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遗书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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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嵩山之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恩恩怨怨。
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古往今来,在这片广袤的中华大地上,涌现出无数英雄人物。他们纵横捭阖,叱咤风云!振臂一呼,四海响应!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其脍炙人口的英雄事迹,成为江湖中茶余饭后的谈资,每每提起,都使人气血沸腾!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话说大元至正十一年,各地百姓不堪元廷压迫,纷纷揭竿而起。江湖中各大门派亦竖反旗,加入义军队伍中来。可是这些江湖义士,一盘散沙,互不心服,各自为政。如何抵御纪律严明,如狼似虎的元兵?
于是有人将各大门派联合起来,以武林盟主的名义,统一发号施令,迅速组织出一支训练有素的义军对抗元兵。
后来,这位武林盟主赶走元兵,打败陈友谅,剿灭张士诚,逐鹿中原,澄清寰宇,使四海臣服,成就千秋霸业!他就是明教教主朱元璋。
朱元璋深谙明教势力庞大,教徒遍布天下,日后,明教势必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于是他登基之后便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解散了明教,建国号为“明”,抚慰明教人心。
朱元璋登基做了皇帝。这武林盟主之位却一直空了下来。数十年来,江湖中门派林立,百家争鸣,为了武林盟主之位,你争我抢,相互厮杀,以至死伤无数。各大门派,矛盾渐起,相互复仇。武林之中,再现刀光剑影,掀起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
远的不说,且说最近江湖中又出现一件大事,在大街小巷中贴满了这样一张告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大明疆土。尔等草野之人争名夺利,滥杀无辜,危害民间,孰不可赦。萤烛之火,焉能与日月争辉?朕主天下大势,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聚天下英雄于嵩山,推举武林盟主,秉承天意,主持大局!得尊位者赏金万两,并赐明教秘籍《神龙遗书》。若尔等日后安分守己,诸等旧恶,一概赦免。不知悔改者,杀无赦,钦此!”
原来,朝廷为了阻止江湖纷争,张贴皇榜,邀各大门派齐聚嵩山,召开英雄大会,旨在推选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平息这场永无休止的斗争。此告示一出,立刻在江湖中引起极大轰动。
“神龙遗书”是明教无上神功,其中记载的“神龙十三式”号称天下第一,更有无上心法“诛心决”。历来只有教主才能修炼此功。数十年前,明教教主小明王韩林儿,就是凭借这两项绝技纵横江湖,无敢抗者!
但是,修炼此功者必是天赋异禀,否则极难大成。朱元璋身为明教教主,却只领会神功一二成而已。
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中人,最是忌讳与朝廷中人有瓜葛。但这明教秘籍乃是绝世神功,千金易得,这盖世武功却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民间更有“得神龙者得天下”之说。
一时间,各大门派,三教九流的人都撂下所有事务,一股脑地向嵩山涌去。虽然人人皆知机会渺茫,却能亲眼见证武林盟主的诞生,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算不枉此行!
峻极位何崇,方知造化功。
降灵逢圣主,望幸表维嵩。
嵩山之巅,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中岳嵩山乃五岳之首,有着诸多天下奇观。可这些武林中人只为《神龙遗书》而来,并无心观赏嵩山的雄伟景象。
嵩山之上,但见人海中,有几队官兵手执火铳,排列整齐,这些人俱是“神机营”中百里挑一的精兵悍将。神机营内保皇城安危,外承御敌之责,是朝廷精锐之中的精锐。居中那人气宇轩昂,头戴乌纱,穿圆领衫,身着红袍黑边,腰束黑带,脚蹬官靴。胸前背后皆缀有补子,绣有一头雄狮。他乃是当今圣上朱元璋跟前的红人许若冲。官拜左督御使,正二品。并加封太子太保,从一品。他武功高强,办事利落,深受朱元璋喜爱。这次嵩山大会事关重大,朱元璋下令由许若冲全权负责。
许若冲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群雄,他扫视四周,只见人头簇动,却没有见到一个熟悉面孔,不禁眉头一皱,心下踌躇:当今武林中有名望之人,来者寥寥,这武林盟主该如何选举呢?
他看向人群,朗声说道:“朝廷张贴皇榜,推选武林盟主,各路英雄好汉不远万里,齐聚嵩山参加英雄大会,许某不胜荣幸!”
“少废话!‘神龙遗书’带来了吗?”说话之人,尖嘴猴腮,眼睛细小,鹰钩鼻子,声音阴阳怪气。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弯刀,颇为神气。此人乃是黄龙帮帮主黄兴。
许若冲听他言语无礼,虽心中厌恶,但今日场合,却不好动怒,他向身后一指,说道:“自然带来了。”
群雄顺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有一官兵双手捧着锦盒,想必锦盒内便是那《神龙遗书》。其身后有十八人,看护着十八个使朱漆刷成赤红色的木箱。这十八人,个个黑衣劲服,腰悬弯刀,皆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
许若冲一挥手,十八人齐刷刷打开木箱,木箱内登时金光灿灿。竟是足足十八箱金锭。
群雄看到金光灿灿的黄金,登时躁动起来,一片哗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许若冲大声说道:“推选武林盟主乃武林之大计,事关武林福祉,关乎朝廷安危,有能者居之。今日诚邀各路英雄,就是要招贤纳才。推选出德高望重之人,担当武林盟主之大任,造福武林,报效朝廷,为圣上分忧。这《神龙遗书》和黄金万两乃是圣上赐给新任武林盟主的贺礼。”
此话一出,群雄一片唏嘘,无不心动。只听黄兴又问道:“这武林盟主怎么个选法?是我们选举,还是你们朝廷选举呢?”
这是嵩山之上所有人关心的问题,群雄登时安静下来,静听许若冲如何作答。毕竟很多人十年磨一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名利双收,扬眉吐气!
只听许若冲道:“选举武林盟主,事关重大,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说的容易,”黄兴道:“几个月来,我们各大门派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的赶到嵩山,早就已经身无分文,很多老兄甚至都是一路讨饭来到嵩山的。怎么个从长计议法?若是十天半个月选不出盟主来,弟兄们去喝西北风吗?”
他说这话倒是不假。手头宽裕,作风正派的名门正派,一路吃喝倒还阔绰。那些不务正业的地痞无赖却是一路赊欠。有势力的酒庄倒不惧他,倒是苦了那些小店,不敢惹恼这些草莽之人。
“对啊!我们没时间在这等!”
“说的好,干脆让我们帮主当盟主好了。”
“把黄金给大伙分了算了,省的耽搁时间。”
“将《神龙遗书》抄它个一万份,在场的各位人手一份,岂不美哉?”
“对啊!最好武林盟主大家也轮流做,这样才算公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登时炸开了锅,好不热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嵩山之巅,上万之众熙熙攘攘,这声佛号却清清楚楚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寻音望去,只见说话之人宽袍大袖,慈眉善目。他身着灰色僧袍,斜披袈裟,左手攥着念珠,右掌放在胸前。来者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少林寺住持了改方丈。
了改方丈,号凝然大师。少时拜少林寺提点训公为师,得其真传“千手如来掌”,后又曾拜天庆寺松庭禅师为师,得授心法。洪武二十三年通过少林重重考验,打败十八铜人阵,接任少林寺住持,从此声威大震!今年已经五十有八。
嵩山之上,数万之众,大家自顾自的交头接耳,嘈杂喧闹,震耳欲聋。了改方丈的话,大家却听的清清楚楚,足见其内功之深,可见一斑!
许若冲见是了改方丈到来,心头大喜,说道:“了改方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了改方丈在江湖中地位非凡,他的到来,对于嵩山大会意义重大,许若冲自然不胜欢喜。
了改方丈呵呵一笑,说道:“许大人驾临嵩山,是老衲有失远迎才是。”
了改方丈与许若冲相互寒暄一番。只听了改方丈沉声问道:“这嵩山大会选举武林盟主,敢问许大人作何计较?”
“这个,”许若冲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圣上并未言明,在下以为,让众英雄出主意选举武林盟主,今日看来……”
“今日看来,”了改方丈笑了笑,接着说道:“诸位英雄的意见并不高明,是吧?”
许若冲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尴尬之色,说道:“圣上降大任于我,可惜在下见识浅薄,心余力绌,让方丈见笑了。”
他以江湖称谓自称在下,以示对方丈的尊重。
了改方丈一摆手,笑了笑,说道:“经验是可以积累的,可这宽仁之心却是与生俱来,十分难得。武林盟主必须有仁慈之心,方能造福武林啊。”
许若冲点了点头,说道:“方丈所言极是,只是这武林盟主如何选举,还请方丈开示。”
就在这时,只听一人朗声说道:“晚辈张宇初拜见方丈。上次昆仑山一别数载,方丈别来无恙啊。”
了改方丈回首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仙风道骨,一身青袍。他凤眼上挑,剑眉横卧,一张国字脸,色如重枣,一绺胡须随风招展,好似天人下凡!
了改方丈见到那人,哈哈一笑,说道:“拜见不敢当,张天师仙驾嵩山,更使嵩山蓬荜生辉啊。”
原来,来者乃是龙虎山正一教教主张宇初。他学识渊博,乃道门硕儒。于洪武十年嗣教,十八岁便接掌掌门,成为正一教第四十三代天师。洪武十三年敕受“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大真人”,总领天下道教事。曾特召入朝,勉励修节以格神明。不久前入宫进觐,降敕重建大上清宫。如今,张宇初仅三十九岁,前途当真无可限量!
曾经盛极一时的全真教已经没落,弟子们分崩离析。王重阳,全真七子已然成为江湖传说。而正一教却是如日中天。在江湖中,与少林,武当齐名当世!呈三足鼎立之势!
许若冲万没想到,一向不问世事的张宇初也会大驾光临,心中之喜,溢于言表,当即接下话茬,说道:“方丈所言极是,张天师驾临嵩山,真是幸甚之至”
“方丈,许大人都太客气了。贫道愧不敢当,”张宇初道:“选举武林盟主乃武林百年大计,贫道怎敢缺席?”
