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仙宗》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重明掌门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年,十月初七,今上万寿,天成地平,诸事皆宜。
这日破晓,在寒鸦山脉一条山道上,一个胖大汉子驾着一架驴车缓缓而行。
车上冒着尖儿的整齐摆放着几背篓石炭一般的货物,边边角角还堆砌着些杂物,不大的车架被堆得满满当当。
粗看下来,像是一位此方地界乡间常见的游商。
这条山道向来崎岖难行,寒鸦山九月即飞雪,此时道中的积雪已有常人的脚踝厚,往日只有些采药人和亡命的山匪行走。
说来也怪,这时节连老练的商帮驾着骡马都走不得这里,这头拉着一车货物的老驴却如履平地。
近了一看,这头老驴一身毛发竟是灿如亮金,日头照耀之下炫光夺目,四个金黄色蹄子踏在厚雪之上,却不见沾染半点残雪泥泞。
再看这驴车上坐着的汉子,他身量不太高,看着约么六尺上下,阔面重颐,大耳朝怀,带有粗豪之气。
身处在料峭寒风、白雪皑皑的深山之中,上身却只着一件灰布短襟,露出来的两只粗壮胳膊比起白雪来还白上三分。
其身上不见什么值钱的物什。
唯一的配饰仅是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玉石扳指,灰白相间,质朴无华,腰间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釉葫芦。
“咴儿啊”,老驴驻足停下,喘出一口白气,原来是前方垭口已被数块塌方巨石堵住,根本已无法通行。
这老驴颇通人性,还知道转过脖颈向汉子摇头示意。
这汉子却是把眉头一皱,手中的牛皮小鞭扬过头顶狠狠一抽,老驴后背上足有寸厚的白雪就“唰”得炸开。
痛得老驴惨叫连连,两支前腿一软,旋即跪在地上,双目中有泪光闪烁,看着尤为可怜。
这汉子面色铁青,心中有数:“这好吃人的祸害倒会装相。”
接着厉声一喝,“开路,走!”扬起手头小鞭儿又是一声脆响。
那老驴显然已是怕极,忙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看样子连身上的金色毫毛都痛得根根立起。
“咴儿啊”,只见站起身来的老驴浑身瞬时筋脉虬起,气胀如鼓,紧接着张开大口喷出一道筷子粗细的金光打在道前一块两丈长宽的巨石之上。
眼见巨石“轰”的一声炸开,尘烟四起,乱石飞溅。
眨眼间,这块巨石就已被老驴吐出的那道金光彻底击碎。
一击过后,老驴浑身金毛都是一黯,显然这道金光法术不是它随手就能用出来的。
“再来!”汉子眼中锐光一闪,容不得老驴讨歇,作势要抽。
老驴吓得忙又吐出三股黑风,那黑风腥臭无比,杂着阵阵阴戾之气,打着旋儿托起一块块巨石卷起扔向十数丈外的山坳之中。
法术施展之下,老驴一身金毛愈发黯淡,怕是已经伤及了本源,垭口的巨石就这么清理干净。
“莫要给道爷装什么惫懒货,你前些日子在西柳庄要娃娃吃的时候,可不是这副作态。起来,再不起来有得是鞭子吃。”
“走!”坐在车架上的汉子冷眼看着这一幕,挥鞭下去,又是几声脆响,路边积雪上溅起朵朵红梅。
老驴这时连嘶叫一声都是不敢,耷拉着脑袋,只拉起车驾沿着山道走去。
寻常商帮要走上半天的山路,这汉子驾着驴车不多时就已轻松驶出,停在官道旁一座教化亭外,看着墨玉展板上的黄历良久。
“喵的,这都已经十五年了吗?”他那张胖脸上露出些沮丧的神情,闷闷念道,说完长出口气,驾车往城郊走去。
那老驴低声“咴儿啊”几声后,居然也是长出一口气,迈起沉重的步子,一驴一车在这雪图之中,画出了长长的一笔。
十月初七是当今大卫皇帝的寿辰,亦是大卫朝最重要的一个节日“万寿节”。所谓万寿,仙俗同乐,贵庶尽欢。
每年这个时候,离宗门所在寒鸦山脉最近的平戎县城会举办盛大的灯会。
整整十天里,看不完的戏台,猜不完的灯谜,盘蛇吐火的侏儒异人,折纸化燕的有道全真......热闹非常,几无昼夜之分。
若是师父还在,今年的十月十七,县尊还会带着一群佐贰官和一堆乡绅,浩浩荡荡去往平戎城郊的白羊观中祈福许愿。
以求观中驻守的宗门长辈赐予众人符水灵丹,以示恩宠。
可现在,康大宝摩梭着自己右手大拇指上的掌门玉扳指,唉,师父去了,师叔们也散了。
他驾着驴车已行到白羊观前,门匾上金字灿烂,中门大开。
这是方圆百里内少有的大观,仅是在外就能看到斗拱交错,脊兽栩生,青瓦盖顶,密布如鳞。
红漆大门高约三丈,两侧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排,镶着錾金的大字。
上联书:“立教开宗,紫气东来三万里。”下联写:“著书传道,函关初度五千言。”
明明香火兴盛了百余年,没曾想只不过十数年过去,连这万寿节当日香客都是寥寥。
康大宝再抬头往远处看去,依稀见得城郊另一头的老母庙有青烟袅袅,往前数十年,好像那只不过是座野庙而已?
罢了罢了,成王败寇,没什么想不通的。
他回头打量起白羊观庑顶上的脊兽,倒没有进去的意思,说到底这其实也只是重明宗设的一处普通的道观。
师父在时,也只有一个年逾古稀还突破不了练气二层的师叔看管,让他接引凡俗。
自从十五年前宗门开始拮据起来,发不出那五块灵石的年俸,这位师叔就乐得自请回乡含饴弄孙去了。
重明宗二百年前最为兴盛时,云角州辖下十三县中,在其中九县都设有丛林观,供奉历代重明宗掌门。
各县信众感念重明宗庇护,各观中每日香火昼夜不断,青灯日夜不熄。
现在却只剩这一处了,用不了太久,估计它也会很快被人们忘记了。
“创派的张祖师怎么就只是个筑基呢,结个金丹多好?那样老头子一个练气七层的渣滓根本不可能当上掌门。
我一个杂灵根,三十三岁,在练气四层都困了八年的废材又怎么可能戴上这个掌门玉扳指。”
康大宝正想到这儿,一位麻衣老翁领着两个唇红齿白的道童端着蜜饯鲜果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排道装弟子,大礼参拜:“弟子何慕仙拜见掌门仙师。”
康大宝小眼一瞧,他见过这老翁。
十五年前自己继任掌门时他曾随驻观师叔前来觐见,印象中他是此地方丈,负责处理那位师叔不愿经手的俗务。
何家在重明宗是大姓,已故的六位掌门中就有三位姓何,嗯,就是将宗门经营得江河日下的三位。
康大宝的师父也是出自何家,这老翁好像也跟师父同出一族。
只是老翁未具仙根,自然入不得宗门,混了个看守观宇的差事。
康大宝笑着坐在驴车上还礼,打趣道:“数年未见,难为我这副打扮老何你还认得出我。”
“观中供有掌门肖像,弟子早晚都带门人参拜。”何慕仙让开身子一指身后众人。
那些道装弟子能够直面康大宝这位仙门掌教,具是激动不已。
康大宝点点头,倒是能够理解这些俗世弟子。
仙凡有别,哪怕重明宗再落魄,康大宝这位身兼掌门的修士,也当之无愧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老何你看着胖了许多,好事,近些年没有俗人叨扰,你也能得些清闲。”
“禾木道猖狂无道,定不能长久,掌门即位后已有中兴之象,弟子清闲不了多久。”
何慕仙已近耄耋之年,说话却是声如洪钟,腰杆挺得笔直。
双目炯炯有神,行止不见老态,身上的那股锐气看着比起康大宝都要强上三分。
“老头子十五年前跟禾木道道首黑履道人斗法,只是半炷香就败了,所以才那么干脆的把平戎县让给了禾木道。
现在听说他都快筑基了,真是恐怖如斯。我?我......还是想多活几年。”
康大宝暗想道,又撇了眼自己的驴车上一堆的杂物,你这老头到底从哪儿看出来了中兴之象?
