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分身在星空彼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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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手指是只猫
陆玄静静的趴伏在地上，一双竖瞳几乎收缩成线，幽幽的看着距离自己不足一米远的不知名小雀。
小雀很漂亮，麻雀大小，羽毛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色，颇为灵动。
袖珍的小脑袋时不时会警惕的打量四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飞走，而且速度很快，一旦被察觉，就算是以手速闻名的猫也很难扑到它。
就在麻雀扭头继续吃眼前灵米的瞬间，陆玄爪子向前挪动了数厘米，小雀似有所觉，回头看来，陆玄已经静止不动，灰色的毛发在鸟的视野中，与周围的枯枝败叶没什么区别。
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危险后，小雀继续啄食地上的灵米。
小东西还挺警觉，不过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几乎是在小雀低头啄米的瞬间，潜伏多时的陆玄突然暴起，四肢用力一蹬，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小雀感觉到危险，连忙张开翅膀逃离，却在离地的瞬间被一只猫爪摁住身体，狠狠地摁在地上。
“嗷~嗷~”
很难想象，麻雀般的身体，力量却大的出奇，而且声音如同野兽一般，同时还扭头张嘴朝着陆玄吐唾沫，不过它的唾沫可不一般，是一颗颗豆大的火珠子。
这世界真是疯了！
陆玄熟练的侧头避开小雀的攻击，另一只爪子伺机将它的脑袋摁住，竖瞳中闪过凶光，张嘴便要咬断这只雀儿的脖子。
“不错，力量竟然又长进了几分，而且捕猎能力也提升了不少，你果然具备兽类的学习能力！”
随着一道鸭嗓子般的声音响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陆玄托起，失去束缚的雀儿惊慌的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陆玄倒没有太意外，扭头看向发声之人，不满的发出两声猫叫，他想吃肉了。
“嗯，只是普通猫儿之身，吞下淬体丹不但没有被撑死，力量还强了不少，你如今这力气，能轻松摁住兽雀，恐怕普通男子都未必有你力大！”
说话的是位清癯老者，身形有些瘦，不修边幅，一身道袍好似很久没洗了，边角已经黑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长长的头发和胡子有些炸，一双三角眼看着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眼白有些发黄，跟传说中修仙者的仙风道骨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确实是个修仙者，他曾带着陆玄御空飞行，还有凭空生火的本事。
此刻陆玄被那股无形的力气拖到老者近前，老者的神态有些亢奋，仔仔细细的将陆玄研究了一遍，各个地方都要摸一摸，眼神逐渐变tai。
陆玄有些恶寒，他不止一次怀疑老者是不是有什么奇特的癖好？
当然，说变tai是有些过，老者此时的目光，更像一個艺术家欣赏一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毕竟，陆玄这具身体是他做出来的。
真的很奇妙，陆玄穿越了，没有等来系统金手指爸爸，日子过的还很凄惨，某天醒来时，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多了一具身体，就是这具猫身，身边还有个邋遢老头儿，正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
以为遇到变态的陆玄当即就给了对方一耳光，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然后这老东西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大喜。
“果然，就算不用魂魄，只要肉身能贴合天地，一样可以诞生出魂魄！”
这是老者对陆玄说的第一句话，或者说老者在自言自语。
老者的身份，陆玄不太清楚，修仙者是毋庸置疑的，但跟传统的修仙者不同，这老者是个致力于搞科技的另类修仙者。
研究的方向也很清奇，老者研究的是不靠生物自己繁衍，创造出新的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人，陆玄这具分身，就是老者创造出来的，只是不知为何，让陆玄的灵魂给进来了，成了陆玄一具分身。
这种事，放在现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一个修仙者，不去参禅悟道，却跑来搞克隆实验，陆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随后的日子里，老者对陆玄进行各种实验，其实就是让陆玄做各种属于猫类本能的事情，比如吃各种丹药，看陆玄的身体是否能吸收药力。
但让老者奇怪的是，吃进陆玄嘴里的药最终会跟粪便一起排出，但里面的灵力却消失了，而陆玄的成长不说没有，但很有限。
