萧宁一眼,伸手挑了挑灯光,见他在那静静地听着,微微一笑道:“锏打三州六府,马踏黄河两岸,威震山东半边天的神拳太保,你知道吗?”
现下话本已然流行,隋唐之事萧宁也听过一些,下意识的回道:“秦琼,秦叔宝?”
“嗯。”余方舟喝了口酒点点头,“不错,正是大唐开国左武卫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翼国公秦琼秦叔宝。”
“那这本书?”萧宁眼中带着疑问看向余方舟。
“这《震腑力》正是秦家秘传啊!想当年,刘武周起兵攻唐,麾下大将尉迟恭武艺不下于秦武卫,美良川三鞭换两锏却是吐血而退,吃的就是这‘震腑力’的亏啊。”
话说着,酒也不喝了,伸手打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书中字迹略显模糊,显然已有年岁了,余方舟就着灯光看去,“若以木击钟,力未大而钟鸣壁震,内有蝇虫尽毙,木且无伤。吾之击敌,当若如此,一力击之,可震动敌之十力,以碎敌之五脏,而吾亦固若金汤,此乃借也,化敌之力以击敌。若此,当蓄真元,固丹田,凝五脏,已不伤己身……”
这寥寥几页并未看完,余方舟就合上了书,长嘘了一口气,递给萧宁,“武周之后,秦家就衰败了,后来渐渐也无人谈起了,没想到竟有此等秘籍传世啊,这般武学,我平生未见啊!”
等萧宁接过册子,余方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定了定神道:“宁儿啊,这本册子你现在学不了,要是跟着我和你王伯伯学武,可能这辈子也学不了,因为我俩也练不了。”
萧宁只愣愣地听着,一时连话也插不上。
余方舟自嘲地一笑道:“你现在连个武学是什么都不知道,和你说也这些有些早了。”
停了一会,可能是实在憋不住,接着说道:“听不懂你也先记着,这震腑力,要的是以己之力震动敌人之力,从而借敌人之力震碎对方的五脏六腑,从这本书上说,任何血脉和真气运行都是有规律的,一个震动的规律,你只要找到这个规律,就能用自己的一分真气带动敌人的十分真气震颤起来,从而反攻敌人的五脏六腑。”
“就像敲钟一样,你发出的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撞木,对方的护体真气就像一口巨钟,五脏六腑就是钟壁上的苍蝇,巨钟一震,苍蝇自然就四分五裂了。”
“这的确是神乎其技了。而今各派掌力拳劲,都讲究力透对手筋骨,或伤敌人经脉五脏,或裂敌人骨骼筋络。若真能如书中所言,世上什么金钟罩铁布衫,包括内家罡气都成了找死的源头了,功力越深死的越快啊。秦琼,‘跑马植槊’,古今一人,厉害啊!难怪尉迟恭吃了那么大亏啊。”
这会萧宁就跟听神话似的,两眼放光的跟着道:“余伯伯,那你和王伯伯怎么练不了呢?”
余方舟端着酒碗苦笑一声,摇摇头道:“照书中所说,要练此功需特殊功法或极深的内力,先将己身五脏打造的浑若金刚,再将真气凝为一体,丹田固若金汤,不可有一丝虚浮,这样才能在内力震动之时伤敌而不伤己。如此修为,这世上又有几人啊!非是上等资质者,且要学得那玄门正宗功法,苦修半甲子以上不可得啊。”
“那当时的秦琼是怎么练的呢?”
“想是秦家功法特殊,这些就不需去管了,如今秦家已成过眼云烟,崔奇也死了,书怎么来的都不知道。现在你跟我还有你王伯伯学的是咱们“神刀门”的功法,此功偏于霸道一脉,真气过于阳刚,不若玄门正宗中正醇和,阴阳互济,如此下去你难以习得这《震腑力》。”
说着,看了萧宁一眼,发现他脸上微露不舍,却没有多少失望之色,不由暗赞一声,此子心性不错,得之不喜,失之不忧。
“其实也不是没有希望,”余方舟把碗中酒喝完,伸手又从囊中拽出一物,正是那“四圣秘藏图”,“这东西据说是数百年前四位武林前辈的藏功之所,也许这里边有高深的内功修习之法。”
“余伯伯,这又是什么?”