“不过白羊观已兴盛了百余年,再让禾木道的老母庙多热闹几年又能如何?还是请掌门仙师先进观中吧,弟子已备好醇酒佳肴,敢请掌门仙驾。”
何慕仙察觉出了康大宝的异样,中断了话题。
“不了,重明宗哪有过驾驴车进白羊观的掌门,还这般衣冠不整。”
来此地只是一时兴起,进去也不过就是天下各处道观都供有的道祖金身和六位重明宗已故掌门的金身塑像,哪有什么看头。
反正自己过几十年也有的东西。
康大宝摇头客套了一句,调转驴车就走。
何慕仙忙带着两个童儿和一众门人躬身拜送,直听得驴蹄落地声音渐远才起。
何慕仙抬起头的瞬间只见一物落地,上前捡起一看,是一支带着毛皮的条状肉块。
再细一瞧,想起康大宝驾车的那头公驴后腿中间来时似乎空空荡荡,怎么还能不知道这是何物。
此时众人已看不见康大宝驾着驴车的身影,只听得他的声音悠悠传来:
“老何年迈,不宜大补,可与全观弟子分食。宗门拮据,权以此作年礼,嘿嘿,药力不小,诸弟子要量力而行
第二章 重明宗
“酿的,那支补药要是拿去凌河墟市摆地摊卖掉,没准还是能赚个三五块灵石的。做事还是欠考虑,面子能值几个碎灵子?装什么大方呢?!”
康大宝在返回宗门的路上懊丧不已,看着老驴两股之间空荡荡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再割一次。
“五根无心草只是一阶下品还好,加一起才两块灵石,一阶中品的蛇焰果只买了一枚就要了八十六块灵石。
小三子当剑修可真是费钱呀,一年要这么些灵药加起来比宗门其他人用得还多。今年底要是还突破不了练气七层看道爷不打断他的腿。
还有这练气散半瓶六丸,八块灵石,嗯,刚好一人两丸。以前老头子在的时候半个月就能发一丸,自己成掌门了却只能隔上一两个月来一丸开开洋荤,这找谁说理去。
唉,带着一堆破烂过去,愣是什么都没能卖出去,五个碎灵子的摊位费又是喂了狗。喵的话说凌河墟市现在谁还敢去,这么算下来,进去一趟小二百块灵石就没了?
陈瞎子的丹药涨得是快,却也比不上卖灵米的马寡妇,一升灵米敢要价三颗碎灵子,她仗着独家生意倒是真敢开牙。
吃不起吃不起。宗门里头还有些存货,实在不行把这老驴杀了吃肉也能扛过些日子。
等明年开春再去买罢,要是还不降价后面就去别的墟市看看,道爷我就不信别的墟市尉也住进寡妇屁股里去了!
不过你还别说,嘿,这牛寡妇的屁股还真...
咳,咳
老二再过二年就能出师了,再在戚师傅那儿效力两年,就能自己生灶开炉了。炼器是门好营生,当年那凑出来的四百块束脩真没白花。
他也是争气,七年就出师了,等后面重明宗有了一位炼器师,那我们兄弟的日子不知道好过多少。
到时候就在山门外开个门面守着都有人来,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隔三岔五的让掌门去别人的坊市摆地摊了。
生意兴隆的话,我们重明宗也能开个坊市,哪怕小一点,哪怕摆地摊只收一个碎灵子......”
康大宝一路做着白日梦赶在日昳时分回到了宗门。
说是宗门,其实还远比不上白羊观来得气派。
康大宝驾车行到一座无名山丘,手中灵决轻掐,山丘周围浮起一阵云气,不多时随风散去。
康大宝皱皱眉,这一阶中品的小云雾阵是不是坏了,这云气一天不如一天,早知道不把赤光阵拿去卖了。
说起来那也是笔赔本买卖,还被凌河墟市妙物斋的马老坑坑了不少......
云气散开,只见这山丘下立着一个破旧的石牌楼,高有两丈上下。
牌上“重明宗”三个的云篆大字称得上是虬劲有力,“宗”字左下角还有一六叶青莲道印,不蔓不枝。
这是当年创派的张祖师所留,重明宗内为数不多还没被不肖后人败了的东西。
康大宝驾着驴车从牌楼下穿过,手中的玉石扳指上浮过一道绿光,牌楼下的禁制闪起波澜,吓得拉车的老驴忙缩起脖颈。
过了牌楼来到一座小院,正北方的建筑最为气派,是一座两开间的庑顶大殿,宗门议事所用。
接着是六间盖着乌瓦的平房分列两侧,左边是伙房、经房、掌门云房,右面是丹堂、戒律房、赏罚室。
正南方当中的一间小屋子供奉着祖师,本来也是计划修的好一点的,但灵石真不够了。
所幸祖师也不多,虽然挤点,也还住得下,康大宝想着等自己快住进去之前再改。
祖师堂左右两边各有六间寮房,空的多,住人的少。
院中间种了一棵黄桷树,树下是一眼青砖水井,井旁立着两张足腰高的灰石圆桌。
一张面上嵌有黄玉棋盘,另一张面上铺着蓝色绢布,各配了四张灰石圆凳,给整个小院儿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本来出过筑基真修的重明宗是在这寒鸦山脉占着一处二阶灵地的,唤作小环山。
灵田药园、水榭楼阁样样不缺,可在四代掌门那时候就丢了。
四代掌门只能找(抢)了一处一阶灵地落脚,还能种种别人的灵田药园,用用别人修的水榭楼阁。
只是好景不长,五代掌门又把四代掌门找(抢)来的灵地也丢了,重伤垂死之下只能换到了这里。
这地方连个最低级的一阶下品灵地都不是,修行起来自然是事倍功半。
是以康大宝不止一次地腹诽自己师父,他老人家在任时没把五代掌门留下的宗门驻地丢了到底是他争气,还是这地方真的太破,真挺难说。
“嘿嘿,掌门师兄回来了?”康大宝刚进院,一个身着道袍的黑胖男人从伙房迎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刚杀好的彩羽雉鸡。
此人看上去约么三十出头,方面阔耳,面露忠厚之色。短粗紧实的身材将本来蓬松飘逸的道袍撑得鼓鼓囊囊。
“又一个人进山了?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那些采药猎兽的亡命客看着风光,又有几个能全须全尾的活过六十岁的?!
没事就回凌河墟市找戚师傅去,多打出几件下品法器,运气好戚师傅还能赏你几个碎灵子。”
康大宝脸上却是不见多少喜色,这种妖兽虽然只是一阶下品,却只有往寒鸦山脉中深一点儿的地方才能有机会找到。
那里一阶中品甚至上品的妖兽都常常出没,二师弟袁晋只有练气五层的修为,危险不算太小。
“嘿嘿,师兄的话哪敢不听,我没去,这只鸡自己撞死在门外头,刚捡回来的。”袁晋还是一脸的憨笑。
康大宝啐了一声:“放屁!真是皮厚了找抽了!懒得管你,死在山里头最好,道爷煮饭还能省点灵米钱!”
袁晋挨了康大宝骂也不恼,乐呵呵地说道:“小三子刚也回来了,一身的血,师兄你省点儿力气骂骂他去。”
“道爷我才不去,这世上哪有师兄回来了先去拜师弟的道理!
这雉鸡记得不要清炖,炸过再用上回摘的赤椒焖了,败家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自己杀了吃了。
若是养到下次我去坊市,少不得能卖六七个灵石的!
