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修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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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省亲
“云绸假花都挂上了,烛火灯笼通明,冬日似春,黑夜如昼,没有出差错。”
“诵经的童男童女,业已准备好!”
“府外街道清场,不会有闲人靠近。”
“别院修缮完毕,器物皆收拾妥当,就等小姐回来!”
……
看着府中忙里忙外,有个十岁的男娃娃坐在小凳子上,病态苍白的脸上,生出了期待。
他叫陈年,是陈府主人的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受尽宠爱。
但有人世福气,却苍天不怜,出生便怪病缠身,极富盛名的医师看后都摇摇头,断定只有神仙能救,活不过十岁。
而巧就巧在,陈府还真就出了个仙人。
今日大寒,陈府的这位仙人,要回家省亲,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将救活陈年的希望,放在了这位仙人身上。
“小年,在想些什么呢?你姐姐过会就回来了,她会带来仙人用的灵丹妙药,从此之后,我的小年无病无灾,健健康康。”
陈府夫人走到儿子的面前,温和地说道。
陈年看着母亲,“那我可以出去跟别的小公子一块玩吗?”
“当然可以呀,你还能去郊外骑马,去池边戏水,等你好了,母亲会请最好的戏台子,最好的教书先生,给你唱戏,教你读书,你不是最喜欢读书吗?”
陈府夫人满眼柔光。
“可姐姐还能记得我吗?她走了五年,会不会忘记我了?”
陈年期待的脸上,突然闪过担忧。
这位姐姐,是他二叔的女儿,陈年记事起,就不在了,印象有限。
“瞎想什么?”
陈府夫人嗔道,捏了捏儿子的脸。
就在这时,府外大门打开,有一丫鬟喊道:“夫人,时间到了!老爷们喊你出城迎接小姐!”
扬城城门外。
迎接队伍浩浩荡荡,各式仪仗规格极高,声乐震天,好不气派。
最前方,有三位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势不凡,可面带局促。
为首的,是陈府大老爷陈通达,陈年的父亲。
两边则是陈年的二叔陈佐,三叔陈佑。
“这么多年没见这丫头,怪紧张的。”
陈佐搓了搓手。
“你是宝儿父亲都紧张,莫说我们了,宝儿虽是养女,可从小跟着我们长大,还是第一次离别这么长的时间,五年啊,整整五年。”
陈佑叹道。
陈通达没说话,目光紧视前方。
他们等了许久,从天黑等到了清晨,却都没见到人影。
迎接队伍,都又疲又困了起来,陈佐小声嘀咕:“这丫头,以前也没不准时的习惯啊,书信上不是说好午夜丑时回来吗?”
“仙人事大,耽误些时候,很正常。”
陈通达宽慰了声众人。
陈佐看了眼后方的人群,目光落在了陈年身上,“我们不要紧,就是小年身子骨弱,我这个当叔叔的心疼。”
陈佑连连点头,说:“大哥,要不让小年先回去?宝儿应该不会责怪。”
陈通达迟疑,最后还是狠心,说:“小年心性坚韧,让他再坚持下。”
说着,蒙蒙亮的天空,突有一缥缈彩光出现。
众人一愣,陈通达声音颤抖地说:“宝儿来了!”
话音刚落地,一道身形修长的倩影,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人群中的陈年,是有些疲倦,可想到自己的怪病马上要好了,也就挺住了。
这会,见到眼前的女子样貌,他不自觉地张大嘴巴,一身疲倦,如沐春风。
陈年只记得,这个姐姐对他不错,很温柔。
长相什么的,早就忘记了。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好看,五官像画出来的,皮肤如白玉,就连头发,都比府里最名贵的绸丝要顺滑。
“爹,大伯,小叔。”
陈宝儿一袭白衣,声音如水的打招呼后,解释了声:“宗门忽有急事,耽误了时辰。”
场面平静,就连陈府三位老爷,都被陈宝儿这身仙人气质给震住。
好半晌,陈通达才率先回神,说:“无妨,宝儿赶路累了,先上马车,回家。”
“不了。”
陈宝儿摇头,“我还要赶回宗门,与长辈们见过就好。”
陈府三位老爷意外。
陈佐苦笑说:“听了你要回家省亲的消息,家族忙前忙外了一年,再怎么样,你也回去住上一日吧?”
陈宝儿没有应话,只是摇头。
“那就吃个饭?”
陈佐又问。
“五谷秽气,有碍仙路,不吃了。”
陈宝儿道。
陈佐慢慢没了底气,声音弱了下来:“回家看一眼,总行吧?你大伯给你修了大别院呢。”
陈宝儿迟疑了会,最终还是冷漠地拒绝。
见到这,陈府三位老爷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仙凡有别,况且只是养女,家族血脉牵绊不深,之后只会越来越疏远。
陈通达的脸庞,因为紧张有些抖动,余光不住地瞄向自己的小儿子,犹豫要不要提起治病的事。
陈佐很清楚自己大哥在想什么。
他下马,先拍了拍陈通达的腿,示意事情交给他。
接着,陈佐走到陈年的边上,牵起陈年,来到陈宝儿的面前。
深吸一口气,说:“宝儿,不回就不回了吧,可有件事,就当父亲求你,小年是你大伯的儿子,也是你最小的弟弟,他的怪病只有你能治。”
陈宝儿红唇微动,“我没有忘记小年的事,但……”
话没说完,众人的失望,还是涌上心头。
“用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情,换他性命,可否?宝儿,救了他,就算你忘却家族,我们也亦无怨恨,从此再不打扰,你可断了红尘!”
陈佐紧咬牙关。
陈宝儿清亮深邃的眸子,有了那么一丝动容。
“父亲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能医治的药物,仙人也难有,但我可带小年,同回宗门,慢慢疗愈身体。”
陈宝儿从陈佐的手里,牵走了陈年。
陈府众人,如拨开乌云,心思明亮了起来。
尤其是陈通达,他立刻下马:“宝儿大义,大伯谢过!”
