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徒成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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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都骂本座是“蠢狗”
这世间青山灼灼星光杳杳,随眼一瞧,皆为美景。但谁会止步于枯木树下,去赏残花败柳,去忆昨日往事。
又能有几次轮回重生的机会?
何况一个几近屠杀了整个修真界的人,一双手沾染的鲜血,足够他下半辈子投个畜牲道了,哪还会有重生的机会。
不过,他也不祈求这些。
这辈子爽过了,哪还有闲心去管虚无缥缈的下辈子?对于叶沉而言,混日子就要得过且过。
因他这习性,早在几百年前,他未当帝,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骂他是混账东西。
叶沉破罐子破摔,坐实骂名,甚至引以为傲。
如此,乡人骂他狗崽子,客官骂他畜牲,算是他半个干娘的婷妈妈最行骂他是一条没脾气、好养、整日摇头摆尾的蠢狗。
都说傻人有傻福,蠢狗自然有福分。老天爷赏赐他一张帅气无比的脸,以及惊人的尺度。烟花风月,那些身姿妖娆爱说甜话的姑娘们,嗔骂他与公狗没啥区别,蛮干行事。可云雨之后的满足,令人回味,流传开来,那条街巷人人都知他叶锦华——“能干得很”。
直至他君临天下,在修真界中称霸第一自封为帝,这些冷嘲热讽才消停下来,无人再敢多去议论。
叶沉,字锦华。
修真界第一任帝王临天君。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用了不少手段和胆魄。可修真界中四大门派实力平起平坐,没人敢凭一己之力,推翻以往认知改天换日。哪怕他修为逆天,因为身份的缘故,顾忌到要背负千秋骂名,这才导致叶沉坐上了这把椅子。
在叶沉登基的第一年,他就干了件大逆不道之事——把救世的掌门掳走,软禁在魔宫殿堂。
他是恨她的,同时又是掺杂着不可言喻的情愫,但这是世人认为的。
他对她其实只有欲并无爱。
一切看似平和的天下,瞬间点点猩红燃起。
救世门派诸多弟子长老要将掌门救回,其余与救世交好的门派,合力交手对付魔尊。
奈何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到后来,竟成了单方面被虐。久而久之,那些口称要为民除害的人渐渐没了声音,因为没人想自讨没趣。
倒是叶沉登基第二年,昔日故友送给了他一只黑狗。也不知怎的,叶沉对这狗情有独钟。幼犬成老狗,老狗成死狗,他亲手下葬,却是自那以后他时常双目呆滞,像是三魂中的一魂跟着那狗一并去了阴曹地府。
金碧辉煌的大殿,面前摆放佳肴美馔,可惜狗皇帝瞄了一眼,纤长的手骨最终落在一串透亮带紫的葡萄上。叶沉吃了果肉,慢悠悠吐出外皮,看着皱巴的皮子,紧锁着眉头。
他想多说些什么,结果喉间一股甘甜。
叶沉深知自己的时日不多了,什么永和,长生不老的丹药,在面对一具残躯,那都是屁。
可他偏要拖着这躯体再活个十年,二十年……
因为啊
“陪本尊的蠢狗死了,你也不在了,本座要是再死……”叶沉说到一半,猛地弯下了腰,捂着唇剧烈咳嗽,斑斑血迹在掌心,显得触目惊心,而他习以为常蜷缩着指头,叹道,“罢了,本座的命硬的很,撑个四五十年不在话下。”
苍白的唇,消瘦的身躯,呈现出的病态分明一览无遗。可在人前,当他穿上金边黑袍,坐上龙椅位,他便不再是叶锦华,而是帝君叶沉,不怒自威。
后三十年
修真界在他的手中政治的乌烟瘴气,处处腥风血雨尸骸遍地,所有对其不敬者,杀之。
在世人眼中,叶沉是毒瘤是祸害,他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睡最美的人,凡是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干了。
殊不知,千杯不倒的他也会喝得一塌糊涂醉倒在栀子花海中,身手了得的他也有一次失手险些葬身于自己的神武之下,顽劣不堪的他也曾为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过。
狼狈不堪的过去,哪怕是在恩师面前,他依旧只字未提。无人知晓魔族大夏灭亡后,那四岁的臭崽子和他的阿姐是如何苟活于世。
但世人都知这制霸天下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盲,他没读过多少书,性子却放荡不羁,当权期间,可谓错误百出。尤其是这年号,更是让人啼笑皆非,但顾及到自个小命,草草聊上几句就散了人影。
狗皇帝突发奇想模仿前人,一本正经取年号,每五年换一次。
第一个五年,取名为“寡欢”。因为叶沉这个人他不喜热闹,可能孤僻惯了,出门看到灯火阑珊的夜景觉得晃眼。
第二个五年,取名为“和”。大概意思是想让人和气致祥,切勿气大伤肝。
取名过于随意化,以及狗皇帝的暴力行事让地方上的修士佛家感到不满,接二连三争讨起义。
待到第三个五年,叶沉认认真真思考了番,取名为“健火”。
寓意是好的,是想让百姓健康安宁,生意红红火火,读过书的人还能理解叶沉为何要取这两字为年号,没读过书的,跟着一群人念“健火元年”。
念着念着,尴尬地骂成了“贱货冤年”。
随后
贱货二年
贱货三年
……
粗人念不下去了,索性把锄头扔到一边关起门,破口大骂:“那魔尊不会取就别取,天天贱货地叫,要是对方是个姑娘家询问下贵庚,难道还要问她几年贱货?简直荒谬!”
更有人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说道:“依我看这第四个年号也不会取得有多好听,狗皇帝他毕竟没读过书,能给你取名已经不错得了。”
天下人都在胆战心惊第四个年号会成什么之际,叶沉已无心再来取名。忍气吞声近乎百年的修士顷刻间彻底爆发,江湖侠客,豪杰之辈,不再为一己私欲而有偏见。纷纷心连一起,凑成百万大军,气势浩荡前去逼宫始皇叶锦华。
任何一个朝代,民众都不接受暴君。
尤其是修真界,那群活了千百岁的老修士,懒散成了性子。突如其来的约束对他们来讲等同于灭顶之灾,更别论改朝换代。
魔族与人族一向关系不容,故此就算是百万修士要攻到魔宫殿堂,也是极为困难之事。
这一场战打了三个月。
足足九十天,两方伤亡惨重。
剩余的修士持剑,傲立在风雪当中,魔宫殿堂近在咫尺,他们或多或少受了些伤,却无一人不是身姿挺拔。
天,在飘雪,白雪掉落在他们衣上肩上,没人敢继续向前迈开脚步,踏上这三千阶梯。因为没人愿做傻子耗损己方元气冲锋上阵,率先攻上山,除去魔头。
三月来,帝君叶沉看着他们从外山攻于此地,迟迟未现身。他的手段,世人皆知,说不惧怕那是假话,性情古怪的暴君倘若从天而降,堪比深山老林里的一头饿狼,将闯入自己领地的人,开膛破肚撕成碎片。
有人犹豫了:“叶沉他乃小人也,竟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咱们这般轻松来到山脚,我觉得有诈,莫要着了那狗皇帝的道!”
语出,众人附和言论。
然而这时,在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鼓掌声与嗤笑声:“那我问你,你们何时才攻上魔宫,去讨伐那魔头为民除害?”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
来者是位年轻修士,一头墨发由一根简单的银色发带高束起,身着铠甲。直至人们看到他腰间的玄色令牌和本命剑时,才反应过来此人是救世门派的弟子。
救世掌门的二徒弟,谢一方。
上了点年岁的修士,摸着胡子,沉吟道:“谢公子,我们是觉得那狗皇帝不太对劲,攻上去怕入了他设下的阵法,难逃一劫。”
“是啊,谢公子我们在此等等吧,这边阵法大师在观察,要是没问题,咱们二话不说拿兵器上去杀了叶沉。”
“在此等等?”谢一方转动了下眸子,他看向说话的二人,面色阴沉惨白,“你们还要我等多久?诸位修士你们可以好好瞧瞧,叶沉自立为王,得来的是怎样的天下?你们口中我也听到要诛杀魔头让他挫骨扬灰,可我看你们的行动,在证明自己是一个贪生怕死没有用的废物!”
他这么一说,四周空气莫名凝固死寂,众人看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一副欲说不说的样。
在场的大部分人念他是救世掌门的徒弟,没跟他继续争执,但仍有一小部分能与救世平起平坐的门派长老不肯忍气吞声。
“谢公子,你年轻有为,别应了那句`初生毛犊不怕虎`,凡兵家用事,还是谨慎为妙。”
站在那人身边的女修士,嗤之以鼻道:“唉,谁叫人家谢公子是天之骄子呢?哪像我们这等凡夫俗子。既然天之骄子等不及要去和帝君叶沉争锋,那您先上峰,我们跟了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就在此摆宴席,等您凯旋归来,提着魔头的脑袋,可好?”
谢一方咧开嘴角,冲她一笑:“小姑娘家家,挺伶牙俐嘴的?”
