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劈柴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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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生
北俱芦洲。
通天岭,缥缈峰下。
……
夜色如水。
荷塘蛙声一片。
大通铺响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睡在角落的少年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额头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发了好一会呆,才有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屋子光线很暗,借着外面微弱月光,依稀能看清楚双手轮廓,手指很是纤长。
他握紧,松开,十指灵活。
沈煜难以置信、乐此不疲地反复活动双手。
眼神渐渐从迷茫开始变得狂热。
“我可以动了?!”
作为一个渐冻症晚期患者,他已经整整四年多完全无法自主活动了。
整日卧床,听力、思维非常正常,但呼吸困难,说不出话,就连动下手指都是奢侈。
身体机能彻底衰竭,呼吸停止那一刻,死对他而言反倒成了一种解脱。
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健康的人!
沈煜用力握了下拳,那种几乎快从记忆中消失的力量感,差点让他落泪。
嗬……呼……哈……身边的呼噜声中,偶尔还伴随着一个尖锐的屁。
他这才回过神——我这是在哪?
一念乍起,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入脑海!
……
北俱芦洲,秦国东海侯嫡长子,沈煜。
父亲沈廷峰,六年前与晋国交战中失踪,下落不明。
苦寻三载无果,终被认定战死。
续弦的平安郡主、继母秦无双,随后将他送入了紫云宗。
明面上,是担忧仇家加害侯府长子,寻求这北俱芦洲四大修行宗门之一的庇护。
暗地里,少年认知却是:那身份尊贵的继母,是为她亲生儿子——沈睿,扫清爵位承袭的障碍!
这并非臆测。入宗半年后,从小照料他的老仆偷偷来信:陛下恩典,未曾降等,二少爷已定为本代小侯爷,只待成年袭爵!
唯一没被夺走的,是原主与丞相家小女儿订下的那门亲事。
老仆信中愤懑写道,继母曾欲让沈睿顶替,却遭相府千金断然回绝,相府更是有人放出话来:婚书所定是沈大公子,沈侯爷亡故,嫡长子尚在,岂能易人?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据说继母砸了一屋子古董。
八个月后,收到继母秦无双的亲笔信笺,字句冠冕堂皇:“汝乃侯门长子,倘有差池,百年之后,继母无颜见汝父于九泉。安心于紫云清修,莫念红尘纷扰。”
自此,整整两年有余,除了老仆偶尔寄来充满关切、又愤愤不平他遭遇的信件,姨娘与弟弟那边,再无只言片语。
如同老仆叹息的:他们啊,巴不得少爷你老死在这紫云峰上,永远别回来!
沈煜静静坐在通铺上,花了许久才将这纷乱的前尘往事梳理清晰。
心中暗道:老天爷偷懒啊,我说的是下辈子,却直接给我弄到异界来,投胎都免了?
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却是没有少年原主记忆中残留的怨怼情绪,只有重获新生的兴奋与激动。
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他“死”前数年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一点点的失去行动和语言能力,偏偏思维和听力不仅不受任何影响,反倒变得更加敏锐,就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生不如死的几年时间里,沈煜最渴望的,便是自由!
只要能有一副健康的好身体,哪怕要他去工地搬砖,去沿街乞讨,他都心甘情愿。
如果不是大半夜,也怕被人当成疯子,都想现在就出去跑两圈,释放下心中那种憋疯了的压抑。
即使这少年在宗门的处境,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好。
作为北俱芦洲四大修行宗门之一,紫云宗出过不少得道成仙的大能。
如今的宗主也是个实力高深的大修士,具体什么境界,少年记忆中没有。
他接触不到跟修行有关的法门,只能学习基础炼炁法门。
或许天赋一般,人也不够勤奋,三年时间,连炼炁一重都没能进入。
在宗门里,连入宗一两年的师弟师妹,都不怎么把他当回事。
换做沈煜更容易理解的方式,紫云宗就像一家大企业,原主属于被塞进来的关系户。
工作不复杂,每天去炼器房做工两个时辰,结束之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宗门包吃住,当然只是粗茶淡饭。
每月发二十张修行界通用货币——灵符。
原主大概锦衣玉食惯了,没有存钱习惯,每月的灵符几乎都用来打牙祭。
到现在不仅一张都没存下,还欠了一百多——请某位执事吃喝花的。
紫云宗外门弟子入宗三年有一次大规模考核,不合格者会被遣返。
说白了就是因为资质太烂被“退学”。
原主虽然不想在这老死,但更不想耻辱下线,心里还幻想着有朝一日神功大成,回家“一雪前耻”。
奈何正常情况下肯定无法通过,干脆花大钱请相关执事吃了顿饭,又塞了五十张灵符,总计花费一百多。
试图先混过这一关。
最后记忆是明天开始必须努力。
“思想上的巨人。”
沈煜嘴角扯了扯,多少有些无语。
他有点看不上这个跟自己同名的少年。
这么好的环境和条件不知利用,内心最强念头不是努力习武修炼,有朝一日亲手拿回被人抢走的一切,而是:继母如此歹毒可恶,她凭什么……
对这种事,他不想过多置评。
一个没上进心,也没手段的少年,理论上只有待在紫云宗才是最安全的。
相府那位小姐不肯换人,也未必真是非他不嫁,说不定是觉得另嫁他人丢脸呢。
他心中暗道:习武可增强体魄,修炼能得道成仙,直是梦寐以求的天赐机缘!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错过!
……
翌日清晨。
沈煜早早起来。
没惊动其他人,去院里水井打了盆水,开始洗脸。
初春的天气有些微凉,刺骨的井水拍到脸上,顿感一阵神清气爽。身体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浓浓的幸福感。
无病无灾地活着,真的太好了!
洗完脸又用柳条沾着盐水漱了漱口。去到更衣室,对着那面光亮的铜镜照了一下。
镜中少年身姿挺拔。
谈不上有多英俊,但也眉清目秀,尽管因为没睡好有点黑眼圈,一双眼却熠熠生辉十分明亮。
凭着记忆,将披散在肩上的乌黑长发扎个发髻,用母亲留的青玉簪子穿过。
瞬间变成一个精神抖擞的帅气少年!
沈煜非常满意。
元气满满的去到不远处饭堂,拿了四块粗面饼,盛了一碗萝卜汤,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口咬下去,久违的食物香味瞬间充斥口腔,让他眼睛都微微眯起来。
即使粗茶淡饭,对他这个太久没有吃过正常食物的人来说也是山珍海味。
又喝了口汤,长长的舒了口气。
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点饭堂没什么人,做饭大师傅也是外门弟子,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沈煜一口气吃完四个粗面饼,喝了一碗汤,感觉还能吃,不过却是克制的没有再去取。
尽管不用花钱,但美味不可多食。
别看做饭师兄在那打盹儿,要真再过去取,说不定就会一记眼刀飞过来,顺便阴阳两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吃吃吃,怎么不撑死你?
沈煜肯定不在乎,经历过生死的人,脸皮算什么?
可原主那少年不行,自尊心强得很,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穿越来的沈煜只想低调生活,不想引起任何关注。
吃过早饭,一个人朝炼器房方向走去。
少年在宗门朋友不多,少数几个也都走的走,升的升,基本都断了联系。
如今和他一起睡大通铺的,都是在他之后入门的师弟。
……
来到做工的柴房,因为没到时间,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沈煜走进院子。
眼前堆放着大量已被截好的木桩,这是种名为“镔铁木”的树,材质异常坚硬,属于特殊植物。
燃烧起来可持续释放极高温度,是炼器房不可或缺的燃料之一。
而他的任务,是将这些木头劈成成人手臂粗细的烧柴。
看上去简单,实则并不容易。
别说这种异常坚硬的树木,即便是碗口粗的寻常木头,想要劈开也得有把子力气跟巧劲儿。
而这些镔铁木桩直径几乎都在一尺半到二尺之间,普通人一斧子下去,最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痕迹。
原主以往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卡着点来,掐着点走,一天最多也就劈十来个。
主打一个浑水摸鱼,能交差就行。
沈煜却是兴致勃勃,走向工具房,到门口才发现房门落锁。
这才想起柴房的规矩——每日下工,管事师兄会将工具当众清点好之后,把门锁上。
他转身出门,去管事师兄那要来钥匙,打开门,进去拎起一把宗门炼器房自产的斧头。
入手沉甸甸的,斧柄纹理贴合掌心,斧刃在熹微晨光下闪烁着冰冷锐利的寒芒,刃口光滑如镜,不见半点崩口卷刃的痕迹。
“好家伙!不愧是修行宗门的手笔。”他掂量着斧子,心中赞叹。
回到院中,选了根一尺半粗细的镔铁木桩立稳。
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斧柄,腰马下沉,凭着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调动起体内那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稀薄真气贯注双臂,猛地挥下!