陈宝儿用没人听到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宝儿,伯母也谢谢你!小年,跟着姐姐,听姐姐话!”
陈府夫人既激动,又有母子分离的伤心,喊道。
“长辈们,宗门事急,没时间话别,小年我带走了,保重。”
陈宝儿声音轻轻的。
而后,众人目视下,彩云再现,托着陈宝儿、陈年的身体,直上云霄。
二人很快消失。
骤然离家,可陈年来不及伤感,他马上就被悬空的感觉吸引,脚下是轻飘飘的云,却有一股看不见力量,稳当地撑着他的脚,身体渐渐上升,地面越来越远,陈年有害怕,更有止不住的好奇。
不过,除了高空奇特的景象之外,他还不小心地注意到,他的姐姐,频频回头,位置正是陈家众人的方向。
“小年,姐姐的手牵紧了,不要害怕,靠姐姐近点。”
陈宝儿说着,拉动陈年。
陈年哦了一声,他感觉姐姐的手虽没有二叔宽厚,却更暖和,像是被温水包围。
靠近姐姐的身体后,也香香的。
“姐姐,你应该很想家吧?为什么不住一晚呢?”
陈年觉得姐姐还跟以前一样温柔,心中多出几分亲密,忍不住地问道。
这会,没有什么人,只有个半大的小孩在边上,陈宝儿没有隐藏心中的情绪。
她很复杂的小声喃道:“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家族权势日薄西山,姐姐暂时却什么都帮不了,问心有愧……”
第2章 门规
陈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片刻,陈宝儿嘴角微弯,莞尔道:“我也是糊涂了,跟小孩说这些。”
她的笑意很轻,转瞬即逝,可陈年看得久久失神。
姐姐笑起来更美了,天底下,应该没有比这更美的人了吧?
“发什么呆呢,小年。”
陈宝儿一只手微微握紧陈年,另一只手宠溺地揉他的头。
“没、没什么。”
陈年脸颊一红,很不好意思。
他靠在陈宝儿的腰间,深埋着头,似乎这样,窘态就不会被发现,一时间,他甚至忘了,这是在不知多高的天上。
陈宝儿想到了先前陈年憔悴的小脸,轻声说:“等了姐姐一晚,累了吧?靠着我休息下,别担心,其余的事,姐姐帮不上什么忙,可你的病,姐姐穷尽一切,也会治好!”
这声说完,陈宝儿突然发现,靠着她的小人,身体僵硬,如死尸般没了动静。
“小年!”
陈宝儿失声。
陈年意识薄弱,浑身没了感知,只觉身体当中的鲜血不再流动,凝结成块。
这是又发病了。
他的病,医师称之为“衰血症”,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鲜血会越来越粘稠,没有活力,就像人之衰老,直到最后血成硬块,器官腐烂,连带全身没了生机。
从出生起,陈年就不如同龄的小孩壮硕,陈府财大气粗,只要俗世能找到的药物,都试了个遍,但却没有一点效果,衰血之病,完全不可逆。
来看病的医师,但凡厉害点的,都估算最多到十岁,就会生机耗尽,性命便也走到头。
很快,仅存的一点意识消失,陈年昏死了过去。
扬城千里之外,烟云缭绕的仙山之下。
草庐内。
陈宝儿的面前是一位体态肥胖的老者。
“师傅,真的没办法了吗?”
“灵气温养其身,为师相助的话,能勉强多活个半年,哎,他若是出生时,就送来宗门,日日夜夜调养身体,天材地宝不断,或许,还有机会。”
“可我这幼弟十年前才出生,我五年前才入门。”
“所以说,时运不济啊……许是老天,都要收走他的命。”
这番对话,让陈宝儿的面容上浮现无力。
“一定有办法的,师傅,他这病再怪,也只是俗世之疾,我们是仙门,一定能治!”
陈宝儿并不死心。
“俗世称我们为仙人,可我们不过是修士罢了,哪里是真正的天仙!”
肥胖老者的面色一沉,声音严厉了几分:“莫说你我了,就算是宗门老祖再世,也没办法帮助他人起死回生!他五脏六腑已经开始腐烂,他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如果不是你跟我强行用灵气给他吊命,他已经死了!”
陈宝儿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陈年,有些绝望,“就是说天上地下,无人能治?”
肥胖老者道:“也不是这么说,天上真正的仙能治,但那等存在,早已超脱凡尘,凭什么帮他?”
陈宝儿犹豫半晌,握紧拳头说:“别人无法治,他能否自救?”
“你的意思是……让他走仙路,成仙业,也修仙?”
肥胖老者面不改色。
陈宝儿点头。
“你当谁都能修仙!宝儿,你何时这般执拗!”
肥胖老者沉声:“他的身体我看过了,就算没有这病,也难以修仙,一无体魄天赋,二无灵根慧根,他要能修仙,当初宗门接引你上山,何不将他一起带上来?还是你觉得,我们这偌大的宗门无眼,发现不了修仙苗子?”
陈宝儿最后一点希望,渐渐破灭。
她没了言语,只能愣愣地看着陈年。
肥胖老者起身,就欲离开草屋,他叹了口气,说:“为师知你伤心,可宗门大事,不容耽搁,你什么都好,就是难断红尘,尽快收拾心情吧,回山来,这孩童,毕竟不是宗门弟子,门规无情,只有留在山脚。”
随着关门声响,草屋当中,只剩姐弟二人。
陈年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刚刚的对话,他也全部都听到了。
身体有股暖乎乎的气,支撑着他的身体,陈年想着,这应该就是灵气了。
苏醒之后,感受到身体中的灵气,陈年还以为,自己的病被姐姐治好了,可现在看来,还是活不下去。
不过,也许是常年都被病痛折磨,陈年对于死亡,没有太多的悲伤恐惧。
“姐姐。”
陈年睁开眼,唤道。
陈宝儿失神的状态,被这声拉了回来。
她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搀起陈年,揽在怀中:“小年醒了?还难受吗?”