盟军中的长者和尚见矛头转向了偏激化,他赶忙走到谢一方的身边,好生言劝:“谢公子,现在可不是内斗的时候。逼宫一事咱们算是铤而走险,踏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知道您与帝君有着深仇大恨,但老夫还是劝公子莫要因一己私欲,坏了大事。”
众矢之的“谢公子”在五十多年前是人人追捧阿谀的少年翘楚,天之骄子,更是修真界年龄最小结出金丹的人。
可惜,好景不长,纵使天赋异禀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一难,谢一方为了能够再见叶沉一面,不得不忍着这群人的冷言恶语。
第2章:本座于你共葬
那紧握着的拳头在谢一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忍耐之下松了开来,他头是垂着的,脸色难看得不像话,轻颤着的嘴抖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己私欲,不顾大全……那你们给个时间吧,什么时候……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请谢公子稍安勿躁,至少要看看有什么动静吧。”
“这是叶沉的领地,哪都是危机,指不准台阶上就有埋伏呢?”
刚来劝谢一方的和尚抿了抿唇,开口道:“就先在原地等一会吧,逼宫不是件小事。谢公子凭你一己之力要与那魔头一战,怕是凶多吉少,还是等到大伙确认没危险后在一块上去吧。”
是的
三千阶梯之上,魔宫殿堂之中,坐着的人乃九五至尊的帝君,纵使谢一方修为逆天,可还是挡不住叶沉的三招。
不然,他岂能容忍他的师尊被叶沉挖去金丹成了个废人被软禁在魔宫数载年!
当真是欺师灭祖,死后理应飞灰湮灭不配入轮回之道。
谢一方闭上眼,痛苦呢喃着:“行了,你不必多言,你们跟还是不跟随便,我的师尊不能再等了,也没时间等了,叶沉那畜牲囚禁了师尊多少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帮你们脱离苦境,又怎会……”
“我们没说不救扶摇仙尊啊,只是早几分钟晚几分钟的事,难道就要因为你,平白无故中了那魔头的招,惨死在此?!”
另一人拉了下上面语气咄咄逼人的修士,他颇为诚恳道:“还请谢公子谅解下。”
一朵巴掌大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谢一方的肩头,雪渐渐下大了,白了他的青丝,湿了他的衣衫。他却只是紧抿唇瓣,不愿多言,一意孤行踏上了众人所说的“有埋伏”之路。
人心本恶,善的定义便变得越发迷茫。
谢一方忽而就替他那个古板的仙尊感到不值得。
太不值得了。
阶梯很长,像是没有尽头,却也很短,仅一柱香的功夫,谢一方便走到了魔宫殿堂前。他盯着紧关的大门,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推开。
入目,空荡荡。
殿堂里只有陈旧的摆设物和几根粗矿的圆柱放在那,最上边的座椅上,根本没人!
叶沉不在这!
那他在哪?还能在哪!宫殿之外,数万名修士已兵临城下,叶沉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凭空消失,除了出面一战或被诛杀,他别无选择。
许是怒气攻心的缘故,谢一方呼吸略显急促,他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沾了不少怨恨。
他从正门进,从偏门出,在叶沉的地盘上四处溜达,一路看到些不知名的野花正百花齐放煞是好看。
他手中的本命剑因为随着靠近野花而随之发出轻微的颤抖。
“连你也在怕他吗?”
叶沉蹙眉不悦,垂头扫了眼白霄,结果白霄剑颤得更凶了。
“……”
他本欲再言,直至再次抬头,一切不言而喻。
在百花丛中有一块石碑,上头刻了字。字迹潦草狂野,像是发泄般随手写的……“叶锦华与从妃之墓”。
旁边放了狗皇帝最爱喝的梨花白和自个儿最爱吃的东西。
谢一方怔怔地盯着看了一会,心下一惊:世上的人巴不得盼他早点驾崩,但无人胆敢当他的面,咒他死。这墓碑应是他自己立的。
所以……他现在是快要死了?!
自掘坟墓,不再反抗决意赴死。
以叶沉的行事作风,哪怕还剩一口气都会死拼到底,怎会轻而易举投降自尽……
谢一方不再多想一头扎进夜色,向着后山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大步掠去。
随后,毫不犹豫推开闯入侧殿。那门像是封存已久,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叶沉措不及防被吃了一嘴的灰,眼下,暴躁地一手捂着抠鼻干咳,一手在半空中挥舞。
“你来了?”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至上传下,无悲无喜,只有失落的感觉。落到谢一方的耳里,显得极为讽刺。
“师尊呢!”
“什么?”
殿堂坐着的人换了个坐姿,手撑着头,头上带着的冕旒微晃,珠帘撞在一起,遮了大半张脸,慵懒至极。
世人都骂叶沉是修真界的败类是三头六臂的魔头,但他的模样长得是真的好,明净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黝黑深邃的眼眸,泛沉迷人的色泽。一副乖巧良人样,骗去了扶摇仙尊的怜悯之心,养徒为患。
谢一方被他这行为刺激得不清,呵斥道:“叶锦华!我问你,我们的师尊呢!”
“哦,你说从冉啊……”叶沉缓缓睁开困倦的桃花眼,“怎么刚见到我就要去见你的小师尊?作为师弟的我很伤心呢。”
谢一方愠怒地直视叶沉,看着对方苍白的肌肤,消瘦的面庞,已经猜到他是服了毒药。
他道:“五十年前,你丧心病狂血洗修真界自立为王的那天就早该想到众叛亲离,与天下为敌!”
叶沉说着,笑出了声:“这位置我不照样坐了五十多年?”
谢一方:“……”
看着谢一方吃瘪样,时间仿若回到五十年前,叶沉面前的是他敬爱又暴脾气的师兄。于是,他不给脸面地笑得更大声了。
可碍于他刚不久喝下剧毒,想猖狂笑会都已做不到了,他靠在椅背上,看透世态炎凉的黑眸,隔着如水岁月,落在了谢一方身上。
叶沉收敛笑意:“算下时日,你们也已好久不曾见面。凉舟堂,救世的凉舟堂里,师尊在那,不过……人已经死了。你要再不过去,等……等本座也死后,灵力一断,她的尸体会化为乌有。”
“你的身体?你对师尊用了禁术!”谢一方身形一僵,他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一步,“她可是你师尊!你的良心呢!”
“我和她有着天理难容的恨,我岂能容忍她活在世上?不过念在师徒一场,我把她的尸体保存的很好。”叶沉忍着肚里腐烂的剧痛,缓道。
谢一方红着眸:“她待你不薄,你却毁她所有,你还是人吗!”
叶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哼一声,不屑道:“本座还是她徒弟那会,我犯错,哪次不是遍体鳞伤?当着众人面,逼我下跪认错,让本座颜面无存。恩断义绝后,她几次三番阻拦我,坏我大业。她待我不薄?谢风,这算是哪门子的不薄啊。”
谢一方张口无言,他的身子在打颤,白霄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波动,不待它试图安慰,他痛苦摇头,嘴中呢喃:“不是的……是你没看清。”
叶沉,但凡你放下所谓的仇恨,去认真回想下过往你会发现师尊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她是用过藤鞭把你抽得体无完肤,却在后一个时辰差我送药。
她是让你丢尽了脸面。你又怎知,那一夜,她房间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宿。
她是三番五次阻止你坐上帝君之位,其实是不想让你成为千古罪人,背负骂名入土。
种种原有苦衷你皆不知,只看了表面恨了一辈子。
有太多的话如鲠在喉,谢一方是个年气方刚的小伙子,他不知该要怎样说,才不会把解释说成斥责。
到头来,他只哽道:“她脾气是差了点,说话难听,可就连经常出入我们门派的宁宁都知她待你很好,你怎会误解成这番模样……”
顿了很久,叶沉悠地抿了下唇,神情淡然,似又在叹息些什么:“大概……小师尊是被我误会了吧……”
“那你……”
“若不是因为她。”叶沉的声音又低几分,语速很慢,像是要让谢一方听明白似的,“几百年前我娘临死前给我的东西也不会弄丢。”
这么一说,谢一方总算是明白为何那一段时间,师弟会主动提议下山历练,被师尊驳回后,则是搬出凉舟堂,到外门弟子的休息地。至于师尊虽表面看上去依旧是个没事样儿,但若仔细去看,她会杵在一处发呆,一双手戴上了缠丝手套。
扶摇仙尊——从冉。
他们的师尊拿惯了兵器,杀惯了妖魔,让她突然有一天拿起绣花针去缝制姑娘家的小玩意儿,逃不掉被针扎得千疮百孔的命。
她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隐瞒得很好,基本天天跟在她身边的谢一方,只察觉出师尊近几日休息少了。
腹部在绞痛,叶沉的修为高,毒的药效来得慢,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肺腑是如何被浊化成一摊血水,血肉被捣碎的剧痛,让他觉得每分每秒过得都如此艰难。
他想死……
得到解脱。
叶沉额上的青筋微暴起,他强做镇定,呼出口气:“行啦,本座再坚持一柱香,便要入土为安了。”
“你放心,本座怜香惜玉得很,师尊她貌美如花,不会把她千刀万剐,她躺在那……想睡着了一样。”
谢一方的眼眶湿润着,他不理解为什么叶沉要搅得天下大乱,而后再选择自尽,冥冥之中,像是有所隐情。
喉间一股甘甜涌上,叶沉没能压制得住,从嘴角溢出,他咳了几声,白牙被血染红,但他依旧无所谓,还用着打趣的口吻寒暄道:“还不走么?再不走,小师尊就成灰了……”
余音回荡在殿中,死寂无声。
昨日往事如烟,如秋风落叶荡然无存。
肌肉抽搐的疼让叶沉出现濒死前的幻觉,他狠狠咬着唇瓣,睁开刚闭下的眼。
底下已经没了谢一方的身影。
谢一方在轻功这一方面,属实了得,魔族的宫殿到人界的救世,对他而言十来分钟,也就到了。那么……还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叙叙旧。
叶沉死前还能再见从冉一面,他撑着破败的身躯,咬破食指,以地位阵,降自己传送到千里之外的门派救世。
凉舟亭里
姑娘家的闺房没有姑娘家的感觉,倒偏是生出了一种素雅干净利落的错觉。
被世人痛恨的帝君就站在世人所敬崇的扶摇仙尊前。
一个站着,褪去了一身桀骜不驯换上了救世的弟子装;一个躺着,没了昔日刻板的冷脸只剩下过分的安静与乖顺。
叶沉目光划过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红润如海棠唇。他的小师尊如睡着一般,容颜依旧不见老,如果她呼吸仍在……
恍如隔世
他附身,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从冉的眉心,没有温度,凉的吓人。他像是发神经般,给一个死人盖了被子,动作极缓又温柔。
要是让魔宫的老仆瞧见,错认帝君被夺舍。
他对她的情感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是尊敬还是恨意,扭曲的憎恶导致如今的局面。
修真界帝王临天君,杀戮无数,行政暴力,长达五十多年的闹剧也该谢幕了。
魔宫殿堂外,数万名修士朝着清心殿杀去,扑了个空,临天君不在此。倒是在殿里,他们发现地上有一行刚写的血字。
本座在救世通灵台,要本座的头颅速来!