唰——啪!
锋利斧刃势如破竹,深深嵌入木墩之中!
一道狰狞笔直的裂纹瞬间贯穿了大半个截面!
原主虽然修炼不精,但这劈砍的动作,在炼器房日复一日的两年多里,早已刻进了骨头里,这一下倒是颇为丝滑。
然而,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也顺着斧柄猛然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若持续这般蛮力劈砍,不需多久,这具未经充分锤炼的身体就会力竭。
沈煜却浑不在意。
他现在太需要这种“放纵感”了!
这酸麻,这震动,都是活着的证明!
正欲调整姿势,准备劈下第二斧——
蓦地!
视线正前方,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白色方框,如同悬在空中的幻影。
方框之内,两行简洁文字无声显现:
【劈杀】
【计数:0/10000】
沈煜动作瞬间僵住。
斧头悬在半空,他疑惑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否因用力过猛而眼花了。
那方框却依然清晰地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
第2章 砍柴
沈煜握着斧柄,陷入沉思。
系统?
作为一个靠听小说“续命”多年的现代人,他接受这种设定的速度远超常人。
只是眼前这提示……让他有些无语。
【劈砍一万次掌握“劈杀”?】
就算没有这提示,连续挥斧一万次,不也跟卖油翁倒油一样,熟能生巧了吗?
这奖励未免有些鸡肋。
关键在于时间。沈煜快速心算起来。
“一根镔铁木桩,直径约五十厘米,周长就是大约一百五十七厘米。劈成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木柴,每块约八厘米宽。一根木桩能出差不多二十块柴,每次劈砍若能精准命中,大概需要十斧……”
“劈完一根需要十次,一万次就得劈一千根?”
按原主那懒散劲儿,一天顶多劈十来根。这意味着,需要三个多月!
沈煜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悬浮在眼前半透明光幕,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去,没有任何触感反馈。
尝试用意识操控,也只能做到召唤或隐藏。研究了半晌,也没发现其他功能,索性放弃。
无论有没有这东西,他今天都得劈柴。
而且,他现在无比享受这种能自由挥洒汗水、感受力量流动的健康感觉。
劈柴并非纯靠蛮力,讲究的是巧劲。
原主虽然修炼废柴,但经年累月的劈柴生涯,倒是把这门手艺练得炉火纯青。
沈煜继承了这份肌肉记忆,很快便找到了感觉和节奏。
啪!啪!啪!
锋利斧刃劈开坚韧的镔铁木,发出清脆利落声响,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沈煜甚至带着点强迫症,控制力道,将每根木柴都劈得大小均匀。
不多时,六七根木桩已被劈开,柴块在地上堆起一座小山。
汗水早已浸透他的粗布衣衫,双臂酸胀发麻,几乎抬不起来。
他不得不停下,盘膝坐下,默默运转紫云宗外门弟子的基础功法——初级《紫云经》,引导那十分微弱的“炁”,慢慢恢复气力。
原主底子实在太差了。
沈煜很快进入状态,但体内能感应到的“炁”却细若游丝。
他尝试引导这丝微弱的炁在经脉中运行,这才是真正的修炼。
然而,刚刚引导炁流前行一点距离,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被死死挡住!
他知道,那地方,是身体关隘。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沈煜不怕疼,但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前世缠绵病榻时,这几乎就是他的日常。
于是立刻停止了冲击关隘的尝试,不敢再冒险。
但突破到炼炁一重的渴望却无比迫切。
这不仅关乎下月宗门考核能否通过,更是他能否在紫云宗真正立足的关键。
根据脑海中有限的修炼知识,最快的捷径,莫过于去丹药铺购买“通脉丹”。
一颗下去,药效持续数日,强大的药力可冲开多处关隘。
这丹药是紫云宗弟子的专属福利,外面江湖人士千金难求。
但一颗两百张灵符的价格很让人头疼!
感觉宗门给入宗的弟子每月发二十张,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只要省吃俭用,三年下来,买三颗通脉丹,基本都能成功进入一重。
可原主不仅身无分文,还欠着一屁股债!
这条路,短时间内行不通。
第二种方法是药浴。用特定的药材按比例熬煮,浸泡身体,温养疏通经脉。
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也能稳步突破。不过每一副药材,至少也要三四十张灵符才能买来。
他还是没有。
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只剩下一条——勤学苦练,水滴石穿!
这也是绝大多数外门弟子的晋升之路。
因为大部分人,都会把灵符攒起来,回头可以在世俗换取大笔银钱。
能被紫云宗招收入门,多少都有些修炼天赋,只要足够勤奋,通常三年之内都能有所成。
可惜,原主是个例外。
这货纯粹是靠着他那位身份尊贵的继母疏通关系硬塞进来的。
既无什么天赋,也不够勤奋。
“请客送礼看似稳妥……但是万一呢?”沈煜心中低语。
靠别人打点终究是镜花水月,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他不能接受被扫地出门的命运,回去面对侯府里那潭更深的浑水。
距离宗门考核,只剩一个多月!沈煜对这种将命运交托他人的感觉深恶痛绝。
他实在难以理解原主脑子里在想什么:一边怨恨继母和弟弟夺走了他侯府长子的继承权,满脑子“莫欺少年穷”,幻想有朝一日神功大成夺回一切;另一边却好吃懒做,得过且过,连修炼都觉得“太疼”、虚弱感“太难受”。
没有毅力的人,的确难以坚持。
但……可以嗑药啊!
近三年时间,宗门管吃管住,省吃俭用怎么也能攒出两三颗通脉丹的钱了吧?
“真难绷!”沈煜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两座大山:一是欠下的债务,必须尽快偿还;二是必须通过那该死的考核。
前者还好,顶多被债主阴阳几句,勒紧裤腰带慢慢攒钱总能还上。
紫云宗毕竟是名门正派,债主们还不至于为了一两个月的“例钱”就谋财害命。
后者却是生死攸关!
原主是个糊涂蛋,想得浅。
他那继母既然肯花力气把他这侯府长子“送”出来,目的就是让他远离权力中心,不影响亲生儿子继承爵位。
如果他在宗门考核上栽了跟头被遣返,天知道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贵人们会如何“安置”他这个“弃子”。
好不容易穿越而来,拥有了一副底子虽差但却健康的身体,沈煜只想好好活着追求长生大道。
侯府?那不是他的家!他必须留在紫云宗!
他要修炼!他要变强!他要成仙!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炽烈的意念在他胸中燃烧。
必须通过考核!
沈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他霍然起身,再次握紧沉重的斧柄。
当他又劈完十几根木柴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惊讶声:
“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师兄怎么……这么勤快?”
啪!
沈煜利落地将最后一根木桩劈开,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是同住大通铺的师弟,也是他的债主之一——孙东海。
少年显然没认真洗漱,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眼角还挂着一点眼屎。大约十四五岁,晚他一年入门,相貌普通,皮肤黝黑。
原主跟孙东海关系尚可。孙东海之所以肯借四十张灵符给原主这个“小废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原主曾大肆吹嘘过自己“侯府嫡长子”的身份。
在宗门里大家是同门,可回到世俗,侯府公子爷就是孙东海这等普通人家子弟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他借钱,是希望未来能搭上侯府这条线,给自家谋点好处。
“嚯!劈了这么多?”孙东海打了个哈欠,走过来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沈煜劈好的柴块,抱到一旁的柴垛码放整齐,自己也拎起一把斧头,“你就算劈出一座柴山来,管事的也不会多给你一张灵符……”
“劈柴能锤炼筋骨,增进气力,对修行有益。”沈煜淡淡回了一句,又举起斧头。
这倒不是假话,高强度劈砍后,他发现每次运转《紫云经》恢复的时间确实在缩短。
“真的假的?”孙东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小心试探道,“师兄你该不会是……没搞定执事那边,怕这次考核过不了吧?”
