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问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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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石龙出世
终南叠翠,一座千年古刹隐于终南深处,
飞檐翘角隐在云气之间,殿宇虽经风雨剥蚀,却仍有几分仙家气象。
殿内香案蒙尘,青苔横生,唯有西壁一幅云龙图,历经数百年而色泽未褪,栩栩如生。
秦长生只觉灵台一阵清明,仿佛从无边沉眠中惊醒,
“又是一场大梦……”
他低叹一声,心头百感交集。
这梦他做了不知多少回,梦里是红尘万丈,高楼连云,
人皆着奇装异服,乘铁匣穿梭街巷,驾铁鸟翱翔天际,更有能照彻长夜的人造灯火,能传声千里的掌中器物。
他在那梦里碌碌数十载,从垂髫小儿到华发苍颜,一朝油尽灯枯,便从那幻景中坠回,重归这无边朦胧。
这一归,便是千年!
秦长生定神看去,惊觉自己并非人身,竟是古刹西壁上,那尊盘踞千年的云龙石像!
这石像不知何年所刻,形如应龙,首似虬龙,角若鹿枝,身如长蛇,鳞甲分明,爪踏祥云,尾尖隐在壁间云气之中,与壁画浑然一体。
千百年间,香火熏其神,风雨蚀其骨,青苔爬其鳞甲,尘灰覆其眉目。
他见过古刹香火鼎盛,有香客焚香祈愿,高僧讲经论道,山妖夜聚饮宴,兵火焚山,见过殿宇倾颓,朝代更迭,红尘起落!
如今我如何却是清醒过来了?
秦长生兀自冒出这个念头,千百年浑浑噩噩,如石似木,神魂困于石壁不得出,
今日竟骤然灵智全开,五感六识皆通,周身石躯再无滞涩之苦,反倒有一股清灵之气自石髓中冉冉流转,遍行龙身,说不出的舒畅自在。
他心念一动,便试着挣脱这千年束缚,石质龙躯微微一震,
听得咔啦啦一阵暴响,嵌于石壁中的龙爪、龙身渐渐松动,那与壁画云纹相连之处寸寸断裂。
须臾之间,秦长生彻底脱离西壁,化作一条十丈余长的青石云龙,悬于殿内半空。
这古刹殿宇狭小,本就容不得龙躯舒展,他更不愿再困于这颓败古寺之中,当即龙尾轻摆,冲破殿顶朽木残瓦,扶摇而上,直入云端。
终南群山连绵起伏,翠色如黛,
云雾在身侧缭绕,山风拂过鳞甲,涤尽千百年尘灰。
秦长生昂首俯瞰,眼底尽是峰峦叠嶂,溪涧纵横,远处村落星罗棋布,
天地之辽阔,远非壁间所能比拟,只觉心中郁气尽散,通体泰然!
正自观景沉吟,忽闻一缕极淡的龙啸余韵自心底回荡,循气探寻,
便见自身龙角之上,悬着一点微末的明黄之气,细如萤火,却是纯粹香火愿力所化。
想是千百年前,古刹香火盛时,有善信诚心祈愿,敬奉于壁上云龙,这缕愿力才久久不散,潜养石躯,竟成了他今日开灵的一线契机。
只是这点香火愿力太过微薄,聊胜于无,堪堪起到临门一脚的作用。
秦长生细察,只见那点明黄之气中,牵着一缕银白丝线,绵绵不绝,直往山下延伸而去。
当即催动神识,顺着那丝线往外探去,不过须臾,便已越过十里山峦,落于一处山间村落之中。
时值腊月刚过,初春料峭,寒风依旧刺骨,
村落里屋舍简陋,多是土坯茅草搭建,人烟寥落。
丝线尽头,是村中一间低矮土屋,屋内陈设简陋,四壁空空,取暖的柴火都舍不得多烧,
只一对年轻夫妇相拥着卧于硬板床上,相互依偎取暖,睡得不甚安稳。
秦长生立在云端,动用望气之术,那夫妇二人头顶气象纯白澄澈,毫无驳杂戾气,更无邪祟浊气,
一看便是安分守己,心地良善的本分农人,一生不曾做过欺心恶事。
他神念微微一转,不声不响没入那妇人印堂之中:
“你可是王燕氏?”
那妇人本在浅眠,睡梦之中大音入耳,心头又惧又敬应道:
“民女正是,不知大人是何方神圣?”
秦长生闻言,“我观你平素与人为善,持家勤恳,心念善纯,不曾亏待乡邻,积下微薄善缘,特来梦中相告:
你且记好,村东二里之外,老槐树盘根之下,埋有你家先祖昔年藏匿的银饰细软,日后可取来度日。”
王燕氏听得此言,又惊又喜,连忙想要叩拜,发觉身子动弹不得,知是梦中神授,忙应道:
“民女日后定当多行善事,以报大德!”