众人倒吸口凉气:狂妄的不可理喻!
火光宛若毒蛇,直窜山巅,可当他们到了救世的凉舟堂里,却只看到了谢一方跪在一张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到了通灵台,他们口中的恶鬼魔头死得不能再死。
之前的所有恩怨,顷刻间,彻底结束。
第3章:本座重生了
“什么!她的寝宫突然自燃?看吧,坏事干多了,天遭报应啊!”
屋外传来议论声,吵得跟个麻雀一样,叫的叶沉脑仁犯疼,额角暴起青筋突突直跳。
“本座的话是当耳旁风吗!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不得大声喧闹。来人!把这个不懂事的贱婢拖下去乱棍处死……”
然而,这一字“死”还没发出因来,叶沉惊觉不对。
自个儿不是已死在了救世通灵台上?
刹那间,前世的爱恨嗔痴一拥而上,恨意和寒意席卷而来。曾天不怕地不怕的临天君,竟也会有恐惧的神情。
房屋被火烧着,温度极高,是仙火。猩猩点火映入瞳孔,烫得叶沉不禁收缩了下眼。
“这……”
叶沉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赶忙从床榻上爬起,看到自己小胳膊小腿,以及发出的音都如此稚嫩。往事种种,迫使他迟钝的脑袋反应过来——他重生了。
大夏王朝的京城最是繁华,就连修仙者也常会踏足,那防卫也很重视的。只是,今夜却是火光冲天。公主府被烧了,按说应该会有人即使灭火的,但是没有。人们只会说:“那个魔修终于死了。”
这里是九原大陆,神、仙、妖、人、鬼、魔齐聚,神最受尊崇,而魔却是人人唾弃。很不幸,大夏的九公主夏敏就是魔修,还觉醒了魔族血脉,受到了众人忌惮,如今,终于死了。
烈火焚烧,烧坏了屋里的物品,烧红了叶沉的眼尾。
上一世
他的娘亲和阿姐葬身于这次仙火。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哪怕豁出性命,都不愿重滔覆辙。
叶沉咬着牙,看向被火封住的房门,他毅然决然拿起没被燃着的外套,往头上一盖,冲向火里,用身躯撞开堵着门口的木块。
现在的他没有修为护着,仙火着身,烧得他衣衫褴褛,它的热气近乎要灼伤他的脸颊。
叶沉眼眸一沉,恶狠狠地抬手去擦被火熏黑了的脸:“啧,真是废物,这种火擦肩而过都能要了大半条命。”
仙火顾名思义是由仙人放出的火种,一旦放出,极难灭。整个公主府都难逃一劫,庭院的树木被烧毁,折断了腰。
借着上辈子模糊不堪的记忆,叶沉踉跄地来到娘亲的住所。按照时间来算,快了些许。这一回,不是他等到娘亲和阿姐过来救他,是不是就意味着,能保住他们的命了!
靠近寝宫,一道声响炸起:“婉婉,快走!走啊!”
濒死前的叫声勾起叶沉的不安,他的小腿被仙火烫坏,留着鲜血,可他顾忌不了这么多,一整颗心全都提在了嗓子眼,着急地跑过去。
门外有火,叶沉本想找个东西把门弄开,可随着里面的哭声越来越响,逼得他现在必须马上进去。
那受伤的腿几乎是下意识去踹门,仙火像是有了灵识给缠上身来。
伤口在飙血,被火吞灭,化为血雾,烧得一干二净。
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叶沉耗尽了周身力气总算把门给踹了开来,他进去后没看见娘亲的影子,着急喊道:“娘,阿姐,你们在哪?”
回应他的是滋滋的火烧声,和断断续续的哭腔。
纵火之人是想活活烧死这个魔修,可偏偏里面还有两个孩子。女人凄厉的叫声,没有把孩子给吓退,反而是跪在那里哭泣。
“小沉?你怎么来了,出去……快走啊……”夏敏在火中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在靠近,晃了下眼看清来者是谁,脸色骤然又苍白几分。
烧断了的柱子此刻正压着夏敏,让她动弹不得,四周火势汹汹,若再不赶紧离开,他们三人都要被烧死。
“娘您……”
叶沉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什么大风大浪都挺过来,偏偏娘亲的惨死,是他永远的心结。
“娘亲,我不要离开您。我们已经没有爹爹了,我们不想没有娘亲。娘亲。”年长的女孩哭得不能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爹爹没了,娘亲也要没了。
换作是只有六岁的自己,看到这番情景也是一个劲地哭,抽噎着说:“娘亲,沉儿好难受。”
叶沉被火呛得呼吸困难,他粗暴地私下袖口布料,捂住口鼻,嘱咐道:“阿姐,你帮忙扶着这里,我去推后面的部分,把柱子从娘亲身上挪开。”
夏敏看着这一对儿女,只温柔地拍了拍他们的背:“这柱子千斤重,需要十来个壮士才搬得动,为娘的命数怕是耗尽,以后的路,没办法继续陪你们了。婉婉,你是长姐……要照顾好沉儿,沉儿你要记得听姐姐的话,你,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好好活着。”
说着说着,夏敏眼泪就掉个不停。
叶沉眼皮在跳动,心空落落的,惴惴不安,不待他张口说话。
夏敏亲了亲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手里就多了两张符纸。女人用指甲轻轻滑了一下自己,原本皙白的手就多了些血珠。
夏敏将血抹到符纸上后,将两张符纸贴到两个孩子的头上,一眨眼,两个人已经没了。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展示过自己觉醒的是什么,其实很没用,只是一些书籍还有传送符之类的。本是没有必要的,没有必要赶尽杀绝的啊。
夏敏费劲地抽出腰间所佩的利剑,那是她丈夫叶许凯的,叶许凯是大夏有名的常胜将军,可还是死了,而她这几年下来也心血耗尽了。
日日看着那些恐惧又恨不得她死的那几张脸,还有两个孩子一点点长大,魔族的天赋一日日显现。
她怕了,真的怕了,这世间对魔族真的太不公了,
“阿凯,我要去找你了。等等我,下次记得,不要再爱上我,我就是个不祥之人。”
剑落身陨,火光漫天,那个十八岁之前被宠上天的长公主,十八岁万人嫌弃的将军夫人,终是死了。所幸,她有一个深爱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
魔宫殿堂被火蛇环绕,宫里的人忙着灭火。至于叶沉和叶婉,鬼知道被那阵法移到了哪去。四周漆黑一片,是个阴森幽冷的林间。
叶婉到底是小孩子的,顿时就哭得更大声了,边喊着:“娘亲,娘亲,你在哪儿?娘亲,娘亲……”
叶沉呆在原地,一股悲怆生出,充斥胸腔,苦涩荡开。一个冷血薄情的人,在今日落下泪来,想挽留的人,没能留得住。
仙火最终还是夺走了大夏公主的性命,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女人,被烧成了灰烬,连个全尸都无。
如果说叶婉是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上气不接下气,那么叶沉的哭相对而言显得无声无息。
他红了眼眶,失了态。
多了迷惘,多了恨。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叶沉称帝五十年,直至死都寻不到杀害他亲人的仇人。
叶婉拖着叶沉在树林里兜转,找了个山洞,姑且当做遮风挡雨的地,在此歇息一晚。
他们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敢生火。深秋,夜凉,他们的未来仿若有只大手给挡了全,凭着现在的能力,能够自保都是件难事儿。
“阿姐,我怕,沉儿怕,阿姐不会离开我吧?”