“放心,欠你的四十张灵符,我会尽快还清。”沈煜直接点破了他的小心思。
“咳,师兄别误会,我可不是催债的意思……”孙东海被一语道破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摆摆手。
沈煜不再多言,专注于手中的斧头。
劈砍间隙,他不动声色地将光幕召唤出来,装作不经意地观察孙东海反应,一旦对方有异样就立刻收回。
反复试探几次,确认对方完全看不见,他才彻底放下心。
他也尝试过对着空气挥斧,发现计数不会增加,便老老实实继续劈柴。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外门弟子陆续来到柴房。看到挥汗如雨、柴堆猛增的沈煜,个个面露惊讶,但也没人多嘴询问。
论起劈柴的手艺和效率,沈煜确实是他们这群人里的头一份。
虽然不明白这位“懒师兄”为何突然转了性,但有人愿意多干活,他们乐得轻松些。
在这庞大宗门里,他们这些底层的外门弟子,不过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谁又会真正在意他们的举动呢?
一天下来,沈煜竟然劈了四十多根镔铁木!远超平日数量的数倍。
这直接导致和他一起干活的几个师弟今天几乎都在摸鱼,个个乐不可支,对着沈煜就是一顿真心实意的夸赞。
沈煜也很开心。
意念一动,光幕浮现:【计数:420/10000】。
“按这个速度,大概二十几天就能完成……不知道这‘劈杀’技能到底是个什么效果?”沈煜心中暗忖,“不过无所谓了,就当是修行路上额外的小惊喜。”
对这种“系统福利”,他心态放得很平。
然而,晚上和孙东海一起去饭堂时,过度消耗的恶果终于显现——腰背酸疼得像要断裂,两条胳膊更是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连拿筷子都感觉费力。
即使有炼炁法门辅助恢复,但在未能真正贯通经脉、踏入炼炁一重之前,他的身体本质上依旧是个孱弱的凡人。
这结果也在沈煜预料之中,他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
“师兄,你说你这是图啥呢?”孙东海端着饭碗,看着沈煜微微颤抖的手,不解地问,“又没人逼你,也没人盯着,只要按时供得上炼器房那边的用柴量不就行了?”
“过去几年蹉跎了太多时光,”沈煜忍着酸痛夹起一筷子菜,“就算这次托关系侥幸过了考核,下次呢?下下次呢?总不能永远靠别人。”
孙东海闻言,咀嚼动作慢了下来,若有所思:“说的也是啊。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慌了……看来我也得赶紧想法子攒点钱,买颗通脉丹才稳妥。”
他入门也快两年,同样卡在炼炁一重的门槛外,不过好在未满三年,时间上还有缓冲余地。
“对了,师弟,”沈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孙东海,“你消息一向灵通,知不知道宗门里有什么能快速赚到灵符的门路?”
原主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赚钱”这个概念——堂堂侯府嫡长子,岂能为五斗米折腰?
孙东海苦着脸:“有倒是有,可那些任务……采集灵药、护送物资、清剿低级妖兽……哪一样是咱们这种炼炁一重都达不到的外门弟子能接的?”
紫云宗作为北俱芦洲四大修行宗门之一,产业庞大,内门核心弟子数千,外门弟子过万!
与之相关的世俗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人员以百万计,赚取灵符的途径自然不少。
但孙东海说的是实情,像他们这种连炼炁一重都不到的底层外门弟子,除了每月固定发放的二十张灵符“例钱”,几乎找不到其他稳定可靠的收入来源。
“唉,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孙东海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沈煜,“咱们柴房用的斧子……那可是炼器房出品的正经法器!也就搁咱这儿大材小用劈劈柴火。这玩意儿要是……咳咳,要是能弄出去,随便一把,在外头可都是价值连城……”
沈煜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一眨不眨地盯住孙东海。
孙东海被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嘿嘿,师兄别当真,我就随口那么一说,瞎琢磨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煜脑中警铃大作:这厮是在试探我?还是想拉我下水?甚至……设套害我?
但转念一想,两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自己还欠着他四十张灵符呢。
他若出事,这笔债可就彻底打了水漂,对他孙东海有什么好处?
除非……柴房真有人这么干过?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饭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三十岁出头、身着锦缎华服的高大青年走了进来。
此人浓眉大眼,气度不凡,正是外门执事之一,也是原主花了一百多张灵符请客送礼的对象——管先锋。
管先锋目光扫过饭堂,看到沈煜时,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里面的雅座区域。
孙东海看着管先锋的背影,眼中满是艳羡,低声对沈煜叹道:“唉,还是当执事好啊!不光每月灵符拿得多,油水更是丰厚得流油……我要是啥时候能混上个执事当当,这辈子就风光喽,吃穿不愁!”
第3章 变故
想赚钱是一回事,但也只是想想。
沈煜还是老老实实选择先默默修炼,再慢慢寻找机会。
子时。
师弟们又在咬牙放屁打呼噜。
他悄悄起身,朝柴房方向走去。
那地方僻静,正适合修行。在大通铺里心神难安。
也不怪原主没太大上进心,一众一起睡大通铺的师弟们,大多懒散,几乎没见哪个半夜起来修行的,一天修行两次都算勤奋。
此时连池塘里的发情蛙都歇了,月光皎洁,天地一片静谧。
沈煜来到柴房院子,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默运初级《紫云经》。
与白日恢复体力时不同,此刻心神与天地静谧相融,事半功倍。
就在他捕捉到一丝微弱“炁”感的刹那,淡淡光幕倏然亮起——
【紫云心经】
【计数:1/100】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煜一怔。炼炁百次可得一篇经文?
虽不明其与《紫云经》具体关联,但想来不凡。
以他当下的承受力与闲暇,日修三次已是极限,还须寻此等静地。
料想随着修为精进,次数或可增加。如此算来,或能与“劈杀”进度相仿。
若说“劈杀”提示初现时,沈煜尚觉理所当然——熟能生巧罢了。
那么这“紫云心经”,分明是依据他此刻所修的《初级紫云经》衍生而出……
“莫非……当我专注一件事时,便可能触发一些神秘的变化?”
沈煜思忖着,心底泛起一丝期待。
他迅速收敛心神,沉入修炼!
《紫云经》确为上乘炼炁法门。夜深人静,灵气沉凝,此刻的炁感远胜白日恢复体力之时。
然而痛苦也愈发真切!
丝丝缕缕微弱的“炁”在体内游走,如蚁行血脉,越是专注,奇痒越是钻心。
待“炁”行至身体关隘,欲破未破之际,瞬间化作锋利细针,刺得他痛不欲生。
若换做原主,怕是早已放弃——人生已多艰,何苦自寻折磨?
沈煜却是咬紧牙关,直至满头长发被汗水浸透,身躯虚脱般乏力,才肯停下。
默默调息,待稍复气力,便再度继续。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进步。
明日还需劈柴,睡得太晚,怕是起不来。
于是拖着疲惫身躯返回住处。
躺在大通铺边缘,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沈煜默默召唤光幕:
【劈杀】
【计数:420/10000】
【紫云心经】
【计数:1/100】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沈煜心满意足,闭目睡去。那刺耳的鼾声,此刻再难扰他清梦。
……
接下来数日,他日日最早起身劈柴。
于子、辰、未、酉四个时段静心打坐。
也曾研究过那个光幕的提示,比如认真吃饭,专心撒尿……未果,遂作罢。
突然勤勉,自然被旁人看在眼中,甚至就连柴房的管事师兄周良,都将钥匙放在住处外面的窗台上,压在一块砖头下,免得一早被他敲门扰了清梦。
有人说沈师兄终于知道急了,开始勤勉。
更多人却在暗中嗤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单凭卖力干活便能留下,山下樵夫怕要挤破头来报名——只为那每月二十张灵符可换得大笔银钱。
对众人议论,沈煜浑不在意。
几日下来,他已然适应这具身体,亦熟悉了宗门生活。
外门执事管先锋于午时特来寻他,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沈煜,下月宗门考核我会批你一张外出条子。也快三年了,出去散散心。归来后寻机补考便是。但这也是我所能及的极限。你通过之后还需努力,否则五年那次更加严格的大考你将无法通过,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沈煜郑重道谢。
他只需平安渡过眼前这关,不被即刻驱逐下山便好。
秦国男子十八及冠。
记忆中老仆书信提及,两年后,小他一岁的弟弟便将行冠礼,同时承袭爵位。
那时,纵使未能突破炼炁二重,返回侯府应该也无大碍了。
尘埃落定,继母总不至于还要他性命?