这点让老者很奇怪，比如刚才说的淬体丹，正常凡人吃上一颗，就算不懂修行，也能让体质得到飞跃，但这药力明明存留在猫体内，也会有些作用，但哪怕用灵识一直探查，也查不到那剩余的药力去哪儿了。
药力也好，灵力也罢，都不可能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凭空出现，这是老者这些年总结出来的规律，哪怕吸收不了，也会通过排泄或者直接从毛孔渗出体外，但眼前这只猫却颠覆了老者这些年的认知。
那些药力，真的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既没有被吸收，也没有存留在体内，而且走的很干净。
是的，非常干净，陆玄吃下去的药杂物会分毫不少的被排泄出来，剩下的就是精纯的药力。
如果是正常修仙者，就算偶尔发现这一点，也不会太在意，但对已经构建出自己一套完善体系的老者来说，陆玄身上的问题却是颠覆他认知的。
有时候，老者恨不得将陆玄给解剖了，偶尔还会产生毁灭陆玄的冲动。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就算只是很小很小的概率，但既然出现这个问题，就说明他的理论有瑕疵，他不允许自己的理论出现瑕疵。
“来，将这颗药给吃了。”在给陆玄做过一次全身检查，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老者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送到陆玄嘴边。
淬体丹！
陆玄兴奋了，对老者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这东西算得上神药了。
当然，老者的疑惑他也知道，也很想告诉老者，那药力并没有消失，只是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远距离传输到本体身上了。
这具猫身的实力和本体挂钩，或者说本就是本体的一部分，只是血肉不相连而已，本体实力提升，这具猫身自然便提升了。
所以老者等于是在用喂养一只猫的药量来喂养一个人和一只猫，这能一样吗？
也只是想想，真说了，这修仙科学家不知道会不会把他本体抓来做实验，陆玄张开猫嘴，一口将那丹药吞下。
老者强大的灵识将陆玄整个笼罩，哪怕陆玄体内的细胞都在他灵识笼罩之下，仔细感知着药丸入体后，陆玄的每一次变化。
随着淬体丹的消化，残渣随着器官的蠕动进入肠道，药力涌向全身，但紧跟着又大半消失不见。
全程盯着这一幕的老者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这一次为了避免药力流失，他特地将陆玄放在锁灵阵中，但药力还是散去了。
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老者百思不得其解，耗掉了不少头发，最后无力地坐在一边，失神的看着陆玄，此刻的陆玄意识已经收回本体，他得全力消化这份药力，顾不得控制这具猫分身了。
而失去陆玄控制的猫分身，团成一团趴在原地，好似睡着了一般……
第二章 义军
大乾，云州，三阳县。
此县三山在北，南面三十里外有三条河流汇聚，因此得名，虽非云州州城，却是云州南北枢纽，交通要道，是云州少有人口过十万的大县，城头上有淡淡的青气笼罩，远远看去，仿佛置身于云雾中一般。
只是此刻的三阳县处境有些不妙，城外被一座座义军大营包围，颇有种黑云压城的感觉，但若将视角放进义军大营中，就是另一番感受了。
义军的大营有些嘈杂，大量骨瘦如柴的义军三五成群的靠在火堆旁取暖，眼巴巴的看着不远处十几名身强体壮的义军围在一口铁锅边，锅中煮着不知名的食物，食物的味道弥漫在四周。
其中最魁梧的汉子用短刀从锅中挑出一块冒着热气的肉，吹了几口，急不可耐的一口咬下去。
咕嘟~
围在四周那些的义军不住的吞着口水，眼神也亮了亮，似乎只有这一刻，他们那浑浊的眼睛里才会透出些许光亮。
汉子看了看四周那骨瘦如柴的义军投来的目光，眼中闪过几许得意，大口咀嚼着肉，挥了挥手道：“吃！”
围在他身旁的义军这才争先恐后的从锅里捞着东西，有野菜，有面糊，甚至有人捞出树根来，就算这样，这些人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而那些瘦弱的义军却只能这般眼巴巴看着，靠近都不敢。
类似的一幕在义军营中属于常态，食物本就不多，接下来随时可能发生战事，自然需身强体壮的可以先吃，剩下那些瘦弱的，只能等这些强壮的吃完他们才能吃些残羹剩饭。
营墙上有零星的义军在放哨，但眼神却会不住往营里看，营里更是乱哄哄的，甚至不时因为食物争抢打斗，若从高空俯瞰，这哪像什么军营，说是难民营也没人怀疑。
但就是这样一座难民一般的军队，却将三阳县这么一座大县城给围了。
大营西北角一座营帐中，陆玄盘膝而坐，涌入体内的能量随着他的引导，最终化作内息滋养着自己的四肢百脉，腹中的饥饿感也随着这些能量的注入消散了许多。
许久，陆玄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力气似乎又大了几分。
握了握拳，陆玄也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力量到了什么程度，体内的内息随着这些时日不断转化药力，感觉已经达到一个极限，快要溢出来了。
可惜，他并没有继续修行的法门，如今这内息修行之法，也是得自于起义军中，想要获得更高级的，就得立下战功了。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规矩，他能感受到那位督帅对他们这些都统的防备，好似生怕他们将其取而代之一般，就算立下大功，对方也未必会给。
听着帐外的嘈杂声，陆玄有些惆怅，也有些茫然。
其实如果有得选，陆玄绝不会选这条路。