叶沉声音嘶哑,身上也没了力气,却还是死命地抱着阿姐,深怕一眨眼,叶婉也不在了。
“我在,一直在,不走……”
不走……
听着阿姐的话,吹着夜间的微风,叶沉竟有些怀念这来之不易的亲情。他小腿上的伤没能得到处理,仍在刺痛。
半夜
叶沉发起了高烧,身子难受的紧。前世性情恶劣的他动不动出口成脏,成了习惯,此时,他睡着了,一张臭嘴还在那咒骂。
好在叶婉睡得沉,雷打不动。
月黑风高,乌云密布。天,落下雨来,淅淅沥沥,拍打在树梢上。惨淡的星光打照在一个白衣女子身上,她撑着油纸伞往山洞走来,肩膀上坐着的白貂不禁感到疑惑。
“仙尊仙尊,您为何大半夜的要出救世来此荒山野地处?”
白衣女子轻笑着伸出手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压低嗓音,“我要找一个笨蛋啊,要是连我都不要他了,天下谁还能容忍这个大魔头的存在?”
白貂越发不解:“可你都说他是大魔头了,怎还……”
“羁绊,我和他的缘断不了,不如顺从天道的意。”
何况,我也没这么讨厌这小子。
白衣女子来到叶沉的跟前,她蹲下身来,用温和的灵力治疗他身上的伤,而后不知哪冒出的一根红线把二人的手腕给绑在了一块。
“红线!?”白貂傻眼。
白衣女子抬手敲了下它的头颅,语气不悦:“小九你是想吵醒他么?”
“仙尊您……今日好像有些奇怪,他对您来说好像很重要。”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轻极了,带了诸多无奈与容忍,叹息一声,修长的指尖停留在叶沉的眉眼处。
顿了少顷,没把手收回去,忽而一只小手扼住了她的腕子。
嗯?
白衣女子正欲离开,结果被醒来的叶沉一把抓住,深邃黝黑的桃花眼正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二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
叶沉面色扭曲了下,再开口,腔调都变了个音:“北榭白茶,从冉?!”
白貂听到有人喊着仙尊的大名,气呼呼地道:“你别仗着仙尊对你有好感就能为所欲为!”
叶沉看到一个白花花的玩意儿跳到了身上作势要给他来上一拳。
他蹙眉沉吟:“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我,你俩都别闹了。”从冉呵斥发声,而后弯腰把白貂捉住抱在怀中。
?
叶沉不理解了。
上辈子他是被一群人修卖到了方暖院,被打得身受重伤,小师尊才出现把他带回了救世,怎么这一回提前了这么早?
他莫非在做梦?
叶沉盯着从冉的眼眸一度暗沉。后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把一切源头都怪罪到这小孩儿刚经历了太多,导致精神崩溃。
还真是个孩子啊。从冉怜惜地叹了一声。
她抬手,点点冰凉如秋雨浸入叶沉的身体,他像是控制不住眼眸发酸,仍凭困意席卷而来。
不过在昏迷前,他破口大骂道:“从妃,你胆是真的肥,都敢把术法……用在本座身上了……”
从冉:“……”
白貂:“……”
从冉是个多孤傲的一个人,换作是别人说出这番话早就成了一具尸体,而落在叶沉身上,就消除了今晚的记忆。
以及
当叶沉第二日醒来,他的腹部胀痛,撩开破烂衣裳,入目一个发青发紫的鞋印,摸上去,火辣辣的疼。
摸不到头脑的蠢狗子还以为是他阿姐睡相不好,昨夜给他来了一脚丫子。
叶沉重生的第二日,他依旧觉得自己大梦未醒,唯有身上的疼痛再告诉他,他的阿姐还活着。他是想赶回魔族,去给娘亲报仇,杀了那一群畜牲。
但回过头来,上辈子的他不已把整个天下收为囊中,世间苍生为己所用?
果真行恶成习,都忘了自己已经重生。
现在,一切都未发生,他没杀过人,大错尚未铸成。在乎的人至少还活着,何必无所顾忌残忍粗暴地去走以往的老路,再现昨日的结局?
分明可以重新来过,重新换种活法!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不嫌弃它被雨淋了个湿,一脚踩着地一脚盘在石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碎石子,他拿着一块小的,奋力扔出,击中水洼,溅起污水,他笑得眉眼微弯,腰侧挂着的是娘亲临死前给的荷包袋子。
晨光高照,回了暖意。
他真的是重生了。
之前所有不可回头之事都有挽救余地。他没有修行禁术被人发现魔修的身份在云海峰被处死,没有侥幸活下疯魔后去屠杀魔族成为魔君,更没欺师灭祖,软禁小师尊,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谁都还没有死。
叶沉勾起唇角,猩红的舌头舔舐着森森白牙,上辈子没能完成的事这辈子继续完成,他要把纵仙火的一群人全都削成人棍,虚伪的面孔,看着就是恶心人的。
至于他的小师尊,这辈子的他不想和救世再有瓜葛,这一条血路他不想劳烦任何人,由他自己一个人闯下去。
第4章:本座的小师尊来了!
他的魂魄既然重生,那么他的修为是否仍在?
叶沉调整内息,运起周身力气,他反复在腹部检查,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灵丹更没有元婴。看来老天爷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的修为还得要从筑基开始一路往上爬。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天资聪颖悟性又高,大不了重头修炼。没有什么能够比重生更让人喜悦的了,现目前他要顺着前世发生的事走下去,然后抱上一个跟救世差不多强悍的门派,潜心修行。
等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再论之后的事。
昨夜二人休息的早,在叶沉醒后的一时辰,叶婉也随之醒来。她看着在山洞石块上打坐的幼弟,扫除心中丧母的痛,提起精神,开着玩笑:“小沉莫非是想成修仙人?打坐都在模仿了。”
听到动静的叶沉转过头来,板着的脸,有些动容露出笑意:“成了修仙人不就能为娘亲报仇了吗?”
“她叫我们记善莫记仇……”叶婉一愣,喃喃道。
叶沉眯着双眼,满脸无害:“但要是有报仇的能力,阿姐能容忍仇人逍遥法外?”
“这……”
“我开玩笑的,阿姐别放在心上啊。现在时候不早了,咱们兜里还有些钱,去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见阿姐语塞,叶沉也没继续为难她,顺势把话一接,转移了个话题。
叶婉点头,本想梳理打扮一番,可凑到水洼前,看到形如乞丐的自己,一颗心又沉到了底。她已不再是万人追捧疼爱的小公主了,是连家都没了的臭乞丐,日后温饱都成个问题。
叶沉摇头,从石头下来,拉住阿姐的手,“得过且过尚可,明日愁来明日愁。”
他收敛了阴暗暴躁的性情和骇人獠牙,像个六岁孩童该有的模样,随阿姐一并去附近街巷买些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秋末时节,果实累累,几乎每遇三家就有两家卖新鲜瓜果,偶有车马行驶而过,车轮滚滚,人声嘈杂,没人会去注意两个屁大点的孩子在人群里穿梭。
当时仙火骤地燃起,叶沉的神识算是刚从坟里爬出来,随手拿了几件值钱的首饰就匆匆赶去找娘亲和阿姐。
碍于囊中羞涩,阿姐同他商量了下变卖了那些饰品换了钱,至于他腰上的荷包,想来不值几个铜板也就由着他戴着没卖。
街巷名为泉林镇。
前世,他在这乞讨了五日,就被拐到了京城的方暖院。整整两日,吃发馊的剩饭,喝脏水度日,倒是熬到第三日,有位姑娘给了他一碗热粥,到第四日卖烧饼的胖叔看不下去,给了他一块油渣饼充饥,
叶沉是瑕疵必报,但也懂知恩图报。后来他主宰世间,便把胖叔招进魔宫,给他一个疱子官职,吃喝住行管够。
可惜那姑娘,在红尘之中,他没能找到。
抛去前尘琐事,叶沉牵起阿姐的手往前面走着,故意卖关子道:“阿姐,跟沉儿来个店,那里面东西好吃还廉价。”
那比她还矮半个头的奶娃子走在自己前头,一只手被他牵着。不知为何,叶婉忽而有一种安全感,她轻笑着回握住那只脏兮兮的手。
她问道:“你来过人界?哦也对,在宫中就属你最不安分,三天两头要往外跑,要不是我给你兜着……”
娘亲她定会把你的屁股打得开花……
话音忽而戛然而止,叶婉没继续说下去,原本含笑的眸里星光散碎,成了透彻的黑。叶沉从她眼里瞧见寒酸的自己,他撇撇嘴,满不在乎皱了下鼻,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结果适得其反,把脸弄得更脏了。
“小脏猫。”
叶婉闷闷不乐的嗓音吐出这几个字来。
叶沉冲她嘿嘿一笑。
泉林镇离京城不是很远,步行两个半时辰便到了,故此这儿还算得上热闹。街巷两旁店肆林立,正午的阳光最为毒辣,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显得格外耀眼。
胖叔开的油渣饼店在泉林镇的旮旯角里,草木多阳光在这稀疏了不少。叶沉从荷包里掏出铜板碎银,踮起脚尖费劲地把钱放到台子上。
他仰着头,道:“胖……胖叔,这点钱儿够我们吃五日了吗?”