了改方丈点头微笑。一时间,群雄亦是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有的说:“正一教‘太乙心法’和‘无量剑法’独步天下,其江湖地位冠绝武林,武林盟主非张天师莫属。”
也有人说:“天下武功出少林,了改方丈又是得道高僧,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做武林盟主最合适不过了。”
一时间,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许若冲几次喊话,都没能让群雄安静下来。
张宇初见局势难控,大声说道:“诸位英雄安静,且听贫道一言!”他声音浑厚,显然是发动了内力。
群雄听了,登时安静下来。
张宇初接着说道:“贫道方外之人,浅心修道,绝无争夺武林盟主之意。今日来到嵩山,乃是受朝廷邀约,只为见证新任武林盟主的诞生。希望各位英雄不要误会。”
了改方丈呵呵一笑,说道:“老衲一心向佛,正与张天师来意相同。各位英雄万不可推举老衲为武林盟主,以免辜负各位好意。”
群雄听了,有的劝说,有的反对,也有人在心中暗暗叫好。
本来以为这武林盟主非了改方丈与张宇初莫属,如此一来,正中群雄下怀。毕竟少了两位最强劲的对手。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面对武林盟主的尊位及万两黄金的重赏,总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见一身材魁梧,手持大柄长刀之人,一跃而上。说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啰里啰嗦,婆婆妈妈的浪费时间。既然是选举武林盟主,那盟主必然是武功高强之人,否则难以服众!我们就比剑夺帅,以武论英雄。技压群雄者便是武林盟主!”
了改方丈与张宇初对望一眼,脸色凝重,俱不言语。下面群雄听后,便有人煽动,一起高喊:“武林盟主,比剑夺帅!武林盟主,比剑夺帅……”
跟着一起喊的人越来越多,呐喊声震耳欲聋!
黄兴听那人口出狂言,心中不忿,当下喝问:“你是何人,有何资格在天下众英雄面前叫阵?”
只听那人道:“我乃泰山派掌门人何必见!”
黄兴道:“以方丈与张天师的地位之尊,尚且如此谦谦虚。你却在这里眉头上画王充老虎!如何选举武林盟主,是你一家之言说的算吗?”
何必见“嘿嘿”一笑,说道:“刚刚你也听到了,喊比剑夺帅的可非在下一人,各位英雄,你们同意吗?”
台下不乏起哄之人,听他发问,又一起喊道:“比剑夺帅,比剑夺帅……”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呐喊声声振寰宇,响彻云霄!余音久久不息……
何必见大手一挥,满脸神气,好似武林盟主已经是他一般。见声音渐止,他又向黄兴说道:“比剑夺帅的决策,乃是各位英雄一致通过。你若自知才疏学浅,武功不济,站在一旁瞧着便是,免得误伤阁下!”
黄兴“哼”了一声,说道:“小小泰山派也敢如此放肆,我看你是茅房里挑灯,找死!我黄龙帮黄兴前来会你!”
语毕!他一跃而至何必见跟前。
许若冲心下寻思:这些江湖人士,个个自称名门正派,却无侠义心肠。多仗武艺高强,以一己之好恶,滥杀无辜。圣上召开英雄大会,选出武林盟主,旨在为我所用,削弱各大门派势力。如今他们互相残杀,朝廷正好坐收渔利。
他心念电转,当下说道:“好,既然诸位要以武论英雄,那我就顺应民心。但,刀剑无眼,若是一不留神,有哪位英雄负了伤,或是命丧嵩山,尔等切不可相互复仇!”
黄兴哈哈一笑,大声说道:“黄龙帮的弟兄们听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黄某今日技不如人,命丧于此,尔等自选帮主,不必给我报仇。天下英雄,俱可见证!”
何必见亦是哈哈一笑,说道:“痛快!痛快!泰山派弟子听令,何某与黄兄较量武艺,旁人不可插手。若今天成为黄兄刀下之魂,切不可找黄兄复仇。否则,何某生前身后,必遭天下英雄所不耻!”
见此情景,了改方丈与张宇初皆是眉头紧锁。二人来此就是想以自己的威望,阻止这场争斗,可今日局势,血溅嵩山,已然再所难免!
第二章:斗剑比帅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世人总想分出强弱,论个高低。
话说何必见与黄兴这番话如同签了生死状,更无后顾之忧。
何必见更不打话,大喝一声,一跃而起,一招“劈山救母”直向黄兴头顶劈落。只听那刀风呼呼作响,劲道十足。一出手便是杀招,这哪里是比武较量?分明是要一决生死!
黄兴见他来势汹汹,不敢托大,仓促间横刀相隔。只听“當”的一声,黄兴只觉半臂通麻,“蹭蹭蹭”连退三四步方才卸掉对方的力道。耳边兵刃兀自嗡嗡作响。他手指发抖,虎口剧痛,心中大惊:“此人好高的内力!”
何必见嘿嘿一声蔑笑,说道:“你内力浅薄,非我敌手,快快退下吧!”
黄兴自幼习武,鲜逢敌手,此刻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深知自己远非对方敌手,但就此退却,岂不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了颜面?以后如何在江湖中行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黄兴正自踌躇,却听空中一声音回荡:“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让我来领教阁下高招!”
黄兴寻音望去,只见说话那人身材高大,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来,脸上胡须根根分明,似铁一般,瞧他一身着装打扮,却不像中原人士,也瞧不出他有多大年纪。
黄兴听他言语无礼,瞧他手上却没有任何兵器。心下笃定:刚刚失了颜面,就先从你身上找回来吧。
原本那人是叫阵何必见,可黄兴急于找回场子,找个台阶下。心念及此,黄兴大刀一抡,喝道:“番邦胡人,休得猖狂,先吃我一刀!”
说着,他快步向前,先发制人,持刀向那人面门削去。那人不闪不避,眼见刀至跟前,只听他大喝一声:“去吧!”
黄兴闷哼一声,如同被巨浪拍中,大刀脱手,身子如落叶般飘出数丈开外,重重摔落台下。两名弟子慌忙上前将他扶起,黄兴只觉体内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此刻,他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双目视物不清,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由两名弟子搀扶着退下阵去。
何必见此刻在那胡人身后,他思维缜密,反应极快。他深知胡人武功不弱,唯有偷袭才能占得上风,二话不说,便持刀从那胡人身后砍去。
胡人不慌不忙,左掌一挥。“砰”的一声,何必见连人带刀飘出三丈开外,刀已碎为五段,三长两短,碎落一地。泰山派弟子急忙上前查看,但见何必见已然气绝身亡!众弟子眼见掌门人被那胡人一掌击毙,无不惊骇交加。
一弟子喝道:“他杀了我们掌门,休叫他下山。”
“对,不能让他走!”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却谁也不敢上前为掌门人报仇。
那胡人哈哈一笑,何必见的尸体,他却不看一眼。只听他道:“都说中原乃藏龙卧虎之地,我看却是徒有其表,夸大其辞了吧!”
许若冲虽不看好江湖人士,但见这胡人如此无礼,心中不忿,冷哼一声,问道:“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那胡人脸上笑容一收,从口齿中挤出三个字:“全怪天。”
群雄听到这个名字,无不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全怪天乃是瓦剌国师,本是汉人,乃全真教弟子。此人天赋异禀,武功奇高,凭借“催魂掌”,很多年前便已名震江湖。“催魂掌”虽只有七招,但招招凶险,霸道无比!
原本,全怪天是全真教毫无疑问的接班人。后来不知怎的,教主之位另易他人。全怪天一怒之下,血洗全真教,从此,他远离中原,投靠了退居北漠的瓦剌。机缘巧合之下,全怪天受瓦剌国顺宁王重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如今竟已成为瓦剌国师。
许若冲轻哼一声,说道:阁下之事我也略知一二,多年前你背叛师门,血洗全真教,以至全真教至今一蹶不振!阁下从此为中原武林所不耻。想不到你还敢来中原兴风作浪!”
全怪天听了,哈哈一笑,说道:“宁为真小人,不做伪君子。全真教是我灭的,但全真教上下,个个该死!”
“哦,”许若冲问道:“全真教如何该死?”
全怪天眼皮一翻,不再理会许若冲。他环视群雄,大声说道:“你们还有多少高手,一起上来吧!”
群雄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量寿佛,”说话的是张宇初,只听他继续说道:“出家人本该清净修为,不得与人争勇斗狠,但阁下视我中原武林有如无物。今日贫道不自量力,代中原武林英雄领教阁下高招。”
全怪天冷笑一声,显然没有将张宇初放在眼里,只听他道:“中原武林果然无人可用了,竟让方外之人出头。”全怪天顿了顿,接着问道:“你可是武当派无极道长?”
张宇初道:“岂敢和无极道长比肩,贫道乃龙虎山正一教张宇初。”
全怪天“哦”了一声,问道:“张正常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张宇初回道。
全怪天“嗯”了一声,说道:“好,我就看看你得到你爹几成真传。”
全怪天知道正一教道家内功的厉害,对张宇初的名气也有所耳闻。他一向傲慢,对于眼前的对手,他却不得不有所忌惮。只见他气沉丹田,双掌黑气陡升,十指间黑气缭绕,右手一挥。一掌向张宇初胸口要害击去。这是“催魂掌”中的第一招“大漠飞沙”,是全怪天的惯用招数。
这一掌,全怪天在说话之时已然酝酿,使出了十成内力,旨在一招制敌,震慑群雄。
他掌未到,掌风先至,张宇初只觉呼吸困难,掌风排山倒海般向自己袭来,既快且急。他来不及避让,仓促中探出右掌,两掌相交,“砰”的一声,张宇初“蹭蹭蹭”向后退了几步,体内兀自气血翻腾。
全怪天只觉手臂通麻,身子向后一颤,心下大惊。万没想到,眼前之人年纪虽轻,内力却高的惊人。张宇初退了几步,在旁人看来,看似内功逊了一筹。全怪天却是深知,他是以十成功力攻其不备,方才取得如此效果。若是他有所准备,定然占不得半分便宜。
全怪天哼笑一声,说道:“阔别中原多年,想不到中原武林竟也出如此高人。也好,今日,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了!”