穿越后陆玄其实也是有想过走仕途的，毕竟就算这并非华夏历史上的朝代，但无论风俗还是文化，与华夏古代其实并无太大区别，有着现代见识的他，玩转这个时代还不是轻轻松松？
显然，事情不可能这般简单。
这时代想走仕途要看出身，在现代，就算有各种潜规则，至少还给底层人留了几分希望，但在这个时代，出身贫寒，想要走仕途，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说他没读过这個世界的经史子集，就算倒背如流，乡试你都不一定能过，竞争者太多了。
而更叫人绝望的是，就算你满腹经纶，跑去考乡试并且考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你的考卷绝对会被改名字，或者是县太爷某个远房子侄，更有可能是被当做利益交换，成了其他地方乃至朝廷官员子侄的晋身之资。
上辈子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有人拦轿鸣冤，并且还成功了，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或许有可能。
但在这里，抱歉，别说你见不到，就算见到又如何？
官官相护听来简单，但深层次来讲，你去找的官员，可能就有什么把柄在你要告的人身上，官场就是这样，大家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倒一个，可能拉出一片，所以遇上这种事，所有官员的第一反应就是摁下去。
没错，是所有，数一数华夏历史上清廉且能做成事的官员有几个？而从古至今官员又有几何？
当然，不是说除这些外就一个都没有了，但大都郁郁而终，没留下名字，也插手不到民生上来，最后能混出头的，就史书上能看到的那几个。
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凭什么落在伱头上？
至于陆玄为什么这么清楚？
他之前见仕途难走，便想经商，虽然地位不高，但好歹衣食无忧，走商的时候遇到过这么几个寒门学子，年轻时满腹才华，闻名四方，苦读十年，满怀信心想要凭借才华踏上仕途。
可惜无一例外被现实催垮了，有的一蹶不振，有的干脆直接疯了。
如果没有这场起义，陆玄走商或许也能有所成就。
虽然艰难，但送钱、结交人脉这些基本社会生存学他还是会的。
两世为人，他已经见识过社会的黑暗面，对这种事承受能力是比较强的。
现代社会虽然没有古代这么赤裸和凶险，但暗流也不少，想要成事，首先得抛去心中那份纯真。
其他不敢说，摸透这边规则后，混个小富不成问题。
然而归一教起义了，据说这场起义遍及大半个大乾，几乎所有地方都有。
至于原因吗，陆玄大概知道一些，百姓活不下去了，朝廷的赋税是多少，陆玄不知道，但到了这里，就是二税一。
如果只是这样，虽然税重，但还是能勉强糊口的，然而县里还有各种杂税，而且越来越多，今年听说天都要建鸿儒碑延续文脉。
朝廷政令有没有因此加税不知道，但地方上自然又多了一项收税的理由，皇权不下乡，到了地方上，还不是县老爷一句话的事，真别把县太爷不当回事儿，在信息不发达的时代，那就是百里之地的皇帝。
但对百姓来说，朝廷要延续文脉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活都活不了了，谁还管你文脉延续？
这场起义有些偶然，也是一场必然，如果其他地方也跟这三阳县差不多的话，没有归一教，也会有太平教、真理教之类的出现，只是没想到规模竟然如此浩大。
自己因为是‘主动’献上家财支持起义大业，而且力气大，身量高，外形在一群长期吃不饱饭的义军中属于鹤立鸡群的那种，当了个小头目。
几场仗打下来，随着逐渐适应战场，敢打敢拼，吸引了一批班底后，成了这支军队仅次于督帅的都统。
当然，同样的都统还有三十几个，每个人手底下都有一票人，义军的整体框架就没立起来，其他都统整天想的就是拉人、拉人再拉人。
似乎从没想过人拉来以后的事情。
陆玄此前虽然没学过什么兵法，但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人招来了，你得养吧？
不给钱也得管吃，吃从哪儿来？
抢是一个来源，但随着归一教起义逐渐浩大，人滚雪球般越来越多，那些富户也不是傻子坐在家里等你来抢，早早举家逃到了城里，这也是这次他们围攻三阳县的原因。
周围能抢的地方都抢过了，再不找到新的进项，这支看着规模浩大的义军，可能转眼间便要分崩离析。
“兄长~”
随着一道略显委屈的声音，帐帘被人挑起，一名少年鼻青脸肿的进来。
“嗯。”陆玄听到声音，略显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只是当他看到对方脸上的伤时，脸上的暖意顿时冷了下来。
第三章 下辈子注意些
“被打了？”陆玄的声音很平静。
“嗯，兄长让我去领粮分给大家，那看粮库的不让，跟他争了几句，他说不过我，便跟我动手。”少年闷闷的点点头。
“为何不还手？”陆玄又问道。
少年嗫嚅了几下道：“怕给兄长惹来麻烦。”
陆玄叹了口气道：“走吧，先去把事儿平了，这么多张口等着吃饭。”
“嗯。”少年连忙点点头。
陆玄没看他，径直出帐，朝着大营粮仓的方向行去，少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少年叫陆超，陆玄的弟弟，亲的。
兄弟二人父亲死的早，自小跟母亲相依为命，陆玄敢闯，从一个农家出来，十二岁开始跑商，几年便赚下些家业。
可惜母亲早年为了拉扯他兄弟二人，亏空了身子，等到家境稍有好转后，没享多久福便撒手人寰了，自此之后，便是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陆玄负责扩张业务，陆超自小聪慧，好读书，经济条件稍好之后，在陆玄的倾力支持下读了两年书，成绩不错。