忙着把面团放油锅炸的胖叔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活,他看了眼台子上少得可怜的碎钱,又看到两个小乞丐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到嘴的“不够”二字,给咽了回去。
“够,当然够了。”
他说完就捞起一个刚炸好的油渣饼递给两位“小乞丐”。
叶婉和叶沉道谢接过。
刚炸出来的饼,滚烫得很,纸袋子裹不住油,浸了出来,把二人的手都弄油了。
叶沉不管三七二十一,吹凉了些,就抓着饼子啃了起来,啃的嘴唇油亮。他吃过太多美味佳肴,与其相比,破饼嚼在嘴里宛如嚼蜡。
油香味从舌尖炸开,滚滚往事卷来。
上辈子吃到这油渣饼还是跟小师尊一并出来办事,她嫌自己没能辟谷,在路边摊随便买了个饼塞到他手里让他吃。
见叶沉吃得津津有味,叶婉低头咬了手里的饼,她差点没被饼里的油呛着,她拿出水壶喝了几大口,声音沙哑道:“我觉得这饼……”
叶沉忽而发话,他像是邀功一般,期待地问道:“怎样?好吃吧?”
“比起以前吃的差多啦。”叶婉摇头,小声地道。
叶沉蠕动着唇瓣,语速飞快,轻的让人怀疑他根本没在说话:“胖叔他人好,做的东西又不难吃,我们这叫照顾他的生意。搞好关系,今晚睡觉的地方不用愁了。”
叶婉觉得此言有理,却没想到叶沉口中的搞好关系竟是帮忙卖油饼。但好在到了晚上,胖叔不负众望地给他们安排了间木房子,虽是简陋了点,不妨碍睡个安稳觉。
之后几日,过得都是如此风平浪静,安静到没任何一个人来打扰他们,就连上辈子给他一碗粥的姑娘都改成了胖叔。
叶沉追着胖叔一个劲地问有没有一个姑娘来过这,这位粥是不是她给的。胖叔给他的回答是自己做的,说是小孩子老吃油炸的对身体不好。
于此,后三天,叶沉的整张脸都是黑乎乎的,像是有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一般。
在第五日的傍晚时分,叶沉总算是等来了人贩子。胖叔打不赢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而他们哪逃的掉修仙之人的魔爪,反抗了下就被逮住。
一个着急万分,一个心平气和。
拐卖到熟悉的方暖院,那些人才把束缚他们手脚的绳子解开。方暖院的老鸨婷妈妈交给捆绑他们的人一大笔钱,甩了甩手中的蒲扇,叫那群修仙人快些走,莫要杵在这吓跑了客官们。
拿钱做事?
叶沉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又转,他心里恶寒:真是丢尽了修仙人的脸。
既然他们已经来到方暖院,也该遵从这儿的规矩,做一个合格的小姐,去讨好达官贵人,赚得银两越多,婷妈妈就越高兴。
她老人家高兴了,他们的日子自然会舒坦很多。
只是……
前世就他一个人卖到了这,他的阿姐可没来!
他一个男娃子没人欺负的了,女娃子就不一样了!
叶沉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心中的不安,在下一秒得到了证实。
婷妈妈扭着自己的水蛇腰走了过来,身上的胭脂水粉刺激得二人想要捏住鼻子的冲动,她浅笑吟吟,伸手抬起叶婉的下巴细细打量:“好水嫩的娃子,看你也不小了,打扮打扮就能接客了。”
她说着,将目光投到叶沉身上,掐了掐他的胳膊小腿:“至于你嘛,还要等个几年才行,性别不成问题,打扮下就好了。”
叶婉比叶沉大三岁,九岁的她长得亭亭玉立,要是被那群臭男人玷污了,他都对不起已故的娘亲。
“婷妈妈,阿姐患有严重的口吃,您也不希望她把您的贵客气走吧?”叶沉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或许是跟他上辈子撒过太多慌的缘故。
语落,一股狐疑凛冽的目光扫向叶婉。
“……”叶婉真是会谢谢她的好弟弟,她硬着头皮,结巴道,“我……我我我,才……才不是结巴……你你你……”
叶沉很满意她的演技:“看吧,我阿姐这个老毛病,真的是急死个人。”
婷妈妈见状思考了下,很是为难:“不行啊,我用钱把你们买下来了,不能给我赚钱那我要你们干什么啊?”
叶沉语出惊人:“我可以赚钱……”
在两人惊诧的眼神下,叶沉再次重复道:“我可以替阿姐赚钱,阿姐可以跟着我一块招揽顾客。”
小孩子的目光理应是纯真烂漫的,偏偏叶沉的这一双眼黑得通透,能照清世间所有的罪恶。便是看上一眼,使人心里发慌,觉得他才是世上心肠最歹毒的人。
婷妈妈甩动蒲扇的手加快了速度,身上的味儿香飘十里,她叹道:“唉,行吧行吧,买了你们算老娘我倒霉,别搅黄了我赚钱的生意就行。”
“多谢婷妈妈。”叶沉感谢道。
婷妈妈把坐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拉起,唤来红楼里的一位红衣女子,“不必谢我,赶紧随她去梳洗一番,就来接客了。”
二人跟着红衣女子从清洗到换衣到接客,一切进展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头。上辈子婷妈妈见他年纪小,就让他跟着轩音学规矩,可他是个硬骨头不愿从事,就被鞭子抽到心服口服。
现在他没见到轩音,就怕她的出现让阿姐为难。
穿着长裙的叶沉行动不便,他在方暖院外左看右看,没见到婷妈妈安排的眼线,挪了挪步子凑到认真招呼顾客进来快活的叶婉旁边:“阿姐,我去寻个人,速速就回!”
叶婉的后背被拍,她见是叶沉,立马叉腰板着张脸道:“嘿?你这小子!说我结巴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叶沉冲她吐舌头:“阿姐最好了,我这也是保阿姐的清白呀。”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
得到允许的叶沉猫着身子进了方暖院,他抬头将此处细细打量,底楼歌舞升平,客官左拥右抱欢声笑语,楼上狼藉一片,连琵笆声都遮掩不住,断断续续的声响。
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叶沉没看到那个身材高挑,样貌出众,喜爱穿上好丝绸淡绿衣裳的轩音。反倒是随意一瞥,竟在方暖院的门口处见到这一抹青青草原绿。
叶沉:……!
他心里瞬间有上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是短腿了行动不便还是被药毒哑了嗓子?婷妈妈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客人把你抱在怀里是看得起你,怎么还推开?”
一道刺耳的斥责响起,瞧着楼下情势不对劲,叶沉发难,他若是这样贸然下去定是不好,赶忙从柜子里翻了几件宽松的衣裳,抹去了脸上的妆容,便冲下楼去将叶婉与对面的男子拉开:“轩音姐姐,大家来这都是寻乐子的,莫要伤了和气,不乐意就算,强扭的瓜它也不甜啊。”
轩音训人被人阻止,心里头的火气直接撒到叶沉身上:“你又是谁?咱家的事你管什么?”
“我是你祖宗!”
叶沉信心满满,上辈子的他可是把天下人揍得没话说,凭借前世的功力,把面前这群纨绔子弟打倒应该是轻飘飘的事。
想来,他挥拳而去,谁知拳头是软绵绵的而且打人没有任何技巧没半点功力,轻薄他阿姐的人一个侧身就躲过去了。
这一躲,他便察觉不妙。
那男子不屑一笑,冷嘲热讽道:“想英雄救美啊?也要看你有没有这能力,英雄不是那么好做的。”
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一只大脚丫子飞来,重重踹在腹部,疼痛炸开,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踢翻摔在隔壁铺的摊位上,砸坏了不少木椅。
嘶——!
本座失策了!
谁能想到堂堂帝君会被一个三脚猫功夫的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怕是说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捂着胸口,愤恨地吐出一口血水,耳旁他听到阿姐在担心地叫着自己,小跑着要过来搀扶他:“小沉……!”
话未说完,她的脚步停下了,担忧的脸上露出疑惑,怔怔地看向扶起叶沉的姑娘。
来者一袭白袍,身姿飘渺,如瀑墨发无风自舞,一双清澈的眸子寒意末到眼底,望着那双眼,叶沉便周身无力。原来即使美貌倾城也不敢生出亵玩之心,只能卑微的仰视,如同仰视那轮明月般。
只一眼,便难以忘怀。
“是何人在此闹事?”
此言一出,听得叶沉心惊胆战,五内杂陈。
是小师尊……来了……
第5章:本座被强行带走
那纨绔子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他看到小师尊腰间佩剑梨花坠子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不得已收起原先轻言浅笑的嘴脸,凝思片刻。
轩音瞧见有大人物在场,她心底咬牙切齿,但脸上还是略带歉意:“大人,都是出来玩的,这不知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坏事,你说该不该打?”