语毕!呼的又是一掌。只听掌风怒吼,呼啸而至。群雄唯恐被掌风波击,纷纷后退,离高台有数丈之遥。
张宇初知道这一掌非同小可,当下也运足十成内力,与之抗衡。全怪天一掌未至,又出一掌,旧力未消,又添新劲,掌风呼啸之声大作!张宇初知他内力浑厚,不敢大意,使出了毕生修为,凭借正一教独家内功“太乙心法”中的要领一一将其掌力化解。
“太乙心经”又称‘太乙心法’,是道家最高深的内功,吸取百家之长,善以阴柔之劲,化解阳刚之力。纵然对手内功高过自己数倍,也可立于不败之地。“太乙心经”善于克制阳刚之力,而全怪天的“催魂掌”却属阴柔一路,好在张宇初内功已到炉火纯青之地步,阴阳之力可转换自如,否则极难应付全怪天霸道的掌力。
全怪天接连出了十几掌,每一掌都使出了全力,想用三招两式将其制服,但他越战越是心惊,因为他大大低估了张宇初的实力。他哪里知道张宇初是千年不遇的武学奇才,武学造诣更在其父张正常之上。
人的体力有限,按常理来说全怪天的掌力会越来越弱,可眼下他的掌劲一掌强过一掌,内力犹如汪洋大海,滔滔不绝!张宇初神功告成之后,罕逢敌手,如今遇到劲敌,亦是惊喜交加。惊的是世上竟有如此高人,喜的是终于可以和真正的高手一较高下。
群雄争相观望,不敢眨眼,生恐错过这世所罕见的高手之搏。
许若冲看着两人掌来拳往,兀自气血翻腾,心中痒痒。他本是大内第一高手,曾经统领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多年来走南闯北,未尝败绩,若非要务在身,非要和全怪天一决高下不可。
了改方丈看在眼里,亦是既感且佩,心想:这二人武功,内力都不在老衲之下,当今武林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只见全怪天,张宇初两人越战越快,你来我往,腾转挪移,犹如鬼魅,群雄看不清两人招式,只见身影穿梭,直看的目瞪口呆。两人大战数百回合,不分伯仲。张宇初起初落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反击之功。到得后来,竟然渐渐占得上风。只见他所指之处,剑气纵横,全怪天不得不连连躲避。正一教“无量剑法”独步天下。众人正自纳闷为何张宇初手中无剑,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张宇初的手指便是利刃,驱动内力以剑气伤人,其武学造诣之高,内力之精湛,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全怪天心里暗暗叫苦,他纵横江湖,所向披靡。论内力从未遇见敌手,论武功更未输过一招半式,早自认为天下第一。今日来到嵩山,想要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将这些武林人士据为己用,对抗大明。不成想半路杀出个张宇初,而且武功竟不在自己之下,当真出乎意料。
全怪天掌风雄厚,每一掌打出,足可开石裂碑。但张宇初剑气凌厉毒辣,穿过掌风,亦可伤人。全怪天一边出掌,一边躲避剑气。一时间好不狼狈。两人武功之高,内力之深,震古烁今。这一战下来,两人毫发未伤,剑气掌风却已误伤了数十条人命。群雄生怕伤到自己,连连向后退避。
张宇初见误伤无辜,心下不忍,不自觉的便将指中剑气有所收敛。高手过招,胜败在一念之间,岂可有丝毫马虎。张宇初稍一迟疑,只见眼前金光一闪,张宇初只觉右臂一麻,鲜血迸流。小腹一痛,又中一掌。这一掌劲力十足,张宇初向后滑行数丈方才站稳。登时感觉心肺俱裂,五内俱焚,一阵恶心,“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全怪天攻势极快,了改方丈欲要补救,却为时已晚。
张宇初定睛看去,只见全怪天手中多了把金光灿灿的弯刀。这才知道右臂是被那弯刀所伤。那刀长不过尺许,刀背呈锯齿状,似火焰一般,极是精致,却不知他先前藏于何处。
了改方丈右掌探出,抵住张宇初“灵台穴”,输送少林纯阳内力,为其疗伤。了改方丈一边为其疗伤,一边向全怪天道:“阁下也称的上是关外高人,想不到竟会以暗器伤人。”
全怪天嘴角上扬,哼了一声,说道:“方丈此言差矣,这是武器,而非暗器。”
张宇初伤势不轻,嘴上却说道:“大敌当前,方丈不可为我枉费真气。”
了改方丈道:“你先别说话,试着气沉丹田,运行任督二脉。”
全怪天并不打断了改方丈为其疗伤,他知道了改方丈武功极高,为张宇初疗伤势必会消耗大量内力,这样一来,对自己有利无弊。
许若冲打量全怪天手中弯刀,问道:“你手中所使的可是火焰刀?”
全怪天看了看许若冲,说道:“你倒是识货,我手中这把正是火焰刀”。
许若冲道:“花非雾大侠当年用尽所能,铸成两把神兵,取名青龙剑和火焰刀。花非雾大侠遭人陷害,以至满门抄斩。两把神兵从此失传,这件事成了江湖中无头公案。看来,此事也是你所为了。”
“非也,”全怪天淡淡说道:“害花非雾的另有其人。火焰刀是我夺来的,可惜的是青龙剑已经不知去向。”
了改方丈见张宇初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气色见好,便缓缓收了内力。向全怪天道:“老衲从不与人争强好胜。可是阁下残害武林同道,为祸江湖,作恶多端。当年残害同门,欺师灭祖,更是罪大恶极,今日老衲断不容你!”
全怪天“哼”了一声,冷冷说道:“当年我的师父要将教主之位传授于我,我的师兄篡夺了我的教主之位。这教主之位,我倒也不稀罕,让给他便是。我只求在教中潜心修道。可是他们却认为我是祸害,他们杀了师弟,陷害与我,要置我于死地。你们可曾尝过被人陷害的滋味?”
了改方丈道:“你屠全真教满门,如今已然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说了。”
全怪天哈哈一声长笑,笑声中却透着些许凄凉,只听他说道:“世间的恩怨对错,有谁能够说个清楚,道个明白?你们这些人以名门正派自居,我杀了你们,就是罪恶多端。你们杀了我,便是替天行道,可笑啊,可笑!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等着你们来杀我。”他最后一句,突然提高嗓门,一脸愤恨的望着了改方丈。
“阿弥陀佛,”了改方丈道:“老衲不与你作口舌之争,我们还是一分高下吧。”
说着,了改方丈身形一晃,已至全怪天跟前。双掌挥舞,便向全怪天身上招呼。全怪天知道了改方丈成名绝技的厉害,岂敢大意。他手持火焰刀横劈竖砍,仗着宝刀之利,不让了改方丈近得身来。
一时间刀风呼啸,掌劲穿梭,内力所到之处,土崩石碎。嵩山之巅,登时飞沙走石,昏天暗地!
全怪天与张宇初大战数百回合,消耗不少体力。而了改方丈为张宇初疗伤亦动了不少真气。这样一来,二人倒是谁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了改方丈身形飘忽,看似动作很慢,实乃障眼之法,他人未至,掌力已到,让人招架不及。
他忽左忽右,忽东忽西。使的乃是他的成名绝技“千手如来掌”。全怪天只觉了改方丈的掌力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渐渐失去攻击的机会,只剩招架之功。全怪天心下大骇,他边战边退,想在合适之机,跳出战圈,只求全身而退。心想:这老和尚好生了得,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还是先走为妙。
全怪天想一走了之,可了改方丈好似看透了他的意图,步步紧逼,不给全怪天可乘之机。
全怪天不住后退,瞥眼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张宇初。他身受重伤,正自打坐运功疗伤。全怪天心想:此人武功不在我之下,不杀了他,日后必是心腹大患。
心念及此,全怪天“條”的向左掠出数丈,避过了改方丈浑厚的掌力。“刷刷刷”连挥三刀,这三刀却是凌空劈向张宇初。三股凌厉无比的刀风向张宇初呼啸而来。
张宇初眼见刀风将至,奈何他为疗伤,已被了改方丈封闭周身大穴,一时动弹不得。张宇初心道: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了改方丈身形一晃,已至张宇初跟前,同时双掌齐出,化解了两股刀风。这第三股凌厉的刀风却正中了改方丈下怀。只见了改方丈小腹被划了一道伤口,既长且深,登时血流如注。若非了改方丈内功深厚,刀风足可将其斩为两段。
这一变故,大出全怪天意料之外,不曾想这一刀又除掉一大劲敌。全怪天大喜,一招得逞,乘胜追击,“刷刷刷”又是几刀,向了改方丈身上招呼。
了改方丈脸色凝重,显然受伤极重。他运足内力,勉强化解两股刀风,胸前火辣辣一阵剧痛,又中一刀,登时,胸前和小腹都血流不止。
全怪天哈哈一声长笑:“老和尚,你服输吗?”
了改方丈盘膝而坐,双掌抱于胸前,只觉呼吸困难,已然没有气力理会全怪天。
张宇初强忍剧痛,说道:“方丈因晚辈遭人暗算,晚辈实在罪末难恕。”
了改方丈道:“你自运气,休要多言,否则你我今日必定命丧嵩山。”
全怪天一连力挫两位当世高手,一脸得意的说道:“你们二人都已败于我手,武林盟主,舍我其谁?”?说完便是一声长笑。
许若冲“哼”了一声,说道:“你一再偷袭,赢的并不光明。”
全怪天收起了火焰刀,说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就是以成败论英雄。朱元璋篡夺了小明王的教主之位,不照样做大明的皇帝吗?”
“大胆,”许若冲道:“且不说你对圣上不敬,就算你是天下第一,你一个胡人,如何做得中原的武林盟主。”
全怪天听了,哈哈一笑,说道:“汉人狡诈,多是勾心斗角,出尔反尔之辈,今日看来,果不其然!”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武林盟主,我倒也不稀罕,今日来此,就是想领教中原武林各位英雄的高招。”
“唉!”他假装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可惜啊,龙虎山自诩道教之祖,少林寺妄称千年宝刹,说什么天下武功出少林。今日一战,却是不堪一击,不过欺世盗名罢了!”
群雄一片哗然,显然对全怪天的傲慢极是不满,可是大家忌惮他武功高强,谁也不敢上前与他动手。
全怪天心想:这杂毛老道和老秃驴武功当真了得,今日不除,他日必是大患!
心念及此,全怪天朗声说道:“比剑夺帅,生死由天,这是你们定下的规矩。既然你们单打独斗胜不了我,你们两个就一起上吧!”
他明知了改方丈与张宇初已无还手之力,在天下英雄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不过是找个杀人的借口罢了。
许若冲心急如焚,若不出手,了改方丈与张宇初必死无疑。若是出手,以车轮战的打法对付全怪天,既不符江湖规矩,更非大丈夫所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全怪天见许若冲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心下大喜,当即喝道:“老秃驴,先接我一掌!”