“不知道,”余方舟一面说着,一面把图摊开,“此图出现在江湖也就十数年,只传闻是前唐的什么‘武林四圣’藏功之所,好像和天医门有些关系,当时天医门还派人追查过此图。”
说着两人向图上看去,但见图上所画的是一个山谷,两侧是山崖耸立,怪石嶙峋,谷中风景秀丽,数十间房屋错有致,其中有人种田捣药,谷口处一方巨石,上刻三个大字“药王谷”,图右上角有题字“药王旧谷,师门永殇”,落款是“不肖弟子江秋”。
看着这图,这一大一小都有点儿傻眼,这玩意儿它怎么看也不像藏宝图,好像只是某人为记念自己的师门画的一幅画而已,画工倒还不错。
“余伯伯,这是什么?”萧宁又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余方舟毛躁地将图叠起,又塞回皮囊里道,“有时间去江湖中打听下再说。”
说着伸手又把那些零碎掏出来,摆弄了半天道:“这都是些易容用的玩意儿,咱们捣鼓不了。”再从中挑出几个药瓶,和几张薄皮卷接着道,“这是几瓶金创药,那是几张画好的人皮面具,这些以后你也许用的到。”
最后拿出两个圆筒,“这像是两筒袖箭,留着防身吧。”
东西挑练完了,余方舟又倒下一碗酒一口灌下,方才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萧宁正在把东西装回鹿皮囊,摇了摇头道:“这可能是崔奇的所有家当了,这些玩意儿拿出去江湖上,得有人打破了头啊。”忽然间又猛得从椅子上坐起来,说了句,“不行,从明天开始你得和我好好练武,要不然这些东西都浪费了。至于学文,你自己多用点心,能考上个秀才就行了。”
“不行,考不上举人我爹会打死我的。”萧宁偏着头看着他,认真得说道。
余方舟一愣,看着他一时哭笑不得,回身再喝了口酒,站了起来在屋中踱来踱去,似有什么难决之事,良久之后再看看萧宁说道:“宁儿,不行!这事太大了,得让你王伯伯知晓,咱们总归在他家,凡事也得让他心里有个底。”
萧宁也没了主意,点头道:“但凭伯父作主。”
余方舟又踱了几步,点头道:“我去叫他过来!”说罢,推门而去。
萧宁在屋里看着这一桌子酒菜,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也难为他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再少年老成又哪装的下这么多事。
不大工夫,外面就有话语声传来了:“师兄,你这神神秘秘地干什么。”
“嘘,你来看看就知道了,等会儿吓死你!”
“到底什么东西呀。”说话间二人推门而入,就见萧宁已起身见礼。
王威摆摆手道:“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坐下坐下。”说着先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余方舟上前把萧宁手中皮囊拿过来,“哗”地一声全都倒到了桌子上,把此间种种又给王威复述一遍。
王威此时正小口呷着酒,斜眼瞧着桌上的东西,听余方舟这么一说,惊的一口酒没喝好,全呛肺管子里了,当时那是一阵猛咳。过了好半晌他才顺过气来,先长长的出了口气才说道:“师兄啊,吓死人也得偿命的啊!”