现在,能够救他们的人只有面前的白袍女子。
于是,叶婉二话不说,直笔笔地双膝下跪,泣声道:“不是的!小沉要维护我,是你们把他踹成重伤的!”
“阿姐……”
你不必求她……
上辈子,我也这么祈求过,可到头来,只给了我一个清冷又绝情的背影。那夜有月,淡白的月光倾洒在她的影上,冷漠疏离的神色宛如冰水一般。
看着……
看着泣不成声的自己。
叶沉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薄薄地唇瓣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的头埋得很低,站在从冉的背后,如果小师尊不转头,是看不清他此时的情绪。
从冉从怀中掏出掏出钱袋子,沉甸甸的,丢向闻声而来的婷妈妈,发出金钱碰撞的声响,她一把抓住叶沉的衣领,嗓音淡冷:“这两个孩子,我要带走。
叶沉黑脸。
世上哪有人见钱不眼开的。
婷妈妈接住钱袋子,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掂量了下,眼底放光:稳赚了啊!
“好说,当然好说了,大人这就可以带他们走了。”婷妈妈笑脸嘻嘻,摇晃蒲扇的手都轻快了不少。
这两个孩子宛如烫手的山芋,放在方暖院不能接客,还要吃要喝,她恨不得赶紧卖出去。怕从冉忽而反悔,她赶紧把跪在地上的叶婉塞到从冉那边。
叶婉一个踉跄,没能站稳,径直扑在了从冉身上。
那雪白的袍子上赫然出现了两个黑爪子印。
从冉:“……”
叶沉与叶婉面面相觑。
“仙尊且慢。”叶沉瞅了眼叶婉,干咳了一声道。
从冉垂头,俯看只到自己腿边的小不点。
叶沉望着她那神色清朗的模样,心底不是滋味。他可没忘记生前种种,谢一方拿着小师尊的本命剑和仙门百家在云海峰将他处死的画面。
他曾立下毒誓,倘若还能苟活于世,定要让这群伪君子尝到血的代价。而这一世,他不想把事情搞麻烦,首先远离这薄情寡义的人,如此,日后,二者便没了瓜葛。
想做什么,皆不必跟任何人商量。
从冉蓦地松开揪着叶沉衣领的手,烈日之下,只见她薄薄的唇,微抿的弧线透出冷漠的气息。她打量着叶沉独特的穿着,红鞋配绿衣,妥妥的京城一枝花。
他们第一次相遇,与之前有所不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竟提前了四年!好事是让他不必继续听婷妈妈一天到晚蠢狗的咒骂声。
坏事是……
小师尊的臭德行他化作灰都记得一清二楚!
叶沉嘟囔了一句,绕开从冉,跑到婷妈妈的跟前。是的,大魔头开始作妖了,便见他张开手臂死死保住了对方的大腿,哀嚎道:“婷妈妈,别赶我走,我会认真去讨客官的关心,不惹您生气,我要在方暖院当头牌!”
婷妈妈的头又隐隐作痛。
讲真心话,叶沉最是反感胭脂香味儿,前世是为了气小师尊才隔三差五泡青楼喝酒作乐。
从冉眯起双眼,摊开手掌,附近的灵气在波动,聚力在掌心,将起转化为功力,“你既心意已决,也不必再替你赎身。”
叶沉欢呼:“好啊!那婷妈妈我们回去……”
他还没高兴三秒,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迫使他身子倒退,直朝从冉的掌心飞去。
然后,叶某人就被从冉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你不情不愿,那就休怪本尊用强的,本尊要带走的人,至今为止何人敢拦?”
叶沉:……
啧,这下有些难搞了。
叶婉跟在从冉身后,至于叶沉……则是被小师尊一直提着,因为一路以来,他总设想要趁机逃走。
哪怕是在高空万里之上,踩在单薄的长剑上,叶沉仍在思索一会儿着地,要以怎样的借口甩开小师尊。
御剑飞行的从冉不着调地来了一句:“你就这般厌恶本尊?”
叶婉给吓一跳:“什……什么?”
“您可是大名鼎鼎的扶摇仙尊,谁敢厌恶您呐?”叶沉阴阳怪气回怼着,心里愤愤不平:为啥你非要寻我,让我这辈子自己一人寻仇不好吗!
小野兽触及到自己的雷区,瞬间炸毛的样子颇为可爱,从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的眸光微敛,在疾风中,声音难得地温和了几分。
她道:“本尊今日收你为徒,回派后,本尊同兄长商量下让他收你阿姐为徒。”
“我没同意!”
“你无需同意,本尊只是告诉你,仅此而已。”
她怎能这般……霸道的不可理喻!
叶沉语塞,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剑上,毫无形象可言。
叶婉给他腾了个地,她左看右看,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小沉先前莫非是见过仙尊?讲话粗俗无理,生怕和仙尊扯上关系。
小孩子闹脾气,哄了,下次闹得更凶。
从冉真把叶沉当做六岁孩童,没去打理,运起周身灵力至本命剑随风上,行驶速度加快,凛冽寒风刮得腮帮子生疼,她不语,却是随手一抬,加了道护罩。
转眼间的功夫,就快到救世山下,叶沉看到标志性的石碑,忙从五六米高的剑上跳下去,根本不担心会摔折腿。
从冉一愣。
叶婉惊恐道:“你疯啦!”
“啊……!!!”
叶沉不回答,一个劲地抱着救世面前的大树疯狂嚎叫,他要让人认为自己是个疯子,不能带进门派。因为救世有个奇葩的规则,救世掌门人的徒弟必须是内门弟子,若是随处捞了一个,是不被认同的。
但要强制收徒,则舍去七情六欲中的一样,救世的所有人不论长老院还是众多弟子,皆不能对其再有决定有议论!
前世,他的确是恨小师尊做人做事都假情假意,要不是她的本命剑插穿他的心窝子,他都不敢相信,她想杀他。
但……
上辈子谢一方跟他说的那些话是何意思?
[不是的……是你没看清……]
[师尊的脾气是差了点不太会说话,她待你不薄,从没辜负过你……]
每当他回忆过去的事,他的头就如万只虫蚁啃食,他疼得嗷嗷大叫。
不管怎样,他都不要进救世,不认从冉是他师尊,他不想惹这人,不想再去牵扯是非纷扰。
凄厉的叫声形如濒死小兽的哀鸣,生生打断了在附近打坐修行的谢一方。他顺着声音赶来,看到的场面……一言难尽。
仙尊负手而立,她面朝着的是一个穿得花红柳绿浑身脏兮兮就眼睛乌黑发亮的脏小子。
谢一方不解,他双手抱拳,毕恭毕敬:“恭迎师尊,这位是……”
一见来人,叶沉顿感头皮发麻如临大敌,不由自主把大树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夸张地挂在上边。此人乃是救世的内门弟子,是他上辈子的二师兄,受到了小师尊的青睐。
他应当是才成为小师尊的弟子,不然应该知道小师尊最烦的就是走路发出钱币的声音。谢一方手上穿的腰件戴的金色杏仁坠子甚多。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走动的动静。
“叶沉。”从冉简单粗暴把他的名说了出来,想了会对着叶沉看了半天,缓道,“对了你还没字吧?暂且就叫锦华吧。”
你有给人商量的余地?
在叶沉恶狠狠的目光下,从冉选择了无视,向谢一方淡道:“从今往后,他便是救世弟子,是本尊的徒弟,是你的小师弟。”
玩笑开得过了!
本座才不要你的垂帘,本座还不知你那花花肠子?给个安身地,就不会在别处乱晃了。
“谁要做你徒弟!爱谁谁去,反正我不做,我要做头牌!做方暖院的头牌!”叶沉气急败坏,口无遮拦,反正一时口快就行了。
叶沉见从冉要抓自己,蹭地一下,爬到树梢上。恶人成了谢一方,向来奉承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他,轻功一跃,把人给“摘”了下来。
思想单纯的谢一方问:“头牌?什么头牌?方暖院是什么?”
然而还不等叶沉开口,从冉解释,晴空万里的天悠地转黑,一道惊雷打下,不偏不倚打在了救世外的石碑上,劈了个粉碎。
石碑是救世吸取日夜精华转换灵力的石头,它坚不可摧,纵使世间最坚硬的东西都伤不了半分,如今一道天雷,直接击碎。
旁边的几棵树木被殃及池鱼,折断了腰。而刚刚叶沉爬的树木就是石碑边的其中一棵,要是谢一方晚点去抓叶沉……
冷汗涔涔。
惊魂未定的叶沉呆在原地,叶婉把他拉过来,担心他出事。
从冉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些动容,她眉头微蹙,抬头看天,将随风剑紧紧捏在手中。
有点点金光从她身边冒出,还不等金光飘到叶沉附近。
又是一道雷电劈下!