若真存此心,当初何必将人送来紫云宗?于一方显贵而言,想要悄无声息抹去一人,手段不要太多。
所以无论如何,这几年他都必须设法留在宗门,远离是非。
有了管先锋承诺,沈煜心下稍宽,决意继续奋进。
这几日的刻苦,让他收获颇丰。
此身虽非天资卓绝,但勤能补拙,进境十分显著!
可惜没能高兴太久。
下午刚劈罢二十余根镔铁木,他便迎来一记晴天霹雳。
一名负责往炼器房运送烧柴的师弟匆匆而入,神色诡秘:
“师兄!我刚在炼器房听他们闲谈,说下月考核极严!所有弟子不得告假,纵有特殊情由需补考,也要由外门大长老亲临监考……”
此言一出,院中忙碌的几名弟子,目光顿时带着同情投向沈煜。
孙东海脸色微变。
若沈煜考核不过被逐,他那四十张灵符岂非打了水漂?
沈煜再无能,一旦回到侯府,他怎敢登门索债?
沈煜亦是一愣,眉头微蹙。
管先锋午间还言之凿凿万无一失,怎地傍晚便风云突变?
是身份低微未能知悉?
亦或……有意隐瞒?
……
是夜。
管先锋再度造访,谈及此事。
他满面歉疚,连道事发突然,爱莫能助。
“往年三载小考,大长老从不过问。毕竟年年皆有这种考核……没想到这次竟严苛到这种地步。”
“我要是没能冲进一重,这次考核,肯定会不合格对吧?”沈煜并未展露强烈沮丧,冷静问道。
“是啊。三年一重,五年二重,都是定死的铁规。原本我能为你周旋一二,如今大长老亲自下场监督,属实不敢妄动。”管先锋看着沈煜,“现在就剩下不足一月,你又无特长,若是想要突破,就只剩一个办法。”
沈煜静待下文。
管先锋道:“以通脉丹强行贯通经脉。依你境况约莫三四颗足矣,若求稳妥,备上五颗当可万全!”
沈煜道:“一颗通脉丹两百灵符。我身无长物,莫说三五颗,一颗都难。”
管先锋将他拉至无人处,压低声音:“此事……确是为兄对不住你……”
“与你同批入宗者五百余众,加上那年还有春秋大招,总数六千余,但听说接近三成未突破炼炁一重,是历年最差一届。”
“大长老过去从不关心此事,但这次不合格的实在是太多了……”
“以至于动了真怒,甚至还有很多新规即将随之推出,这种时候,可不敢去触霉头。”
“唉,我虽月俸不少,但身处其位,迎来送往,手头也很拮据,不然暂时借你一些应急倒也无妨。”
他语带迟疑,最后还是低声道:
“我识得一个放贷之人。你若对自身有十足把握,或可……考虑一二……”
沈煜心念电转。
不合格者众?放贷?当真是资本无孔不入……
他听懂了管先锋的弦外之音。
入宗弟子,谁会甘心被淘汰遣返?
熬满十年,混个炼炁二重下山,再不济也能在家乡开馆授徒,地位不低。若是投军,亦可快速晋升。
可如果被刷落遣返,境遇天差地别。
非但沦为笑柄,前程更是渺茫,便想去镖局谋个镖师之位,也无人愿意接纳。
“利息是多少?”沈煜沉声问。
“借百张灵符,年息四十张。若当年未还,次年以百四十张为本,息费五十六张……”
草!
这不九出十三归吗?
当真黑心,活脱脱的高利贷!
他要是真从对方手中借这笔灵符,哪怕只买一颗也要两百多,算上利息,一年就得还两百八十张。
哪怕一张不用,都还差了四十张!而且他这情况,一颗肯定是不够的。
看着眼前一副为他考虑模样的管先锋,他心中有些微冷。
先前跟他保证肯定万无一失,立收钱办事的好大哥人设。
当考核严格消息传出来,看似满脸歉意,却立马抽身自保。
但又着重点明可以用通脉丹短期冲进炼炁一重。
然后一脸纠结的提及放贷……好像不是很想说,可转头就把利息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寻常弟子怕早已方寸大乱,尤其似他沈煜这般处境者。
若真欲归家,当初何必耗费百张灵符打点?
不愧是执事啊……
三言两语,不仅让原主先前那百张灵符白花,又要欠一屁股高利贷外债,末了还得感谢他?
沈煜心思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开口道:“执事……”
“大家都是同门,唤我师兄就行,唉,你看这事闹的……”
管先锋叹息不已。
“感谢师兄过来告知这消息,我确实不想这样被赶出宗门……但借贷的利息这么高,我得好好考虑一下,回头我若是需要,还希望师兄能帮着联系。”
沈煜肯定不会采用借贷这种方式,这相当于主动跳火坑。
但他不想把话说死。免得一不小心,招惹到这位执事。
果然,见他没有一口回绝,管先锋认真说道:“师弟放心,你若是需要,师兄豁出这张脸,到时亲自为你作保!”
沈煜一抱拳:“感谢师兄高义!”
“师弟别怪我办事不利就好。”
“那怎么可能?师兄待我如此亲厚,事出有因,小弟非常理解!”
等管先锋离开,沈煜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他未回大通铺,径直转身,朝柴房小院行去。
清冷月色下,身影更显孤直。
第4章 盗斧
夜晚寂静如斯。
沈煜安静坐在角落,默默运行初级紫云经,依旧微弱的灵炁在体内不断寻找着“突破口”。
经过这几天尝试,他发现自己双臂上的“关隘”似乎相对薄弱。
许是跟常年挥动斧头劈柴有关。
最近他始终试图打通右肩上面的一个位置,今天中午打坐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松动迹象。
此刻,他引导灵炁不断冲击,一次次发起冲锋。
浓密的头发很快便被汗水浸透,酸麻、疼痒感觉也持续袭来。
不过那个位置的关隘也愈发松动,像是摇摇欲坠的城门,仿佛再努力一下就能攻破。
然而他也已经到了自己能够承受的临界点。脑袋阵阵眩晕,有种很强烈的下坠感,精神强烈透支。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沈煜不甘心!
修炼如战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如果不行,今晚想要打通怕是没机会了。
而且,只要成功打通一处,积累到足够经验,接下来就会相对容易许多。
所以即便此刻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接近极限,依然凭借着顽强的毅力,一股不服输的劲爆发出来——
“给我破开!”
极致的酸麻、极致的刺痛。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沈煜身体都剧烈颤抖一下。
下一刻,被堵在那个位置的炁,像是冲开堤坝的洪水,也像是终于攻破城门的士兵,此时竟然呈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轰然涌入!
满头湿漉漉的沈煜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右肩位置瞬间像是轻快了很多!
充满力量感!