余方舟斜着眼看着他,嘿嘿笑道:“你不是嫌我神神秘秘的吗,我可是早提醒你别吓着了。这是在你府上,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王威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头道:“先让我缓缓,这不是小事啊,一个处理不好那可是灭门之祸。”
又是好一会,他好容易才舒开眉头,伸手拿过那本《震腑力》来,啧啧叹道:“这事儿首先咱们自己嘴得封严了,这要传出去,昆仑、迦蓝、神音、天医,哪个也不是咱们能惹的起的。就算是叫来大师兄搭上神刀门,人家灭了咱们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这些武功……”余方舟方自开口,王威就已说道:“武功可学,昆仑派远在西域,少履中原,迦蓝寺不问世事,僧众少行世间,至于神音教和天医门,为的都是这四圣秘藏图,现在崔奇生死江湖中无人可知,只要咱们不走漏消息,料也无妨。”
“嗯,”余方舟也点点头,往嘴里扔了颗花生道,“那就这样,我想让宁儿以后多加习武,这些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嗯,可以,不过得先瞒着萧兄弟。我看萧兄弟无心让他习武,宁儿资质不错,不习武有点可惜。宁儿,你也辛苦点,文武都别落下,到时候你爹那我和你余伯伯也好有个交待。”
“嗯。”萧宁看了看两人,用力点了点头。余,王二人也互看了一看,暗中握了握拳头,点了下头。
这时候就听外面梆子响了,起更了,也起风了。
第五章 萧墙祸起
“不错!”演武场上一声大喝,一个大汉手使一根木槊迎面砸下,对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横槊招架,可能自知力量不如大汉,两槊相交之时身形猛转,松左手,抬右臂,槊尖猛沉,卸去相交之力,同时引得对方大槊一偏就向地上砸去。
再看这少年,带偏对方兵刃,自己单臂一抖,长槊在地上一点已自弹起,左手接住槊杆,右手猛推槊纂,槊尖前突直奔大汉咽喉。
大汉并不慌忙,侧步拧身让开对方长槊,同时抽回自己兵刃,长槊倒立身前,往外猛得一磕,这一磕磕了个正着。
少年暗道“不好”!自知比力气尚不如大汉甚多,这会儿也不敢硬抗,借力右脚为轴,身形半蹲,再松左手,右手抽槊,槊杆夹于腋下,槊尖上扬,身形猛转一圈,槊刃如刀,横扫大汉胸腹。
大汉哈哈一笑,只得再退一步,这会长槊尚未出手,少年已停住身形,双手一抖槊杆,槊演枪招,槊尖一颤好似几朵梅花,对得大汉挂双肩带两肋就刺了过去。
大汉仍是面露笑容,也舞手中槊接架相还,两人你来我往又斗了二十余合,终究是那大汉老练,瞅得一破绽逼少年硬拼一槊,将其震退七八步远,方得拄槊立稳。
大汉这会儿也收了长槊,哈哈大笑啊,“好!好样的,宁儿,这三十六路‘破天槊’你算是练成了,剩下的就是马上马下来回操练了,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那少年正是已在王家学艺七年的萧宁,这七年里他不但已长到了七尺身高,猿背蜂腰,更是掏空了余方舟和王威的必生所学。
这会儿萧宁一手拄着长槊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余伯伯过奖了,宁儿火候尚浅,离练成尚早呢。”
“哎,”余方舟摆摆手,“这破天槊是我余家的家传之技,你练到什么程度我还能没底吗。对了,你爹让你明年去考县试,怎么样,有把握吗?”
“难说,”萧宁皱着眉摇了摇头,“没考过我心里也没个底。”
两人正说着话呢,忽然萧宁身后劲风乍起,就听一声娇叱,“看剑!”