陈年摇头,说:“不难受,可是姐姐,我想回家了。”
既然活不下去,陈年也不想给姐姐添麻烦。
他不傻,听得出来,宗门有事,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耽误姐姐。
陈宝儿一愣,接着开口道:“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
陈年点头。
陈宝儿眼中闪过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年乖,就在姐姐身边,我会想办法救你。”
陈宝儿安抚着,随后话锋一转,说:“不说这个了,你不便下床,我给你讲故事,聊天解闷,你想听什么?”
陈年只好放弃回家的心思。
他琢磨了下,说:“我想听修仙!”
“小年知道什么叫修仙吗?”
“知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陈年答道:“这是修仙的境界,我听别的小公子说的。”
陈宝儿并不意外,修仙的境界也算是人尽皆知了,要想走仙路,难的不是知道多少,而是能否踏出第一步,也就是有没有资质。
“炼气有十层,筑基可飞天,金丹能不食,元婴会夺舍!”
陈年又说了段顺口溜。
陈宝儿失笑一声,说:“这也是从外人处听来的?”
“是。”陈年懵懂点头,“可姐姐,什么人才能修仙啊?”
陈宝儿耐心地说:“有两种人能修仙,一是体魄异于常人,身具仙骨者,二是仙缘极佳,身有灵根者。”
“这两种人,在修仙上有不同吗?”
陈年好奇。
“仙骨者尤擅法器等各种外在之术,灵根者专注法诀等内在之术。”
陈宝儿顿了顿,又说:“仙骨无属性,灵根有五行。仙骨者,灵气纯粹,灵根者,能发现金木水火土,等各异的天地灵力。”
“如果有种人,仙骨灵根都有呢?”
陈年问。
陈宝儿明显顿住,好会后才说:“仙骨灵根都具备者,是注定能成仙业之人,谓之……完美修士。”
完美修士!
陈年可能这辈子,都与这些信息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听得入迷。
想着想着,他就躺在姐姐的怀里,甜甜的睡着了。
见着突然熟睡的陈年,陈宝儿有些伤感。
耗了自己跟师傅这么多的灵气,却也只能清醒一盏茶的时间……
陈宝儿先前的念头,更为坚定了几分。
翌日。
陈年被敲门声惊醒,不过看到姐姐还在,又安下心。
“谁在外头?”
陈宝儿依旧维持着昨日的姿势,听到有人在外头惊扰,语气稍寒,紧蹙眉头。
“是师兄。”
话音才落,门就被推开,有一清秀俊朗的男子径直入内。
男子一脸笑意,说:“宝儿师妹,师傅喊你快些上山!”
陈宝儿见到男子毫无顾忌,更为不悦了,她没说话,只是抱着陈年的手紧了些,担心吓到弟弟。
“这是咱弟吧?他的病,我都听师傅说了,宝儿不必担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会相助灵气,温养其身。”
男子走到陈年面前,温和地说:“小弟弟,你好啊,我叫王简,你可以叫我王简哥哥,或者是王简师兄。”
说着,王简就想上手捏捏陈年的脸。
陈宝儿不动声色地拦住,道:“师兄来了正好,帮我上山给宗门带句话,我需离开宗门,带我幼弟去寻治病之法。”
王简闻言,脸色瞬间凝固,他怔道:“离开?什么时候离开,离开多久。”
“现在就走,至少半年。”
陈宝儿将昨日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王简语速急促:“眼下宗门之事,正需要你,另外,你是知道的,门规有定,弟子离开宗门超过半年,自动脱离宗门黄册,终生不得入宗门半步!就算师妹你天资卓绝,规定也无法更改,门规大如天!”
第3章 来过
这是陈宝儿,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她虽只是家族的养女,可她早就将家族的人,当做至亲。
陈年既然交到了她的手里,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其性命。
丢下宗门大事也好,脱离宗门也罢,就算还有什么后果,她也不在乎了。
“听师兄的,切莫冲动啊,我们宗门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还能去哪里问仙求药?”
王简逐渐镇定,婉言相劝道:“我知你们姐弟情深,若是外头,真有仙方能救他,你走了就走了,可为了这百不足一的机会,离开宗门,真的值得吗?”
陈宝儿神情淡漠,没有丝毫动摇。
“我意已决,师兄不必多劝,生机渺茫,我还是想要为他尽力争取。”
场面一时沉默。
陈年没料到,姐姐会这样帮他,他不愿添麻烦,却好像,越来越麻烦了。
可他也没法开口拒绝,他感受到了,姐姐决定的事,他改变不了。
片刻,王简叹道:“恕师兄,无法帮你的话带上山,必须要你自己当面去跟师傅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能此生再无机会跟师傅相见了,多年恩情,总要当面辞别,既然劝不住你,也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陈宝儿点了点头,她柔声对陈年道:“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很快回来。”
“好。”
陈年乖巧应道。
“走吧师兄,一同上山。”
陈宝儿淡淡地看了眼王简。
王简神色微动,“我就不上山了,还有些别的事。”
陈宝儿面无表情,心中却狐疑了起来。
随即,她背对王简,悄无声息地将一样东西,塞入陈年怀中。
“小年记住了,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陈宝儿说完之后,这才离开草屋,王简也随之后脚离去。
躺在床上,过了会,陈年翻出了怀中,姐姐塞给他的东西。
是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玉佩,玉佩冰寒刺骨,拿在手里,像是有刺在扎。
“姐姐是什么意思?这玉佩好像不是寻常之物。”
陈年疑惑。
不过,他能看出来,姐姐不想给那个王简知道,所以陈年确定王简走了,才拿出这块玉佩。
没过一会,屋外传来脚步声。
陈年立刻将玉佩重新放回怀中。
门直接被推开,是那王简,去而复返。
“小弟弟,我给你送饭来了。”
王简端着一碗吃食,亲切地看着陈年,走了过来。
灵气在身,虽长时间没吃饭,可陈年,并没多饿。
他摇头拒绝。
王简没有勉强,吃食放在一边,又嘘寒问暖:“这草屋虽破,可仙山脚下,冬暖夏凉,也无虫蛇,弟弟应该住得还习惯,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拿我当亲兄长就好!”