这些鸡毛别扔了,放到驴车上去,运气好遇到些傻相公也能卖得出几个碎灵子的。”
一看袁晋的笑,就知道小三子身上的血一定是别人的,那还有个什么看头。
只会好勇斗狠,说了也是不听,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这个我听师兄的,晚上韵道、安乐还有我家的两个臭小子都回来,咱们一起吃。”袁晋掰着手指头数起今晚吃饭的人来。
听得康大宝瘪瘪嘴:“跟这几个臭小子吃饭,那我还能分上几块骨头?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屋里睡觉了。
这头老驴,牵树上拴着去,你看着点,不老实直接宰了,今晚上再加道菜。”
“好咧,欸,这驴怎么被人骟过了?”
“晚上吃饭再说,”康大宝把掌门云房的大门关上,开启静音法阵,空中荡起灵纹,隔绝了外界声响。
说是掌门云房,地方却是不大,东西也少。
青石砌的地面被一张梨木雕花大床占了大半,大床的漆色斑驳得不成样子。
房中一角设有一张小几,上放着经书几卷,麈尾一柄,一瓶一钵。
康大宝从床上拿起一件金丝道袍换上,这是重明宗传家的东西,一个掌门要是穿这个出去卖货,多少有些丢祖宗的脸面。
唉,如今的重明宗,可是没有多少别的东西可以丢了。
他换好道袍端坐到小几前,拿起几案上的一卷道经,双手交叉成太极印,沉下心来,低声吟诵不止:
“心上通得一物出,得一物彀;通得万物出,得万物彀。证得虚无之道......”
经咒之音余音袅袅,衬得念经之人有种说不出的静谧虔诚之感。
直念到腹中饥饿,康大宝这才合上道经,敛去法阵,推开房门,已是月华满院。
院中坐着六男二女,两名女子做妇人打扮,看上去约么二十出头,相貌姣好,衣着朴素。
此刻正立在棋桌旁教习两个粉雕玉琢的男童对弈,粗习棋艺的两个男童只有两三岁的模样,很是童真可爱。
不时说出几句童子稚语,逗得两位妇人抿嘴偷笑。
袁晋站在院中一角和一位黑衣青年轻声聊着什么,不时往学棋的两个童儿那里瞧上一眼,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舐犊之情。
另一角是两个稍大的少年,看起来十岁上下,活泼好动,正围着康大宝带回来的那头老驴。
刚想用手摸摸老驴后背上的金毛,只听得老驴耷拉着打个喷嚏,就惊得退了回去,着实又喜又怕。
院中众人听得康大宝房门推开的声音,不约而同看来,随后都是行礼,康大宝笑着点头回礼,万寿节嘛,就是家里人齐了才热闹。
两个童儿被两个妇人护着蹒跚奔来,各自用小手扯着康大宝的道袍一角。
“要掌门伯伯抱。”康大宝两手各揣起一个,乐得一双小眼都是眯起不见。
两个妇人也过来见礼,这是袁晋的两个妻子,姓董,是一对姐妹。
姐姐唤作婉兮,妹妹名叫宁馨,都是平戎县教谕的掌上明珠。
这一对童儿却是妹妹一人所出,哥哥长生弟弟如意,全宗上下,都是疼爱有加。
那两个摸驴的少年最是跳脱,看见康大宝出了房门,欢喜之色溢于言表,乐得抓耳挠腮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都是康大宝新收的弟子,面白健硕些的姓韩,名韵道,稍矮胖些的姓段,名安乐。
二人性子都很质朴,加之康大宝收下他们入门的时间也不太长,所以对着康大宝亲近之间还夹着许多敬畏,是以未得话也不敢凑得太近。
袁晋乐呵呵地拉着那黑衣青年走到康大宝跟前,那青年面如冠玉、气宇不凡。
此人姓蒋,单名一个青字,是康大宝的三师弟,年岁才二十出头,已是练气六层,道途比起两位师兄通泰不知几何。
康大宝两手抱娃,扭头看了两位师弟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先吃饭吧,老三不是有事商量么。”
第三章 争执
万寿节照例要办祭祖,康大宝三兄弟都犯了懒病,没人愿意操持,商量着今天就在祖师堂里喝酒吃饭,就算供奉祖师了。
人不多,菜不少,各色碗盘钵碟把个八仙桌填得满满当当。
只是近来重明宗手里不宽裕,无钱购置多少灵食。
只一盘与赤椒一起焖熟的彩羽雉鸡放在桌子中央充当门面,为这场重明席面增了些颜色。
这只雉鸡看着不小,拔光了毛实际并无多少肉,康大宝便做主将翅腿跟四个娃娃分了,胸肉再匀给董氏姐妹。
三兄弟就着鸡架、赤椒挽起袖子吃酒划拳,也是很有一番滋味。
待连盘中的汁水都与长生如意拌饭吃完了,便将盛雉鸡的盘子撤了下去。
铺在桌上的雉鸡,骨头也没浪费。从康大宝的袖口中钻出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甲小龟上了桌案,只有巴掌大小。
先是把雉鸡上的碎肉筋膜嗦干净,再把骨头吞进嘴里,小嘴一张一合,坚硬的外骨就被咬碎。
白甲小龟用舌头将其内的骨髓汁水一裹,小脸儿上露出拟人化的满足微笑,便将咬碎的骨头吐出,又朝着下一块骨头缓缓爬过去。
“师兄这只白甲陆龟,倒是个会吃的。”
蒋青在旁一乐,掌门师兄养这只一阶下品灵兽都小十年了,自己看其吃饭的这幅景象还是忍不住乐。
三人说笑间看着白甲陆龟嗦骨头觉得有趣,也来了胃口。
倒也无虞无菜下酒。
袁晋又去灶房,寻四五样山中荤素胡乱切了,再裹粉用兽油炸得焦黄酥脆,最后撒上椒盐,只闻气味便觉勾人得很。
知道康大宝好吃肘子,这晚袁晋足烧了七个,满满登登地垒成了一座小山,用银钵盛了一并端上桌来。
康大宝双手捧起一个,捧在手心大口一咬,满口的脂香令得他想起了当年开饭馆的老爹不让他吃肥肉的岁月。
记忆加成之下,只片刻间康大宝面前就摆满了一堆干净的骨头。
白甲陆龟也跟上他的速度,吃了个肚儿圆。
许是娃娃吃饱了,又许是怕娃娃学了这一主一仆的就餐习惯不好。
酒宴中间,董氏姐妹便站起身来告声罪,便自抱着一个孩子进了袁晋那间寮房。
众人也不见怪,待两人走后,三个师兄弟更趋自然地喝起酒来,两个弟子捧着酒壶,陪侍左右。
“师兄你今天怎么带了头骟过的老驴回来,看着快有一阶中品了,坊市的灵兽价钱可贵,师兄应该不舍得买吧。”
袁晋从韩韵道手里拿过酒壶给康大宝斟酒,用指头轻轻逗弄了一下白甲陆龟光滑的小头,也在其面前倒了浅浅一滩。
后者乐得甩起脑袋,美滋滋的开始吮吸起来。
“上回我不是用你偷偷攒料炼出来的那把下品法器离阳尺,跟采石王家换了一张一阶下品御兽符嘛。
啧,用这货身上了。”
康大宝先是端起酒来吧唧一口,脸上表情有些心疼。
“不是说等我们后面空了一起进山,捕一头金晶虎回来做护宗灵兽的吗?
虽然都是一阶下品,但应该比这驴子强吧?!”
袁晋有些诧异,一直没说话的蒋青也好奇看来,也没听说掌门师兄对驴子情有独钟。
“这驴子拐着个野道士去了细柳庄,那是个荒村,只有百来户,六七百号人,没有大镇管辖也请不起驻村修士。
这老驴通了人性也有了害人心。
寻了野道士逼着他哄骗村民说他是寒鸦山土地爷,每年要吃五对童男童女,不然就要全村人横死。
要不是我身上带的干粮没了去村里找吃的,差点就让这畜牲得了逞!