若是没有这场起义，陆超大概就是那种最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成绩好，听话，属于那种乖宝宝性格，以后钱多了，走关系，谋个一官半职，陆家不说步入特权阶层，他兄弟二人也能活个人样。
可惜，一场起义，打乱了陆玄对未来的计划，消息渠道太少，等陆玄知道这场起义准备跑路时已经来不及了，被迫加入了义军。
凭着一股子闯劲儿以及些许金手指的帮助，陆玄在义军中站稳了脚跟，身边聚拢了一批强人。
在三阳县义军范围中，陆玄算是很能打的一支。
义军这种草创班子，最看重的是能力，都统这位置，是陆玄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自己上位了，自然要有心腹，陆超作为陆玄的亲弟弟，自然是被安排在陆玄身边。
只是陆超这种学霸乖宝宝性格，在和平时期吃香，但在这吃人的乱世就不行了。
陆玄为了让他跟底下的兄弟们亲近，特地让他负责管理食物发放这件事，也就是财物，这個位置不管在哪，都是肥差，只要能做的公允，不用提刀上阵，也能得到大家尊重。
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喜欢讲道理的人，进入一个强者为尊的群体里，观念若变不过来，就只能自己和身边的人吃亏了。
只是这道理用说的，很难说清，陆玄今天要给自己这傻弟弟上一课。
出了帐篷，早有十几个陆玄手底下的悍匪等在外面，见陆玄出来，立刻上来：“都统那黄牙太过分了，我们想动手，超弟不让。”
“先去把粮拿来，兄弟们不能饿着肚子，其他事情，之后再说。”陆玄摆了摆手道。
“好，走！”一群人闻言顿时大吼一声，目露凶光的跟在陆玄身后气势汹汹的朝着粮仓方向而去。
粮仓口，似乎知道陆超这边可能会来报复，已经聚拢了上百人，看着陆玄带着十几个人过来，不少人纷纷变了脸色。
“黄牙，你怎招惹了陆玄那条疯狗？”一名汉子皱眉低声道。
“招惹又怎样？别人怕他，我可不怕。”黄牙也是个精瘦的，脸颊有些尖，三角眼，扫把眉，脸颊红润，丢在一群面黄肌瘦的义军中，分外明显。
见几个汉子有些退缩的意思，黄牙冷笑道：“他只来了十几人，咱们这里这么多人，怕什么？再说，就算今日动手了，闹到督帅那里，你以为督帅会帮他？”
几人闻言，心中顿时定了些。
是啊，陆玄再能打，这里上百号人呢，怕球？
“哟，陆都统，您怎亲自来此了？”看到陆玄走近，黄牙换了副笑脸凑上前来。
“来领粮啊，我这兄弟不懂规矩，今日我来，教教他如何做，免得以后再闹笑话。”陆玄笑容很和煦，也很真诚，似乎并没有陆超挨打这事儿。
“领粮？”黄牙见陆玄这般态度，腰都直了几分，一脸疑惑道：“陆都统的粮，陆超兄弟不是已经领了吗？”
“你胡说，方才你分明没给我。”陆超闻言大怒。
“哎哎哎，这么多兄弟看着，你可莫要平白污人清白，我黄牙可是奉了督帅之命为兄弟们看管粮库，做事向来公平公正，你这般说，分明是污蔑我，污蔑我便是对督帅……”
“行了行了。”陆玄笑着打断他道：“小孩子不懂事，伱黄牙的名声，大家都是认得，快些开仓吧，我那些兄弟还等着吃饭，吃不饱，怎么打仗？”
“陆都统，就算您是都统，这么多兄弟面前，你这公然叫我给你开门，你到底有没有把督帅的规矩放在眼里？”黄牙一双三角眼不悦的看着陆玄。
“没商量？”陆玄无奈的看着他。
“我是奉督帅之命在此，我的使命就是看好这粮仓最后一道门，不能假公济……呃……”黄牙话没说完，便见陆玄朝着手下招了招手，自手下手中拿来一把短刀，心中不屑，你还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杀我不成？我可是督帅的人。
但下一刻，便见陆玄毫不犹豫的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腹。
“他一直都这般勇敢吗？”陆玄看了看周围聚拢过来的百来名汉子，随手抽出刀来在黄牙衣服上擦了擦，将刀递还给手下，询问道。
上百名义军过来本来是给黄牙撑场子来的，本以为最多就是双方动手打一架，谁知道陆玄刚刚还一脸人畜无害的讲道理，下一刻直接拔刀就杀人。
是真杀啊。
黄牙将视线看向这些人，自己都被捅了，怎么连个吱声的都没有？
周围义军默默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陆玄被人暗地里叫疯狗不是没理由的，他是真的谁都敢杀，别看手底下人是众都统中最少的，但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再说现在这个情况，这些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等上面处理了，反正跟陆玄拼命犯不上。
“去搬东西。”陆玄摆了摆手，示意陆超带着人去搬食物，扭头看着捂着肚子还没倒下的黄牙，有些好奇道：“我那兄弟喜欢跟人讲道理，你不去与他讲，跑来与我讲？怎想的。”
“那……那也没必要杀人啊！”黄牙有些委屈，感受着体力疯狂消失，脸色苍白的看着陆玄道。
“我这人做事，就是这样。”陆玄拍了拍他的脸笑道：“下辈子，注意点儿。”
黄牙不甘的软倒在地，陆超等人还在拿吃的，一队人马已经将这里包围起来。
“陆玄，你干什么！？”伴随着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一名魁梧的壮汉自人群中走出，看了一眼没了声息的黄牙，再看向陆玄怒道。
“该吃饭了，带兄弟们来拿今日的粮。”陆玄对着魁梧壮汉一礼笑道：“督帅来此作甚？”
来人正是这三阳义军最高首领，归一教天师张玉清弟子之一督帅郭昌！
第四章 办不了
“我来此作甚？”看着陆玄有恃无恐的模样，郭昌回想起当初陆玄主动举家财前来投奔时那卑微的样子，心中不由怒起，戟指陆玄怒声道：“你不过一贩夫，当初念你心诚，收留于你，然你却不思感恩，今日竟然这般公然戮杀袍泽，看来今日，留你不得！”
陆玄闻言却是摇头失笑，看着郭昌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