陈年再次摇头。
他见了这人,心里始终不安,哪里还有闲情说话。
王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随后,他挤出笑脸,“让我瞧瞧你的病。”
陈年觉得这人的眼神很奇怪,身子往里面缩了缩,开口道:“不用!”
“你的怪病,要灵气滋养,哥哥也有灵气,可以帮你,来吧。”
王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强行抓住陈年的衣领,就拉扯到面前。
此刻的陈年,何其孱弱,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他看到,男人一改方才的和颜悦色,变得狰狞而凶煞。
像是要将他活吞了!
“嗯?等等……”
这时,王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头,翻开了陈年的衣服。
玉佩显露出来,不过,眼下却散发出一抹白光,紧紧地贴着陈年的肌肤。
“好你个宝儿,倒是师兄小瞧了你,当初拜入师门,师傅赠你的护身小石,不知何时给了他。”
王简脸色阴沉:“有这护身小石,以我的实力,伤不了他性命,他去往何处,你也能寻到,不过,你也小瞧了师兄,我还偏偏知晓一处诡地,既能伤他性命,也能断了你跟护身小石的联系!”
说罢,王简转而对陈年冷声。
“跟我走。”
陈年已经明白危险将至。
他咬牙:“我不走!哪里也不去!”
“小崽子,由得了你?”
王简冷声,抓住陈年衣领,像是抓小鸡般轻松,破门离开,直上云霄。
又一次腾空,但没有上回的安稳,下方的景色,也被团团浓厚的云雾给遮掩,陈年想大声呼喊求救,却疲倦异常。
在这危急时,不争气的身体,让他想睡觉了。
他强撑意识,却抬不起眼睛,说不了话,只能感觉到,这次腾空的时间很短,不稍一会,王简便停了下来。
“宗门离不开宝儿师妹,为宗门大事计,你唯有去死。”
“师妹天资卓绝,岂能因你,荒废修行?你也唯有去死。”
“你的病,绝无可能治好,让你尽快脱离病痛苦海,更是为你好。”
“有此三项,我王简,虽行残害歹毒之举,实为理性慈悲之怀!没有半点私心!”
声声传来,陈年只感失重,高空坠下。
可落地后,没有疼痛,有一股力量,从怀中玉佩传来,护住了他的身体。
到了地面,陈年再无法忍受困意,又是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年再次苏醒,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
很快,道道野兽的嘶吼声,喊得他浑身颤栗。
陈年发现四处都是盖住头顶的苍天大树。
“这是有野兽的树林,那人想让野兽杀了我,我在这里,姐姐也找不到。”
陈年暗道,他摸出怀里的玉佩。
玉佩暗淡无光,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奇特。
找了棵树坐着,陈年双臂抱着腿。
他并不畏惧死亡,可他也不愿坐在这里等死。
不麻烦任何人,他要自己努力,寻得生机。
陈年突然记起一件事,去年有位小公子来府中寻他玩,说过修仙的人都喜欢去深山老林里探险,越危险的地方,说不定越有天大的好东西。
有没有可能,遇到天上的仙人?
他没忘记,天仙可以救他!
想到这,陈年站起身来,准备在这树林中转转。
他不敢走太急,毕竟如果遇到野兽,就会要了他性命,走了许久,才走出十来米远。
而这简单的十来米远,就让他再次疲倦了起来。
身体里的灵气逐渐消耗,并未得到补充,强行吊起的生机,只会很快散去。
在这里,就算没有野兽害命,就算找到吃喝,也活不了半年。
最多几天,他必死无疑。
陈年虽小,还是能想到这些的,所以只能强行提起精神,不敢休息,加快寻找。
走到精疲力尽,却也没有寻到什么天上仙人。
“我哪有这等好运气呢?我是命中注定,就要被老天收走性命的人。”
陈年有些失落。
随意地靠在后面的杂草堆里。
但很快,他发现,这杂草堆有些硬,陈年心有奇怪,用最后的力气,拨开小土包似的杂草。
就见,一块碑石,隐藏在潮湿的杂草里。
“墓碑?”
陈年意外,他不曾想,天上仙人没找到,却找到了一块墓碑。
以前,他很怕坟墓,可现在,他不怕了,倒是眨巴着眼睛观察这墓碑。
墓碑上有字,陈年也认字,便读了出来。
“这异世当真奇妙无穷,天地灵力充沛,真为修仙宝地。”
“可为何大道无情?穿越即毁灭?只留我残魂一缕啊!”
“苦了我,毕生钻研老子经典,葛洪经典,陶弘景经典,无数古籍,好不容易尸解成仙,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以残魂御兽,镌刻墓碑,纪念,我曾来过!”
第4章 太阴
全部读完,陈年发蒙。
这些字,他没有不认识的,可话里的意思,有些他不太懂。
什么叫异世?什么叫穿越?还有老子、葛洪……这些都是什么人?
不过,倒是有句话,让陈年抓住了希望!
尸解成仙!
这墓碑的主人,许是个仙人!
“真的让我找到天上仙人了吗?墓碑的主人,可能还在这里,他能否救我?”
陈年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像是抓住黑夜里的一束光,陈年疲惫的身体,都莫名生出了一些力气!
“天上仙!求你救我!”