刚刚那股强烈的眩晕感也随之消失。
滴答、滴答。
汗水落到身旁蒲团上。
沈煜睁开双眼。
夜色中,一双眼眸熠熠生辉,亮得惊人。
尽管突破炼炁一重还有很远距离,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原主三年都未曾打通一处的关隘,他仅用几天时间便有所突破。
若早来半年,完全可以在考核前不用任何外力就将周身上下全部关隘打通。
抬头看眼头顶移动的星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的沈煜准备回去休息。
饭要一口口的吃,路也要一步步走。
好好活着,就有希望。
……
刚要起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若非之前常年卧床,练就出无比敏锐的听力,几乎都无法听见。
沈煜停下起身动作,安静坐在蒲团上。
他所处位置正好被一大堆镔铁木挡住,可以看见外面情况,但外面很难注意到这里。
微弱月光下,一道身影悄悄摸过来,往工具房方向走去。
因为距离稍微有点远,看不太清楚,通过身形大概能判断出好像是王亮。
是比他晚两年入宗的师弟,住在另一间大通铺。
王亮站在工具房门口先是东张西望一番,旋即从身上取出一把钥匙,轻轻打开门锁,身形一闪,便溜了进去。
沈煜皱眉,一脸问号。
即便只是柴房,但所有锁具也都是炼器房供应,那些技术狂魔为了炫技往往将其设计得精妙复杂,一些江湖上的开锁手段根本没用。
只有拿到钥匙。
而王亮入宗门时日尚短,也没见跟谁有交情,从哪弄来的?
难不成是知道了管事师兄放钥匙的地方,悄咪咪偷的?
他要做什么?!
尽管炼器房炼制的锐利斧头被用作劈柴,但大家也都清楚它的价值,每天下工之后都会统一收好,由管事师兄负责放入工具房内。
而最近他每日早起,第一个过来,管事师兄周良便将钥匙放在住处窗外砖下,让他自己过来开门……
想到这,沈煜心中微微一凛。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来柴房修炼,早上也不能再起早过来,这要是丢了东西,他肯定就说不清了!
他不打算管闲事,但必须弄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沈煜思忖着,安安静静坐在蒲团上,一双眼始终盯着工具房方向。
片刻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接着王亮出来,转过身锁门时,沈煜可以明显看见对方后腰腰带上斜插着两把斧子。
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
果然是来偷东西!
沈煜此刻,眉头紧锁。
想到孙东海之前那句话,这种事恐怕不是第一次发生。
那为什么原主并无工具丢失的记忆?
这让他很是困惑,有点想不通。
按说王亮不该有这么大胆子,除非,背后还有别的同伙!
孙东海?还是……管事师兄?
柴房的斧头,因为是非卖品,沈煜也不清楚拿到外面能卖出什么价,估计不会太少。
毕竟外面的大小门派都很认可紫云宗出品法器。
眼看对方离开,沈煜心中一动,起身悄悄在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从柴房到休息的地方大约二里路,他始终跟对方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眼看着王亮回到住处,沈煜不敢靠太近,看着他把东西藏在杂物房里。
直到王亮从里面出来,大摇大摆回了房间,沈煜又等了半天,这才从藏身处现身。
没有回去睡觉,而是进了杂物房,没怎么太费力就找到那两把斧子。
直奔不远处的水塘。
过了一会儿。
他空着两手回来。
安心的去睡觉了。
……
翌日清晨。
沈煜照常早起,洗漱过后就去了饭堂吃饭。
他不是原主那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因为最近每天来的早,加上嘴巴够甜,很快就跟做饭的几个师兄关系处得不错。
见他过来,一个年过四十的师兄还主动从厨房里面给他拿了两个很大的肉包。
笑着问道:“沈师弟,这次考核有信心没?”
“谢谢师兄,”沈煜接过两个肉包子,当即哐哧一口咬掉半拉,肉的纤维感和香气让他一脸满足,“这不就是因为没太大信心,才起早贪晚嘛。”
“你是侯府公子?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当小侯爷多好!”
“就是,我要是有这身份,可不在宗门待着,回去娶个门当户对的老婆,再纳几房年轻漂亮的娇妻美妾,没事儿去勾栏听个小曲儿……啧,想想都心动!”
另一个做饭的师兄眯着眼睛,一脸憧憬。
沈煜半开玩笑道:“可是我想成仙!”
“哎呦,煜哥你还是先想办法过了考核这关再说成仙的事情吧。”
“成仙有什么好?听说宗门有祖师成功飞升后,到上面就只能做个天兵,还不如留在人间享受富贵。”
“就凭几位师兄这份手艺,加上这些年积蓄,真要回到世俗,开个酒楼,当个富家翁还不是轻松?”沈煜笑着捧道:“所以你们也都是有追求的人。”
“煜哥这话在理!”
“是哩,人活一世,谁不想得道长生?能当个天兵也是神仙呀!”
“真要回到人间俗世,整日纸醉金迷,可就真的从此断了仙缘喽……”
这些人其实不难相处,都是普通人。
原主自持世俗身份,性格孤傲,修为又不行,除了孙东海这种有所求的,像这些早已经拿到宗门“正式编制”的人,自然懒得搭理。
有些时候,甚至会忍不住阴阳两句。
沈煜却不一样,他在无法说话的几年里,无比渴望能与人沟通。
而且和这些人处好,不仅早餐随便吃,偶尔还能开开荤。
比如这香喷喷的肉包子就不对外供应,而是人家给自己开的小灶。
只要礼貌客气点,说两句好话就能获得的东西,为什么不呢?
吃过早饭,沈煜没去柴房。
回到住处跟早起洗漱的孙东海等人打了个招呼,并未看见王亮。
“师兄今日怎么没早起劈柴?”孙东海好奇问道。
沈煜微微一笑,很随意的道:“刚跟饭堂几个师兄多聊了会儿,而且眼看着快考核了,我想多用点时间修炼。”说着便朝房间方向走去,“你们先去,我运行一周天再去。”
最近开始努力的人不止沈煜一个。
考核是要评级的,很多即使已经进入炼炁一重的人也都想表现得更好些。要真被哪个大人物看上,就可以从此平步青云,摆脱宗门最底层。
孙东海答应一声,只不过心里却觉得沈煜这会儿才知道努力估计是来不及了。
希望能尽快把那四十张灵符还他……
千万别鸡飞蛋打。
……
沈煜来柴房时,孙东海和王亮等人都在。
看见沈煜,王亮目光微微闪烁。
最近风声有点紧,他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做事”。
但周师兄说了没问题,而且一旦出事,就把脏水往最近天天早起过来劈柴的沈煜身上泼!
反正他在世俗是侯爷,家里有的是钱!
周良刚刚过来,让他尽快去交货。
他打算趁着下午大家都在干活时,请假下山,这样可以在山下镇上住一宿。
虽然是个镇,但背靠紫云宗,非常繁华。
不仅有很多江湖人的身影,客栈酒馆林立,更是有大量烟花柳巷和赌坊。
卖了斧子,可以去玩几把,再找个熟悉的姑娘潇洒一下。
自从周师兄带他见识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掉那种感觉。
修什么仙,哪有摇骰子过瘾?哪有身子白花花的女人香?
沈煜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进入工具房。
在柴房干活的人一共十几个,斧子数量大家并不会过多关注,反正只要有的用就行。
一些有强迫症的可能会习惯使用一把,也能一眼认出来哪个是“自己”的。
但也仅限于此了。
所以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见王亮盗斧,他也不会去注意。
简单一数,加上外面那几把,果然是比昨日下工清点时少了两把。
想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管事师兄周良的事,只等今日下工,便可知晓!
第5章 栽赃
沈煜拎了一把,不动声色出来,开始干活。
噗!
一斧子下去,竟然直接将一段镔铁木从中劈开,彻底劈成两半,明显感觉右臂力量比平时增大很多!
尤其被打通关隘处,真气非常充足。
他脸上露出喜色。
一旁的孙东海惊呼出声:“煜哥你修为是不是有了长进?莫不是要突破炼炁一重?”
其他人也都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眼里满是惊奇。
这种力道和精度,柴房目前无人能做到,之前的沈煜也不行!
唯有进入一重,体内真气贯通,才能一击破开。
沈煜道:“凑巧吧,离一重还远着呢。”
孙东海鼓励道:“还有二十几天呢,我相信师兄一定是可以的!”
沈煜点点头:“那就借师弟吉言,要实在不行,我就得回家去当侯爷了。”
在场众人一脸无语。有人羡慕,也有人悄然露出鄙夷。
但说到底,还是羡慕居多。
仙门固然高高在上,可人世间的富贵又有几人能做到无视?