秦长生见她应下,神念缓缓收回,自妇人印堂中退出。
那点明黄香火愿力随之一敛,竟又添了一丝极淡的纯白善气,与他龙躯隐隐相契。
他再看那间土屋,妇人已然惊醒,推醒身旁夫君,低声诉说梦中奇遇。
秦长生不再多留,身形一纵,便朝着终南深山云雾深处而去,只留一缕清风。
检索千百年记忆,秦长生晓得,这方天地,有仙神高居九天,妖精灵怪居于山川幽壑,人世则门派林立,道统相争,其间利害倾轧,想来比前世红尘更为深重。
秦长生龙尾轻甩,拂开一缕缭绕云气,俯瞰下方千峰竞秀,万壑争流,松涛阵阵,泉声泠泠。
前世为人一世,劳碌半生,终究逃不过世事枯荣,到头来不过一场大梦!
今生既得龙躯,得天地灵气滋养,有机缘踏上修行一路,便不欲再陷身尘嚣算计之中。
只愿一身自在,遨游四海,遍历名山,看尽日月!
顺着这一缕修行机缘,自在而行。
纵然大道渺远,终无所成,这一路所见,亦足以慰心,不负此番开灵出世之缘!
心念既定,秦长生昂首一声清啸!
龙吟穿云,震彻群山,惊起林间宿鸟无数。
只见那青石云龙身躯一拧,化作一道青虹,破开终南深处重重云雾,往那绝壑深谷而去。
这青虹御风而行,昼夜不歇,一路穿云度岭。
他本无定向,只顺着心意遨游,饿则吸山间清灵之气,渴则饮崖畔垂露。
三日之间,越过大片峰峦,渐入终南极深之地。
这一日,行至一处山坳之间,忽闻水声淙淙,清越入耳!
第2章 水帘洞天
见前方峭壁千寻,横亘天际,壁上一道飞泉倒泻,自半山间垂落,如珠玉万串,化作蒙蒙水雾,罩住下方一处石洞,正是一处天然水帘洞!
那洞口被水帘遮掩,若隐若现,洞外生满奇花异草,青芝瑶草遍生,兰香随风漫溢,沁人心脾!
秦长生龙躯一敛,飘然落于洞前青石之上,十丈龙身微微缩转,化作丈许长短。
龙首举目望去,水帘高有数丈,水色清冽,溅落之处,石上生苔。
“此处不见尘嚣,正合我避世修行之意,日后若是没了去处,在此栖身倒也不错。”
当下龙尾轻摆,拨开垂落水帘入洞。
洞内甚是宽敞,四壁光滑乃天然钟乳石所成,顶壁上石乳垂悬,长短不一。。
洞心之处,兀自立着一方丈许高下的青石,色作苍黑,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冲刷,已然浑然天成。
此时日已西沉,夜幕渐临,一轮皓月破云而出,清辉遍洒。
恰好有一缕月华,自洞顶天然石缝中透入,如银练垂落,不偏不倚,尽数照在洞心那方青石之上。
月华落石,顿生异兆!
但见那青石之上,月华流转,凝而不散,化作一层淡淡银辉,裹住石身,石面隐隐有流光转动,似有灵性吸纳月华精华。
秦长生立在一旁细看,只觉那青石之上,蕴有一股极纯极净的先天灵气,与山间浊气截然不同。
他本是石龙开灵,最喜天地清灵之气,当下按捺不住,龙爪探向石面。
一触及青石,便觉一缕冰寒之气乍然反弹,力道坚不可摧,任他如何催动体内清灵之气,那冰寒气息竟不为所动,吸纳不得。
秦长生心中微讶,收回龙爪,暗自思忖:“此石果是不凡之物,寻常触碰无法引动灵气,这该如何是好?”
忽忆起方才挣脱石壁之时,自身吐纳间,自有一股清气流转,龙息所过,能引天地之气相随。
他灵机一动,往后微退数尺,龙首微昂,双目微阖,自龙口吐出一缕青濛濛的清气。
那清气柔和绵长,裹携自身石髓灵韵,缠上青石表面的月华银辉。
这一法果然奏效!
青气与月华灵气一碰,便如百川归海,秦长生突觉周身经脉一通,那极纯的月华灵气顺着龙息缓缓吸入体内,石躯的滞涩之感微微消却!
凝神吸纳之际,忽感那青石一晃,表面银辉骤涨,竟也自石缝间透出丝丝缕缕的黑润气息,疯狂与他争抢月华所化的灵气!
那灵气本自石中生,又经月华滋养,此石竟似生出懵懂灵智,一心护着自身精华,不肯让他多吸一口。
秦长生又惊又奇,暗忖:“天地造化之奇,竟一至于此!一方顽石,受日月精华孕育,也能生出灵识,与人争抢灵气,当真奇哉!”