郭昌的目的，陆玄自然知道，自己在这三阳义军中声威日盛，手下人手虽然不多，但却属于难得的精兵悍将，郭昌无容人之量，善妒多疑，自然容不得陆玄。
对于郭昌的心思，陆玄清楚，只是他还是第一次碰上领导对付下属会亲自下场的。
这种事儿，不是应该找个人来跟陆玄打对台，然后郭昌出来拉偏架吗？
这般直接下场，若不能以雷霆之势将陆玄办掉的话，那损的就只是他郭昌的威名。
就算因为多疑善妒，这十二都统中没有真正信得过的人，但这种事儿，根本不需要心腹。
找个愣头青来对付陆玄都比郭昌亲自下场好，这样至少大家还有回旋的余地，而郭昌如此做法，压不住陆玄，只会让自己声威大失，再难服众。
郭昌生于底层，有幸被天师张玉清收做弟子，归一教起义，张玉清立一百零八督帅，郭昌位列其中，这是机缘，但郭昌显然没有把握住这份机缘的本事。
“你笑什么？”郭昌见陆玄不但不怕，反而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怒了。
“回督帅！”陆玄双手一合，抱拳道：“那黄牙方才说，奉督帅之命，要断了我这一营将士的粮草！督帅，我这一营人马虽少，但哪次打仗，我这些兄弟不是冲在最前头？这粮仓中粮草，有多少是我们这些兄弟夺来的？如今却要断我粮草，这……真是督帅意思？”
陆玄脸上的笑容已经化作了悲愤之色：“三阳县尚未攻破，我们这些兄弟为了天师大业，舍生忘死，最后莫说一口饱饭，甚至连吃都没得吃，若真是督帅之意，那在下却要问问督帅，为何！？”
“荒唐！”郭昌面色一变：“本帅从未说过此言！”
“是啊。”陆玄点点头，起身道：“末将也不信，所以一时怒火攻心，失了理智，提刀杀了这畜生！督帅要治末将之罪，也是应当，末将认罚！”
陆超此刻带着人搬着食物出来，闻言面色一变，连忙跑到陆玄身边，大声道：“督帅，非是我兄长有意杀人，实在是那黄牙太过可恨，平日里便随意克扣大家粮草，不信督帅问问在场诸位，哪一个没被那黄牙克扣过！？”
督粮官是個很容易得罪人的位置，伱分配得当，那是本该如此，但稍有不公，或者别人觉得你不公，那骂名是少不了的。
黄牙显然不是什么正面人物，平日里克扣那是常事，他活着时，众人忌惮他是郭昌的人，忍忍便罢了。
但人已经死了，又有陆超带头，不少胆气壮的当即附和起来。
“不错，那黄牙平日里与他亲近的便多给些，不亲近的便少给些，着实可恨！”
“仗着是督帅任命，平日里便是几位都统都不放在眼中，今日更是公然断了陆都统的粮，该杀！”
“就是，陆都统与他好声说话，他却打起了官腔，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处的官员落草了！”
“屁的官员，听说那鸟人以前便是个不务正业的东西，如今得了势，便狗眼看人。”
“是啊，今日他得罪的是陆都统，不怕他，但我等这些人前来，不但得饿肚子，还得看他脸色，杀得好！”
郭昌面色阴沉的将目光从陆玄身上挪开，扫了一眼周围人群，但人太多了，也怪那黄牙平日里嚣张跋扈，如今被人当众砍了，竟没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的。
便是心中愤恨，郭昌也知道现在不好再治陆玄的罪。
此刻再将目光看向陆玄，看着他那副认罚的模样，眼神更加阴郁了几分。
本想寻这个由头，便是不能当众斩他，也将他这都统之位给撸掉，但现在这群情激奋，郭昌迟疑片刻后摇头道：“罢了，也是本帅平日太忙，没想到那黄牙竟是这等人，陆都统，随我回帐议事。”
“末将遵命！”陆玄一礼起身。
郭昌沉着脸，转身便走。
他感觉那无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充斥着嘲讽和不屑。
这陆玄，为何不去死！
“兄长……”陆超来到陆玄身边，拉住他低声道：“粮仓中的粮草，怕是撑不了几日。”
“放心，带兄弟们去吃饭，我去去便回！”陆玄知道，这是要商议攻城的事情了，他也有些好奇，有那护城青气在，这城要如何破？
义军人数虽众，却是乌合之众，之前也没有任何攻打大城的经验，一出手就是三阳县这样的大城，陆玄可不觉得就眼下他们的实力能破城！
至于郭昌要对他不利……虽然看不上这郭昌，但对方已经错过杀自己的最佳时机，真把他拉到大帐去杀，自己手下那些人怕立刻能引爆全营。
而且他也未必杀得了。
“嗯。”陆超点点头，带着同来的十几名兄弟拉着食物径直回去
陆玄则跟着郭昌往帅帐去，未走多远，却见一支人马气势汹汹的朝这边来，为首一人，一米八左右，浓须凤眼，有种不怒自威之感，看到郭昌和陆玄相安无事后，神色微微一松，上前见礼。
“督帅，陆兄！”
“杨冲，不是让你等去帅帐议事？怎来了这里？”郭昌见到来人，眼中多了几分怒意，还带人来了？这是要造反呐！
“督帅恕罪，在下听闻这边出了乱子，特带兵过来看看！”杨冲见陆玄没事，对着郭昌抱拳道。
“帅帐议事！”郭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杨冲道：“还有，以后在营中，无我军令，不得擅自带兵走动！”
“是！”杨冲很随意的应了一声，显然没听进去。
“哼！”郭昌感觉手底下这些人，一个个满身都是反骨，胸中气闷，却又无法发作，只能哼了一声，径直朝帅帐而去。
“小心些，今天这事儿，督帅本是要对你动手的。”见郭昌走了，杨冲凑到陆玄身边，低声道。
“谢了，破城后请你喝酒。”陆玄点头道。
“我命都是你救的，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这郭昌他要不要……”杨冲盯了一眼郭昌的背影，看向陆玄，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别乱来。”陆玄摇了摇头，天师弟子，他们这些人的内功都是郭昌传的，就凭这份香火情，也不能做这种事儿。
“但他最近越来越过分了！”杨冲皱眉道。
“以后再说，这次若真下了三阳县，我会找机会单干。”陆玄看着前方的郭昌道。