原主之前摸鱼偷懒无人敢言,全靠这名头唬人。
毕竟大部分外门弟子将来都要回去,能在宗门留下的少之又少。
孙东海露出艳羡之色:“还是师兄厉害,有这种家世托底,我们若不能突破,被遣返回家生计都难寻。”
“哪有这么夸张?多攒点灵符,将来回家当个富家翁没问题吧?”沈煜道。
孙东海苦笑摇头:“宗门各种花销昂贵,根本攒不下多少……”
沈煜心说你这种一张灵符都不花的人说攒不下多少谁信?
嘴上却道:“没事,若有难处,将来我会帮你。”
孙东海露出喜色:“谢谢师兄!”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开口:“师兄能不能也带带我们?”
“是啊,就算突破一重,五年后也不敢保证进入二重,回到世俗,还要仰仗师兄多多关照啊。”王亮也跟着凑热闹。
沈煜看他一眼,笑呵呵说道:“我关照东海师弟是他在困难时借给我灵符。你要是愿意现在借我点,助我买通脉丹通过考核,我自然可以在世俗关照你。”
孙东海顿时得意的大笑起来。
王亮和在场众人则都闭上嘴巴。
嗤嗤锯木,啪啪劈柴。
世俗侯爷虽然尊贵,但紫云宗灵符同样昂贵,谁会愿意为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把真金白银往外借?
沈煜默默观察着孙东海和王亮的反应,感觉孙东海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上去和王亮关系一般。
当然,不能排除是在人前演戏,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成府要深到这种地步,可就有点妖了。
总之,他必须得小心。
……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沈煜劈了快三十根,效率比之前高出不少,疲累感也没那么强烈,更让他开心的是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
炼炁一重的确是重要节点,但在此之前,随着关隘不断被打通,还是可以清晰感知到自身进步的。
等进入一重,就可以正式学习宗门的各种武技、功法,到那时,也有资格接各种任务赚灵符。
“师兄,走了!”孙东海喊他去吃饭。
“好!”
沈煜答应一声,擦了把额头的汗,顺便召唤出面板看了一眼。
【劈杀】
【计数:2963/10000】
【紫云心经】
【计数:18/100】
最近劈柴数量与日俱增;打坐修炼也增加到每天四次。
按他现在状态,无论时间还是承受能力,四次都已是极限。已经是把自身潜能压榨到目前所能承受的极致了。
沈煜推算,再有十几天时间,应该就能成功获取到“劈杀”。
《紫云心经》还要二十多天,因为他不能保证每天都有充足的时间修炼,偶尔还会被叫去干些别的活。
作为普通外门弟子,这也是常态。
不过紫云心经也会在宗门考核前几天成功获取。不知是否能让自己修炼速度更快些。
但他知道,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想要顺利通过考核,勤奋修炼是基础。
实在不行,就只能让管先锋帮自己开张假条,拖延一天是一天。
沈煜思忖着。
一行人刚往出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人,浩浩荡荡的杀进来。后面还跟着神色有些仓皇的柴房管事周良。
沈煜下意识瞥了眼身旁孙东海和不远处的王亮,前者只是有些惊讶。但王亮……他能明显看出这小子表情瞬间变得紧张。
心说难道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这也太速度了吧?
这些穿黑色锦衣的人,正是宗门内让人闻风丧胆的戒律堂成员!
为首之人胸前只有内门弟子才有的“紫云”徽标印记,更是让人畏惧。
“所有人暂时哪都不要去,有些事情需要你们配合调查。去个人把院子里的所有斧子都收集到一起,数一下!还有其他工具,也都拿出来一一清点!”
为首这名来自内门的戒律堂成员二十出头,神情冷肃,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身上散发着强大气场。
很快有人将院子里大家放在那的斧子,和工具房里的各种用具都拿出来。
清点过后,一名戒律堂成员大声道:“其他用具数量都对,斧子原本应有十六柄,如今剩下十四柄!缺少两柄!”
另一名戒律堂成员拿出一张单子,看向面色发白的周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你这上报的,说有两把精炼斧损耗。且不说这些斧头都是上好材料锻造,别说劈镔铁木,即便铜铁,一斧子下去都不会崩出一个豁口。我只问你,两柄损坏的在哪?”
站那吃瓜的沈煜几乎立马就可以确定,周良绝对有问题!
心中也不由有些微寒。
在场一众外门弟子此刻大气都不敢出,同时也都有些疑惑。
斧子丢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些人可能也就周良王亮两个当事人,以及沈煜清楚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记忆中从来就没有斧头丢失这种事。
周良面色涨红,做梦都没想到,刚把损耗单子报上去,都还没过半个时辰,戒律堂的人就来了。
这种时候,即便去把那两把斧子偷偷拿回来都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在柴房。想着先用缓兵之计,然后让人通知王亮。
他相信王亮知道应该怎么做。
结果这群人一点面子和机会都不给,当即带着他过来,要当场验证。
在路上偷偷跟一个吃过两次饭的外门戒律堂成员套近乎,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此刻面对逼问,周良尴尬的解释道:“其实不是损坏,而是丢失了。我一时糊涂,担心这件事查出来影响到师弟们的前途,就谎称损耗,毕竟进入紫云宗是很难的……诸位师兄弟也都能理解……”
柴房一众外门弟子面面相觑,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不是,你在担心谁呀?
我们理解什么?
斧子丢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损耗变丢失了?”问话人冷笑:“这么说,以往上报的损耗也都是这种情况了?”
周良语塞,额头冷汗直流。
这种事哪经得起查?
是个人都知道,堪称神兵的斧子用来劈柴,几乎不可能损坏。不然凭什么能在黑市上卖大价钱?
要劈点镔铁木就崩口卷刃,炼器房长老估计能把那些炼器师徒弟打出屎来。
以前是没人管,里应外合之下,随随便便就能蒙混过关,现在有人调查,这种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
柴房一众弟子更是惊讶,不止这次?以前还有?
“说话呀?”问话的外门戒律堂成员声色俱厉。
另一个戒律堂成员淡淡说道:“先不说以往,就说这次!”
“我有点懒惰,平日有弟子早来,我会把钥匙交给他们。最近这几天,都是沈煜师弟第一个过来……也不知是不是跟他有关……”周良讷讷说道。
事到如今,他只能把脏水泼到沈煜身上,早知道就不报损耗,报丢失了。
周良心中充满悔意。
好在昨天下工当着众人清点过数量,只要沈煜无法自证今早没来,就洗不干净。
问话人目光投向院子里的众人:“谁是沈煜,站出来说话。”
沈煜向前一步,冲着问话人一抱拳:“沈煜见过诸位戒律堂师兄。”
“少套近乎,是不是你拿的?现在承认,只要把东西还回来,亦或照价赔偿或可从轻发落。”这人上下打量沈煜一眼,漠然说道。
“回师兄,此事与我无关。昨天下工时周师兄还当着大家面清点过数量。”沈煜一脸平静:“在场所有人都能证明这件事。”
其他人都没吭声,孙东海小心翼翼站出来,也没敢去看周良:“不错,昨天下工的时候专门清点过,一共是十六把。”
“孙东海,我知道你与沈师兄关系好,还借给过他钱,但你不能这样替他打掩护吧?”
王亮顿时站出来大声说道:“昨天下工清点过和今早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最近每天第一个过来的,都是突然勤奋的沈师兄?”
他不清楚沈煜今天早上并未过来,来时没看见,只当沈煜是干了会活就跑去修炼了。
这也是沈煜最近几天的常态。
见周良把话题引到沈煜身上,顿时“明白”,洗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同时心中也暗暗感激,周师兄还是仗义,没有把他丢出来当替死鬼。
周良也悄然松了口气。
只要坐实这次是沈煜偷的,那么以往,也完全可以一股脑栽到他身上。
他固然会受到监管不力的处分,但顶大天是个包庇同门师弟的糊涂虫……最多也就撸掉管事职位。
王亮继续说道:“戒律堂师兄既然已经说了现在承认可从轻发落,沈师兄你就不要继续嘴硬了!”