他本无争强好胜之心,却也不愿错过这等机缘,便放缓龙息,不急不躁,与这灵石缓缓相持。
那青石虽有灵识,终究未开灵智,不懂吐纳之规律,不过是本能吸纳。
秦长生仗着龙躯开灵,摸清其中规律,一番争抢下来,倒也能吸得九分灵气,余下一分被青石收回,他心中已然满足。
这般吸纳,不知过了几时。
洞内月华渐移,石间灵气渐缓,秦长生觉体内充盈,周身石鳞散出莹润青光,忽有困乏之意来袭。
他本是刚开灵智,历经脱壁遨游,行善寻洞诸多事,又耗神吸纳灵气,早已神困力乏。
当下也不贪恋,龙躯一蜷,卧于青石之旁,双目一合,便沉沉睡去,鼻息微微,与洞内泉声,洞外水声相融,浑然忘我。
这一觉睡得极沉,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直至天光透入水帘,洒入洞内,秦长生悠悠转醒。
甫一恢复神智,便觉周遭窸窣作响,循声望去,只见洞口洞壁,青石之上,围了大大小小一群猿猴,怕不有数十只。
这些猴子皆是终南深山所生,毛色斑杂,或青或棕。
几只胆大的小猴,跃到他的龙爪旁,轻触他的石鳞,感觉鳞甲冰凉坚硬,怯怯缩回,却无惧色,也无凶戾之气。
秦长生卧在地上,看着这群顽猴,心中并无恼意,反倒觉几分趣味。
他也不驱赶,只静静卧着,任由群猴环绕嬉闹。
洞内窸窣渐密,忽有一猴越众而出,身形较寻常猿猴高大倍许,遍体棕毛油亮,唯有臀尾一片赤红如焰,想是群猴之首的赤尻大猴。
这大猴双目炯炯,灵光暗藏,不似其余小猴那般顽劣,爪中捧着一枚朱红野果,果形圆润,异香漫溢洞内,想来是终南深山所产朱果。
大猴踱至秦长生龙首跟前,将那灵果徐徐递到他唇边,全无怯意,似是识得秦长生并非凡物,有心奉敬。
秦长生龙唇微启,也不推辞,张口将那灵果吞入腹中。果入喉间,化作一股清甜津液,顺喉而下,酸酸甜甜甚是可口。
他龙尾轻扫,微微示意,算是谢过这赤尻大猴赠果之情。
群猴见他吃下果子,登时欢呼雀跃,攀援洞顶,拍爪顿足,吱吱呀呀之声不绝于耳,满洞皆是欢腾之气。
秦长生龙眸一敛,心中微动,暗运玄功,再施望气之术。
两道清光自龙目中放出,扫过群猴。
只见众猴头顶气象多为青碧,乃久居山林之兆,唯独那赤尻大猴,顶门之上,竟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气相。
虽淡如游丝,却澄澈纯粹,不沾浊气,隐有灵慧开窍,机缘傍身之兆。
他心中暗忖,此猴生于终南灵境,得山水滋养,恐怕有向道之心,日后必有机缘造化,绝非山间凡兽可比。
念及此处,他目光一转,落向身旁那方吸纳月华的苍黑青石。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龙心微震。
但见那青石之上,其顶升腾一道粗如儿臂的金色光柱,直冲洞顶石缝,金光璀璨,瑞气千条,厚重磅礴,远非赤尻大猴那丝金气可比,足足盛了千倍有余。
那气运浑厚绵长之极,隐隐与天地灵气相连!
第3章 争斗不休
此石显是先天孕化的灵物,藏着莫大机缘与大气运,绝非寻常山石所能比拟。
“累累累!”
这望气之术本就耗损神念,经一番观气,神魂有些倦怠,脑海中微微发沉。
当下不敢再多运功,连忙收敛龙目清光,收了望气玄功,闭目调息片刻。
静卧半晌,秦长生觉盘蜷于地,石躯终究不得舒展,心中顿生遨游之意。
他龙躯微微一拧,不再久留,周身青气缭绕,身形舒展,自地上腾跃而起,不过瞬息之间,丈许长短的石龙之身,再度暴涨至十丈有余,鳞甲张合间,青光熠熠,气势凛然。
这一下骤变,直把满洞群猴惊得四散奔逃,吱吱惊叫不绝。
小猴们慌忙攀向洞壁角落,赤尻大猴也纵身跃至洞口青石之上,望着半空盘旋的青石云龙,满是敬畏,再不敢上前嬉闹,恭恭敬敬垂首而立,似是拜送。
秦长生龙首微点,算是与这群灵猴短暂作别,也不恋栈,龙尾拨开洞外垂落水帘,身形一纵,冲破蒙蒙水雾,再度扶摇直上。
自此数日,秦长生便以这水帘洞为栖身之所,昼则出游,夜则修行。
白日里化作丈许小石龙,在终南深谷间闲游,看飞瀑流泉,听山风穿林,偶吸几口清灵云气,一身石躯日渐灵动。