语毕!
他运足十成功力,双掌和脸上黑气大盛。“呼”的一掌击出,掌风大作,如滚滚长江形成的滔天巨浪拍向了改方丈。这是“催魂掌”中的第三招“魂飞魄散”,掌力霸道无比!
全怪天心想:这一掌定要你魂飞魄散!
了改方丈心知今日必死无疑,只是口诵佛号。
张宇初动弹不得,两眼一闭,不忍视之。
眼看了改方丈就要命丧黄泉,不料,掌风到了改方丈跟前,却是如沐浴春风,霸道无比的掌劲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全怪天,了改方丈、张宇初、许若冲均大感惊奇。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起初,全怪天以为是了改方丈内力已至化境,以高深内力化解了自己的掌劲。但见了改方丈一脸愕然,当即排除了这一想法。
全怪天顿感不妙,了改方丈必有高人在旁相助。
只听全怪天朗声说道:“何方神圣,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第三章:武林盟主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每个江湖中人都有自己的过往,都有一段挥之不去的回忆以及解不开的心结。如果试图去解开它,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只听天空中“荡”来一声长笑,那人说道:“全怪天,你枉为一代武学宗师,却是擅长偷袭之辈,羞也不羞?”
全怪天冷哼一声,说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就请现身吧!”
话音甫落,只见一人凭空而现。那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睛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遨游四海似蛟,气吞万里如虎,有万夫难敌之威,千丈凌云之态。他身高七尺,穿着一身褐色长袍。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胸前用黄色丝线绣有两个大字。左边为“月”,右边为“日”。他两手空空,未带任何兵器。
全怪天将那人上下打量一番,问道:“阁下是谁?”
那人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和我争武林盟主?”
全怪天沉思片刻,问道:“阁下可是南天门掌门萧敬英?”
“他是楚惊心,”许若冲打断道:“是明教教主。”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许大人好眼力,想不到十多年不见,你还记着在下。”
全怪天看了看那人胸前“日”“月”二字,方才恍然大悟,说道:“我早该想到是你。”
只听许若冲又道:“想当年,你我跟随圣上大败陈友谅。你连斩敌军十七员大将,扭转战局,使大军反败为胜!阁下当年战功赫赫,出尽风头,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楚惊心笑了笑,看的出是假笑:“那又怎样?我还不是成为了朝廷钦犯?”
许若冲道:“圣上早有严旨,遣散教众,你却笼络教徒,重组明教,逆天而行!想不到你今日竟敢自投罗网。”
楚惊心抬头望了望天,问道:“明教是否做过对朝廷不利之事?”
“没有。”许若冲道。
“既然没有,”楚惊心又问道:“朝廷为何要遣散明教?”
许若冲抱拳一揖,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圣上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想象。”
楚惊心轻“哼”一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教弟兄随朱元璋冲锋陷阵,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死伤无数。弟兄们抛头颅,洒热血,只为随他一起打出一片天地。可朱元璋登基之后,却反过头来,残害教众。这,该是不该?”
许若冲听了,说道:“如今天下已定,万众归心,明教中人,识时务者已在朝中效力,论功行赏,绝无亏待。况且,圣上行事,自有圣上的道理,没有什么该与不该。”
楚惊心冷笑一声,说道:“那些趋炎附势的宵小之辈肯做朝廷鹰犬倒也罢了。说到道理,那你告诉我,火烧庆功宴,诛杀开国功臣,又是什么道理?”
许若冲一时语塞,顿了顿,说道:“若非今日英雄大会,我即刻便将你捉拿归案。”
“不用你捉,待我成为武林盟主,自然随你去见朱元璋。”楚惊心道。
许若冲“哦”了一声,反问道:“你敢去见皇上?”
楚惊心道:“有何不敢?我先打败他,再随你去见朱元璋。”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全怪天。
他言语间丝毫不将全怪天放在眼里,全怪天气极反笑:“休得猖狂,用你的本事来说话吧!”
语毕!
全怪天凝力于掌,脸上与双掌皆黑气大盛,他每次运功过盛,都会如此。全怪天“呼呼呼”向楚惊心连击数掌,使的是“催魂掌”第二招“昏天暗地”,似乎比那招“大漠飞沙”更胜一筹!
刹那间,只听狂风大作,掌风如长江洪流,又如滔天巨浪,奔楚惊心呼啸而去。群雄只觉呼吸困难,纷纷向后退让。
这一招,妙就妙在,打击面广,却又不失威力。让敌人避无可避!
楚惊心大喝一声“好内力!”,他不退反进,双掌挥舞,与之硬碰硬的连接数掌。这一招是“神龙十三式”第三式“猛龙过江”。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是楚惊心的得意招式,威力十足,可碎石裂碑,扫平一切障碍。
他每接一掌,便前进一步。数掌下来,已至全怪天跟前。“條”的双掌击出,直击全怪天上下两路。使的正是“神龙十三式”第二式“双龙戏珠”。他左掌向右击出,右掌向左击出。双掌交错,看似平平无奇,一旦击中,全怪天势必会受重伤!
全怪天右足一顿,身子向左斜刺里飞出丈余,躲过致命一击。他大喝一声:“好家伙,有你的,再接我几掌。”
他说到“你”字的时候已经连出三掌,待听到“掌”字,已经拍出数十掌。使的是“催魂掌”中的第五掌“春风吹又生”,这招是全怪天的拿手好戏。
只见掌风重叠,劲力末处又生新力,其威力可想而知。
楚惊心双腿一弓,双掌环抱于胸间,霸道无比的掌力登时化于无形。楚惊心气沉丹田,运起明教无上心法“诛心决”。与自己内力较低的对手过招,一般用他不上。遇到比自己内力高的却能发挥出巨大作用。它能化解世间无坚不摧的力量。任你内功再高,也如明月照江,清风拂柳。刚刚为了改方丈与张宇初解围的,靠的就是“诛心决”。
楚惊心化解了掌劲,一跃而起,接着“呼”的一掌击出,使出神龙第九式“雷霆一击”。这招借着身在半空之势,一掌击出,威力更甚!
全怪天自出道来,未逢敌手,怕过谁来?又使出一招“昏天暗地”,与之硬拼。
这两人硬碰硬的比拼掌力,只听“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嵩山之巅,尘雾弥漫,已然看不清两人身影。全怪天内力极阴极柔。阳光明媚的天气,在旁的群雄却只感寒气逼人,不少人竟打起了冷颤。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嵩山之巅,突然静了下来。也不知两人对了多少掌。待尘埃落定,却见两人呆立当场。
只见楚惊心右手放在胸前,伸出食指与小指,嘴里念念不休。
群雄见此情景,只觉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大敌当前,难道他在念经诵佛?这明教也不信佛啊!
全怪天心想:这人又耍什么把戏?
转念又想:今日当真邪门,这嵩山之上,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高手。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十多年没来中原,看来是自己坐井观天,盲目自大了。
全怪天双目紧盯着楚惊心,听他喃喃细语,眼前竟一点一点模糊起来。
他心下寻思:这人武功不在我之下,看来嵩山之行是枉来一遭了。
“诛心决”,全怪天突然大喊一声:“不好!”当即运力抵抗。
他这才醒悟,楚惊心使出的是明教的无上心法“诛心决”。
明教有两大法宝,一是武功,二是心法。
明教第七任教主李神龙乃天生奇才,自创“神龙十三式”和“诛心决”,皆是旷世之作!后来更是成为明教不传绝技!“神龙十三式”,明教中立过大功的重要人物皆可经帮主赏赐而得窥其中奥妙。而“诛心决”却只有历任教主才能研习修炼。李神龙晚年将自己的武功心得整理成上下两册,后人称为《神龙遗书》。从此《神龙遗书》成为明教镇教之宝。
“诛心决”注重休养生息,是运气疗伤的独门心法。它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此心法催动起来,可以摄人心魂,所以又称“迷魂大法”。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江湖中人称之为“邪术”。明教历任教主都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屑修炼“诛心决”。往往只对《神龙遗书》中的“神龙十三式”一往情深。只是“神龙十三式”与“诛心决”相辅相成,为了增添“神龙十三式”的威力,历代教主对“诛心决”都有所涉及。
全怪天何等人物,待醒悟过来,立刻恢复心智。定睛看去,却已不见楚惊心踪影。全怪天惊出一身冷汗,待要回头,为时已晚。
原来楚惊心在全怪天胡思乱想,心智恍惚的时候,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至全怪天身后。不等全怪天回转神来,便已连施三掌,掌掌正中全怪天背俞穴。此穴乃人身大穴,五脏六腑之气皆输注于背俞穴。
全怪天被这三掌击中,向前俯冲几步,口吐鲜血不止。站立不稳,右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楚惊心冷冷说道:“你输了。”
全怪天缓缓站起身来,他知道自己已然筋脉大伤,恐怕十年内也未必能够恢复元气。他强忍剧痛,说道:“不错,我是败了,可我不服!”
“不错,”楚惊心道:“你与两位高手接连过招,已经消耗了不少真气,我是有点胜之不武。”
楚惊心心下寻思:若非他已大耗真气,就算我用“诛心决”,也未必奏效。打败他,更是难上加难!
全怪天道:“十年后,敢不敢再与我一决高下?”
楚惊心道:“若十年后,你我都没死的话,自当奉陪!”
“好,”全怪天道:“到时,我们还在这里,我誓报今日三掌之仇!”
张宇初道:“算我一个。”
全怪天哈哈一笑:“好,到时我们再一决高下,告辞!”
语毕!
全怪天转身而去。
群雄畏惧他武功高强,纷纷避开一条生路来。他们哪里知道,此刻全怪天元气大伤,已毫无还手之力。竟白白放走了中原武林一大祸胎!
楚惊心见全怪天已走,长舒了一口气。他自己也消耗了不少真气。
楚惊心顿了顿,大声道:“还有哪位英雄不服,请上来赐教!”
群雄目睹了楚惊心的盖世神功,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送死。
楚惊心道:“既然如此,这武林盟主,在下就当仁不让了。”
许若冲甚是纠结,今日召开武林大会,是要为朝廷选出合适人选,为我所用。这明教可是朝廷的头号大敌。又怎能让明教教主做武林盟主。
只听楚惊心向许若冲问道:“许大人,你说话可作数?”