余方舟见了仰头大笑,萧宁也是无奈地摇头一笑,急忙身形一转双手持槊一磕,这时背后来人长剑刺空,剑身却让槊杆磕了个正着。
可这人端的是好身法,半空中身形并未落下,而是此时借这力道滴溜溜一转,不但人没被磕飞,反而调整身形顺着萧宁躲避的方向又一剑刺下。
这一招萧宁好似早有预料,长剑未到他已两脚猛蹬,向后蹿出一丈多远,落地未稳槊纂猛点又蹿出了七八尺去。
此时半空之人见萧宁蹿出剑势范围之外再也无从借力,才落下身形来。
萧宁见状无奈地道:“楚月妹妹,以后能不能不来偷袭这一套啊,我每次一练武你就来偷袭,早知道我就不让王伯伯将《云龙大八式》交给你了。”
到了此时才看的明白,来人正是当年在母亲怀里的小丫头王楚月,七年时间,十一岁的王楚月也长成了个小美人胚子,王家以武起家,楚月也好习武,尤喜剑法,资质更佳,多年前便是缠着萧宁把《云龙大八式》学到了手,自从学会了更是隔三差五得来找萧宁练练手。
王楚月见一击不中嘟着嘴道:“宁哥哥,你就不能陪我好好过几招,又应付一下子就了事了。”
萧宁苦笑着道:“你也会挑时候,我刚跟余伯伯对了二三十招,两只胳膊都要不是自己的了,再和你打,不是找虐啊。”
王楚月回头看了看余方舟,余方舟哈哈一笑,看了看已近中天的太阳,“月儿,就别为难你宁哥哥了,你爹呢,找他喝酒去。”
楚月撇撇嘴,“在前厅呢,刚送走了万夫子。”
“好,走,一起过去。”余方舟示意下人接下木槊木剑,洗了把手,领着二小往前厅走去。
前厅,王威刚送走了万夫子,正在琢磨明年萧宁县试的事,就听老远余方舟便喊道:“师弟,有吃的吗,饿死我了,宁儿现在越来越不好对付了,为了赢他我可是出了一身汗啊。”
王威宛尔一笑,忙吩咐下人摆上酒菜说道:“正好要去找你们,你们倒自己来了。”
余方舟也不客气,进来一屁股就坐在了桌边,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什么事啊。”
“也没大事,万先生来了,想问下明年宁儿县试的事。”王威面露笑容看着萧宁。
“还大半年呢,看把他急的。”余方舟自顾灌下碗中之酒,抹了抹胡须说道。
“他这也是关心,来说宁儿在他这学的不比大书院教出来的差,明年童子试下来考个廪生应该差不了。”
“嗨,”余方舟侧头看看萧宁,嬉皮笑脸的道,“宁儿,这么说明年你就能吃上皇粮了。”
萧宁一时面色通红,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几人正说话间,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侧头瞥了萧宁一眼,赶紧来到上首俯身王威耳侧低声数语。
“什么!可曾探听明白!属实否!”就这几句话,已让王威脸色大变,筷子落地,人也站起来了。
“老爷,属实,城里车行的人给捎的信,咱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好,你先下去。”
挥退下人,王威在厅中来回踱了数步,眉头紧锁,似有大事一时难以断决。这会儿那三人也吃不下去了,余方舟盯着师弟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威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三门村出事了。”
“啊!”一句话,萧宁的筷子也给惊掉了。
余方舟忽地站了起来,“怎么了?”
王威摆摆手,抄起外套,也没管王楚月,招呼一声,“边走边说。”
两个人也是推桌而出迅速跟上,这时后院牵出三匹马来,三人飞身上马直奔三门村而去。
一路上大家心急如焚打马狂奔,急急赶到了三门村,老远就看见村北有一群人围着,细看正是萧家方向。
三人下马走到近前,早有王家之人前来接过缰绳,王威问了几句,就领着二人往人群里挤去。
穿过人群,前边就是萧家院子,此时是院门半开,半边木门还被打穿了一个掌印。三人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王威仔细看了看门上的掌印,一时也没说话,这才推门进入院内。这会儿院内是一片狼藉,门窗破碎,花草折断,再看墙上和地面,一摊摊都是血迹,就是没见尸体。
萧宁此时目光僵直,脸色发白,越过王威、余方舟二人直入屋内,屋子里也是桌翻凳倒,碗碟破碎。萧宁发疯似的找遍了所有屋子,却是一个人也没见着,这会儿脸挂泪痕瘫坐在里屋床前。
余方舟怕他出事,一路跟随,看得屋中景象也是眉头直皱,心中隐隐不安。屋外,王威也在仔细勘察,却并未发现蛛丝马迹,心中正暗自称奇。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哗闯进几个公人来,为首的指着王威就骂:“他娘的,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这是凶案现场你知道么。”