待到夜幕垂空,皓月东升,月华自洞顶石缝倾泻而下,落于那方苍黑青石之上,他便盘坐石侧,吐纳青气,与那通灵顽石相争月华。
那石头虽有灵识,却无章法,只一味本能吞吸,秦长生仗着龙身开灵,吐纳有序,能夺其九成九月华灵气。
如此连修五日,体内石髓流转愈发顺畅,石躯的滞涩之感,竟一日淡过一日。
到得此时,已然尽数消散,鳞甲间隐隐透出莹润青光,行动间再无笨重之态。
这几日里,水帘洞中却颇为清静,往日那群嬉闹猿猴,竟再不曾入洞喧闹。
秦长生白日游历,偶在附近山坳撞见它们,见群猴远远驻足,探头探脑,始终不敢靠近洞口半步,目光望向水帘深处,满是畏怯。
他心中了然,暗忖必是那日骤然化龙,气势惊慑了这群灵物,故而心存敬畏,不敢再来惊扰。
直至第五日清晨,秦长生自修行中醒来,洞内忽又传来窸窸窣窣之声。
果见那群猴子又进了洞,只是个个缩头缩脑,蹑手蹑脚,畏畏缩缩,全然没了前几日的顽劣跳脱,显然仍惧他龙威。
唯有那赤尻大猴,虽身形微僵,心底惧意难掩,却依旧强自镇定,越众而出,俨然一派首领气度。
它捧出几颗色泽鲜亮的果子,躬身为礼,将果子恭敬递到他唇边。
秦长生看得分明,这大猴虽是害怕,却仍敢上前奉果,在群猴之中确有担当,颇有领袖之风,不似其余同类那般露怯。
当下将那几颗灵果一一吞入腹中,酸甜果香沁人心脾,心神舒畅。
他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群猴见他并无怒意,反倒似有嘉许,松了口气。
群猴见他并无嗔怪,心神略定,正待窜出洞去。
忽闻赤尻大猴喉间咕噜作响,竟敛身伏地,涩然吐出人言:
“大王?”
秦长生龙目微眯,青气流转,徐徐开口,声如金石相击:“你一介山猿,倒会吐人言。”
大猴忙叩首禀道:“昔年有仙师路过此山,言猿猴欲修正果,先学人言,再通文理。
此后遇行商脚夫经此,我日夜求教,方学得几句人话。”
秦长生颔首再问:“既学人言,修行进境如何?”
大猴面现愁苦,捶胸叹道:“苦也!仙师只教先学人言,后读书识字,开智明理。
我等毛族,目不识丁,何谈经书义理?深山寂寂,更无门径可寻正果。”
见秦长生默然,大猴又壮胆问道:“不知大王在此驻跸几日?”
秦长生望洞外流云,淡然道:“我亦无定,或旬日半月,或十载八载,皆未可知。”
大猴闻言,率众猴再拜,朗声道:“既是如此,此水帘洞天尽让大王!
我等迁往附近山坳栖身,不敢扰大王清修。观大王能言人语,腾云驾雾,道行高深却不欺弱小,乃是有道真仙。
日后若遇山洪猛兽,妖邪侵害,望大王垂怜庇佑一二。”
秦长生龙首微点,声震洞壁:
“好。”
一言既定,群猴欢忭,赤尻大猴再拜而退,领着众猴吱吱连声,窜出水帘,没入终南翠霭之中。
洞内复归清幽,唯余泉声淅沥不绝于耳。
……
这日天光晴和,云淡风轻。
秦长生自水帘洞出,舒展龙躯,略一振鳞,便驾起青雾,御风遨游终南诸峰。
但见群山叠翠,万壑流霞,他时或戏逐飞禽,时或俯窥涧水,一身自在,不惹尘俗。
话说秦长生御空遨游,见天色渐晚,欲回转水帘洞潜心修行。
行至洞上流溪涧,忽闻隆隆巨响,声震山谷,恍若山崩石裂,又似万马奔腾,自下方深潭之中滚滚而来。
他即按落云头,隐于云霞之后,往下望去。
但见那深潭阔达数亩,寒波汹涌,潭心两道妖影正自拼死缠斗,搅得潭水倒卷,浪头冲天而起,打湿周遭百丈林木。
定睛细看,一头乃是赤鳞大鱼,身长足有两三丈,遍体鳞甲赤如丹砂,鱼头阔口利齿,开合间腥风四溢,鱼鳍展动处,便有滔天水浪翻涌!
另一头却是灰白水蛇,粗如巨瓮,体长四五丈,通体鳞甲灰白暗淡,蛇信吞吐,嘶嘶有声,蛇身盘扭如铁索,绞动间力道万钧,一双蛇目凶光毕露,妖气较之赤鳞大鱼,更是强横几分。
这一蛇一鱼,皆是潜修百年以上的灵怪,虽未脱得本形,化成人身,却已通灵性,深谙天生斗法之术。
赤鳞大鱼摆尾掀浪,以水势攻敌,欲将水蛇卷入潭底,困死于深水之中。
灰白水蛇则仗着身躯柔韧,蜿蜒穿梭,避开浪头,伺机以蛇身缠绕鱼身,狠命绞杀。
二者你来我往,爪牙相加,潭水被搅得浑浊不堪,碎鳞残沫翻涌!