“自然作数,”许若冲道:“但新任武林盟主,要随我去面见圣上。”
楚惊心道:“那有何难?”
许若冲心想:别说武林盟主是个虚衔,跟我去了大内,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一回事。当下说道:“好,既然如此,你就是新任武林盟主了。”
楚惊心道:“那《神龙遗书》我可以取回了吧?”
许若冲点点头,一挥手。那端着锦盒的官兵走至楚惊心跟前。
楚惊心颤抖的双手打开锦盒,锦盒内有两本书册,分上下两册。书册封面上写有“神龙遗书”四个大字。
楚惊心如释重负,心道:“惊心不负重托,拿回明教的镇教之宝,终于可以告慰韩教主的在天之灵!”
当年《神龙遗书》被朱元璋带走,珍藏大内。而明教只剩下口口相传的“神龙十三式”,楚惊心当年受小明王韩林儿器重,竟得授“神龙十三式”和“诛心决”两项绝技。这在明教中是绝无仅有的。可惜“神龙十三式”楚惊心只领悟七式,“诛心决”也只领悟三四成而已。很多口诀也都忘记了。今日取回明教至宝,楚惊心终于完成一大宿愿!
许若冲盯着楚惊心,说道:“《神龙遗书》已经在你手上,你跟我回宫去见圣上吧。”
楚惊心道:“不急,我还有一件要事要做。”
此时,了改方丈与张宇初已能站起身来。楚惊心走至了改方丈跟前,说道:“方丈,此乃‘神龙遗书’,是敝教不传绝技。”
说着,他将装有《神龙遗书》的锦盒递与了改方丈。
“阿弥陀佛,”了改方丈道:“既是贵教不传绝技,老衲万不敢受。”
楚惊心道:“方丈身受重伤,只有‘神龙遗书’中的无上心法‘诛心决’尚可医治。”
了改方丈道:“楚教主已救了老衲一命。若是老衲命薄,重伤不治,必是天意。至于贵教的无上心法,老衲绝不染指。”
楚惊心沉声道:“方丈,实不相瞒,楚某此次进宫,未必能活着出来。方丈是得道高僧,只有方丈保管,我才可安心。一个月后若我还未前去少林取回秘籍,还请方丈代为保管。等明教中人前去取回‘神龙遗书’。”
张宇初听了,也劝说道:“既然如此,方丈不必拘泥小节。待方丈痊愈之后,再还给明教便是。”
了改方丈脸露难色,说道:“既然如此,老衲就先代为保管了。只是老衲决不会偷窥贵教秘籍。”
说着,便伸手接过了《神龙遗书》。
楚惊心仰天叹息一声。他并非是真心为了改方丈疗伤所用。而是当今天下,只有少林寺能保《神龙遗书》周全。
了改方丈心中不解:既然他知道这皇宫有去无回,为何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转念又想:或许他自有他的道理。
楚惊心转身说道:“许大人,我的事办完了,我们走吧。我与朱元璋总要有个了结。”
“且慢!”
楚惊心寻音看去,见说话之人是一白衣男子。
那男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只是一张俊脸却是冷若冰霜!
他,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恍如神明降世。
他身后还有一女子。仔细瞧去,那女子二十多岁年纪。柳眉杏眼,鼻梁挺秀,红唇皓齿。让人看了,不禁心神一荡。有道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上人!她五官精致倒也罢了,妙就妙在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长的恰到好处。即便是画,也拿捏不好这样的分寸。若非亲眼所见,绝没有人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女子。有道是此物本应天上有,偏偏为我下凡尘。在感叹盛世美颜之际,不免让人埋怨上天造物是如此不公!
楚惊心很是诧异,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冷冷说道:“花溅泪。”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似乎不愿多说一个字。
楚惊心道:“久仰久仰!”
白衣男子身后的妙龄女子,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说道:“你久仰什么?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楚惊心略显尴尬,说道:“这个……楚某孤陋寡闻,确实第一次听到这位仁兄的大名。”
那女子呵呵一笑,说道:“他叫花溅泪,我叫陈百花,你可记下了。”
楚惊心苦笑一声,说道:“楚某记下了。”
“嗯,记下就好,下次见面就不用再问了。”陈百花道。
“你们也是来争武林盟主的?”楚惊心问道。
陈百花头一歪,问道:“武林盟主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楚惊心问道。
陈百花不再搭话,瞥眼看向花溅泪。
花溅泪上前一步,朗声问道:“凌霄阁掌门独孤天下可在?”
过了许久,却是无人回应。
花溅泪又问道:“林家堡堡主雁南飞可在这里?”
他接连问了几次,仍然无人回应。就在这时,有两人挺身而出。这两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那胖子巴掌脸,眼小如豆,鼻孔朝天,嘴若悬河。五官挤在一起,长在本就不大的脸上,极不相称。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又沾满了灰尘,好似从来没有洗过。不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世间竟有如此难看之人。一句话说完,就是惨不忍睹!
再看那个瘦子,天啊!如果说胖子丑的话,起码他还像个人。而这瘦子连个人形也没有。他个头不高,脸却长的极长。脸上坑坑洼洼,一眼看不到头。本就难看至极的一双眼,竟还瞎了一只。还有那鼻子,咦!他哪有鼻子,好像被猪咬了一口。比起嘴巴来,哎呀,这嘴巴还不如鼻子。只见他两片厚厚的嘴唇一个上翘,一个下翻,露出了两排黑黑的牙齿。如果不开口说话,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只猴子呢。
这两人使的兵器都是铁锤,这铁锤可比这两位仁兄看着顺眼多了。
只听那胖子喝道:“哪里来的小白脸,竟敢在天下英雄面前吆五喝六!常山二怪岂能容你放肆!”
嵩山之上,几个绝顶高手过招,威震群雄!无人敢上场应战。此刻,武林盟主已然敲定。眼见一小生上场,终于等来表现的机会。常山二怪岂能错失良机?
这常山二怪,在江湖中小有名气。胖子叫大怪,瘦子叫小怪。这是他们的外号。至于他们原来的名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关心他们叫什么……
花溅泪斜睨看了看常山二怪,并不理会他们。接着问道:“独孤天下,雁南飞可在这里?”
小怪见他并不理会自己,恼羞成怒:“大胆!我常山二怪在江湖中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你小子竟不知天高地厚,如此无礼!快快给我跪地求饶,我好劝大哥饶你一命!”
陈百花格格娇笑,说道:“我师兄从不跟死人求饶。”
转念又道:“即便是活人,能让我师兄求饶的,恐怕还没出世呢!”
小怪闻言大怒,大喝一声:“吃我一锤!”
语毕!
他抡起大锤向花溅泪头顶砸去。
心想:这一锤定要你脑浆迸裂,让这小娘子守活寡去吧!
第四章:义结金兰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江湖中人,最注重的就是一个“义”字。如果没有一个过命的交情,那在江湖中算是白走一遭了。
眼见小怪的大锤就要击中花溅泪头顶,花溅泪却是一动不动。众人皆为他倒抽一口凉气。
突然!
只见青光一闪,小怪的手臂齐肩而断,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掉落在地的右臂还紧紧握住铁锤,不肯撒手。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也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收剑的,好似他根本就没有动手。
小怪只觉右肩奇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右臂已断。他痛的哇哇大叫,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大怪见状,惊怒交加,大喝一声,当即抡锤去砸花溅泪。
只见又是青光闪过,大怪只觉喉头一阵冰凉,手中已无力气。他脖颈处多了一道伤口,既薄且深。
大怪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喉间的剧痛告诉他,这是真的。他喉间血流如注,视线逐渐模糊,终于倒在血泊之中。
这次,大伙看到他拔剑了,鲜血从剑刃上滑落,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
楚惊心惊叹道:“世间武功,唯快不破!兄台年纪轻轻,剑法竟如此高超,可敬可佩!”
陈百花嘻嘻一笑,说道:“我都说了,我师兄从不跟死人求饶。”
许若冲盯着花溅泪手中的剑,说道:“杀人不沾血,这就是传说中削铁如泥的青龙宝剑吧!”
陈百花道:“不错,你倒识货。”
许若冲接着问道:“青龙剑怎么会在你手中?”
陈百花娇“哼”一声,反问道:“你管得着吗?”
许若冲不再言语,他不想与女人计较,计较也没有用。
花溅泪收剑入鞘,又冷冷问道:“独孤天下,雁南飞何在?”
花溅泪举手投足间让常山二怪一死一伤。群雄直看的目瞪口呆。甚至很多人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心下无不感叹:万幸自己没有上去逞英雄。
花溅泪不住的问此二人的下落。大伙亦是莫名其妙。
了改方丈摇了摇头,说道:“这位施主,独孤阁主与林堡主已过世多年了,难道施主竟然不知?”
花溅泪一听,一直面无表情的他,大是惊诧,问道:“什么时候的事?”镇定自若的他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很是激动。
了改方丈道:“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谁杀的?”花溅泪一字一顿的问道,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了改方丈道:“独孤阁主与林堡主因陷害忠良罪被朝廷收监。后来又查出二人涉及胡惟庸案,被朝廷满门抄斩。凌霄阁与林家堡也已被朝廷驱散瓦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花溅泪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嘴里喃喃自语。冷峻有神的眼睛登时没了光芒。
突然,他大喝一声,“铮”的一声拔出青龙剑,便要横剑自刎。众人不想会出此变故,了改方丈却是观察已久,身子一晃而至花溅泪跟前,伸手握住花溅泪右腕。避免了悲剧发生。他受伤太重,动用了真气,登时五内剧痛,嘴角流出血丝。
他不顾伤痛,兀自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施主何必如此?咳咳咳……”说完,便不住咳嗽起来。
陈百花吓的花容失色,急忙上前说道:“大师说的对,师兄何必放在心上?”
楚惊心亦上前说道:“这位兄台何必想不开,世事无常,还请节哀。”
花溅泪将剑缓缓收起,喃喃道:“节哀?”
“不错,”楚惊心道:“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我自以为经历的磨难比你多了去了,不还是要勇敢的去面对吗?”
“是吗?”花溅泪冷冷说道,眼睛却不看他。
楚惊心微微一笑,说道:“老天爷饿不死叫花子,东风终有转南时,等你经历了江湖中的险恶,就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花溅泪看了看楚惊心,问道:“那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楚惊心听他发问,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我活着是为了光大明教,他活着是为了做朝廷鹰犬。”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许若冲。
许若冲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陈百花一脸不解,遂问道:“什么是鹰犬?鹰犬是鹰还是犬?”