周良叹息一声,顺着王亮的话往下说:“我只当你最近突然变得勤奋是因为想要通过下月宗门考核,才会把钥匙放心交给你。但没想到你竟然会做这种糊涂事,你偷窃斧子是想卖钱买通脉丹吧?”
“肯定是这样,刚刚他还要我们借钱给他买丹药呢!”王亮立马大声附和。
看上去理由很充分,没到炼炁一重,想要弄钱买通脉丹通过考核,突然变得勤奋……实际却是为了偷柴房的斧子出去卖钱!
在不知情的人听来,逻辑链很完整。
问话的外门戒律堂管事冷眼看向沈煜,语气森冷的问道:“是这样的吗?”
沈煜不卑不亢的开口回应道:“回师兄,昨晚走时管事师兄周良当着大家面清点并收好器具,将工具房门落锁。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昨天数目还是对的,问题出在昨晚或今早。”
他平静看向周良:“是这样吧,周师兄?”
周良与他对视一眼:“自然是的。”
心里却多少有点发虚,怎么感觉沈煜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
思忖着,他说道:“钥匙还在你身上呢吧?我知道这种事情被发现很难堪……但你总要面对……唉,真没想到你竟然……”
沈煜打断他:“谁说在我身上?我今早都没来,更没去你那取钥匙,请问我是怎么神通广大到把斧子偷走的呢?”
周良表情瞬间僵住,失声道:“你说什么?”
一群戒律堂成员顿时皱眉。
刚跳出来指责沈煜的王亮瞠目结舌呆立在当场,彻底傻眼了。
一个外门戒律堂管事看向沈煜:“你今天早上没有过来开门?可有人证明?”
沈煜说道:“我今早在饭堂与几个做饭师兄聊得开心,耽搁了一会儿,就没去柴房。
而是回住处修炼,这件事与我同住的师弟们都可作证。
不知周师兄和王师弟为何要污蔑我?还请诸位戒律堂师兄彻查,还我一个公道。”
事情到这一步,即便是孙东海等人,也都基本能看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些戒律堂的人,自然更能看明白。
为首的内门弟子此时终于开口,看着周良道:“你是现在主动承认?还是和我们回去慢慢交代?”
说着又看向王亮:“还有你。”
王亮顿时大声喊冤:“师兄明鉴,就算我误会了沈师兄,但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啊!再说,再说他今早没来,又不能证明昨天夜里没来,对……就是这样,说不定是昨天半夜出来行窃!”
这时一名外门戒律堂成员嗤笑出声:“你真当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因为一张损耗单就随随便便找上门?
炼器房管器具的人早就招了,不过是因为没有拿到你们现行才拖到现在。
山下镇上黑市化名王光的人是你吧?年纪不大,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
旋即又看向周良:“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始终就在调查此事,按说你也应该能听到一些风声。
却不想这种时候还敢作死!
身为管事师兄却联合同门监守自盗,污蔑他人!”
王亮瞬间面如死灰。
周良身子也哆嗦起来,垂死挣扎道:“我,我想起来了,不仅沈煜,王亮之前也经常找我拿钥匙。
我承认我有点懒惰,又心地善良,寻思着宗门也不差几把斧子,师弟们进入宗门不易,就想替他们遮掩。
我承认我糊涂,所以如果不是沈煜,那就一定是王亮,对,一定是他!”
王亮那张少年脸上写满愕然:“师兄你……”
周良厉喝:“你敢说不是你?你总跟我说你在世俗的家里有多穷,父母过得不好,姐姐也贫苦辛劳,想要赚钱报答父母养育之恩,让姐姐过上好日子!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这番话,他说得咬牙切齿,一脸恨铁不成钢。
王亮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但却在这一刻,像是明白了什么。
垂头丧气道:“是,是我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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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劈杀
外门戒律堂管事冷眼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是你偷的?与旁人无关?”
王亮硬着头皮:“是,是我一时财迷心窍,又见沈师兄最近日日早来,于是就……就动了心思,半夜提前去拿了周师兄放在窗外的钥匙偷了那两把斧子,此事,是我自己干的……”
一名戒律堂成员刚想说什么。
外门的戒律堂管事冷哼一声:“去拿回来!”
“好,好……”王亮知道自己惨了,但周师兄用他父母家人威胁,他不敢反抗。
在两名戒律堂成员监督下脚步虚浮的往外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那眼神里,尽是绝望。
柴房这边,稍微缓过来点的周良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其他一众戒律堂成员也不开口,气氛凝重而又紧张。
孙东海不时偷瞄一眼沈煜表情,后怕又愧疚,他没想到这件事如此严重,自己当天那句话,差点就害了沈师兄。
幸好沈师兄没犯糊涂……可先前他们干了那么多次,他都知道,但也没人查呀!
一会儿功夫,王亮满头大汗,面色惨白,空着两手被两名戒律堂成员带回来。
之前是脚步虚浮,此刻看起来腿都有点软了。
众人都一脸奇怪。
“斧子呢?”管事皱眉问道。
一个戒律堂成员道:“回管事,去了这小子说藏斧子的杂物房,没找到。”
“没找到?”管事深吸口气。
“翻遍了也没看见。估摸着这小子没说实话!”另一个人开口。
王亮一脸委屈的大声辩解:“我真的就把斧子藏在杂物房,肯定是有人偷偷把它拿走了!”
管事阴测测看他一眼,寒声道:“你是不是以为这件事的结果,最多就是被驱逐出宗门,回头还可以偷偷拿出去卖,然后回老家当个富家翁?”
终究是个少年,王亮都急哭了,哽咽道:“师兄明鉴,小人哪有那个胆量?”
“我告诉你,这是掉脑袋的事情!”管事冷冷嗤笑道,“一把斧子在黑市至少能换几百张灵符,换成银子那可是上千两!被世俗中人当做神兵利器传家宝!就算以往那些和你没关系,但只这一次……都够让你死几个来回!你还要继续嘴硬,替旁人掩护吗?”
一名戒律堂成员也冷笑着补充:“你怕是不知道戒律堂的审讯能力,和执法堂的手段,你不老实交代,可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死罪难免,活罪亦难逃!”
王亮汗如雨下,体如筛糠,下意识看向周良。
周良咬牙道:“看我做什么?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敢当吗?师兄已经替你遮掩那么多次,想想你家里的父母和姐姐,不能再继续犯糊涂了……”
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就索性把之前的也全都栽到王亮身上好了,这样一来,所有的账就都平了。
“你撒谎!分明就是你指使我干的!
之前几次你说跟炼器房管器具的人是好兄弟,随便报个损耗就可以赚到大钱!
出力的人是我,分钱却是最少。
这次你为了你追求的女子,我都说了最近风声太紧别乱来,你却说没关系,出事有沈师兄这个世俗小侯爷顶着……”
见周良不仅这次,连以往的也要让他一起扛,一次就要掉脑袋,那么多次……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当即就疯了。
“简直一派胡言!”
“我一派胡言?我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没有你的指点,哪有这胆子……没你参与,数量不对你不调查就直接上报?”