第4章 二妖俯首
争斗之烈,远非山间凡兽可比,便是那通了人言的赤尻大猴,道行恐远逊于此二怪!
秦长生龙目静观,暗自思忖:“此二水族精怪,修为不浅,可我若趁其不备,出手偷袭,定能一击制敌,将二者尽数降服,取其性命,亦是易如反掌。
只是彼修炼艰难,一朝毁于一旦,枉送百年道行,实属可悲!我何苦妄动杀机,造此杀孽?倒不如静观其斗,也算全了天地好生之德。”
心念既定,他便敛去周身龙气,将身形藏得愈发严实,作壁上观。
那赤鳞大鱼与灰白水蛇斗得正酣,杀得难解难分,满心满眼皆是灭杀对方之念,未察觉云端之上,有真龙在此静观!
二怪缠斗多时,潭下溪流转弯处,传来舟楫划动之声。
原来是一艘官船顺流而下,船身宽敞,载着不少行旅,皆是寻常凡人。
那官船行至潭边,恰逢二怪争斗掀起巨浪,浪头如山岳拍向船身!
不过须臾,官船船身被巨浪拍得粉碎,木屑四散,船上众人尽数落入湍急潭水之中,随波沉浮。
一时间,众人哭喊呼救,老弱妇孺在冰冷激流中挣扎,又不通水性,眼看便要被浪头卷入潭底,葬身鱼腹,或是被二怪斗法余波所伤!
秦长生见此惨状,龙心顿生不忍,凡人命薄,怎禁得起这等精怪斗法的凶险?
若是袖手旁观,数十条无辜性命便要就此消亡,若是再袖壁上观,念头难以通达,绝非修道之人行径!
当即秦长生龙首微昂,吐出一道凝练至极的月华清气,化作一道青白光练,凌空而下,直入潭心。
顷刻间,掀起数丈高的水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那缠斗不休的赤鳞大鱼与灰白水蛇尽数卷住。
二怪正自拼死相搏,忽觉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自身外袭来,根本无力抗拒,便被水浪裹挟,身不由己地朝着潭边卷去,远离了沉船之处,斗法之势也被迫中止。
没了二怪兴风作浪,潭中浪涛渐渐平息,那些落水凡人无不惊惶失措。
秦长生再吐一道清气,引动潭水,化作数道温和水浪,轻柔地托住那些身在激流中央的妇孺老弱,稳稳当当将众人送至岸边浅滩之上。
岸上众人死里逃生,趴在岸边喘息未定,回头望向潭中,
发觉方才那两头凶戾无比的水怪,已被一股神力卷走,不见踪影,惊涛骇浪也尽数平息。
方知是有仙法相救,定是世外仙人降临,为民除害,搭救众生!
当下也顾不得浑身冰冷,对着长空遥遥下拜,口中不断感念仙人恩德。
秦长生立在云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无现身受拜之意。
他本是心善施救,不求恩情,更不愿落入凡间,与凡人过多纠缠攀扯。
众人皆已脱险,便不再多做停留,催动灵力,将那被月华清气困住的赤鳞大鱼与灰白水蛇,一同携起,往水帘洞方向而去。
他一心只顾着处置这两头精怪,全然未曾留意,自身龙角之上,那缕原本微薄的纯白善气,竟暴涨开来,足足扩大了一倍有余。
秦长生携着二怪,御气前行,片刻便离了那深潭,行至一处僻静山涧。
他心中又生一念:自古修道高人,多居于仙山洞府,旁有灵兽仙禽看守,护持洞府,避扰清修。
此二怪虽生性好斗,妖气未消,却也是百年苦修的灵物,天赋不俗。
我如今独居水帘洞,身边并无仆从,倒不如试着将二者驯化。
一来让它们看守洞府,抵御山间侵扰,省却不少麻烦。
一来可免其日后再争斗不休,伤及无辜凡人!
亦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功德。
……
青虹贯空,风罡掠涧,
秦长生于云路之间,神威内敛,周身氤氲千年石灵清气,沉沉覆住被禁锢的两头水族精怪。
再加之以那一道月华所化,青白光华如金锁缠躯,死死箍住赤鳞大鱼与灰白妖蛇,
任二怪腹中妖力翻腾,内丹躁动,半点也挣脱不得,只满心悚惧,骨血皆寒!
须臾落定僻静山涧,
涧底怪石嶙峋,寒草覆崖,四野无人!
秦长生敛了云气,十丈龙躯轻垂,此方深山灵气皆随他心念流转,沉沉压落二怪头顶。
赤鳞大鱼本在潭中凶性滔天,此刻被神力锁缚,鳞甲瑟瑟抖颤,一点凶威全无,阔口紧闭,不敢有妄动。
那灰白水蛇更是骇得魂飞魄散,妖信大吐,贴伏如死!