楚惊心哈哈一笑,说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小兄弟,原来千百年前就有人将你我的名字写进了诗中,你我当真有缘呢!”
许若冲盯着楚惊心,看他又玩什么把戏。
只听楚惊心道:“若兄台不嫌弃,你我结拜为异性兄弟如何?”
花溅泪看了看楚惊心,却不说话。
楚惊心叹了口气,一摆手,说道:“罢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是朝廷钦犯,人人都想和我划清界限,还是不要连累你了。”
“朝廷钦犯又如何?”花溅泪道:“我们现在就在此结拜!”。
花溅泪向来孤傲,怕过谁来?听他言语相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楚惊心也当即跪倒,说道:“贤弟快起,今日能结识贤弟,我也不虚此行了。”
许若冲只怕再生变故,说道:“楚教主,你的事情办完了吧,我们该启程了。”
楚惊心向花溅泪道:“贤弟,我还有要事在身,咱们就此别过。将来有缘,我们还会相会!”
接着,他大声说道:“各位掌门,列位帮主,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路英雄,今日我有幸当选武林盟主,全仰仗各位英雄抬举。”
他左掌指向十八箱黄金,接着说道:“各路英雄不辞辛苦,不远万里而来,这些黄金大家见者有份!也算楚某的一点心意!谁有需要,尽可来取。”
台下之人一听人人有份,登时一阵欢呼,纷纷喝彩!
楚惊心双手一挥,待底下欢呼声落,又接着说道:“如今楚某要去皇宫大内面见皇上,待楚某回来,再与各位共商大计!”
他让天下英雄都知道自己要去皇宫,一旦自己有何闪失,大家有目共睹,朝廷自然逃不了干系。
许若冲自然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多年不见,楚兄还是这么会收揽人心,工于心计。”
楚惊心笑了笑,说道:“若非如此,我能活到今日吗?”
许若冲右掌一伸,说道:“楚兄,请吧。”
楚惊心冲花溅泪一抱拳,说道:“贤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花溅泪好似看出了端倪,说道:“大哥若是有难,但请开口,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说话间,眼睛却盯着许若冲。
楚惊心哈哈一笑,说道:“好,不过愚兄眼下还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两个月后,我们明教总坛再会,到时我们再一醉方休如何?”
“定当奉陪!”花溅泪道。
接着,他抱拳环揖,说道:“方丈,张天师,我们后会有期!”
语毕!
他吩咐了看护黄金的十八人给众英雄发放黄金,那十八人却齐齐看向了许若冲,许若冲向其点了点头,表示允可。楚惊心向许若冲一抱拳,拂袖而去。
花溅泪看着他身影远去,随后也与陈百花一道离去。接着,了改方丈,张宇初也相继下了嵩山。
群雄见他们先后下山远去,各自议论纷纷,嵩山大会,至此告终。
嵩山一役,全怪天,楚惊心,了改方丈,张宇初,花溅泪五人各显神通。让天下英雄大开眼界!
从此花溅泪被江湖中人称为剑神,据说他身居东方,又送绰号东神,因他杀人不眨眼的作风,江湖中人又送绰号死神。
全怪天远在西域,被称为西怪。
从此,东神西怪的传说,就此传开!
第五章:天子龙威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这句话形容的再贴切不过了。帝王,他能让你荣华富贵,亦能让你身败名裂。
巍峨皇宫,红砖绿瓦,高高的城墙,直入云端。只见一排排禁卫兵,着红衣,披铠甲,手持长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阵阵寒意。
楚惊心望着眼前之景象,心下感叹:好气派的皇宫。
在许若冲的带领下,楚惊心进入皇宫,一路畅通。
进入皇宫大内,眼前所见,数百名禁卫兵组成一个方队,个个披盔带甲。每隔数十丈便要经过一个方队。这些方队,有的配刀,有的使长枪,有的清一色装备劲弓,有的却使火铳。
楚惊心想:一个人即便武功再高,在千军万马之中,也是无能为力啊。当下说道:“皇上真看得起我,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都给调来了吧。”
许若冲“嗯”了一声,说道:“这些禁卫兵自有他们的职责所在,楚兄不必多虑。”
“哼,是吗?”楚惊心反问道。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一宦官,他手持拂尘,说道:“陛下在养生殿,二位随咱家来吧。”
两人随那宦官几经周转,来到了养生殿。只见一老者端坐其上。看起来年近七旬,直眉炯目,鼻挺唇长,面如满月,须不盈尺。他头戴乌纱帽,身着黄色滚龙袍,腰围绿红相间的腰带,双手靠于龙椅,置于腰侧。
楚惊心一眼便认出这位老者便是当今大明天子朱元璋。
那宦官将两人带进养生殿便自行告退。许若冲拜倒在地:“臣许若冲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楚惊心亦拱手道:“属下参见教主。”
“免礼,”朱元璋眼皮一翻,向楚惊心道:“你称朕为教主,是不认朕这个皇帝喽?”
楚惊心道:“属下认与不认又有何妨?”
朱元璋抬头看了看屋顶,慢悠悠的说道:“朕二十五岁参加红巾军,对抗元兵,后来攻占大都,结束元蛮统治。晋朝割让的幽云十六州也被朕以武力收回。这些年,朕南征北战,与将士为伍,与战马为伴,久经沙场,受伤无数,如今终于澄清寰宇,夺回本属于我们汉人自己的万里江山。普天之下,九州同庆,四海列国,无不称臣,为何独你不服?”
楚惊心听他一番言语,当下说道:“教主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属下佩服之极!”
“佩服?”朱元璋又问道:“那你为何称朕为教主?”
楚惊心叹口气,说道:“教主也好,皇上也罢,只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楚惊心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做个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朱元璋哈哈一笑,说道:“朕登基以来。对外,消除一切岁银,不和亲,不纳贡,迫使番邦称臣,唯我大明独尊。对内,体恤百姓,减轻徭赋,惩治贪官,这还算不得好皇帝吗?”
楚惊心点了点头,说道:“教主的功绩自有后人评论。如果属下没记错的话,这皇宫之地本是湖塘,名叫燕雀湖。这里地势低洼,四面环山。教主为修建皇宫,举国征调二十万百姓填湖。前前后后更是动用了无数人力财力。这等劳民伤财之事,可非明君所为。”
朱元璋“哼”了一声,说道:“朕是受刘伯温的蒙骗,才将皇宫选在这里。再说,哪朝哪代的皇帝不修皇宫?”
当时,确实是让刘伯温选的风水宝地。由于修建难度太大,朱元璋确实考虑很久才准许动工。
楚惊心摇摇头,说道:“皇帝是明君,做臣子的又怎能蒙骗的了。”
朱元璋闻言大怒:“大胆,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许若冲一拱手,说道:“陛下息怒!”
楚惊心哈哈一笑,说道:“如今你掌握生杀大权,杀我还不容易?”
朱元璋“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
楚惊心戎马一生,见惯了大场面,但看到曾经的统帅,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毕竟,朱元璋几十年大权在握,生死予夺。他的气场,非常人所能及。
朱元璋说道:“若是换作旁人,朕早已让你脑袋搬家。”
接着,他长舒一口气,说道:“今日,既然你敢来见朕,也好,这些年来的心结,也该做一了断了。”
朱元璋盯着楚惊心,说道:“当年朕册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委你重任。你为何不告而别?还整合明教,与朕为敌!”
楚惊心道:“教主应该知道,属下是念旧之人。明教前教主韩林儿对属下有救命之恩,栽培之德,属下只想光大明教,告慰韩教主在天之灵。实非与朝廷为敌。”
朱元璋“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在你心里,朕还不如明教的前任教主韩林儿!”朱元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朕倒是忘了,你们毕竟是表兄弟,你是要为他报仇吗?”
楚惊心道:“属下要报仇的话,当年你将韩教主沉江的时候,我就有机会杀你。”
“是吗?”朱元璋问道:“那你为何不动手杀朕?”
楚惊心道:“天下大乱已久,正所谓分久必合。当时的局势只有教主能一挽狂澜,解救百姓于水火。属下岂能为一己私怨义气用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悠悠说道:“韩林儿的父亲,是白莲教的人,那是邪教,邪教历来只会谋反!所以韩林儿非死不可。”
楚惊心哼笑一声,不再搭话。
当年韩林儿看中朱元璋的雄才大略,效法尧舜,大义为重,将教主之位传于朱元璋。朱元璋得势之后,却倍感威胁,在船上动了手脚,以致韩林儿破船沉江。此事楚惊心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听他狡辩,心中很是不屑!
只听朱元璋又道:“现在,朕要你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楚惊心问道。
朱元璋道:“如今天下既定,四境升平,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可这些武林中人,为了自己的地盘互相争斗,搞的民间乌烟瘴气,实在可恶。朕要你倾明教之力,消灭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然后呢?”楚惊心问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朱元璋气极反笑:“朕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你执迷不悟,朕定亲率大军踏平明教,鸡犬不留!”
楚惊心知道朱元璋的性情,他向来说得出,做得到。当年胡惟庸案,蓝玉案,牵连数万人之巨,当真杀人不眨眼。
楚惊心心想:我死不足惜,如何能连累教中数万兄弟。当下说道:“请容属下三思。”
朱元璋道:“好,念在你跟随朕多年的份上,朕给你时间考虑。”
朱元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些年,朕的对手一个一个死去,和朕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们,也一个个离朕而去。朕孤独啊!”
楚惊心道:“打你登基做了皇帝,就注定会孤独一世。”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迷离,冷冷说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朕,喜欢孤独。”
……
楚惊心在许若冲的带领下出了皇宫,心中兀自惴惴不安,朱元璋的话一直在他耳边缭绕,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许若冲道:“楚兄,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楚惊心一笑,说道:“伴君如伴虎,许大人保重。”
许若冲点了点头,说道:“有时间的话,真想和你好好聊聊。”
楚惊心道:“以后会有机会。”
许若冲一抱拳,说道:“咱们后会有期!”