陈年立刻跪在墓碑前,磕头如捣蒜,柔弱的身躯,强行紧绷,姿势很是标准。
喊了许久,无人应答。
陈年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想到了家人,想到了姐姐,如果可以活着,像个正常人一般地活着,陈年想报答他们。
不知喊了多少遍,灰蒙蒙的树林,完全漆黑。
白日过去,黑夜将至。
古木的密叶间,有月光如银,悄然筛落,像是光瀑,贯入幽暗。
那月光,清冽似寒泉,明亮如凝霜,恰好落于墓碑之上。
在这纯粹的能量勾动下,墓碑虚幻了起来,铜钟撞响般的声音缓缓升起。
“别念了!”
已经闭上双眼,只剩本能在求救的陈年,内心被这声震动!
他莫名生出力气,像是被注入了充沛生机!
陈年猛地起身。
高呼道:“天上仙!”
“我不是天上仙,我为……天外仙!”
墓碑处的男声回应。
真实又鬼魅。
“仙人救我!”
陈年没明白天上仙跟天外仙有什么区别,但应该,都是仙人。
“我凭什么救你?”
墓碑声音再响。
凭什么救?
他被问住了,年岁不大的陈年,哪里考虑过这个问题。
“体质倒是不错,是个尸解的好苗子,可我救你?谁来救我?!我是你爹还是你妈?”
天外仙没好气地说。
陈年小声道:“你可以当我干爹。”
陈年想起,当初母亲跟他说过,想给他认个厉害的干爹干娘,用来冲喜,指不定怪病就能好转。
这位既然是仙人,那就足够厉害。
墓碑久久没了声音。
天外仙有些愣住,来这异世,身缺魂残的,还能喜当爹?
但天外仙也饶有兴趣了起来,同时,他动起了某个念头。
而后说:“傻小子,倒是挺上道,不过我没有收干儿子的习惯,你走近些,让我再看看你的身体。”
“好。”
陈年靠近墓碑。
刹那间,天上投下来的月光,有一半覆盖在了陈年的身上,陈年阴冷无比,但却又丝毫不排斥这种感觉。
“嗯,用我们那里的话来说,确实是个尸解圣体。”
天外仙自顾自地说:“我可以救你,你却也要帮我。”
“我答应你。”
陈年毫不犹豫地说,他也没细想,他这么个快死的人,有什么资格帮一位仙人。
“先别着急答应,听我说完,你们这里,天地灵力充沛,没有尸解成仙者,走的都是天仙之路。”
“这片密林,外围野兽横行,深处灵兽肆虐,普通人进不来,能进来的,都是走天仙之路的修士,能遇到你这么个小子,却也难得。”
天外仙继续说:“那些正常修士,帮不了我,你误打误撞,却是有几分机会,我在这密林深处,已经待了七百年,靠着来往的灵兽,跟误入的修士,对你们这方天地,也算了解,可惜,还并未走出去过,我要借你身体离开,好好看看这片天地。”
说着,天外仙的声音逐渐唏嘘。
试问,有哪个穿越者,有他这般倒霉。
而陈年突然警觉,“你要夺舍我!”
“小小年纪,还懂夺舍?”
天外仙诧异,接着语气又悲哀了,“你想多了,我早试过了,可这片天地的大道不容我,就算你踏上尸解的路,我也只能以残魂存世,附庸你身。”
陈年内心渐安。
随后,他疑惑问:“什么是尸解?”
“在我们那方世界,天地灵力薄弱,白日飞升,天仙难有,地仙也难觅,成仙者,大多为尸解。”
“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
“所谓尸解,就是先死一遍,再成仙!”
天外仙的语气加重。
“先死一遍……”
陈年喃喃。
“张君房的《云笈七签》,将尸解分五种,被祭炼后的宝剑杀死,为‘剑解’,以特制神杖代替肉身而死,为‘杖解’,在刀兵下而亡,则为‘兵解’,还有‘火解’、‘水解’。”
“不过,这都是尸解的下等之法,也不适合你,你并未修行,靠这些尸解,那可就是真死了。”
“还有一种,最特殊,也是最上等,并能保存肉身的尸解之法……”
天外仙缓缓道来。
陈年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
天外仙继续说:“太阴炼形!”
话到这,陈年只觉,顺着树缝下来的月光,是那么格外的明亮。
“陶弘景《真诰》,肉既灰烂,血沉脉散,而犹有五藏自生,白骨如玉,或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五年,随意而出。”
“你的肉身全面腐朽,毫无生机,可五脏却在冥冥中重生,魂魄在阴府地狱里修行,于太阴内炼化,新的生命核心,慢慢开始构建,最终白骨如玉,如蝉蜕变!”
“这便是太阴炼形!”
天外仙解释道。
可陈年摸了摸头,说:“我听不懂。”
“不需要全懂,你只要知道,你们这里也没有阴府地狱,不过天地灵力充沛,月光也可成太阴之力!”
天外仙声调高涨:“汲取月光,修行本身!你可走太阴炼形的成仙之路!”
陈年瞪大双眼!
不仅不用死,还能修仙!
“我能修仙了!那、那我这跟天仙有什么区别!”
陈年高兴说。
“上士天仙,中士地仙,下士尸解仙,太阴炼形再如何特殊,也只为尸解仙。”
天外仙叹说。
也就是跟正常的天仙,没法比。
但陈年却没有一点失望,可以活下来,还可以修仙,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惊喜了!
“不过……”
然而,天外仙话锋一转。
他接着说:“在你们这片不同的天地,皆为天仙之路的修士,除了天地灵力旺盛之外,还有奇特的灵根、仙骨,若你在肉身彻底长好之前,摄取灵根,夺来仙骨,掌太阴之力,又控太阳灵气,那就一切不同了!”
摄取灵根,夺来仙骨!
此刻的陈年,幼小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为阴阳,阴阳大成,重归混沌,这才合乎天道……”
“你真靠我的理论,成就仙业,什么上士天仙,就都是狗屁。”
天外仙自傲,随即语气又平静了下来,说:“这都是后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能否感悟太阴之力,开始太阴炼形,如若不成,万事皆休。”
“我该怎么做?”