秦长生声如金石叩玉,不怒自威:“尔两水族,苦修百年,不潜心闭关养气,反倒日日在深潭凶斗,残害凡间生灵,造下无端杀业!
悖逆天地好生之德,本当废去道行,打散灵识。”
二怪躯体齐齐一僵,俯首帖耳,不敢大声。
继而龙眸一转,续言道:“吾今日念你等修行不易,不忍轻下狠手。自今日起,封禁私斗,更不许恃妖力惊扰沿岸村落行人,为祸一方水土!”
二怪闻声,伏低身形,连连叩首,腥气敛尽,唯余惶恐不安。
秦长生又立下山规铁律:“除此规戒之外,每日寅时,你二妖需同赴此间山涧,前来点卯听令,报备行止动静,不得迟误,不得托故缺席!
若敢违逆半分,再动凶心,再起争斗,吾便亲临,碾碎你等内丹,绝你千年修行机缘!”
此言一出,磅礴龙威轰然爆发,
二怪浑身巨震,心底惊惧更添数倍。
它们早知眼前云龙真身乃是上古通灵灵物,道行深不可测,远非自己百年野妖所能抗衡,
方才亲眼目睹其一出手便翻覆水势,轻易制住自身,更搭救凡人数十性命,神通莫测,威严难犯,哪里还敢有违逆之心?
灰白水蛇盘紧身躯,嘶声恭喏:“仙尊慈悲饶命,小妖从此洗心革面!
赤鳞大鱼率先摆尾伏地,低伏鱼头:“小妖知错!小妖谨遵仙尊法旨,永息争斗!”
两妖言辞恳切,心神惶惶,不敢多留片刻,唯恐触怒云龙仙尊。
待秦长生微微颔首示意放行,二妖如蒙大赦。
第5章 水中洞府
二妖抖落一背冷汗,一前一后仓皇离了山涧,分头潜回水泽深处蛰伏待命,顷刻间,没了踪迹。
秦长生目送二妖远去,暗自颔首。
此番既收服两头水族,又立下规矩约束,日后水帘洞周遭水泽地界,便可少许多无端祸乱,也算一桩圆满功德!
心念既定,不再耽搁,周身青气一卷,腾身而起,御风踏云,折返终南山深处水帘洞府而去。
……
秦长生落回水帘洞天之外,拨开帘水步入洞中,便见那赤尻大猴候在青石之旁,不似往日嬉闹模样,
见秦长生归来,躬身行大礼参见!
行礼已毕,
赤尻大猴禀奏道:“启禀龙尊大王!方才您御风离洞之后,小妖心中记挂洞外水泽异动,
特意遣麾下众小猴,前往远近河畔打探动静,探得一桩紧要秘情,不敢隐瞒,特此如实禀报龙尊大王。”
秦长生淡然道:“你且细细说来,不必遮掩。”
赤尻大猴应声答道:“终南山下溪涧流水,一路连通外延,直汇八百里淮河水域。
那淮河深处水府之中,盘踞一尊修行万余载的通天大水妖,法力强横,麾下党羽无数,统领万千水族妖众,雄霸整条淮水流域,
其周遭百里之内,水泽精怪,俱皆归其辖制调度。”
话至此处,大猴续上关键内情:“先前在山涧深潭争斗不休的赤鳞大鱼与灰白妖蛇,皆并非无根无凭的野修孤妖,实则皆是那淮河水府大妖麾下,得力水族兵卒,
想是奉命驻守此方近山潭水,在此盘踞历练,以便暗中探查水帘洞中动向。”
一一禀报完毕,赤尻大猴静候秦长生示下,不敢多言。
秦长生心中已然将这番秘情牢牢记下,胸中自有沉谋。
“我去去也!”
秦长生将碧霭龙光,化作一缕淡烟轻影,离了水帘古洞,
循山径迤逦西行,欲往八百里淮水溯源而去,一探千年水妖根底虚实!
沿途峰峦叠翠,岚气氤氲,苍松夹道,古藤缠崖!
行不数里,山坳向阳之处,忽现一间山野乡塾。
茅檐土壁,竹篱围庭,朗朗书声传出。
此时天光正好,云絮疏淡,乡塾之中一众村童正临窗习书。
塾内群童嬉闹顽劣,唯有阶前一隅,立着一名稚童,眉目钝拙,神思昏沉,
只因他天生灵台蒙昧,性情痴傻,与众童格格不入,独坐窗边呆呆望天。
恰值秦长生云龙虚影倏忽掠过长空,青鳞微光隐现云气之间。
寻常凡眼只觉天光一晃,唯有这痴童心无杂念,目力不染尘嚣,偏偏遥遥望得分明,窥见天际,一抹龙形残影掠空而过。
“龙!真龙!”
稚童心中欢喜,一时忘了痴钝本性,不禁念念有词,随口凑成一首歪诗,扬声念诵:
“青天云里现真龙,鳞带青光跨远峰,一翅横空千万里,飞过青山万万重!”