野道士被我杀了,这畜牲杀了吃肉太便宜他了,就拘回来耕田搬货,累死为止。”
康大宝厉声骂道。
被院中老驴听了吓得,也不管屋中人能否看见,前腿跪下连连磕头,把好好的青石地面都磕碎了一大片。
三个大人不以为意,倒令得韩韵道、段安乐两个少年忍不住探出去看这桩新鲜。
“寒鸦山中年年都有大妖害人,我们师兄弟本领低微管不得许多,遇上能管的自然要管。
师兄管得好,是不能便宜了这畜牲!”
袁晋端酒敬了康大宝一杯,蒋青也是赞同地点头。
闲谈一阵,便说到时事,袁晋常年在外学艺,知道的不少。
他便开口说道:“世道愈发不好了,石家前天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窝悍匪灭了满门。
城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这是今年被灭的第四个有名有姓的修士家族了。
听说,定南牛家邀约宣威城中十数家有筑基势力的当家主事,正筹备另组建一只护卫队,专司护卫宣威城外五十里安全。”
他口中的城里不是平戎县这样的凡人城邑,而是左近一个修仙大族定南牛家修建的修仙之城宣威城。
城中居有数千修士,百万凡人,繁华无比,袁晋的炼器师父就是在那座城中开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
康大宝皱起眉头:“我印象中石家修士不少,近三十人,石家主好像是练气八层。”
这样的修仙家族跟师父去世前的重明宗实力相差仿佛,比起如今的重明宗可是强出不少,可居然也被灭了门。
这样的悍匪要是盯上了重明宗,那......
“石家老家主是牛家一位筑基族老的书童出身,过世那回那位长老也去了,当着满院宾朋的面说过必定会照拂石家,结果......”
袁晋也是摇头叹息。
“还是要靠自己。”蒋青是个寡言的性子,上桌之后一直听两位师兄发言,直听到这时才插了一句。
“老三说得对!”康大宝当着晚辈的面当然不会再喊师弟小三子了。
“老二今年就出师,过不了几年就能回宗门来。
老三你三灵根的资质远胜我们两个,又修炼有宗门所传最强的洪阶上品《三阳经》。
我这个裱糊匠还能撑个几十年,给你们修修补补做些杂事。
再等下一辈这些小子再长起来,宗门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康大宝又想起了今天做的白日梦,胸中不禁生起几分豪气来,一拍桌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掌门师兄,贺家大哥上个月让人传话,说是有趟活要跑,我可以跟着去。”
蒋青这时候在心中打了好久的腹稿,看得师兄心情好了些,这才出言说道,眼神有些躲闪。
“嗯。”康大宝听了突地沉下脸不说话,袁晋看了师兄脸色也不敢开腔,席间气氛瞬时凝重许多。
韩韵道和段安乐不明白为何师长桌上的气氛为何直转而下,更紧张得跟个鹌鹑似的缩起脖颈。
却听蒋青这时继续说道:“只是跑一趟王家军寨,两个月就能赚四十八块灵石。
无甚凶险,贺家大哥说这条路他走了几次,商道边讨饭吃的朋友他也认识许多,断不会又什么危险的。
连陆家的陆震,前些日子都随贺家大哥跑过一趟,他那等本事...”
“你若是缺灵石,我这里还有一些,你先拿去用。
贺家老大他的商队每年都要死伤三四个护卫,不合适的。”蒋青话未说完,康大宝一口酒下去挥手打断,仍旧是不松口。
“贺家大哥的商队已经是云角州里很安全的了,雇护卫的出价也不低。
两个月就能回来,加之这回是走大路,不走寒鸦山里的几条古道,要安全得多。
宗门这十几年来全靠师兄你一人补贴......”
蒋青说到这里,连袁晋也尴尬低头得搓起手里的酒杯,连他讨老婆生儿子的灵石,康大宝都让他走的公账。
“再等等。”康大宝还是摇头。
“掌门师兄!”
“啪”翠玉雕花的酒杯被摔得粉碎。
两个小辈旁边看戏吓得脸色惨白自是不提,连康大宝的两个师弟都有些忘记了师兄上次发这么大火是什么时候了。
白甲陆龟一缩小脑袋,丢下眼前还剩的灵酒不管,又慢悠悠地退回康大宝的袖子里去,它倒是个会躲风头的。
“你两去院里等我,晚点我要考教功课。”韩韵道和段安乐听完如蒙大赦,忙行礼拜退。
“玩命的灵石你以为就那么好挣嘛!”康大宝支走了两个小辈,站了起来,黑着脸一拍桌子。
“这些年什么挣钱的法子我没去试过!你当我愿意去做这个跟个妇人一样,天天跟人掰扯几个碎灵子买卖的游商!
你见过进寒鸦山脉被一群妖兽围攻的修士吗?多少人遇上了就被活活开膛破肚死得跟猪狗一样!
三回!有三回我差点就死了!最险的一回那只一阶极品的紫炎豺的牙齿离我的脖子(如果有的话)只有三寸!
劲风差点把我的脖子切断!
被邪修劫掠过的商队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整个商队,无论凡人修士,都被抽筋扒皮、血炼丹!三魂六魄还要被拘进炼魂幡充当伥鬼!
我见过最小的娃娃还没长生和如意大,他躺在暖车里睡醒了追着他娘亲要奶吃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就你天才!你天才得老天爷多给你发了一条命不成么?!
什么走大路不走古道,安全得很!
贺家老大就知道用这些好听话诓骗你这些不知事的年轻人!
野家的野明斌、薛家的薛如云,十年前就听他哄骗去了,人回来了吗?
家里人连个尸首都等不回来,抱着个衣冠冢哭死了几口人,姓贺的管过吗!
就是管了,几十上百块灵石就能买条人命了是吗!
我们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么!是非要去挣这笔亡命钱了么!”
袁晋和蒋青听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饭要一口口吃,只遇上一次邪修,我手里老头子留下的东西就没了大半,我们三兄弟的日子才这般难过。”
康大宝这回懒得再倒酒,直接取过蒋青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袁晋听完,脸色黯下来,刚要开口,却见蒋青一脸坚毅之色。
后者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最后还是坚定地摇头言道:“师兄,闷头苦练,练不成剑修的。”
康大宝闻言脸上表情稍霁,吃口菜,嚼了好一会儿也没咽下。
看着油灯上摇曳的灯花,久久未言。
只有白甲陆龟的心情未受太多影响,他见三人未说话了,便觉争执停了。
又浑不知事地探出小脑袋,看着桌上还未动的一个肘子,流出涎水。
第四章 故事
韩韵道和段安乐这一等直等到天空破晓,才见得三位长辈推门出来,恭恭敬敬行了礼。
见三位长辈面色都不很好,一齐在角落站着,不敢发言。
“事情就这么定了,等这次我回来再说。老二你没事也早点回宣威城,告假太久戚师傅那里也不好看。”
只听得康大宝对着两位师弟轻声吩咐道,袁晋蒋青二人便心事重重地各自回房,暂且不提。
“进屋罢。”康大宝言罢了,掌门云房的木门无风自开,他负手进屋,两个徒弟紧随其后,将门合上。
“坐。”所谓的掌门云房里头干净得连个多余的蒲团都没有。
两徒弟端坐在康大宝面前,膝盖下就是生硬的青砖,未长成的身子却挺得笔直。
白甲陆龟也从康大宝的衣袖中缓步走了出来,狐假虎威的往康大宝身前一坐,装模作样地歪头看着两个徒弟。
“今天不考教功课了,上月传你们的《大卫集》可都熟记了?”
两小都点头回道熟记了。
“安乐,书中说这天地有多大?”