王威见了连忙起身抱拳,“李捕头,我是青石弓社王威啊,老爷堂上见过的。”
姓李的捕头仔细打量了一阵,这才认了出来,草草拱了拱手,“哦,是王员外啊,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得罪得罪。”
王威连称不敢,“此间主人是王某拜弟,这不今晨听说他家中有变,才带我那侄儿匆匆赶来,李捕头,这是怎么一个事啊。”
听说这里有王威的关系,李捕头也不敢大意了,肃容道:“我们老爷也是今晨接到乡里报案,说此地有凶案发生,特遣我等来查看的。”
“哦,不知报案之人何在,可否容我问询一二。”
“员外请便。”说着那捕头点手唤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示意王威。
王威回头唤萧宁,萧宁却正浑浑噩噩一时没有回应,余方舟无法只得拉着他来到院中。王威这才指着那年轻人道:“今晨这人前去衙门报的案,可能能知道些什么,宁儿,一起过来听听吧。”
听说有人能知道情况,萧宁才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此间之事你可知道些什么。”王威回头问道。
那青年作了个揖绊绊磕磕的说道:“回员外爷的话,小人吕二,住萧先生家旁边,萧公子认识我的。”
王威看向萧宁,萧宁点了点头。
“嗯,你继续说。”
“是,昨天天要擦黑了吧,从村子外边忽然间闯进一伙人来,各个拿枪带刀的,还有几个受伤的被人扶着。当时就直接闯进了萧先生家,我们在外边只听见萧先生呵斥了几声就没了声音,然后大门也让人闭上了。”到了这会儿,吕二说话才逐渐顺畅起来,“又过来一阵,又有一帮拿兵器的人闯了进来,眼看都要从村子里冲过去了,不知怎么又返回来了,在村子里到处找啊,后来也找到萧先生家了。”
“当时两帮人在院子里就打起来了,我们吓得都躲到家里去了。两伙人一直乒乒乓乓得打了好几个时辰,院中才逐渐没了声音。当时天都黑透了,我在自家院里看见外边有火光,以为他们要放火烧房子呢,就趴在门缝里往外看,原来是他们点了火把正在从院子里往外抬尸体,哎呀,那一具具的抬了好些的,还有受伤的,都有人扶着,哦,对了,宁哥儿,后来这些人是套了你家牛车走的。”
“二哥,那我爹娘呢?”萧宁哽咽着问道。
吕二皱着眉头,“这还真没看见,就一开始听见萧先生呵斥了几句,以后就没动静了。”听了这话萧宁脸色更白了。
王威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宁儿,先别胡思乱想,萧兄弟不见得是出事了,江湖中这种事一般不会殃及无辜百姓,对方开始也只是想借萧家暂避,并不想落下案底引来官府追查。”
萧宁木然得点点头,这时李捕头也带人把屋里屋外细细的搜了一遍,向着王威走来,“王员外,问的怎么样了?”
“李捕头,”王威抱抱拳,“问完了,也没问到什么,捕头可有什么线索?”
“没有,连尸体都没一具,只知道是有人打斗过,什么人打的,死没死人,死的什么人一概不知。”
王威听了皱起了眉头,这时李捕头又说道:“王员外,萧家之子既然在你府上,这事恐怕得和我们回衙门趟。”说着,眼光已经瞟向萧宁。
王威赶忙拽了拽李捕头的衣袖,“捕头,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背人处,王威掏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李捕头开始不肯收,王威只道:“兄弟们也辛苦了,捕头就拿着给兄弟们买碗酒喝。”
李捕头这才收下银子,王威又说道:“您也看到了,我这侄儿年龄尚幼,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现在就算去了衙门老爷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让他先随我回去缓一下,老爷那稍后我自去解释。”
“好吧,”李捕头收了银子也不好多说什么,“那这院子我可先封了。”
“嗯,应该的,应该的。”王威拱拱手。
这会儿二人回来,李捕头前去驱散人群准备封条。王威过来拍了拍萧宁,“宁儿,先回去吧,这儿也看不出什么了,回家咱们在仔细商议。”
萧宁木然的点点头,任由王威领着上了马,这边刚要打马离去,就听背后差人一声吆喝,回头看时,两扇残破的大门已然关闭,门上封条交叉,残阳下映衬着那个掌印,更让萧宁的泪水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