“我那是一片好心……”
两人开始进入到相互撕咬状态。
王亮绝望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周良的威胁?一股脑将事情经过全部秃噜出来,和盘托出。
在场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
事情并不复杂。
戒律堂已经调查有一阵子,早就确定周良跟王亮以及炼器房那边管理器具的人有问题。
只是没能抓到现行,一直在等待机会。
今日周良刚一上报,他们得到消息便立马赶来。
一是要当场拿人,二来也想看看这边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
两人栽赃沈煜失败,之后的表现,在他们眼中如同小丑。
也最终确定,事情就是他们俩干的,柴房这边并无他人参与。
随着王亮崩溃招供,周良明白抵赖无用,当场也招了。
他和王亮两人通过这种方式,与炼器房管器具的人里应外合,通过报损,最近半年时间算上这回一共盗卖四次。
包括但不限于斧头,只是斧头可用作兵刃,深受江湖人喜欢,价值最高。
之前每次都风平浪静,哪想这次刚动手,就被按住了……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管事师兄,此刻形象全无,痛哭流涕。
说这次之所以在外门释放出整顿信号后还敢顶风作案,是因为他在追求一个女弟子。
对方也要参加这次考核,听说严格心中惶恐,担心因未能进入炼炁一重被遣返回家,想要买通脉丹。
身为管事,他每个月的灵符有五十张,但因大手大脚也没存款。于是便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能像以往蒙混过关是最好。倘若不行,就把脏水泼到最近突然勤奋起来的沈煜身上。
万一事发,他最多因为瞒报受些处分,沈煜却肯定百口莫辩,乖乖认栽。
没想到这么寸,沈煜日日早来,今天却偏偏没来。
最后还在那后悔:早知道就直接报丢失,这样就可以栽到沈煜身上……
在场这些柴房干活的外门弟子听了,都唏嘘不已。
一方面惊讶周良干这种事不是一两次,心中后怕;另一方面也是为沈煜感到庆幸。
而沈煜自然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洗清嫌疑后,整件事情和他再无关系。
吃过午饭继续修炼、干活。
……
下午收工前。
擅长打探消息的孙东海从炼器房送镔铁木回来,神秘兮兮对众人道:“事情闹大了!你们猜怎么着?”
“快说!”
“别卖关子。”
在场这些人都露出兴奋之色,纷纷催促。
孙东海道:“听说大长老要整顿外门风气,最近这段时间就一直在进行各种调查,炼器房偷偷往外倒卖兵刃的事情特别严重。涉及到的灵符数量惊人!”
“戒律堂和执法堂正要收网,结果周良却一头撞上去……就在今日来咱们这里时,炼器房那边同时被抓了一大批人。”
“没想到王亮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跟周良一起干这种事?”
“不过那两把斧子没的很蹊跷,王亮坚称就放在咱们睡觉院子的杂物房里,可那里面根本没有!”
“反正这下他们这些人全都废了!”
“唉,说起来周良先前还暗示过,要带我卖斧子发财,幸好我聪明……”
孙东海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沈煜看了这货一眼,终于明白那天问他有什么赚钱路径,他会说柴房斧头。
感受到沈煜目光,孙东海也反应过来,冲着沈煜讪讪的尴尬一笑。
这时有人说道:“沈师兄今天真的是好悬呀!”
“对呀,万一今天也早早过来,这件事还真就说不清。”
其实沈煜自己,又何尝不是深感庆幸?
但凡他没有天天晚上跑到柴房角落修炼,凑巧发现王亮的行为,恐怕现在难受的就是他了。
这种事儿,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幸好没人知道他每天半夜过来,不然更是会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思忖着,他说道:“走了,去吃饭。”
孙东海屁颠屁颠跟来,陪着笑脸:“师兄我那天真的不是……”
……
盗斧风波,很快就平静下来。
沈煜每天按部就班的干活和修炼。
也会按照考核要求,进行一些针对性特定训练,身体一点点变得强壮起来,气质愈发出众。
就连身边这些人,都能明显感觉沈煜的变化,忍不住啧啧称奇。
还因此带动了几个一起睡大通铺的师弟,变得比之前稍微勤奋几分。
不过外门空气也愈发紧张,似乎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周良和王亮这种小虾米只是开胃菜,真正重头戏还在后面。
每天都有弟子被突然带走,当中甚至不乏地位很高的执事。
许是有点愧疚,又或许是因为沈煜欠他四十张灵符还没还。
最近这段日子,孙东海每天黏着沈煜,像个小跟班似的。
沈煜不同于原主,收下这个少年小兵当眼线自然不在话下。
今晚在饭堂吃饭时,他又兴致勃勃地跟沈煜讲着打探来的新消息。
“煜哥,您知道这次考核为啥突然这么严么?”
沈煜啃着厨师放到他木质餐盒里面的一个鸡腿,摇了摇头。
孙东海看得眼馋,却也不敢说怪话,只当做饭的几个大师傅肯定也都在溜须这位未来的小侯爷。
“这几年外出收徒那些人,暗箱操作,招收进来大量资质不够的弟子,以至于即将到来的考核,据说接近三成达不到标准。”
他压低声音:“高层对此非常愤怒,尽管外门弟子不受重视,但也不能是三年进不了炼炁一重的废物……”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讪笑道:“我不是针对煜哥您,说起来我也没到一重呢。”
沈煜笑笑:“没关系,你继续说。”
孙东海这话让他想起周良和王亮出事那天,他说只要在宗门攒够灵符,将来回家也能当个富家翁时,孙东海和柴房几个师弟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瞥了眼孙东海,心中若有所思:该不会你小子也是这么进来的,大部分灵符都被人分走了吧?
孙东海嘿嘿一笑,又接着说道:“外门弟子待遇虽跟内门弟子有天壤之别,但也远胜过世俗。
宗门花费那么多资源,显然不是为了养一群闲人和蛀虫。
听说这次大长老发了狠,未来考核只要不合格,不仅一律清除出去,还要收回一定数量的灵符。
拿不出的,就得在宗门继续免费做工偿还……”
“这样啊。”沈煜心说这规定可以呀,就算不合格也不会短时间被遣返回家。
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是啊,所以煜哥,咱们一定要努力,一旦被淘汰可就太危险了!”
“放心,欠你那四十张灵符……”
“您别看不起人,我不是那意思!”
“那不还了?”
“呃……”
看着瞬间卡壳的孙东海,沈煜慢条斯理的啃干净手上鸡腿,又把几个粗面饼泡在汤里,唏哩呼噜吃下去。
心满意足的揉揉肚子,站起身道:“开玩笑的,我不会赖账。”
随后起身向外走去。
……
深夜。
水塘边。
皎洁月色照在水面,四周一片安静。
这是沈煜最近给自己选的修炼场所。
其实外门有专门静修之地,但就像大学图书馆,位置有限,基本都被一重以上的人给霸占了。
经常有人为一个位置打架,沈煜不想去凑热闹,只想安静修炼自己的。
经过这些天努力,他已经成功打通两条手臂上十几处重要关隘。
距离彻底贯通依旧还很遥远,但劈柴效率却是大大提升。恢复气力的时间也大幅缩短。
一共半个月,“劈杀”次数已经来到九千一百三十多次。
如果尽全力,早就可以过万。
但这样会挤压他的修炼时间,相比获取不知功效的劈杀,尽快打通身体关隘冲击一重明显更重要。
如今还剩下不到九百次,最多两天便可完成。
“紫云心经”次数也达到五十三次。
这已经是极限。
因为有些时候会被临时叫出去干活,很难保证每天修满四次。
他今晚想要打通的关隘在腿上,任何时候跑得快都是一种优势。
对于常人难以忍耐的奇痒酸麻与刺痛,他始终当成一种磨砺。
这么多天过去,甚至都有些脱敏了。
不过每次打通一道关隘之后,浑身上下依旧免不了被汗水浸透。
修行路,真的不是谁都能走得通。
也就沈煜这种擅长苦中作乐的人,会“津津有味”的享受这个过程。
最近在水塘边修炼,结束后他会顺便下去洗个澡。
每次都很“爽”,让他可以无比清晰的感受活着的感觉。
藏在水里的两把斧头他始终没动。
原本想要偷偷拿出去卖钱,不过那天戒律堂成员的话警醒了他。
万一去镇上卖,说不定也会留下把柄,还是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反正他又没损失,就当给那两个栽赃自己的人一次深刻的教训了。
周良和王亮的下场都很惨。
两人最终选择了“戴罪立功”——替宗门做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
按照孙东海的说法,九死一生,这辈子都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
沈煜一点都不同情。
他只想好好活着,顺利修行,只要不影响到他爱干啥干啥,反之,他会毫不犹豫的跟对方拼命。
——老天爷给我一次重新好好活着的机会,不是给你们糟蹋的。
……
两天后。
又是一个深夜。
沈煜再次成功打通腿上一处重要关隘,明显感觉到身体变轻,走路速度也更快了!
奔跑如风!
但这并不是最让他高兴的。
看着对话框上面“劈杀10000/10000”字样后面出现的“提取”二字。
沈煜难掩激动的深吸口气。
集中精神和意念,选择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