“禀师尊,天地分无穷世界,分为大界三千,中界十万,小世界无穷无尽。”
“那我们所在的是哪个小世界”
“赤天界。”
“有哪些势力。”
“赤天界有东南西北四方镇守,分别是明法宗、鬼王寺、天王教、冲虚山。
再往下是一百零八处洞天福地,八百仙山。
大卫仙朝,就是八百仙山中苦灵山下辖的一方小势力,仙朝内也有无数宗门。”
“那我们重明宗呢?”
“这......”段安乐一顿,他是个老实孩子性格,这书中没有的东西一时都不知道如何答起。
“禀师尊,”一旁的韩韵道看到了康大宝的示意,开口言道:
“本宗如今修为最高的修士不过练气中期,开宗祖师已经故去,已有百年没有出过筑基修士,是以未能在仙朝宗门金册留名。”
“不错,你们要切记我们重明宗只是在仙朝贫瘠之地挣扎求存的一个小宗门。
你们莫要以为自己成了同族中了不得的所谓‘仙师’,就生出骄狂之气。
需知哪怕为师,修道三十余年也不过只是练气中期。
在凡人眼里自然是‘陆地神仙’,但实际我这个所谓掌门,哪怕只是见到在仙朝金册上留名的大宗弟子,对他们也不过是虫豸一般的人物。
为人骄狂、处事不知分寸,惹到了厉害人物,动辄就是给家族宗门遭来灾祸的下场。
修仙一道无比艰辛,这条路上不知道会出现多少艰难险阻。
但你们首先要记住的,便是在修行路上,千万莫失了敬畏之心。”
康大宝点点头,并未对韩韵道所言的耿直之言生气。
就连他说起自家宗门如何弱小时,那张胖脸上也不见半点羞惭,仍挂着一副坦荡自然之色。
两名弟子都是肃然应是。
康大宝又开口问道:“修仙八境各是哪些?”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离合、洞玄、大乘。”
“法分几等?”
“八阶三十二品,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阶,各有极上中下四品。”
“灵根又分几类?”
“天灵根、单灵根、双灵根、三灵根、杂灵根、伪灵根。”
问到这里,康大宝见两个小徒弟都已生出些许懊丧之气。
心知他们是想起了书中所写的世界如何宏大,也清楚了自己是如何渺小,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弟子愚钝,非止资质差,引灵入体这步也不知道何时能成,愧对师尊教导。”
段安乐是个老实孩子,不知是因的颓丧还是羞赧,这是却垂下头来。韩韵道虽未发言,也是恹恹不言。
“引灵入体”虽是隔绝仙凡的关卡,可对于身俱灵根的人来说,倒也不算是件难事。
仅以康大宝肚子里这点浅薄的见识,都能随口说出数种丹药、灵物可以大大减少这一关卡所耗的时间。
奈何重明宗家道中落已久,就是康大掌门年少时的宗门光景都没有财力为新进弟子采购那等灵药,何况现如今呢?
是以,段安乐与韩韵道也只能照着老法子,辅以一些康大宝还能买得起的低等灵药打熬骨肉经络,依个人资质练得三两年下来,水滴石穿。
待得吐纳法引得第一缕灵力入了丹田,进了周身大小周天运转,才算真正蜕去凡胎,可以称作修士。
认真说起来,这种方法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至少也起到了磨炼弟子心智的作用,打熬筋骨的好处也是不小,练到最后也有生撕虎豹之能。
只是若有的选,哪家大派的嫡传修士会愿意为了这点好处,蹉跎这些岁月呢?
“莫要灰心,需知你们身俱的虽然只是杂灵根,也已是万中无一的机缘。
虽然还有引灵入体这道关卡要磨,可只要足够坚毅,成为一名正经修士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已足够令重明宗辖下的数万凡人艳羡了。”康大宝先是开口安抚。
旋即又言:“仙根说到底不过只是成道之基,《大卫集》中不就有许多前辈以低劣资质成就大神通的吗?
便是大卫仙朝开国之主,也是只以伪灵根便修成了化神期大修士,开创了大卫仙朝的万世基业。
苦心人,天不负,只要向道之心无比坚韧,你们也会有一番成就的。”
教导子弟自然要捡好听的说,康大宝修行三十多年,这种话不知听别人说过多少。
可按之前宗门长辈的经验,杂灵根的修士八十岁的时候能修炼到练气后期都算快的......
话说回来,都八十岁了还修个什么仙,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找几个小娘生几个娃娃不香嘛。
早点培养出一个修士后裔守住自己身后的富贵才是正理。
“你们虽然入门虽止半年,可祖上也是出过重明宗修士的,自然该知道引灵入体的重要,平日里练武诵经都要再勤勉些。
引灵入体这一步,资质好的固然快些,资质差些的慢则慢矣,底子却需要垫得厚。”
“今天就到这里吧,去吧,莫要误了早课。”
康大宝哄得还有些懵懂的徒弟们小脸上恢复了几分神采,就挥手推门将他们打发去经房诵经。
自己也得做早课了,虽说这十数年来练气四层的瓶颈纹丝不动,此时修炼怕也只是做无用功。可这就要去拼命了,身上的力气哪怕只多一分也是好的。
“怎的就又要去拼命了?!”。康大宝突地放下手中的经卷,突地感慨起来。
告别手机电脑,来到此方世界都已经十五年了。一个学不会高数、买不起房的老光棍到了异世也没能成为什么绝世天才、世界之子。只是换了个连咸烧白都吃不到的地方,成了一个年纪更大、大道无望的修士老光棍罢了
他摩梭起藏在颈后衣领下的一道恐怖伤痕,“麻得,都十五年了,家里妈老汉要是看到了,怕是心疼得觉都睡不着。”
开始他以为自己做了个梦,还很有些开心。毕竟穿越前他仙侠类的小说可是啃了至少百八十本的,哪个主角不是开局猥琐发育,然后有了金手指就大杀四方。
后来他才发现不对,这个梦真实的可怕。师父的戒尺打人这么疼,不管挨上多少下自己就是不会被打醒;兽苑里头发狂的灵兽一口咬下一个倒霉杂役半截身子看起来也不像假的;修仙者真的能炼制出包治百病的凡人药;
最可怕的是,自己一个新世纪的废柴来到了这边还是一个废柴......
当年自己学幂函数学了两个学期都学不会,到了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仅一个火球术,光是结印自己学了一年都还要时不时掐错一次,没少吃传功长老的戒尺;
当时化学元素的正负价背混了三年总是被老师骂,到这边光是弄清楚一本《原法经》里头的术式,就差点把自己憋疯!
当年老娘教自己穿鞋带,自己愣生生学了十分钟将将学会,这边成为修士最简单的一步,引气入体,自己花了小四年......
人家穿越过来当天才,自己过来这际遇...
不用说,不是当垫脚石就是背景板。
最多是哪个大能安在此处的一步闲棋,等着养肥了派哪个猪脚过来装波依打脸。
好在师父是个念情分的,手把手把自己带上了路.
自己也多少争了点气,天才自然是比不上,中人之姿还是有的,好歹还混上了修仙者这一剥削阶级的一员。
后来师父斗法失利,伤了根基就匆匆走了。
临了把重明宗一大家子人托付给自己,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是主角模板。等了十来年的掌门系统最终还是没有“叮”的一声出现,还要挑起给一家老小挣饭吃的担子。
重明宗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自己才二十一岁,修仙修了十五年,练气三层,杂灵根;袁晋那年十四岁,练气三层,杂灵根,也没用,被人一凶就哭;蒋青七岁,刚刚入道,三灵根,不管被不被人凶都只会哭。
一群师叔不服气,要分家,不奇怪。
好歹是师父留下的产业,康大宝好话说尽了,一堆肥肉瘫在地上,趴着求人家都不行,一定要分家。
分家就分家吧,康大掌门最后也只有深吸口气硬气一把。
师叔们都说自己是公道人,山门最值钱,留给师侄,把护山法阵带走了;
最值钱的都留给师侄了,师叔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库房里的积蓄当然该归师叔了,东西没了算什么,库房是留给你的啊。
分家分到最后,康大宝只得到了一个光秃秃的山门,袁晋跟蒋青的抚养权,还有一条狗.....