话说楚惊心回到了明教,已是子时。他不想打扰夫人休息,便独自来到了书房。每次遇到棘手之事,他总喜欢独自待在这里。
楚惊心坐在书桌前,右手食指轻敲额头。回想起朱元璋的话,思虑万千。
“惊心。”
楚惊心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一双眼睛顾盼生情,面容姣好,身材婀娜,正是楚惊心的妻子夏迎春。
楚惊心站起身来,说道:“我本想让你睡个安稳觉,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你。”
夏迎春道:“你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我哪里睡过安稳觉。”
楚惊心一脸歉意,说道:“让夫人担心了。”
知夫莫如妻,夏迎春了解丈夫的脾性,当下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楚惊心将嵩山大会,以及面见朱元璋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个明白。
夏迎春听了,亦是满脸愁容,问道:“你作何打算?”
楚惊心道:“我已是武林盟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盟主,但让我出卖武林同道,绝无可能。”
夏迎春道:“若朱元璋真的率兵攻打明教,该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惊心斩钉截铁的说道。
突然,楚惊心眼射寒星,一个箭步冲出门外。
过了一炷香时间,楚惊心复又返回。
夏迎春一脸茫然的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楚惊心道:“有人在屋顶监听,想必是朱元璋的人。”
“你把他杀了?”夏迎春轻声问道。
楚惊心摇摇头,说道:“那人轻功极高,我没追上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大内第一高手,左督主许若冲的兄弟许若飞!当年朱元璋战无不胜,全靠他的通风报信,来无影去无踪,当真了得。”
“那怎么办?”夏迎春颤声问道。
楚惊心正色道:“明天你带着云儿去投奔扬州知府,我与他有过命的交情。”
夏迎春道:“惊心不必多言,这么多年来你我生死与共,我绝不离开你半步!”
她虽是弱女子,说出这话来却显得异常坚定,楚惊心仰天长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楚惊心紧握夏迎春玉手,说道:“明日我就下令遣散教众,让杨长老带着云儿去投奔扬州。至于你我,就听天由命吧。”
夏迎春莞尔一笑,说道:“和你在一起,死又何惧?”
第二日晚,楚惊心召开大会,明教首脑人物齐聚总坛。风云殿内,聚齐了数百人。前面四位,分别是杨天日,高升月、薛零星、雨化辰。他们四位是楚惊心提拔的得力干将。教中之人称其为“日月星辰”四大长老。
杨天日善使圆盾,江湖人称“青天白日”。为明教笼络数千教众。
高升月刀法之精湛,在江湖中独树一帜。
薛零星暗器功夫天下难出其右,没有人见过他的暗器是什么,因为见过的都已是死人。
雨化辰轻功卓越,为明教通风报信,化解多次重大危机。
这四人都曾为明教立下汗马功劳,楚惊心极是看重。
四大长老身后站着的是十大护法。俱是明教中一等一的高手。再其后则是各分坛坛主。
楚惊心登上高台,说道:“各位兄弟,明教总坛已经暴露。各位坛主离开总坛,吩咐兄弟们化整为零,伺机而动。没有我的教令,不可妄动!如果总坛有变,你们要找到澹台敬明,听他号令。”
各位坛主领命而去,唯有四大长老,十大护法立而不动。
“明教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之人模样清瘦,手持圆盾,三十多岁年纪。乃是四大长老之首杨天日。
楚惊心道:“朱元璋让我与武林同道为敌,我实难做到。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率大军围剿明教。”
杨天日道:“教主为何不走?”
楚惊心仰天长叹,说道:“我太了解朱元璋了。我一走,他定会迁怒旁人。到时整个明教遭殃不说,即便将整个武林搅的天翻地覆,他也要找到我。”
杨天日道:“既然教主不走,我们誓与教主共存亡!”
“对,”高升月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并肩作战,经历多少次生生死死。就算他大军来到,我们誓死抵抗,绝不臣服忘恩负义的朱元璋!”
雨化辰道:“对,我们与教主共存亡!”
“他们敢来,我们就与他们拼了。”
“说得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明教有难,我们是不会弃之不顾的。教主休要赶我们走。”
风云殿内,你一句,我一句的嚷嚷起来。
楚惊心听了大伙之言,热泪盈眶,甚是感动,说道:“好!那我们就齐心协力,迎战朱元璋大军!”
接着,楚惊心又道:“杨长老留下,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告退。殿内只剩楚惊心,杨天日二人。
楚惊心正色道:“杨长老,我有要事托付于你。”
杨天日道:“请教主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楚惊心点点头,说道:“好,你带着云儿连夜去扬州投奔扬州知府。”
杨天日道:“好,属下将云儿交于扬州知府后,便回来护教。”
“不可,”楚惊心道:“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我有什么不测,还请杨长老好生管教。”
杨天日泪水在眼中打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这时,夏迎春从屏风后走出,手里牵着一男孩,男孩看起来只有一两岁的样子。
楚惊心抱起男孩,递与杨天日,说道:“你这就去吧。”
“慢着。”夏迎春走上前去,眼泪渺渺,轻声说道:“让我再抱一抱。”
夏迎春抱紧男孩,忍不住抽泣起来。
楚惊心拍了拍夏迎春香肩,说道:“夫人若是不舍,就随杨长老一起走吧。”
夏迎春一听,将男孩递与杨天日,说道:“拜托杨长老好生照料云儿。”
杨天日道:“夫人放心,属下定以命相保!”
楚惊心一摆手,说道:“去吧。”
杨天日抱起男孩,转身离去。可怜那男孩睡的迷迷糊糊,不住的问:“我们去哪儿?”
看着杨天日离去,夏迎春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楚惊心肩头痛哭起来。
楚惊心心如刀绞,说道:“夫人受苦了。惊心枉为一教之主,却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此刻,总坛有高升月,薛零星,雨化辰三大长老,十大护法及数十名教众。他们日夜交替,轮班站哨,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仍是风平浪静。
楚惊心与夏迎春闲来无事,种花植草,花前月下。他常年忙于教务,日理万机,倒是难得清闲。两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个多月倒是过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这天,楚惊心正教夏迎春练习书法。突然,一弟子慌慌张张跑来,嘴里喊道:“教主,不好了,不好了!”
楚惊心与夏迎春对望一眼,她们从各自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恐惧。
楚惊心叹了口气,说道:“该来的始终要来。”
第六章:把酒言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酒能抒情,亦使人醉。
酒能成事,也能坏事。
世间万物原无好坏之分,就看你如何对待。
楚惊心边走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弟子道:“有人闯进总坛说要见教主。我们拦他不住,他还打伤了两位护法。”
楚惊心“哦”了一声,问道:“对方来多少人?”
“两人。”那弟子答道。
楚惊心心想:难道是朝廷中人打探虚实?
楚惊心心里七上八下,疾步而行,远远看到十大护法,已有三人倒地不起。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只见闯教那人一袭白衣,面目冷峻,手中长剑微泛青光。来者竟是自己的结义兄弟花溅泪。他身后站着一位妙龄女子,正是陈百花。
楚惊心哈哈一笑,说道:“我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原来是花贤弟来了。”
花溅泪回剑入鞘,接着一揖,说道:“许久不见,大哥别来无恙啊。”
楚惊心道:“自打嵩山一别,花贤弟可想煞愚兄了,今日我们非一醉方休不可。”
众人听两人对话,直是目瞪口呆。
楚惊心解释道:“大家不要误会,这是我的结义兄弟。若非贤弟手下留情,恐怕你们早已成为贤弟的剑下冤魂了。”
楚惊心带着花溅泪二人,引荐了夫人夏迎春及高升月,薛零星,雨化辰三位长老。当晚,楚惊心设宴款待花溅泪。
在花溅泪一再追问下,楚惊心将面见朱元璋之事合盘说出。花溅泪当下决定,留在明教,助楚惊心一臂之力。众人见有高人相助,大受鼓舞,好似吃了颗定心丸!
这一喝,就喝到了亥时。花溅泪又将这两个月的所见所闻,如何打听到了明教总坛所在说了一通。好在陈百花与夏迎春相谈甚欢,倒也不觉无趣。
三位长老及护法们不胜酒力,相继离去。只剩下楚惊心,花溅泪,夏迎春,陈百花四人。
夏迎春道:“夫君已十年滴酒未沾,今日破天荒的大开酒戒,都是因为两位故交的到来啊。”
楚惊心哈哈一笑,说道:“这就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楚惊心心思缜密,他身为明教教主,为了不影响教务,十多年滴酒不沾,以免喝酒误事。
大笑过后,楚惊心道:“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花溅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大哥但说无妨。”
楚惊心道:“当日在嵩山英雄大会,贤弟为何询问独孤天下和雁南飞的下落?贤弟知道他们二人已死,竟要自寻短见,他们可是你的至亲?”
花溅泪听他发问,闭上眼睛,忽又睁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们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什么?”楚惊心大感意外。
花溅泪道:“当年是他们二人陷害花家,害的我花家七十二口被满门抄斩。”
楚惊心恍然大悟,问道:“你是花非雾大侠的后人?”
“不错,”花溅泪道。
楚惊心道:“花非雾大侠的铸剑术天下无双,当年遭人陷害。被朝廷判了个勾结吐鲁番,通敌卖国之罪。好在后来被相国李善长查明真相,为花家翻案。才还了花家清白。”
花溅泪道:“人死不能复生,还了清白又如何?”
花溅泪斟满酒,又饮一杯,接着说道:“当年我与师妹逃过一劫,到了穷乡僻野之地,一躲就是十多年。这十多年来,我钻研剑道,受尽熬煎磨难,终于自创绝世剑法。可我四处打听,却没有此二人下落,直到去了嵩山。”
“直到去了嵩山,才从方丈口中得知他们二人已死。”楚惊心接言道。
“不错,”花溅泪道:“这些年,我日夜苦练,苦思破解他们的剑法!就是想要手刃仇人,报这血海深仇!当日你说过,每个人活着,都有他的目的。我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当时突然知道大敌已死,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你才要自寻短见。”楚惊心道。
花溅泪叹了口气,说道:“他们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本事报仇。现在我剑法有成,他们却已死去多年。天意弄人,不给我报仇的机会,老天待我何其不公啊!”说着,他眼中似乎要迸出火来。
楚惊心见他神情黯然,当即安慰道:“伤心往事,不提也罢,我们接着喝酒。”
两人对饮一碗。只听楚惊心道:“贤弟竟然自创剑法,当真了不起。这是什么剑法?”