劈的对象是谢一方,还好对方在轻功上有点能耐,他反应极快,早早闪身。不过,他脚尖刚落地,就抽出长剑朝叶沉砍来。
瞳孔里呈现出剑尖锋利的碎光,叶沉颤了下眼,想躲,可这副残躯……顶多躲开要害部位。
就在叶沉准备好身上挨一刀,耳边传来兵器撞击声,还有一坨肉摔落于地的声音。
谢一方单手撑剑,剑插地,单膝跪在那,他嘴角溢出鲜血,身上的几样配饰打落了几样,“师尊你为何拦我!他乃不祥之人!”
叶沉被叶婉拉到一旁,他挣脱开她的手,跑到石碑前,盯着满地碎石,陷入沉思。
石碑不会轻易地碎,它的存在都有好几千年,上辈子他都见好好的没有损伤,怎到了今世……就碎了……
救世外鸦雀无声,雷电打下两次过后,乌云散开,阳光撒下,谢一方调整了下内息,费劲地站起。
不祥之人,确实是不祥之人。
他为何不顺着这个阶梯走下去承认自己是个祸害被赶出救世?
叶沉抱拳行礼,讲话之时,夹杂着浓浓鼻音:“还请仙尊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他说的对,我是个不祥之人,还没进去……”
“住嘴!”
从冉开口打断黑沉着脸,眼神阴郁地活要杀人,叶沉没反应过来,被她的样子唬住了。她没有多言,将随风剑重回剑鞘,而后挥手想把石碑的碎片收入乾坤袋。
时间来不及了。
进了救世门派,就有一个校场,最近院子是长老院,在叶沉头上已然飞来五个身影。
场内的弟子议论纷纷石碑击碎一事,很快黑压压的一片全来围观。七嘴八舌酷似街巷小贩,闹哄哄,三长老杨尘冷言斥声。
待身后的议论声渐而没了,他把视线落在从冉和一个穿得不伦不类的脏小子身上:“石碑一碎视为不详,方才可是这位爬上了石碑附近的石头导致天雷落下?他既是不祥之人,掌门怎可收他为徒!”
全场哗然。
“什么!石碑是因为他碎的?他是什么来头!”
“掌门是老糊涂了吗!还要收他为徒!”
听着言论的杨尘摸了摸下巴的白胡子,“掌门您也听到了,不是我一人反对。您要收弟子,内门弟子一大把,为何要去收室外弟子?他还未进救世,石碑就已碎裂,要是真成了您的弟子,进了救世……老夫怕有更多事要发生……”
“掌门还请三思,收他万万不可啊!”大长老紫苏伊应和着。
在场最安静的就属二长老徐方和不爱说话的四长老。
校场压下去的言语再次掀起,比之前还要响,在场修为高的几位,更是一字不漏全都听在耳里。
“长老们先听我多嘴几句,叶沉他是趴在石碑附近的树木上,可能他此番行为触及到天神,大怒后打下雷电作为惩戒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胡闹!你把天雷当什么?岂会闹着玩乱劈!”杨尘怒目圆瞪,把从冉的解释当做掩饰,“老夫不许不祥之人进入我派,立即处刑,以护苍生。”
说着,杨尘嘴中念咒,他身后的青丝随之飘扬,强大的威压覆盖,叶沉呼吸骤然一凝,脊梁骨微弯,膝盖险些一软,给下跪了。
叶沉翻了个白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是祸害还说不准呢……
不过想到刚重生又要死,关键死在小师尊面前,他的一张老脸都没地搁了。
往前一步,挡在小师尊面前,被长老打死一了百了;躲小师尊身后,命可以保住,她却要身受重伤,甚至元神都会受损。
叶沉左右难为,看到叶婉担忧又自责的目光,他随性横下心来,拉住从冉的手在她掌心里飞快地写下几个字:帮我照顾好阿姐。
迈出一步,瘦小的身子,挡在了她的跟前。
“小子有胆量啊。”杨尘冷笑。
从冉抿唇:蠢货……
境界已结,触手击发。从冉把他重新扯回身后,迅速用随风剑结界挡住三张老的招式,她大可全身而退不受任何伤,抽身后的代价是两个孩子则会被杨尘的火阵烧成灰烬。
随风剑在轻颤,感受到本命剑的不安,从冉凝神聚气:本尊没弱到一击毙命,你好好挡着那火蛇。
眼前,火红一片,它舔着周边一切圣灵草木,风气叶片飘下,被它吃了个全。余火散去,在众人视线中看到一个重伤的人笔直地站在那。
小师尊……替他扛下那一招。
从冉单手执剑,眉梢带怒,不似往常的清远疏淡,而是呈现恨意和锋锐之感:“救世第1090条,五峰的师尊是不能收室外弟子,但若是舍去七情六欲,无人再许议论此事!”
“师尊!你……”叶沉顿感不妙,他小声叫道。
“本尊就废了情感,纳他为徒!”
随着一声暴呵,从冉拿剑便往心脏扎去,叶沉想阻止,却被她的灵力震飞,叶婉被震晕了过去。
“从冉!你疯了!”
此话并非叶沉所言。
从天走下的男人身着一件暗蓝色素面绸衫,腰间系着一根墨黑色蟠离纹束带,一头长若流水的发丝,有着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眸。
此人博爱天下,唯天下而存,不为世事动容,不为疾苦寒心,永远留守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好似灵魂裹上厚重的雪装,不透一丝温润。
可惜,上辈子的他结局不咋滴,死法惨状跟叶沉有的一拼。
第6章:本座被扇耳光
一个外室弟子,触及天雷损坏石碑,引起派内长老庄主掌门的注意。估计救世成立以来,这档子事第一次遇到。而罪魁祸首正拖着他的阿姐往外边挪了挪,见没人管他们,又挪了挪。
直至如谪仙般的男子,顿在跟前,叶沉不得已停下了步子。
救世校场内,众弟子同庄主行了个礼,各回各回,不嫌看热闹事大。
硝烟弥漫,一颗似血般鲜红,似冰般透亮的珠子从小师尊的胸膛里飞出,她看都没看一眼,将它拍向不远处站在碎石狼藉中站的一群人。冷若寒霜的目光扫到自己的兄长时,她反倒是露出一抹笑意。
随后,她的身子控制不住般向后倒去。
“唉你……”
从容被她这反应整不会了,他赶忙向前搀扶住,一只手顺其自然搭上了她的脉搏。原本就不悦的他,脸色更是沉得能够掐出水来。
叶沉不用猜都知,小师尊的经脉受创,加上方才又挖心取出血珠,就算是神,也受不住再三摧残身躯。
从冉内息大乱,几次三番想把手抽出,奈何看到从容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她沉默了,静候着兄长的数落。
旁侧的声响忽而戛然而止,他们静悄悄地用着古怪的眼神看向庄主和掌门。
从容气得脸色铁青,压低声音:“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掌门就能胡作非为了!七情六欲,无论废除哪一样,都极损修为,若是有人刻意害你,你这辈子就废了!”
“这……不还有你么,兄长。”从冉咳出血来慌忙抬手去擦,用干净的手拉扯了下从容的袖子。
“你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为了让他们进救世?”
从容歪头斜了叶沉一眼,那一掠而过的目光里,透着憎恶和轻视之色。
从冉杵在原地不作声。
至于叶沉,他像个哑巴不说话,舌头好像被千钧的巨石坠住了。望向上辈子纠缠不清的二人,看着那双早已洞悉一切又不得深陷其中痛苦挣扎的眸……
只能孤自远离,
方可脱离苦海。
从冉忍着喉间涌上的甘甜,神情落寞却眸色含光:“兄长,血珠一旦脱离人体,就不能再放回去,我收他为徒意义已决。但……兄长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须臾良久后。
“我哪一回反对过你了?”从容终是叹了口气,无奈的语气中掺了太多的宠溺,“你啊,跟咱爹一样,固执不可理喻……”
可这才是真实的她,而世人口中的高贵冷艳,翩若惊鸿,不过是她包裹在外边的一层伪装。
她轻笑一声:“那兄长可否收小沉的阿姐为徒?”
“……?”