掌门开局连个碗都没有!管灶房的师叔早盯上它们了!
康大宝本来还抱着希望,想着那条狗是宗门哪代牛皮师祖收下的大妖化身,就是在这危难时刻匡扶宗门嫡传的社稷的。
可康大宝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垫脚石属性,不代表他就有了主角模板,到了第二天他就知道了那条狗是大妖的假设不成立。
待他早上醒的时候,悲饿交加的袁晋跟小蒋青已经通过自力更生吃的满嘴是油了。
令得希望破灭的康大宝好悬没伤心得没哭出来。
康大宝自此成了重明宗历史上唯一没有举办继任大典的掌门人,而且只有两个门人。
就跟师父当年跟他讲的话本故事里的某个大宗的开派祖师一样,他也开始白手起家了。
典卖身家凑钱将之前不知道是几代掌门遗弃的一阶法阵凑合修修用上。
就算次了点,甭说有用没用,至少他晚上开起来亮啊!
托关系摆胸脯腆着脸到处认大哥,摆酒设宴送袁晋去宣威城大匠所当炼器学徒:跑单帮背着货提着小蒋青在这平戎县开始了低买高卖的买卖。
周边谁不笑话重明宗新任掌门人当上了卖货郎,可就是这样才凑足了给蒋青修行《三阳经》的修炼材料。
第五章 翟家坊
康大宝心无旁骛的在云房内打坐了三天,修为瓶颈仍旧是纹丝不动。
白甲陆龟倒是颇有进益,又往前迈了一步,离突破一阶中品灵兽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康大宝不由苦笑,但三天打坐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自觉精气神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便伸手推开房门。
房门一开,见蒋青正立在门前,两个徒弟的诵经声也从经房中徐徐传来。
倒是未曾听到袁晋一家人的动静,想是听了康大宝的安排,早早地回了宣威城了。
已是十几年的师兄弟了,康大宝也不拘礼,一面大步向山门外走去一面将坊市中买来的物什交给蒋青。叮嘱道:
“我这次打算去趟大翟坊看看,一是已有三五年未曾去过,要去看看有无什么来钱的路子。
二是听说有位世叔在大翟坊开起了灵药铺子,去看看真假,若是真的,就得去拜访下,走动走动。
你还是好好看家,不要随便出去。”
蒋青紧跟在后头忙开口道:“掌门师兄莫忘了答应师弟的事。”
“记得记得,大翟坊虽稍远,来回不过也就十来天的工夫。
待我回来,你跟贺家老大走商队的事情我们再仔细商量。
来得及的,放心放心,耽误不了。
这老驴刚去了势,又被我驭使得伤了元气。
你在家让两个小子好生养着,莫掉了秤,免得到时候真要去卖肉时候平白低了价钱。”康大宝点头应诺。
“掌门师兄这么些年,却还把我当孩子哄。”蒋青听完康大宝说完却是苦笑。
“等你什么时候跟你二师兄一般成家生娃了,就才真是长大了。
好了,话不多说,免得你又嫌我啰嗦,在家需勤练护身之法,真到了搏命时候,你就巴不得自己平时功夫多下一些了。”
康大宝对着蒋青又是一顿唠叨,后者听得头大,对着师兄行个礼便小跑回屋了。
康大宝摇摇头,径自出了山门,练气期的低阶修士赶路御剑飞行的不多。
原因大抵有二:一是大部分练气低阶修士买不起飞剑;二则是御剑飞行所耗灵力过大,还是用在逃命斗法划算。
康大宝自然是前者,飞剑这类法器售价不低。
普通一阶下品法器一般作价不过三十至五十块,可一阶下品的飞剑便是八十灵石起步了。
若是好的,一把一阶下品的飞剑卖到二百灵石也不稀罕。
前些年给蒋青配置一把不错的一阶下品飞剑已经花费不少了,现在只盼着袁晋能早些攒出来一把交给康大掌门。
大翟坊在一千八百来里外的荆南州白沙县内,好在重明宗与相隔不算太远,练气低阶的修士认真赶路的话,也就是五六天的工夫就到。
康大宝这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
途径几个县邑时还特意去吃酒住店,听曲看戏,过一处也不忘在当地仙驿用伪灵禽给蒋青去信。
这一路吃好住好,五六天的路程直走了十来天,倒把个白甲陆龟的小脑袋又喂得肥了一圈。
待到第十二天的正午时分,康大宝行到一处鸟兽无声,溪水断流的僻静山坳。
只见其从袖口中取出一面赤铜色的异兽面牌来,周遭登时云雾升起,山坳中浮现出一道两丈方圆的空洞。
康大宝想也不想,纵身跃入洞中,只觉双眼被一道七彩流光遮蔽,待到流光敛去,再一看,周遭哪里还是什么荒野景象。
正前方立着一道足三丈高的黑木坊门,上有翟家坊三个云篆金字。
倒是未见坊墙,这就是这黑木坊门的奇异所在了。
眼看门后就是数十家仙凡店铺,颇为热闹。
但你若想不经此门而选择绕道而行,那这坊门就会请你一记一阶的乙木雷丸吃吃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绕门而入,当然是因为不想交三颗碎灵子的入市钱了。
这会儿有两个年轻修士倚着门柱站着,面色不豫。
门旁还摆着两个软木躺椅,置了一张长桌,凌乱放着些笔墨纸砚,酒肉牌具的杂乱物什。
“哟,未曾想今日当值的是翟安翟和二位兄弟,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康大宝轻车熟路的往桌上放了五颗拇指大小的碎灵子,拱手向着门口两个翟家子弟问好。
“原来是康掌门,承蒙挂念。此番来我家坊市,是要作何?”
两人中一位个子稍高些,腰间挂着一支短笛的说话回礼。
只听其语气轻佻,言语中的“掌门”二字,听来却是戏谑多些,令人不喜。
另一人没回话,只拱拱手,随手收起桌上的碎灵子,遂又歪头看向天边发愣,显是没有与康大宝搭腔的意思。
“正要借贵族宝地会几个要好的朋友。”康大宝笑着回道,根本未把两个翟家子弟的做派放在心上。
他跑商这么多年,什么难看的脸色没看过?
但若是蒋青在侧,只这一下说不得就要闹将起来,这也是他最不放心这个师弟独自出门历练的地方。
“还是跟康老哥一样做当家人的舒服。哪像我跟翟和,不过是早上当值时候站得有些乏了,坐在一起喝了两口酒水,都还没能来得及摸上一把。岂料有个生面孔好不晓事,哪有大早上专来进坊的,恁早能做得甚正经生意?