郭昌其实本身没错，他只是想维护自己的权利和威严而已，但错在他坐在一个不适合自己的位置上，他并没有经营这个势力的能力。
“我跟你！”杨冲闻言目光一亮道。
陆玄看了看他没有应承，只是道：“先破了三阳再说，我也很好奇要如何破这三阳县。”
没有特殊手段，别说攻城，护城青气这关都过不了，他估计郭昌手中应该有应对的力量，这也是他能坐稳这督帅之位的原因。
第五章 分歧
义军帅帐之中，陆玄看着帅帐中整洁排列的十二张桌椅，径直坐在左侧最上手的位置。
杨冲坐在了陆玄下手一个的位置。
其他十人见状，都有些不满。
虽然没有明确十二都统的高低，但这排位的远近在众人心中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地位的高低，陆玄这般大大咧咧坐在第一的位置，丝毫不顾他们想法的态度，让这些人心有不满。
大家同为都统，你的人还是最少的，凭什么你坐首位？
几个都统有些想争，但看着陆玄都有些犹豫，最终默默地找各自的位置坐下。
虽然不爽陆玄这般目中无人，但大家暗自忖度，真闹起来，还真不一定打得过陆玄，那怎么办？只能忍了。
陆玄今日这般做，就是为了定这个虚名，义军如今的状态处于丛林法则阶段，这個时候隐藏实力当老六的话，不争看别人争，那到最后别说获得更大的权利，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未必会跟自己。
苟在背后，看别人发育自己玩儿阴谋诡计，那是在朝堂上的玩儿法，这一套在刚刚起事不久的义军中是行不通的，不展现出足够的能力，谁会跟你。
“陆都统，听说你杀了黄牙？”十二都统中，唯一的女子看着陆玄道，此女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板魁梧，看着像个冬瓜，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嗓门儿如同破锣般，一开口，整个大帐似乎都在震颤。
“嗯，不给粮啊，兄弟们吃不饱饭，怎么打仗？”陆玄笑道：“我也不想杀袍泽啊，但跟他讲道理又不听，只能杀了。”
“这话倒是没错，但这俗话讲，打狗都得看主人。”女人撇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郭昌，拱火道：“你就算有理也不该就那么杀人吧。”
“罗姐啊，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所有人都跟那黄牙一样，手里有点小权，便随意给咱们都统使绊子，这日子久了，谁还拿咱们这些都统当回事？我这般做，既是帮咱们都统立威，也是帮督帅肃清宵小，黄牙这种人跑去看粮仓，军中早晚得出乱子。”陆玄笑道。
“陆都统说的没错，黄牙这人确实不可用！”罗姐闭嘴了，其他几名本不想管这事儿的都统也纷纷附和起来。
督帅之下，就是他们十二都统最大，这黄牙今日为难陆玄，谁知道明天会不会为难自己，陆玄跟郭昌之间的矛盾他们不管，但这火烧到他们身上，那就不行。
罗姐也没再说话，这事儿说到底，陆玄也是维护她的利益，虽然她是站在郭昌这边的，但现在继续跟陆玄为难，就等于犯了众怒。
十二都统之间，也都是有各自圈子的，一下子都得罪了，那就算郭昌也没办法护她。
“够了。”郭昌眼见没有为难成陆玄，反倒把火给烧到这里，当下敲了敲桌子打断众人道：“黄牙的事儿就此揭过，今日唤诸位来，是商议破城之事。”
一众都统这才将视线汇聚在郭昌身上，等他下文。
“三阳县虽是大城，但城中守军却不多，便是加上衙差，最多不过千余县兵，明天开始，我们从四面攻城，每面城墙由三位都统负责，尽快破城！”郭昌沉声道。
军中的粮草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不拿下三阳县，这数万大军顷刻间便要分崩离析。
“督帅。”杨冲抱拳一礼道：“攻城自是要攻，但那护城青气如何破？若破不了这护城青气，莫说有五百守军，就算没有守军，我军恐怕也难攻破这三阳县。”
这是个关键问题，护城青气的厉害，众人也见识过了，一旦开启，他们射出的箭都碰不到城墙，更别说攻破了。
“护城青气，我来处理，我只问尔等，护城青气破了，能否破城？”郭昌沉声问道。
“护城青气破了，那破城自不在话下。”罗娟第一个响应道：“不过区区千余守军，莫说我等这边有数万人，便是数万条狗，也能轻易破城吧？”
郭昌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却正看到陆玄皱眉沉吟，顿时眉头一皱：“陆都统还有其他意见？”
陆玄抬头，目光迎向郭昌，想了想道：“都统，就算破了那护城青气，这城也不好攻啊。”
“嗯？”郭昌皱眉看着陆玄。
一旁罗娟已经出口嘲讽了：“怎么，区区千余人便将我们战无不胜的陆都统吓住了？”
私下算计归算计，但攻城这件事上，陆玄也不想跟郭昌闹分歧，毕竟如果攻不下三阳县，他的兵也得饿肚子，郭昌若败了，大家可能都得死，没足够的声望以及张玉清做后盾，他当不了督帅，这义军也得分崩离析。
“就算没了那青气护城，但诸位，三阳城墙高三丈二，我们没有攻城器械，想攻城，只能用最残酷的法子，做梯子蚁附攻城，这些时日虽然连日赶制，但咱们梯子就那么几百架，说句难听的，一架梯子边上方只需守一两人，兄弟们都未必攻的上去，何况对方还可能驱使城中百姓守城，并非只有千余人。”
说完，陆玄看了看众人道：“三阳县十万人口，这城中少说也有一两万人，不需多，上来两三千人，我等便难破城。”
人家兵少，不是人少。
“官兵我们也不是没打过，他们不会死守的!”一名都统皱眉道。
“四面合围，再无退路可言，城破是死，死守城池还有一线生机，诸位若在城中，会如何选？”陆玄反问道。
这也是陆玄有些看不上义军的原因，都起义了，这些督帅、都统充其量也就是个人武力高，对于行军打仗方面的常识都没有，有军事经验的更没有，这是还没遇到正规军，真遇上了，陆玄都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场面。