陈年点点头。
“盘坐墓前,头顶月光,心如止水,在肉身的腐化中,找到重生的机缘。”
天外仙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最后,墓前万籁俱寂。
陈年如实按照天外仙所说,开始席地而坐。
黑夜,陈年沐浴月华,白日,古朴的墓碑上,隐隐约约有一道影子笼罩在陈年身上,这是天外仙在黑夜时,默默留存的太阴之力。
不仅如此,天外仙还一刻不停地帮助陈年,稳定心神,引导太阴,做得足够尽力。
如果不是有天外仙,只靠陈年自己,就算体质适合,可没有多年修行的底子,怕是也难成。
昼夜变换多次,陈年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清冷的气息,钻入他的体内,在经脉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太阴之力。
同时,他的体外,失去所有光泽像是干树皮一般的皮肤,开始结痂蜕皮。
天外仙暗暗松了一口气。
成了,太阴之力入体,这小子没让他失望!
“我这生,断去红尘,苦于修道,从未体会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借这小儿,再看人世一遍,游历异世一遭,也算有所慰藉……”
第5章 寻找
当陈年重新恢复自主的意识。
他发现,自己还在墓碑前,可墓碑上面的字已经消失不见了,成了一座无字墓碑。
陈年又马上被身体的变化所吸引。
他的皮肤像蛇鳞,有一片片未曾脱落的表皮,虽有些瘆人,但在蛇鳞表皮下,却生出了难得的红润。
最关键的,还是身体内的变化。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运行得极为缓慢,鲜血更是停止流动,体内就像是死了,又没全死。
撑住他体魄的,是一股微弱的清冷气息。
这股气息,恍若含苞待放的生机!
让他魂魄留存在身体,让他身体逐渐开始重生!
不仅如此,陈年握紧拳头,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气出现。
他可以确定,那些跟他一起玩的小公子,他能一个打十个!
要知道,当初就算是府里的小妹妹,都比他的力气大!
“这就是太阴之力,这就是太阴炼形。”
陈年暗说。
很快,他突然反应过来,说:“天外仙,你在哪,你救了我,我要帮你,我带你离开这里!”
无人回应。
陈年又喊了几遍,寂静的密林除了不时传来的鸟虫野兽之声,并无天外仙的声音。
再看面前的无字墓碑。
就像那天外仙,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你怎么不在了?”
陈年悲从心中来,莫名潸然泪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没见过这天外仙的样貌,也只有短短几句交流,可却像有多年感情一般。
也许是救了他性命的缘故。
陈年跪在墓碑前,又哭又拜了一会。
就在这时,脑海中,传来了天外仙的声音。
“傻小子,算你有点良心,可你也不必哭丧,我还没死透,我就在你的身体里,只不过,帮你踏上太阴炼形的路后,残魂的力量衰弱了不少,我需要恢复,沉淀一段时间。”
“记住我几句话,你的实力,勉强算炼气境一层,等你何时,体内的太阴之力,气将化液,也就是快到筑基时,你的肉身将马上重生长好,我会再次出现。”
“只有等月光洒下,才能修太阴之力,千万珍惜时间,我虽常驻你身,可对你来说,也只是过客,仙业难走,还需你自己砥砺前行。”
“要想离开这密林,也要等太阴月华旺盛时,才能前行,月亮会指引你……”
“最后,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曾来过!我的所有事,天知地知,还有你知!否则,大道将再次不容我!”
话到此,陈年的脑海当中,只剩回响,再无余音。
他牢牢地将天外仙这些话记住,最后在墓前一拜,说:“陈年谨记!”
……
羽琅宗。
这是大梁朝唯二的修仙宗门。
坐落在扬城千里之外的拂晓仙山之上。
天下常有洞天福地之说,但凡洞天福地,无论是上品的洞天,还是下品的福地,皆为天地灵力旺盛之所,也是修仙门派的立宗根基。
而这羽琅宗所在的拂晓仙山,就是“七十二福地”之一。
陈宝儿端坐在山顶的一间暗室之中,黛眉紧蹙,好几次想要进入修行状态,都因心烦意乱而失败。
她只能起身,推开门,就见王简始终在门外。
“我要下山一趟。”
陈宝儿不冷不热地说。
今日宗门例行大会,无人分心此处,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下山。
“师妹,你饶了师兄吧!师傅关你禁闭,你本来连门都不能出的,也好在是师兄看着你,还能让你出来透气。”
王简苦笑一声,他看了眼山顶之外的景色,接着说:“这禁闭之地,也是师兄精挑细选的,看那云海的朝阳,将水汽蒸腾得好似金粉,远远地不仅能遥望主峰,我拂晓仙山的峰峦,也如水墨之画,尽收眼底,岂不美哉!”
陈宝儿没心情听王简絮絮叨叨。
只听,她的声音陡然冰寒。
“告诉我!我幼弟到底去了何处!”
王简眼皮一抖,不过还是镇定道:“我说过了,这件事,师兄如何能知?你幼弟也许是自知求生无望,不愿拖累你,离你而去。”
陈宝儿冷笑。
就算是这样,陈年离开,她靠着护身小石,又怎么感知不到行踪下落?
唯一的可能,只有陈年被他人强行带离,去了一个能断绝护身小石联系的地方。
至于是个什么地方,陈宝儿这些日子,也有些猜测。
“师兄,我如果今日,必须要下山呢?”
陈宝儿沉声。
她继续说:“我要去星空林!”
这个名字响起,王简的内心咯噔。
星空林,就是他扔下陈年的那片密林!
“师兄难道心里有鬼?这星空林,也算半个宗门管辖之地,我去此处,不算离开宗门,强行前往,我料师傅也不会怪罪。”
陈宝儿眼神锐利:“或者……师兄也可以试试,能否阻拦我!”
话毕,陈宝儿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毫无半点烟火,气息沉凝,神华内敛。
一身灵气,更是收放自如,站在山顶上,已有小范围的威压!