非说我们两兄弟喝酒耍子怠慢了他进坊,误了他的生意。这人性子还刁蛮,浑不讲理。竟把事情闹到家老那里去,让我两领了好一顿骂,还把今天的当值钱罚没了。酒肉不让吃了,连躺椅也不让歇了,当值家老只准我兄弟二人跟旗杆一样在这杵着。真是黄历少看了,犯了小人。”
翟安一摆腰间的短笛,满脸怒气,大声抱怨着。
在旁的翟和倒未开腔,兀自鼻孔朝天,也不偏下头瞧一眼康大宝。
“那还真是倒霉,二位兄弟今天辛苦,康某先行一步,待有暇了再跟二位兄弟喝酒。”
康大宝摆出一副职业假笑来,客套几句,作别了翟家守门子弟,大步迈向坊市。
心中却不禁腹诽一阵:“光是站着就能赚大把灵石的差遣都不满足。
对来自家地头做生意的同道倨傲被家老惩戒了还不知悔改,翟家子弟若都是这般,翟家坊这份基业早晚被人夺了去。”
进了坊市,路过鳞次栉比的店铺他也不做停留,寻到坊市西边一处茶馆,大步迈了进去。
刚进门,便有凡人小厮小跑迎了过来。
小伙子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俊俏后生,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连一身衣物也是绸缎精制。
若不是肩上搭了一条汗巾强调了他的身份,还以为是县中哪房书办的公子。
如此年轻已经是练血大成,武道进境也算不错。
放在有些凡人势力中都算中坚,在江湖上说不定也能讨个什么“玉面郎君”之类的诨号。
不过只以这样的条件,能在修仙者的产业中当个小厮,倒也不算埋没了他。
“不知仙长有何吩咐。”小厮躬身问道。
“劳烦通传你家牛仙长一声,就说重明宗故友来访。”康大宝客气说道。
小厮受宠若惊地行礼应了,招呼身旁的另一伙计给康大宝沏茶,自忙去茶馆后院请主人出来相见。
不多时,一位身形魁梧的道装男人快步从后院走了出来。
“道兄一路奔波辛苦,未曾想道兄到的这般快,牛某真是有失远迎。”道装男人语气亲切。
“此番就叨扰道兄了。”康大宝亦是满脸堆笑。
“何必说这些见外话,请这边来,牛某今早新摘了一篮露梅,正好与康道友烹茶品尝。”
道装男人领着康大宝穿过茶馆入了小院,院中应是有个微型的聚灵法阵。
康大宝稍稍试着运行了一下自家功法,灵气果真比起自家宗门浓郁些许,心中顿时起了艳羡之心:
“都传这牛鬼儿靠着杀人夺宝发了不少利是,想来此言怕是不虚。
他一个没有根脚的散修居然在翟家坊租了铺面还能用得起聚灵法阵,寻常练气小家族以举族之力要置办这份产业都不容易,有些门道。”
他心头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却是不由谨慎起来,直把脸上的假笑都笑得再假了一分。
两人谈笑着进了一间静室,康大宝寻了个蒲团刚坐下,见牛鬼儿将门关上,室内一暗,静音禁制也被开启。
这时候的牛鬼儿脸上哪还有半分亲切之象,只见他阴恻恻地笑道:
“康道友好胆魄,就不怕牛某布个阵法将你在此处慢慢炮制了吗?嘿嘿,牛某看你是当掌门当得有些傻了!是在宗门里过家家过习惯了不成?”
“不是康某人胆魄足,也不是没听说过你牛鬼儿的烂名声。
可康某再不济也有两个嫡亲的师弟,一个在宣威城做了炼器师,一个不到三十就已是练气六层的剑修。
就算你牛鬼儿真饿疯了要对我这个穷鬼掌门动手,脑子也须得多转几圈想想要不要沾惹这些因果。”康大宝闻言脸色放松,淡笑一声,算是回应。
牛鬼儿愣了一下,复又故作豪迈地指着康大宝大笑一阵。
未待他笑完,却见康大宝忽的敛起笑意。
后者用右手双指叩响茶案,直视牛鬼儿缓缓说道:“事先诳我的露梅迟迟不见,又拿话恐吓康某,这可不是待客之举啊。”
“该上茶了,牛道兄。”
第六章 易物会
红玉杯中的茶水翠郁非常,牛鬼儿跟康大宝分主宾隔着茶案各占了一个蒲团,却是良久无声。
“此番领头的是白家寨白卞,此外还有松林观吴道人、五鸟山古老六、凌河墟市宋二姐,”
牛鬼儿还是没有康大宝有耐性,先开起口数道,说到凌河墟市宋二姐的时候却是一顿,
“也就是这位介绍道友过来的。”
“康某却与二姐相熟。”康大宝点头承认。
复又言道:“白家那位已经练气七层,可听闻已是耄耋之年,不知还能剩下几分实力?
其余几位都跟你我一样,修为不过练气中期,靠这点成色,就想去拿刘家四鬼的脑袋?”
“若是手到擒来的事,牛某人自家就去做了,哪用得着与道友分一杯羹?”牛鬼儿闻言怪笑一声。
“道理不错,惜我等修为孱弱,也只能食些鸡肋。”康大宝皱眉道。
“好做的买卖,道友也没那胆魄去做呀!”牛鬼儿语气更加不屑。
康大宝摇头不语,他自是知道牛鬼儿说的买卖是指荆南袁家十六少爷发布的悬赏。
听闻是那位少爷在赌场赢来的一名炉鼎跑脱了,若是有人抓住了带回袁府,就可领取一件二阶上品法器。
这件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康大宝当然不会去做这件买卖。
一是实在丧良心,二来是,真碰上筑基期的炉鼎,见了面到底谁抓谁?
倒是鱼山同修会很有些不要命的货色闻了消息兴奋得很,还很有几波人去搜罗过几波。
抓没抓到不知道,反正听说人已经死了不少。
相比之下还是刘家四鬼的脑袋好拿。
四个练气中期的邪修而已,也不清楚是做了哪些丧尽天良的案子,止白沙纠魔司悬赏的花红就有两千块,缴获所得也分文不取,算下来真是丰厚得很。
两人又是无言,这时,静室外敲门声又再响起。
“想来是又有道友到了,我先去迎一迎。”
牛鬼儿刚要起身出门,康大宝也跟着站起,牛鬼儿一愣,嗤笑一声,当先走出静室。
康大宝却是不管,声名狼藉的牛鬼儿、弑兄盗嫂的吴道人、锁鬼炼僵的古老六、尖酸桀骜的白家白卞。
除了年少相识的宋二姐,此番来聚的几个人中谁都未必敢言自己比刘家四鬼干净,多少要防着他们私底下勾连起来害了道爷。
“松林观吴道人,见过二位道兄。”
牛鬼儿的茶馆外站着一个长眉道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一脸慈祥之色。
还未待康大宝还礼,只见十丈外有一矮小汉子身着五彩鸟羽花衣,越过茶肆小厮奔马而入,朗声笑道:“五鸟山古老六,见过诸位道兄。”
又是一番见礼,虚礼客套一番,四人各怀鬼胎同回静室。
牛鬼儿作为主人又倒了两杯茶,室内的烟气更甚,当然,依旧没人喝。
“不知白道兄和宋二姐何时能来,小弟倒有个提议,诸位道兄不妨听一下。”
古老六身高只有四尺半,却是个好交际的。
他已是年近花甲的人了,修为已是练气六层,年龄修为在众人之中都是最高,架子却也舍得放下来。
伏低做小之下便与其他几人表面熟络起来。
说了半天客套话也实在累了,此时有人提议,其余众人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平日里也难得与诸位道兄相聚,此番正好是个互通有无的机会。
刘家四鬼不是好相与的,我等实力能提上一分便多一分把握,三位道兄意下如何?”