“那就……”一名都统看向郭昌，提议道：“放开一面？”
“那不行，这战事一起，若给他们生路，那些豪族富户必然先跑，不能放过这些人！”郭昌眼中凶光一闪，摇头道。
“督帅，我们攻城究竟是要杀这些人？还是要三阳县？这世上没有两全之法，若强行都要，损失的便是我们自家兵力。”陆玄皱眉道。
“是啊，督帅，我们先夺下三阳县，至于那些富户豪族，等我们有了城池，再慢慢收拾便是。”杨冲也劝道。
其他不少都统也觉陆玄说的有些道理，虽未直接出声附和，但也点头赞同。
“休要多言，我意已决，明日一早攻城，按我说的办！”郭昌眼见众人竟然都附和陆玄的观点，连站在他这边的罗娟此刻都没反对，心中更是愠怒，当即断然道。
陆玄说的对不对不重要，他不能让陆玄在军中声威继续涨下去，只要拿下三阳县，他的威名必然大涨。
至于陆玄说的那些，或许有些道理，但他不相信城中人真的会一条心，或许会有些多余的损失，但那又怎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甚至人多的已经快要成了一种负担！
关于这一点，这些时日掌管粮草筹算的郭昌是深有体会，若能借此机会再消耗一些人，何乐而不为？
陆玄眉头深皱，看向郭昌时，却见他略显得意地看自己，不禁心下愕然。
随即却是不再多言，这种大规模攻城战，他也是第一次打，理论虽然有，但实操为零，他也想看看具体效果是怎样的。
其他人眼见陆玄不说话了，没人带头，自然不会跟郭昌唱反调，当即各自起身回营准备。
都统就是都统，想再往上爬，得先问我！
看着陆玄离开的背影，郭昌自觉今日终于压了陆玄一头，心情莫名畅快了不少。
第六章 不怂就没事
“陆兄，明日这仗，咱们怎么打？”出了帅帐，杨冲跟陆玄并肩而行。
这涉及权利的地方，抱团是不可避免的，十二都统算是三阳县这边义军中掌权者，自然要相互抱团。
陆玄自然也不会例外，杨冲跟陆玄交情不错，当初陆玄入归一教，杨冲就是引荐人。
而陆玄这一路崛起直到坐到都统位置，那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杨冲为人豪爽刚烈，最佩服的就是陆玄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双方都是有心结交，一路下来，两人每逢战事都是同气连枝，如今义军第一次打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自然是要通气的。
“先保自身，其他见机行事。”陆玄回头看了帅帐一眼，这才道：“按照这个打法，就算护城青气破了，也不好打。”
“陆兄说的明明没错，那郭昌……这不是针对陆兄？”杨冲心中有气，陆玄刚才说的问题，大家都能想到，那郭昌明显是打压陆玄。
“倒也不全是，这营里吃饭的人太多了。”陆玄摇了摇头，打压肯定是有的，功高震主这种事在哪儿都是大忌，但这不是主要问题，这数万义军听着浩大，但同样也是几万张嘴啊。
刚开始因为能一路抢还没事，现在能抢的地方不多了，问题就开始出现了，郭昌显然也是察觉到这个，想通过这一仗耗损些人。
所以陆玄一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陆玄想的是破城，而郭昌想的是借此机会剔除一些……累赘！
“这……”杨冲愕然的看向陆玄，显然也明白了陆玄的意思，目中渐渐泛起了怒意，当即转身道：“我去找他！”
说着便要回帅帐去，却被陆玄一把拉住。
“没用。”陆玄见杨冲还是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军令已下，就算他想改也不能，这样只会折损军威士气，此时寻他，吃亏的还是我们，打一顿都是轻的。”
“就这般让兄弟们送死！？”杨冲不甘道。
这些义军都统中，最希望归一教能成事的就是他。
参加义军之前，他是個再平常不过的农夫，勤勤恳恳劳作，人生的轨迹像是被设定好一般，劳作、娶妻、养家到最后老死。
大多数底层百姓的人生都是遵循这个轨迹在运转。
然而如今这个轨迹在这些年不断在变化。
面对的却是越来越重的赋税，生活的压力仿佛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压在人肩头，喘不过气来，他们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只能更努力的在繁重的苛捐杂税下艰难求存。
然而即便已经用尽全力去维持这可怜的生计，每年依旧有大半时间挨饿，这种地步，杨冲都没想过造反。
但就是这样的卑微到只要活着就知足的百姓，在这世道是被欺负最惨的，他爹只是在去年因为朝廷要传承文脉，修建儒道圣碑而加税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们怎么活？
本来吗，文道传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拿他们本就不多的粮食去供养那些对他们来说存在于传说中的人？
就这么一句，便被官员直接以蛊惑百姓作乱为由一刀斩杀。
当时的杨冲愤怒又畏惧，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世道究竟是为什么？
也是那时起，对大乾再无半点忠诚，有的只是彻骨的仇恨，但一升斗小民的仇恨，莫说对大乾，便是对三阳县的官员来说，也如蝼蚁一般。
他想复仇，但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官员，连见面都是奢望更遑论报仇了。
也是这段时间，归一教开始筹备起义，对杨冲来说，归一教的出现仿佛黑夜中的一束光，或许虚无，但那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在归一教起事之初便第一时间加入，义军中，他或许不是最厉害的，但遇到官兵，却是杀的最凶的一个。