救世庄主,无为道人早在七八百年前就不收徒了,他的修为高不可测,大抵是快到了飞升的程度,故而近几年潜心闭关修炼。
莫问红尘纷扰。
莫论闲事于世。
从冉看他那深思的神态活像一尊雕塑,又道:“就破一次例,不过分不过分。”
“不收。”从容淡道。
他感觉小妹被自个儿宠坏了,怎可破了自己几百年的规矩。何况像他这种不入凡尘多年的人,习惯了清净,要是弄来了个闹事精在他院里,别想有一刻安宁。
被拒绝的从冉也不气馁,她点了点头,说得一本正经:“是啊,不收,但做一个外门弟子可以的吧,就是需要你的特别照顾。”
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愁眉双锁,仿佛乌云密布,一对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从冉猝然心头一痛,绷不住的她把一大口鲜血呛出,晕了过去。
晕之前,还交代清楚了叶沉他们日后住在她那。
从容一僵:“行了,依你。”
他说完将从冉一把抱起,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白绫飞出,将叶婉和叶沉捆起,一并带走。
那地儿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弟子和拿着血珠的杨尘长老。他清咳了下嗓子,叫诸位都散了,此事已结束,莫再言论,他长袖一挥,碎石块收入锦囊袋里,草草收拾了下现场的狼藉,几人又回到长老院里。
至于谢一方,则是被从容安排到了别处去忙活。
在高空之上,叶沉体验了一把前所未有的刺激。耳旁北风怒号,像一匹脱缰的烈马卷着杂物在半空里肆虐,打到脸上像鞭子抽一样疼。
同样是御剑飞行,简直天壤之别。
叶沉有苦说不出,只一双幽怨的眼神盯着前面挺拔的身影。他承认,还是小师尊会照顾下他一点。
天边月色悄然而至,繁星点缀,银光洒下,成了种虚幻的美,风儿一吹,树梢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落,被叶沉无情地踩在脚底下。
修真界,至他为帝后,何时这般清闲地再来赏花赏月赏美人,或许是从前玩腻了,到了后面……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也只放在了小师尊身上。
好似……
好似要不死不休,纠缠到底,哪怕恨也好,爱也好。
寒风忽而骤停,恍惚间,叶沉竟一时半会不知今夕是何夕。
从容冷冷一回头,目光冷如冰霜:“真搞不懂她是看上了你哪点,不惜落下病根收你为徒。”
叶沉一怔:好问题,我也想问小师尊为何执意要带我进救世。
这辈子他分明是想和任何人都划清关系!
“弟子也不知,但扶摇仙尊既收我为徒,便是我的荣幸。”他深吸口气,说了跟上辈子一样的话。
“荣幸。”
从容呢喃着这两个字,眼底泛起一层冷意。他转身踏进凉舟堂,健步如飞,推开房门把从冉轻轻放到床榻上。
还没给小妹盖好被子,就听到那混小子傻猪叫的声响:“哎哟——!别那么快,跟……跟不上。”
叶沉背着叶婉,行动有所不便,不然谁想大声喧哗。前世他因吵醒了小师尊而被罚抄三百遍救世的规矩,抄到手发软,抄到想吐血,现在让他到背一遍,都不在话下。
这时,他的后背被人一拍,打了个机灵,下意识抓着对方的手就要来个过肩摔,可惜,他的身板太小太弱不禁风,折腾了半天都没将人双脚离地。
那人无语道:“别看了,无为道人已经走了,他托我让你去师尊偏殿住下。”
叶沉回过头,看见谢一方抱着佩剑,剑尾挂了个红色绸缎,他额上有细微的汗水,多半是方才找了个空地撒气。
红绸舞剑,仙气飘飘。
修真界的花孔雀……
叶沉嘴角轻抽,捋了下心绪,道:“谢师兄,若没记错,偏殿是师尊的内院……我又怎可……”
“叫你住就住,哪来那么多屁话。”
“……”
他还是他,那个暴躁花哨的谢孔雀。
“好,多谢师兄。”
叶沉抱拳行礼,谢一方多看了他几眼,点头便走了。
种有栀子花的庭院,香飘十里,分明是夏季的夜,徒增几分凉,错认初秋将至,萧萧落木不胜秋,莫回首、斜阳下。
他小心地把叶婉背到偏殿。
这里离主殿很近,百米之内,而主殿是小师尊的内院,平日里便是连救世弟子都不敢随意进出,何况他一个不祥之人。
简单处理了下叶婉身上的伤口,叶沉坐在窗边望着皎皎白月发呆,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她的片刻柔情,无意识地关心,以及……
不切实际四字重重敲在脑门心上。
小师尊是个自私自利,尖酸刻薄之人,她对人好定有目的,怎会大义无私,替他挡刀?日后定有什么原因!
叶沉搓了下脸,去澡堂沐浴。
池水塘子不大,露天式的,他动作麻利地脱去衣物钻入水中。一股暖意冲袭着全身,四周雾气缭绕,他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难得的,一次沐浴他在里头泡了一个时辰,皮肤都给泡起皱才舍得出来。
救世的道服呈一身白,边缘花纹乃淡蓝色系。乌黑的发带轻松捆扎起青丝,怎料一阵阴风拂过,吹落叶片,跌进身后冒水气的塘子。
叶沉穿戴腰带的手微微一顿,但他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把腰带戴好。
正这当,四周的几棵树上,蓦地飞出四五块镖,叶沉及时躲闪,衣袖不慎被割破了条口子,凉飕飕的。
“啧。”他不满意地发出轻声。
树上的几人见一招没击中纷纷愣在原地,其中一人没好气地道:“都傻了?一块上啊!”
来人一共有五个,皆是穿得一袭黑衣,口鼻捂着,叫人看不到脸,猜不准是谁。他们的眼睛透着凛冽歹毒的光,人手一把剑,提着,就往叶沉身上招呼过来。
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噪音。
叶沉没有兵器,一直在躲招。对方五人配合默契,他的白衣没过多久,沾染了鞋印,血印,五脏六腑被打得乱移。在凌乱躲闪中,他呼吸的频率加快不少。可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仍旧是淡漠地透露着冰凉。
“噗呲”一声。
白刀子近红刀子出。
腹部被剑戳了个大窟窿,鲜红的血液如开了闸的水,泄洪而出,止都止不住。叶沉摔倒在地,涣散的瞳孔,恶狠狠地盯着拿脚踹他的几人。
“我看挺好杀的,真搞不懂三张老怎么想的,非要让我们来杀他。”
“行了,赶紧一刀杀了,处理完尸体后我还要早点休息。”
等等,他们口中的三张老……是杨尘?他怎么要来杀我?就因我是不祥之人就该死?还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这杨尘长老,实乃小人也。
倒是上辈子一门心思全都扑在复仇的他,没注意原来救世门派里的浑水,让人够吃一壶。
他抿了抿唇,浅尝血味,借着体内一股邪火窜起,忽地用手抓起朝他脑门砍来的剑刃。掌心肌肤被刺破,又是大量的血飙出,他没太大反应,是狠狠抓住剑又向后一拽,导致剑刃陷得更深了,不过这把剑倒是让他给抢了过来。
被抢走兵器的黑衣人一脸惊恐,难以置信道:“他疯了吗!空手接白刃!”
“你觉得呢?我疯还是没疯?长老院的人,就派了你们几个废、物?”
他薄淡的唇掀起一记冷笑。
另一个黑衣人气急败坏,拿着剑指着他:“你他娘的才是废物,一个连筑基修为都不是的人,还有什么脸跟我们说话?”
叶沉想了下觉得很有道理:“人跟畜牲本来就没共同语言。”
黑衣人们一下子答不上话。
叶沉不再废话,换了只手握剑,采取简单粗暴招招致命的打法,让他很快占据了上风。那些黑衣人,不是兵器被打飞就是被踹在地上,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
浓烟在他身后徘徊。
夜色中,他的半脸是埋进了黑暗之中,半张照到了月光,两极分化的色差,视觉上使人产生畏惧,尤其是那双眼,幽沉如面前的湖水。
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孩童的眼眸!
一如重生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以及他培养了杀手组织殺魂。
“你们要杀我?”叶沉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左眼睑处有一颗浅淡的泪痣,“本座欣赏你的胆量。”
浓烟越发浓烈,就在叶沉要杀尽那一群黑衣人时,空气忽地凝住,有人在放着强大的威压,还有本该刺穿躺在地上黑衣人心脏的剑被一柄雪白长剑击飞。
“登——”
他的双手被震得发抖。
除了小师尊的随风剑,世上就无第二把,通透雪亮的利剑!
“叶沉,你在干什么?”
他回眸,接触到一个清淡无波的眼神。
“师……师尊?”
从冉脸色苍白,嘴唇亦在颤着。她从房里醒来,没见到叶沉,把凉舟堂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有个昏迷的叶婉,以及池水塘子有激烈的打斗。
黑衣人痛苦地撑着身子,血流了一地:“掌门,咳咳掌门……他居心叵测,损坏我派石碑,还要杀我们,其心必诛!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叶沉反驳道:“胡说,明明是你们要先杀我的。”
“没修练过的人能够把剑使用得如此熟练,你说他不是做细是什么?来救世定有其他阴谋,刚不知哪来的邪气,他突然功力大涨,要杀人灭口!”
“将他逐出师门!”
分明是揍得爬不起身来,却还有力气恶人先告状。一个个丑恶的嘴脸,让叶沉看得恶心。
他或许是害怕小师尊误会,要解释的,那到嘴的“师尊,我没有……你要相信我。”,不知为何被咽了回去。
改成了。
“他们说得对,我是要杀人灭口,被师尊发现了,还请把我逐出去。”叶沉一股脑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顷刻间地双眼失神。
就此离开,是他想要的结果,心不由地狠狠一抽。
啪——
他被打懵了!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叶沉偏过头去,他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红印。脸上持续作痛,捂着肚子的手下意识捂脸。他“嘶”地一声,忽而有太多的失望充斥着胸腔,不是滋味。
从冉垂头看着他。
一双不悲不喜的眼眸,像星光落入深海不见踪迹。打从叶沉上辈子做她的徒弟,她就是极少说话,脸上永远带着一份淡淡的疏离。
冷淡疏离……
对谁都衡量出一个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