古老六捋着他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说着便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
几人都觉得这项提议不错,纷纷同意
“那小弟就先抛砖引玉了,一阶上品黄木心,炼制木系法器的上好材料。
小弟想换一柄金系的法器,可视品阶用灵石增补差价。
这枚黄木心要换价值六十块灵石左右的灵物,若是纯用灵石来换,就要稍高一些,得作价七十五块灵石。
怎样?诸位道兄可有中意的。”
古老六掏出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黄木心来,宝贵得紧。
待被他捧在掌心中被其他几人一一看过,静室之中已有淡淡的木香流转。
所谓“上好材料”,不同人群对某一样物什的定义自然不同。
古老六的这块黄木心对于那些筑基真修而言自然是普通货色,对于凡人就是至宝。
对于康大宝这些低阶散修而言倒也当得起“上好材料”这四个字。
其他三人见了多少都有些意动了。
康大宝倒不是想着自用,黄木心这类材料要是囤在手里,遇上急需的修士,加个一半的价格卖出去也是寻常,转手就能赚上一笔。
旋即又摇头打散了这个想法,这时候还是把灵石放在厮杀本事这上头来要紧。
那头吴道人和牛鬼儿却都是出价了,两人也不喊价钱,各自取出一块长条黄帛,背过人写好报价叠好交给古老六。
这是在大卫仙朝低阶修士交换会中常见的交易方式,卖家会挑出最合他心意的报价达成交易。
出价的买家既不会出现意气之争报出一个远超物什价值的价格互相伤了和气,也不会当众给卖家砍价造成双方难堪。
古老六笑呵呵地接过两张黄帛,自己背身过去比较一番。
片刻之后,先是对牛鬼儿道:“这番只能得罪道兄了。”
牛鬼儿叹口气,虽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到那黄木心也却是难得,失了多少有几分可惜,但还是拱手抱拳对吴道人道几声恭喜。
吴道人欢喜得眯着眼睛接过黄木心,付过灵石后,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柄成人小臂长短的金瓜短锤来。
“一阶中品,破军锤,带两道禁制:‘如山’、‘坚硬’道友请看。”
古老六小心地接过,稍稍运起灵力流转法器周身专心打量摩挲许久。
其余几人也不催促,需知法器可是干系修士身家性命的东西,由不得半分怠慢。
待古老六细细看过,已是一脸喜色。
这法器用料不俗,两道禁制虽不罕见,却是斗法中较为实用的。“如山”是增大法器御使时的重量,“坚硬”顾名思义自然是增强法器的耐久度了。
古老六显是满意得很,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百五十五枚灵石交到吴道人手里,这下这笔交易才算成了。
吴道人刚做成了一笔买卖也是颇为高兴,又拿出一柄一阶下品法器出来交易,却是远不如方才拿出的破军锤。
冷了会场,见几人都没什么兴趣,复又拿出两颗一阶中品的净脉丸。
这种丹药在散修圈子里头颇为冷门,它的主要功效是帮助那些吞服了过量丹药的修士祛除体内丹毒,在座众人又谁有这种福气。
两件物什都没换成,吴道人也不气馁,收起东西下了台,牛鬼儿上前拿出1个玉瓶来。
“一阶中品破境丸,作价251块灵石,可助练气六层以下的修士突破瓶颈。
有丹毒,勿论服丹后突破与否,十年内不得再服,一年内也不得服用其他增进修为的丹药。”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康大宝看着两个玉瓶,也不由心动起来,那旁吴道人却已经先开口问道:“牛道友可否交老道一观?”
“应有之理。”牛鬼儿点点大脑袋,大大方方地将玉瓶先后传给康大宝和吴道人。
康大宝小心打开瓶塞,一股淡香扑鼻,深吸一口便觉周身通泰,仿佛连多年的瓶颈都有些松动起来。
这当然只是错觉了,康大宝虽然修为低下,但重明宗立派百年,没落下来多少也有些宗门传承。
是以他作为第七代掌门的见识却不算太差,知道实际上这类低阶丹药对于修士突破瓶颈起到的增益作用相对有限。
如果说,由正经出身的炼丹师炼出的破境丸能给修士增加一到两成的把握的话,牛鬼儿拿出的丹药炼制手法则明显粗浅许多。
这位丹师连丹药中的许多药性都未摘除融合干净,就生生凑成形状出炉。
这样的丹药药效说不定还不到正经丹药的一半,丹毒却要更甚,后一点也是牛鬼儿方才特意言明了的。
不过再怎么副作用大,却也真是不折不扣的好东西。
这种突破境界的丹药在一般坊市里总是难寻,康大宝游商多年碰到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还都是囊中羞涩的时候。
困在练气四层这么些年无有寸进,这次他却是真的动了心,已经开始盘算手里的东西能折算几颗灵石。
相比之下,身旁的吴道人得失心显然更强,眼中甚至隐隐泛起凶光,悄悄瞪了康大宝一眼。
古老六已经练气六层,用不上这丹药,那他的竞争对手自然只有康大宝一人了。
“两位道友,请吧。”牛鬼儿见此情况,自然高兴。
康大宝苦笑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只在黄帛上报了200颗灵石加上一堆杂物的价格,倒不是怕与人交恶,他是真的没钱了,若是那张御兽符还在,说不得还能竞价一番。
于是跟吴道人各自将黄帛叠好递到牛鬼儿手上。
牛鬼儿背过身去,满脸喜色的将破境丸交到吴道人手中,怕是得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后者脸色瞬间乌云转晴,宝贝的将丹药揣进怀里,还笑呵呵地接受了康大宝的恭喜。
看情况这吴道人虽然跟李云龙一样是个属狗脸的,可身家却要比康大宝这位掌门丰厚太多。
大笔宝货交予牛鬼儿手上,看得康大宝都艳羡不已。
三场交易下来,其余三人都是各有所获,仅康大宝还是空手而归。
于是待康大宝上前时候,其余几人多少都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这位康大掌门的身家好像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薄一些,也不知素来交游广阔的宋二姐怎的会介绍这么一位过来。
“诸位请看,”只见康大宝取出一物,却是一截被黑气笼罩的黢黑兽骨。
“这......”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冷了一会儿场,还是古老六嘿嘿笑着道:
“小老儿见识浅薄,比不得道兄有传承渊源,此物是何宝贝,还请道兄辛苦讲解一二。”
其余二人听完也在一旁附和。
“康某人也说不清此物是何,只敢猜测约么应是某种大妖的精骨。
但多年浸淫手中,也发掘出了此物的几个妙用,正要与几位道兄分晓。
其一便是驱虫驱兽,练气中阶的妖兽,见了此物都是畏惧非常;
其二则是化血,寻常妖兽修士尸身,用此物轻轻附上去,只需片刻就会化为齑粉;
其三,若此物真是大妖精骨,必也是炼器的上好材料......”
康大宝说到最后,观诸人脸色平淡,渐渐说得自家底气都无。
饶是知道这次来的都是些人精,上当的概率不大,哪成想,这群人竟似连半点兴趣都无。
这个古怪物件是他从一名修士后人手中收来的,当时也是一时兴起,九块灵石便收了下来。
未曾想几年下来,却是连个傻相公都没骗住。
“驱虫驱兽,还只是练气中阶,康道友莫不是说笑,我去趟山林里拾些练气高阶妖兽的干粪,怕也不逊你这‘拍品’。
化血粉也不是什么紧俏物什,五个灵石买来的能用上三代人。
至于甚的大妖精骨,康道友自己可信?”
吴道人冷笑几声,心道这位“大掌门”做游商做得久了,怕是看谁都觉得是修仙家族里才出来的傻相公那般好骗。
本来这类小型交易会中货物良莠不齐是常有的事,眼力差的买了这等货色回家也往往自认倒霉。
眼力强些的,自己看穿不买就是,少有人会对物品当众指摘一番的,何苦得罪人呢?
吴道人不知真是如此耿直‘嫉恶如仇’还是真就看轻了康大宝这个游商掌门。
这番无视潜规则的举动将康大宝直接点破,顿时就让场面难看了起来。
“哈哈,吴道兄言重了。”古老六见康大宝脸色涨红,又出来打了圆场。
康大宝朝古老六拱手谢过,板着脸收起那块黑骨。
也没有交易其他物什的心思,灰溜溜地下台,心中却是恨极了吴道人地作为令他失了体面。
气氛至此,牛鬼儿作为东道,只好给众人在院中安排住所,一场交易会就此不欢而散。
随后两日,康大宝同几人一起谈玄论道,晨昏到日落从不间歇。
两日下来,却是一无所获。各怀鬼胎的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能讲出什么干货才是有鬼了。
听了两日玄而又玄的道经禅理,听得康大宝有些头昏脑涨,回到房中不久,点起一柱檀香,准备打坐养神一番,眼睛还未闭上。
却听得院中传来一个重物坠地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