对天师张玉清，他可能比张玉清那些弟子都要崇敬的多，所以遇到这种可能有损归一教的事，反应也是最激烈的。
“咱们能管的，就是自己手下的兄弟，你现在若去了，信不信连手底下弟兄都管不了？今天你死，明天你那些兄弟就是第一批冲上去送命的。”陆玄揽住他的肩膀道：“事情既然已经定下，说其他的都没用，去准备吧。”
杨冲还是不甘，但就像陆玄说的那样，已经决定的事情，你不甘又有何用？最终也只能憋着一口气回营去安排。
陆玄帐中，见到陆玄回来，陆超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头不敢看他。
“大哥，兄弟们的食物都分下去了。”说话的不是陆超，而是陆玄手下一百人长。
郭昌麾下人马有多少，这个可能连郭昌自己都不知道，数万人中，陆玄手下只有八百多人，在十二都统中，论人数，绝对是最少的一个，但若论打仗，却是最能打的一批。
像军营中随处可见的皮包骨，陆玄这里是看不见的，每一个都是挑选出来的彪形大汉，哪怕以前瘦，现在也被陆玄喂养起来了。
另外陆玄手底下建制也是最完善的，八个百人长，每个手底下还有十个十人长。
没有再细分，也用不上，相比于朝廷军队中各种司职的将官来说，陆玄这里可说是简单粗暴，最多再加一个管后勤的陆超，但在义军中，陆玄这里却已经是体系最完整的一支人马了。
“明日便要攻城了，通知兄弟们，明日攻城时听我号令，莫要冲的太前。”陆玄坐下来道。
“是！”百人长没有多问，陆玄这么长时间早已建立下自己的威信，手下人虽然不多，但对陆玄的命令却是不会有丝毫迟疑，陆玄说怎么打，他们就怎么打。
陆玄又把其他百人长叫来嘱咐一遍后，这才让八名百人长离开，帐中只剩下陆家兄弟二人。
“知道大家为什么明知你是我弟弟都敢这般欺负你么？”陆玄坐下来，看着陆超那一脸受气包的模样，叹息道。
“我不似兄长这般有大本事。”陆超低头道。
“屁的大本事。”陆玄瞪了他一眼道：“这几万人论学问，可能加起来都不如伱一个厉害，你们院主跟我说过，你是个读书的材料，但本事大小跟你被人欺负无关。”
“那是为何？”陆超抬头，不解的看着自家兄长，他也很想知道原因。
“因为你长得就是一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的模样！”陆玄捏着他脸上的肉道：“哪怕你跟那黄牙一般，仗着我的名声去耀武扬威，都不至于被这般欺负。”
陆超闻言，脑海中不由呈现出自己带着三五个壮汉，迈着嚣张跋扈的步伐走在路上，看到谁不顺眼就上去踹一脚跟他说：“看什么看？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兄长是谁？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嘿嘿嘿，小娘子……”
陆超打了个寒颤，白皙的脸上生出一抹抗拒，摇头道：“我……做不来。”
他读的书，所受的教育让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没让你去当黄牙，只是不要做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你这模样，本来不想欺负你，看到也想欺负你一下，不为别的，就因为你好欺负，善良没错，有道德也不是坏事，但不能让人看出你善良，尤其是在这种地方！狼看到羊的第一时间不会管它善不善良，只会想怎么吃了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你就是那只羊，而且还在狼窝里面！”
“我要如何做？”陆超期待的看着陆玄，他也不想做个受气包，想帮兄长分担些压力。
“看我眼睛！”陆玄揉了揉太阳穴，他也不知道怎么教，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指了指自己眼睛。
陆超不解其意，依言看向陆玄眼睛，与陆玄对视。
只是片刻，陆超不由移开了视线。
陆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算不是专门的针对，骨子里那凶悍劲儿也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问题了，心里怂不要紧，但不能叫人家看出来，没人会想跟着一个怂包，哪怕他胸有丘壑，学富五车，但这改变不了他是怂包的事实！”
陆玄拍了拍陆超的肩膀：“你哥我第一次砍人，心里也怂，腿发软，拿刀的手都抖的不行！”
“啊？”陆超不可思议的看着陆玄，在他的印象中，自家兄长一直是一个顶天立地，天塌下来当被盖，什么事儿都不怕的绝世猛男，但陆玄一番言语，让陆超心中塑造的那个伟岸形象崩塌了。
惊疑不定的看着陆玄，似乎在确定这话的真实性。
“那兄长是如何做到如今这般的？”陆超忍不住问道。
“能为啥？老子想活下去，老子身后有兄弟，我倒下了，你还不被人扒皮？所以老子只能比他们更狠，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谁怕谁？”
陆玄叹了口气道：“人都一样，遇到危险心里面儿都怂，但咱们没有退路不是吗？都是要死，凭什么我要怕你？然后就是看谁比谁硬了，你这样还没怎样，眼睛先避开了，不欺负你欺负谁。”
陆超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我似乎懂了。”
“早些休息，明天攻城估计不好攻，我留一支百人队在营里守着，你跟他们一块儿，如果遇到人偷营，别管其他，带着人马上走。”陆玄道。
“知道了。”陆超无奈，几乎每次战前陆玄都会这么交代一番。
“睡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