这可不是炼气境,甚至不是刚踏入筑基期的修士,所能散发而出的力量!
“宝儿师妹一定要去,师兄当然不会阻止!”
王简脸色微变,思忖了会,讪笑答应。
陈宝儿算是羽琅宗年轻一辈,最具天赋的修士,仅修道三年,就已灵气化液,开辟紫府,成就筑基。
并且,两年后,又从初期踏入中期。
而他王简,苦修十八年,也才勉强入筑基初期,无论是天赋,还是实力,都远远没法跟陈宝儿相敌。
也正是这个原因,羽琅宗的大事,才有陈宝儿的参与,陈宝儿动起离开宗门的念头,就被强行禁闭!
“那就让开!”
陈宝儿冷眼。
王简再道:“我陪你一块去,之后师傅问起,我也好解释。”
说着,王简暗道,自己倒也没必要心慌,星空林凶险,那小崽子,估计早就死透了,自己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暴露。
陈宝儿不言,只是腾空而起,速度极快地朝星空林而去。
王简紧随其后,速度也是不慢。
羽琅宗以“羽仙诀”闻名,唯有核心中的核心弟子,才能被传授这门法诀,没有实战之力,却能大幅度提升修士的飞行腾空能力。
筑基能飞,也要借助法器,可靠羽仙诀,不仅无需御物,修炼有成,就能腾空千里!
很快,二人抵达星空林。
“师妹,星空林之上,就没必要腾空了,有些地方让灵气紊乱,影响飞行,并且大树遮天,也观察不出什么,我们从外围,慢慢找进去吧。”
王简提议道。
陈宝儿明白,陈年极有可能就是被扔在那些让灵气紊乱的地带,可她还是同意了王简所说。
毕竟,陈年有护身小石保着,一时不会遇难,他自己会移动,未必会一直待在原地。
只有地毯般的搜寻,才能找到足迹。
过去了整整八日,陈宝儿有准备,陈年大概是活不成了。
但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骸骨不见,陈宝儿没有脸面再回陈府,更是道心难稳,修行遇阻。
陈宝儿在星空林外围寻了许久,却没找到陈年,包括尸骨。
她又深入星空林,直到筑基期修士,也不敢步入的位置处停下。
星空林说是半个羽琅宗的管辖之地,可其实,实际能控制的范围,只有外围一圈,面积也就五分之一。
“好了师妹,马上天黑,我们要速速离开此地,否则师傅就知道你跑出来了,另外,再深入,灵兽就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了。”
这会,王简完全放宽心。
他很清楚陈年被扔下的位置,就是眼下这片区域,这里都找不到的话,结论显而易见了。
果然是死了!
尸骨都没有留下!
指不定被哪头灵兽当做口粮吃了!
陈宝儿深吸一口气,彻底死心。
她看了眼王简,沉默无言,只在心中默默起誓,有朝一日,定要逼问出这厮口中的实话!
真要是王简害了弟弟,千难万难,也要让他陪葬!
“宗门今日例行大会,我没去,可听说是要去周边的村庄,找一些没有仙缘,却体质不错的孩童,收为门奴,为那件宗门大事做准备。”
王简与陈宝儿对视,感到十足的冷意,连忙转移话题说:“我早被师傅授命,领一队弟子,过几日就要启程,也没时间再看管你,师妹若是想通,去寻师傅,便可恢复自由……”
人确定死了,还是尸骨无存,王简心里的那根刺,已然消除,他终于可以不用时刻盯着陈宝儿,也该步入修仙正轨。
第6章 寄宿
紧靠羽琅宗,拂晓仙山周边的一处村庄。
陈年走了许久,才找到有人烟之处。
听了天外仙的话,他白日蛰伏,夜晚月华出现时才移动,果然像是冥冥当中,有所指引,平安地离开了那片密林。
他没有着急去寻姐姐,也并未回家,经历太阴炼形后,陈年仿佛突然开智。
天外仙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就算是姐姐都不行,这是陈年答应过的。
他要是去寻姐姐,有些事解释不清楚,另外,他还并未真正地重生。
只有微弱如丝般的太阴之力,存在于经脉当中,如天外仙所言,只有到筑基,肉身彻底长好,他才算重获新生。
在此之前,一旦他修行遇到困难,活着就仍如镜花水月,最终还是会给姐姐添麻烦。
至于回家,他不知道路,就算知道路,估计也很远。
“有人吗?”
陈年站在篱笆外,呼喊一户人家。
不稍一会,就有位穿着穷酸,却很干净的大娘走了出来。
“谁呀?天才刚蒙蒙亮呢!”
孙大娘大梦中被吵醒,走出屋子,看到院子篱笆外站着一个小孩,立刻清醒,说:“小娃娃,怎么了?”
“大娘,我想寄宿在你家,我没有饭吃了。”
陈年小声说。
太阴炼形开始,就可以辟谷了,但他魂魄还在体内,身躯无法真如死尸,所以,还是需要吃东西。
陈年想过,以他现在的力气,一个人在野外,打些小鱼小兔,以地为床,以天为被,也能存活。
可他毕竟还是不习惯这种日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人家住着。
孙大娘看清楚陈年蜕皮的脸后,吓了一跳,说:“娃娃,你这是怎么了?生大病了?”