诗成之后,他兀自昂首挺胸,得意洋洋,遥指天际,向着满堂同窗高声夸耀,
言说自己亲眼见得真龙现世,腾云西行,祥瑞非凡!
众同窗孩童,纷纷仰面昂首,极目远眺长空。
四方云净天青,万里澄澈,除却闲闲几缕薄云,哪里有龙影踪迹?
众人哄然大笑,皆笑这痴儿满口胡言,凭空捏造虚妄异象,戏弄同窗!
堂上执教老夫子年过六旬,手持竹骨戒尺,登时面色一沉,跨步上前怒视那痴呆稚童。
“放肆,休得胡言!”
不由分说,扬手起落,两声清脆戒尺击打掌心之声,
夫子呵斥:“痴儿顽愚,妄言惑众!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山野凡尘之地,何来真龙下界?再敢胡诌,定当严加责罚。”
稚童掌心红肿,泪眼婆娑,委屈不已,兀自仰头望向天际,喃喃分辨,却无人信他这一句,只当是痴人呓语,全然置之不理。
云端之下,秦长生将此番情景尽收眼底,心下无波无澜。
凡俗肉眼不识真灵,夫子守旧不识机缘,孩童痴钝偶见真机,皆是红尘常态,不值他在此驻足理会!
他全无停留之意,不做片刻迁延,身形一晃,须臾化一道青碧流光,撇下山野乡塾与满堂凡人,循着山川走势,奔赴淮水上游。
一路御风疾行,越岗跨溪,脚下水光渐盛,水汽愈发氤氲。
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阔,滔滔大河奔涌东流,烟波浩渺,横亘千里,正是八百里淮水主干流域!
河水深幽沉碧,暗流滚滚,水底透出浓重寒煞妖气,沉沉覆于河面之上,绝非寻常河川所有。
秦长生收了遁光,凌虚立在清波之上,凝神运起先天望气玄功,俯瞰河面深处。
只见河心水脉之下,灵气汇聚,水脉盘绕,隐隐现出一座巍峨洞府轮廓,隐于千丈深水之下,
被重重水煞妖雾层层遮掩,壁垒森严,妖气森森。
那洞府石门以玄铁铸就,两侧环列无数水族妖兵暗哨,往来巡守,戒备森严,一派千年水妖盘踞潜修的根本水府气象。
寻常仙客至此,必被觉察行迹,难以悄然而入。
秦长生自项下鳞旁,随手捻下两根苍青龙毛。
龙毛一出,便含先天龙威灵气,被他轻轻一弹,脱手便入千丈寒水之内。
入水一转,青光就地化生,立成两名鳞甲鲜明,躯如铁铸的巡海龙兵。
二龙兵目有神光,体魄雄浑,步履铿锵,一出便故意在水府外沿游走喧哗,龙气微泄,动静不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水府!”
那洞府外值守一众水族妖卒,本就心神紧绷,忽见外来龙影异动,以为外敌窥伺水府重地,顿时群妖大乱,
呼喝传令,尽数提戈持矛,一窝蜂追着两道龙兵虚影,往水府外围荒滩深处追逐而去。
片刻之间,门禁一空,守御尽撤,内外巡哨全无一人。
秦长生见状,不惊不躁,只将龙躯一隐,身躯化作一缕无形青霭,顺水潜流,无声无息穿过玄铁石门禁制。
入得淮水深处妖府内庭,又一路潜行,径奔直入重地府库!
第6章 水中仙君
秦长生甫进库中,只觉寒气扑面,金铁精光交错夺目。
四下琳琅林立,架上排满水族精铁兵刃,刀枪斧钺,钩叉鞭锏,件件淬炼过水府真水,锋锐逼人,非凡间凡铁可比。
更有数口法宝残刃,水系兵符,想是那淮水老妖历年劫掠所得,珍藏之物。
秦长生略扫满堂兵甲,皆淡淡一瞥,不入心目。
行至正中玉架之前,忽见一口长剑横陈案上,剑体内生青霜寒气,剑身未出鞘,已有肃杀通灵之韵!
细细察之,内蕴清灵金气,不沾浊妖之气,竟是一柄先天炼成,水土相济的上好灵宝飞剑!
秦长生知此剑正合自身道体,当下便要取剑,准备以自身龙元,就地缓缓炼化,收为随身护身法剑。
正当他将触未触剑身之际,忽闻身后廊外,传来一阵清朗笑声,中气充沛,不似妖邪所为,反倒一股仙家气韵。
一人拾级而上,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白衣清袖,眉目俊朗,气度从容。
身上散出一道封神敕令微光,显见是坐镇此水府,受封司职的仙官。
青年怯不疑,看向秦长生从容开口:“不知阁下道法高深,潜到此间,竟是我府中哪位旧年叔伯道友?何故悄无声息入我府库?”