“还未起名。”花溅泪道。
楚惊心道:“那就叫绝世剑法吧。”
“绝世剑法?”花溅泪顿了顿,说道:“好名字,就是有点不大谦虚。”
“哈哈哈哈!”两人对视大笑。
他们二人痴迷武学,谈起武功,无休无止。夏迎春与陈百花早已犯困,两人自去休息。
楚惊心与花溅泪一边饮酒,一边讨论起来。后来谈到儿女之事,两人决定,若是后人一男一女,便指腹为婚。若都是男孩或者女孩,就让他们义结金兰。
后来,两人又从剑法谈到军国大事,两人足足喝尽七坛花雕,眼看天已蒙蒙亮,终于双双趴在桌前,沉沉睡去。
翌日,花溅泪只觉头疼欲裂,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只听一女子道:“你醒了?”
花溅泪坐起身来,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位绝世美女。却不是陈百花又是谁?
花溅泪掀起被子,下了床,说到:“昨晚高兴,喝的太多了。”
陈百花噗呲一笑,说道:“你那位教主大哥喝的更醉。迎春姐姐都没喊醒他。”
“喊醒他做什么?”花溅泪问道。
陈百花道:“探子来报,朝中有个大贪官卸甲归田,往西北八十里的卢陵有条峡谷,是他的必经之地。”
花溅泪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想打这个贪官的主意。”
“不错,”陈百花道:“可是迎春姐姐不想打扰教主休息。还说明教大难在际,不要再关心这些身外之物了。”
花溅泪拿起桌上的青龙剑,说道:“等我回来。”
“你去干嘛?”陈百花问道。
花溅泪道:“我去取那贪官之物,算作给大哥的见面礼吧。”
陈百花道:“我一个人很闷的,你要快点回来。”
“我天黑之前就回。”花溅泪道。
花溅泪向高升月要了匹快马,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经过一小镇,已是午时,他今日粒米未进,感到腹中饥饿。在客栈吃了两个包子,一壶茶未喝完,便要急匆匆离去。那小二索要四文钱,花溅泪一摸,竟身无分文。他离开客栈,翻身上马,策鞭而去。只留下一句:“待我回来,十倍奉还!”
那小二追出门外,花溅泪已然走远,嘴里兀自骂骂咧咧:“因为四文钱跑那么快,我看是穷疯了!这马多半也是非偷即盗!”
花溅泪一路北行,几经打听,眼前终于出现一条峡谷。
“看来,就是这里了。”花溅泪自言自语的说道。
花溅泪只觉眼冒金星,心中难受。只听马儿一声长嘶,花溅泪回头一看,马儿竟脱缰而去。
花溅泪昨晚喝的太醉了,此刻头仍然昏昏沉沉,竟忘了拴马。
花溅泪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心中不耐,想要离去,却已没有坐骑。
突然,花溅泪隐隐约约听到前方有马蹄之声。花溅泪打起精神,过了一会儿,果见前方有马车到来。
那马车很大,宽有数丈,长愈两丈,由四匹骏马拉行。马车前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开路,马车两边有数十人跟从护驾。前方一人高举一面大旗,旗面写着“龙威镖局”四个大字。
顷刻间马队已至花溅泪跟前,见花溅泪没有避让之意,马队当即停滞不前。
只见右首边骑马那人五十多岁年纪,他红光满面,手持银枪,身披赤色披风,威风凛凛。
那人一抱拳,说道:“龙威镖局铁孤行路过此地,还请这位朋友行个方便。”
花溅泪道:“留下马车,任你等通行。”
左边骑马持刀之人怒道:“你这厮找死。”
铁孤行一摆手,说道:“二当家不得无礼!”
铁孤行翻身下马,一抱拳,说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今日路过贵地,还请朋友多多照顾。”
就在这时,马车内帘布掀开,帘布后是一白面银须,雍容华贵的老者,那老者不耐烦的说道:“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他走便是。”
花溅泪冷哼一声,说道:“马车留下,饶你等性命。”
二当家早已不耐,他翻身下马,“苍啷”一声拔出宝刀,说道:“再不滚开,休怪我刀下无情。”
花溅泪冷冷道:“放马过来吧。”
二当家大喝一声,刀一扬,便向花溅泪冲去。
刚至跟前,但见青光闪过,花溅泪回剑入鞘。二当家呆立当场,随即倒地不起。
数十名弟子见状,一拥而上。花溅泪身形一晃,只听“叮当”,“苍啷”,“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数十人的兵器纷纷掉落在地。
数十人“哎呦”,“啊呀”,“妈呀”哭天喊地的惨叫。原来他们握兵器的手,都已齐腕而断。
车上的老者吓的脸色苍白,下车慌忙逃去。
铁孤行“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口水,额头冷汗直流,握住银枪的手不住发抖。
只听花溅泪道:“你来驾车,到了我要去的地方,就随你去。”
花溅泪上了马车,将无用之物弃之路上,只留几箱金银。
铁孤行哪敢懈怠,只好驾车而行,行得数里,突见一女子拦住了去路。
花溅泪在马车之中问道:“为何停车?”
“大侠,”铁孤行道:“有人拦了去路。”
花溅泪撩开门帘,只见一女子站在路中间。那女子二十岁左右,身着朴素,简陋的衣服丝毫掩饰不住她如兰似芷的气质。一头靓丽的淡墨色青丝在风中微微飞舞,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稍稍挽起几缕秀发。薄如蝉翼的纱袖之下,露出一只纤纤素手,柔荑般的光洁美丽,冰雪肌肤,柔若无骨。一张俏丽的小脸未施粉黛,却依旧妩媚动人,精致又显清丽脱俗。肌肤胜雪,仿佛吹弹可破,峨眉如一弯细细的月亮,齿如瓠犀,目若秋波流转,双瞳剪水,婉如清扬,千万种思绪藏于其间,明亮动人。细小的洁白琼鼻下,粉嫩可爱的樱唇好似一朵美丽的花儿,娇艳欲滴。当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好似天仙下凡,娇美无匹,令人不可逼视。
那女子见花溅泪撩开门帘,跑将过来,说道:“求求公子救救我爷爷吧。”
花溅泪冷冷说道:“想救你爷爷,你该去找郎中,找我作甚?”
铁孤行道:“大侠不知,这里方圆二十里没有人烟,却上哪里去找郎中?”
花溅泪听那女子一直苦苦哀求,只好说道:“你上车吧。”
那女子上了马车,说道:“小女子罗玉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铁孤行驾着马车,经罗玉赏指路,左拐右拐,越行越是偏僻。
花溅泪心里起疑:莫非她有什么阴谋?
转念又想:我花溅泪怕过谁来?何况她一个弱女子,能奈我何?
铁孤行一边驾车,一边问道:“老朽眼拙,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花溅泪,”花溅泪冷冷说道:“你若要复仇,尽管找我就是。”
铁孤行一听花溅泪三个字,浑身打了个激灵,随即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原来是剑神,栽在你手里,我也不冤。”
就在这时,罗玉赏玉手一指,说道:“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花溅泪三人下了马车,看到两间破旧不堪的茅屋。
罗玉赏将花溅泪引进茅屋,花溅泪环视四周。茅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桌椅,两个床铺,一个布挡。床铺上躺一老者。看起来年愈七旬,骨瘦如柴,一双眼睛已经黯淡无光。
花溅泪摸他脉相,已是跳动甚微。
那老者道:“不行了,人终究要死的。”
花溅泪看了看罗玉赏,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令公大限已到,非药石所能医治。”
罗玉赏一听,趴在那老者跟前大哭起来。
那老者说道:“这位公子请过来。”
花溅泪走将过去,那老者突然握住了花溅泪的右手。一脸哀求的说道:“请公子答应老朽一个不情之请。”
罗玉赏见状,停止哭泣。
花溅泪见他将死之人,仍苦苦哀求,心下不忍:“前辈有什么遗愿,晚辈尽力而为就是。”
那老者手往下指,说道:“床下,床下……”
罗玉赏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破旧的木箱。那木箱宽三尺,高也三尺。
罗玉赏问道:“爷爷要打开吗?”
老者使劲点了点头。
花溅泪退后一步,有所防备。心想:莫非箱子里面是什么厉害的暗器?
罗玉赏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是一摞摞书册。
罗玉赏道:“公子莫怕,小女子绝无害你之心。”
花溅泪走近一看,拿起一本书册,封面上写有“水浒传”三个大字。
花溅泪问道:“这是武功秘籍吗?”
“不是,”那老者道:“那是老朽的师友施耐庵的大作。至于其它,都是老朽搬文弄墨。”
花溅泪逐一看去。见有《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粉妆楼》等书。
那老者道:“这是老朽的毕生心血,希望公子能让这些书流传后世。”
“好,”花溅泪道:“我答应你。”
那老者道:“还有,老朽就将玉儿托付给公子了。”
“不可,”花溅泪道:“我已有家室。”
老者咳嗽一声,说道:“男人三妻四妾,人之常情,玉儿也不会介意。”
花溅泪道:“我一生只娶一人,前辈不必多言。”
老者看了看花溅泪,说道:“你是嫌玉儿的模样配不上公子吗?”
罗玉赏又羞又愧,竟向墙上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花溅泪一把拉住了罗玉赏。
罗玉赏娇愧难当:“公子瞧不上我,为何还要救我。反正爷爷一死,我也不想活了。”
老者看着花溅泪,央求道:“求公子答应老朽,照顾好玉儿。”
花溅泪看着老者乞求之意,溢于言表。不禁想起了父亲。当年父亲让自己逃命时,亦是这个表情。到现在,也时不时的会梦见此情景。
花溅泪动了恻隐之心,当下说道:“好,我答应你。”
老者心愿已了,甚是欣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喜极而去。
罗玉赏知道爷爷已逝,放声大哭。花溅泪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罗玉赏不再哭泣,抬头问道:“公子能帮我葬了爷爷吗?”
花溅泪点了点头。他将老者尸体背出了茅屋,却见门外只剩一辆马车。四匹马少了一匹,铁孤行已不知去向。看来是自行骑马偷偷去了。
花溅泪问道:“令公葬在哪里?”
罗玉赏道:“就这里吧,爷爷在这里住很长时间了,早习惯这里的一切。”
花溅泪葬了老者,待要立碑,却不知老者姓名。当下问道:“还不知令公尊姓大名?”
罗玉赏道:“罗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