“是生病了,但不碍事的大娘,我有力气,可以帮你干活,你每天给我些粥水窝头就好。”
陈年点头。
孙大娘没有嫌弃陈年模样,打开篱笆,叹了一口气说:“可怜的娃子,该是生病被父母丢了吧?这世道就这样……”
陈年本想解释几句,可孙大娘揽过陈年的肩膀,不等他开口,又说:“不需要你干活,我儿子去城里做事了,我们夫妻也没个伴,你住在这里也好,大娘家里别的没有,给你吃口饭还是可以的。”
说着,院子旁的夯土房里,又走出了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年男人。
孙大娘将事告诉了他的丈夫。
“哎呦,小娃娃,不要怕,在大爷这住着吧。”
刘老汉也流露出了几分同情,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陈年很幸运地寄宿在了这户人家当中,甚至还将陈年安排在他们儿子原先的屋子居住。
只是,俩夫妻没有想到的是,多年后,正是因为这一时的善举,他们家成了大梁朝富贵无边,最顶级的士族大家……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在屋子里休息了会,等到天亮透,陈年走到院子。
发现大爷已经在小院子忙碌了起来。
院子的中间,有几块黑石头。
大爷手里有一铁锤,不断地挥舞,敲碎人头大小的黑石头。
“休息好了娃娃?你大娘在煮饭,马上可以吃了。”
刘老汉擦着汗,笑着说。
“大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年好奇地问,他蹲在边上,观察了会,这黑石头,也不是煤球。
“这是宝贝,我们都靠这玩意生活。”
刘老汉继续敲着黑石头,突然有块黑石头中心处,有一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晶体。
见此,刘老汉先是一愣,而后难掩喜色,激动地说:“婆娘!发财了!”
孙大娘闻声出来,手里端着粘稠的肉粥,一旁放着香气十足的馒头。
刘老汉捏着那灰色晶体,嘴巴都要咧到耳根。
孙大娘先将肉粥跟馒头给了陈年,看了眼灰色晶体,也跟着拍掌去庆祝。
她说:“杂石晶!老汉,咱们半年的伙食有了!”
刘老汉这时看向陈年。
陈年喝着肉粥,嚼着馒头,看着夫妻二人开心,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杂石晶是什么。
“我们有两年没开出杂石晶了吧,都是些晶渣晶粉,这娃娃带财!”
刘老汉合不拢嘴地说。
“大娘大爷,这到底是什么?”陈年问。
刘老汉平复了下心情,说:“我们旸村紧邻仙山,有一条最下等的灵晶矿,旸村的村民可以去灵晶矿外头挖仙人不要的黑石,耗费些力气,敲开黑石,里头往往有米粒大小的晶渣晶粉,而如果运气好,就能开出杂石晶。”
“无论是晶渣晶粉,还是这杂石晶,都是帮助仙人修行用的灵晶,能卖出一些价钱,尤其是这杂石晶!”
听完,陈年明白了。
他想到了什么,问:“大爷,我可以拿在手里看看吗?”
刘老汉没多犹豫,就放在了陈年的手中。
陈年仔细感受,里头确乎是有微弱的灵气,很淡很淡。
可惜,目前他修的是太阴之力,不是灵气,这杂石晶,于他修行,没有半点帮助。
随后,陈年将杂石晶交还给了大爷。
“晚上大娘给你去买只鸡补补,顺便找个大夫来,看看你的皮肤是什么病。”
孙大娘说道。
陈年一听,连忙拒绝,说:“不用,大娘,我不用看病。”
“这怎么行?”
孙大娘脸色一正。
他现在还真的不需要再看病了,他的生死,已经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了。
陈年态度很是坚定,刘老汉见此,无奈说:“真是个懂事的娃娃,那就先不看,过些日子再说。”
“大爷,既然这黑石能赚钱,为什么不多挖一些黑石出来敲开呢?”
陈年随后疑惑说。
刘老汉苦笑一声说:“矿脉边上,黑石倒是多,可挖出来却难,我一天只能挖一块,壮小伙也不过一天两块,刚刚这些黑石,大爷我就挖了小半个月!”
“大爷,你带我一块去挖吧。”
陈年开口。
尽管夫妻不用他干活,可他还是想要帮点什么。
以他现在的力气,没准能帮大爷多挖一块。
刘老汉还没出声,孙大娘立刻道:“不行,娃娃,你身上还有病,哪能去干这种苦力活!”
“让我去吧,大爷大娘,干不了活,也能帮大爷擦擦汗,递递水。”
陈年求道。
孙大娘见孩子这么懂事,想到了自己儿子,儿子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乖巧,可惜长大了后,聚少离多。
她不禁对陈年更疼爱了几分。
只好说:“好吧,那就跟大爷去看看,就当散心闲玩了。”
“娃娃,等你吃好了,剩下的黑石也开完了,我们就走!你可跟紧了大爷。”
刘老汉笑说。
半个时辰过后,剩下的黑石开完了,不过却只有晶渣晶粉,刘老汉便准备带陈年出发。
路上,陈年听刘老汉介绍,他们旸村属于大梁朝的“羽地”,羽地虽属于大梁朝,可实际控制的,却是仙门羽琅宗,户籍也都是羽琅宗所发。
外地人是不能去挖灵晶矿的,只有具备户籍的羽地之人,才能以此谋生。
这也算是紧靠仙门的福利,羽地之人没有大富大贵,却也不会饿死。
走了会,他们总算到了灵晶矿所在之处。
绵延的山脉前,远远地可以看见洞口处散发出淡淡光彩。
“那里就是灵晶矿的入口了,里头说是有没被黑石包裹的下品灵晶,下品灵晶比杂石晶更宝贝,一块能抵正常人家二十年的开销呢!但除了仙人,我们这些凡人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在灵晶矿外边的黑石坑处。”
刘老汉小声地对陈年说。
随即,陈年就看到灵晶矿外边,有几个黑漆漆的大洞,大洞挺深,不过有梯子供攀爬。
“你上大爷背来,我背你下去。”
来到专门给旸村之人挖掘的黑石坑,刘老汉正准备下去,可突然发现,今日怎么没人?
按理说,这个点挺晚了,村里的人早该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了一位青年。
青年穿着洁净长衣,来到陈年和刘老汉面前。
“旸村的是吧,通知为何没收到?从今日起,先交一块杂石晶,才能挖一个月的黑石。”
刘老汉听后愣住。
好会后才说:“上仙,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
“这是你跟本仙说话的态度?”
青年脸色冷下:“还是你在质疑我假传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