秦长生素来心性坦荡,不喜虚言遮掩,坦然直视,据实答道:
“秦某云游路经淮水,途经此水府,见府库之内灵气独钟,唯此一口灵剑品相绝佳,心生喜爱,意欲顺手取走,炼化随身,别无他意,并无寻衅夺府之心。”
那水府主君听罢,非但不怒,反倒朗声大笑,淡然道:“原来如此,无妨无妨。
我身为封神司职,坐守此地,本就不贪好这些兵戈,府库之中这些刀兵利器,于我而言皆是等闲外物,不值一提。
今日有缘得遇同道高人,兵器不过身外俗物,若能与阁下结下一场道中善缘,我心中更是乐意成全,此剑尽管取去便是。”
秦长生谢过水府主君,持那口灵剑离了水府,身形一晃,破浪腾空,径直折返终南山水帘古洞。
……
归得洞府之内,月华自石缝垂落,灵气氤氲。
秦长生盘膝坐于苍黑灵石之上,将那口水府灵剑横置膝前,敛气凝神,默运先天龙元。
一口丹田清气流转,石躯灵光外透,丝丝龙火缠绕剑身,昼夜不歇,不分晨昏,悉心淬炼洗炼剑胎!
剑中杂煞被龙火消融,戾气化尽,灵机自生,剑体愈发莹彻,青光内敛,通灵如活物!
……
一连三日三夜功行圆满,灵剑彻底炼化,与秦长生龙气相合,心意相通,出鞘便能腾空杀敌,敛气便能藏于肘后,一口上好随身飞剑就此功成。
炼化既毕,秦长生心神舒畅,一声轻啸,周身龙气暴涨。
足尖一点,便驾青虹,持剑飞天,纵横终南云空之上,往来飞窜,试演剑光,潇洒自在。
恰在此时,那赤鳞大鱼,灰白水蛇二妖,奉命在洞府周遭巡山守水,远远望见天际一道凌厉青电破空来去,剑气森寒,直透神魂。
二妖本就胆小怕事,前番被秦长生威压收服,心存敬畏,一见剑光凛冽,只当龙尊动了杀机,要出手斩杀自家二怪,
登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当即四蹄乱蹬,跌跌撞撞,满地乱爬,四下仓皇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秦长生云端看得真切,见状不由失笑,连忙收了剑光,敛去锋芒,龙声低喝,隔空传音,将二妖一一唤回,不许逃散。
二妖不敢违逆,战战兢兢,一步一挪折返水帘洞前,垂头耷耳,分毫不敢妄动!
秦长生落回洞前,诫道:“你二妖不必惊惧惶恐。此剑乃我新炼护身灵宝,非为斩你而备。
从今往后,你等安心在此近水地界潜修守洞,我在洞中静养,你我各安本分,各修道业,互不相扰!
你等潜心积功,日后自有超脱机缘,切莫再心生惶恐,自乱道心!”
二妖闻言,如蒙大赦,叩首听命,自此安心值守,不敢有半分异心。
……
秦长生自将那口灵剑炼成,剑光通灵,随心应手,一身道气愈见醇厚。
念及前日淮水府库之中,那位少年高义,慨然赠剑,成全自己一场大道机缘,修道中人,最重人情义理,岂可得了宝物,便漠然忘情?
思忖已定,秦长生当即只身离了水帘洞府,踏云而行,顺着八百里淮河清波,往水府而去。
一路风净水软,烟波如画,片刻便已近水底仙府。
水府门前水族巡守妖兵,前已知晓这位云龙道尊来历,又见他气度谦和,并无威压,谁也不敢上前拦阻,躬身退立两侧,任其从容步入府门,不敢惊扰分毫。
甫入内府,便闻一阵清雅步履之声迎面而来。
迎面立着一位二十出头少年郎君,风神俊逸,仙骨珊珊,眉目朗如秋月,身姿挺若青松,衣袂飘飘,自带一段天然仙气。
乃是坐镇此间,受封神职的水神仙君。
少年一见秦长生登门,含笑上前,拱手为礼。
秦长生亦拱手还礼,直言来意,多谢前日赠剑厚情,今日特来登门拜谢,聊结善缘。
俊逸少年闻言心下欢喜,当即侧身相请,邀入内中清轩雅室。
室内,只药香茶香萦绕其间,几案洁净,一派仙家清静气象。
少年随命仙童取来上品仙茗,汲水底千年灵泉,亲自起火烹茶,双手奉与秦长生。
“道友请!”
“请!”
二人相对落座,缓举茶盏,细品清芬。
茶过三巡,少年便放开俗务,与秦长生共参玄门大道真诠。
上论先天混元气机,下谈山川灵脉运化,旁证丹法口诀,坐忘凝神,养性培元种种修真秘要。
二人言语投合,见解相通,你一言我一语,愈谈愈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谈玄既毕,日影尚闲,少年兴致更浓,便命侍童摆下一副古玉棋枰,列开黑白仙棋。
二仙对坐从容,不以输赢争高下,只以手谈结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