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斩龙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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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妖迹
茫茫北嚣山,似一头苍龙,西起无垠海昂然东去,一飞几千里,在距东海百里处,一头扎进大地。
有风水大家断言:北嚣山乃一头困龙,尾大无首,龙头处定然不吉。
然九洲城落于入地龙首之顶,百里平原之上,千余年来,兴盛如故,令人费解。
八月初三,入秋,海鱼正肥,海边渔港,大小船只或匆匆升帆赶海,或落帆入港,一派忙碌景象。
苗朗清一身白衣,不沾纤尘,站立渔民、商贩之间,显得极为扎眼。
一直四处寻摸的他,终于在人群中找到目标,无奈摇头。
吃货~
见苗朗清一脸厌弃,济彬冲苗朗清扬了扬左手的纸包,嘿嘿笑道,“一品斋小酥肉,刚出锅,香啊~”说完捏起一块丢到嘴里,随后将右手酒葫芦凑到嘴边,一口咬开壶塞,吐到纸包里,喝一口,满脸享受。
“十年大曲,来一口!”
“没兴趣!”苗朗清转头向码头边走去。
“沈师伯让你下界体悟世情,这吃吃喝喝嘛,也算是世情,你理应体悟一番!”
“我出身渔家,吃吃喝喝早体悟过了!”
“那时你才八岁,如今已过百年,何况当时你还小,吃喝只为活着,现在再去体悟,定然别有~”
苗朗清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见济彬正一脸猥琐地盯着旁边一俯身捡鱼的渔家女肥臀两眼放光,不禁皱眉,“酒、肉、财、色,清规戒律一概如儿戏,风师伯怎么收了你做徒弟?!”
济彬正色,“酒肉穿肠过,财色身边流,修行只是法门,心有门户之见,便难得大道!”
见苗朗清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济彬依依不舍地从渔家女臀上移回目光,冲苗朗清挑挑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修行比你高!”
“我觉得,你是在思过涯上产生的感悟,那里我可没去过!”
“·····”
见苗朗清冲海边一艘漂亮画舫直走过去,济彬眨眨眼,“师弟,有见地,我也正要上船见识见识!”
与岸边大小渔船相比,这画舫可谓独树一帜,雕梁画栋,香风扑面,船舷上数名貌美女子,手执帕子宫扇,身姿摇曳,别有一番风情。
两人进坊捡一处僻静之地落坐,济彬将吃喝物什往桌上一摆,也不招呼苗朗清,一边吃喝一双贼眼不停在船舷上一众女子身上逡巡,见苗朗清不时偷眼四处观察,道,“依我看,那就是无力风月的一众闲汉聊以自慰的谈资,你还真信?”
“我看你这一双眼都让酒色给迷住了,也看不出什么?”苗朗清瞥了一眼济彬。
“几个江湖豪客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济彬顺苗朗清眼神看过去,见尾随二人进来的四五人身量挺直,确有几分功夫在身。
“叫你不要喝酒!”苗朗清哼了一声。
“不是还有你吗?”济彬嘿嘿笑起来,边大快朵颐边道,“就算是真的,屈屈妖修能成什么气候,还能伤得了你金仙苗朗清的寒毛?我看戏!”
苗朗清赌气不再言语,这时几个江湖人进到内仓里坐下,看到边上的济、苗两人,向他们挑了挑眉毛,其中一个黑须中年汉子放下大刀,冲两人方向笑道,“嗬,看来不止咱们几个耐不住,这两位小哥也有此偏好!”
苗朗清理都不理他们,只冷哼一声,济彬却高兴起来,提起酒壶,一挥手,酒壶平平向黑须汉子飞去。
那汉子嘿一声,伸手接住酒壶,喝了一口,哈哈大笑,“好酒,小兄弟真乃同道中人,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罢掏出一根鸡腿,连带酒壶一起甩手向济彬飞来。
济彬伸手接过,“大哥,好功夫!”
苗朗清无语,大汉却朗声笑道,“这小兄弟面皮懒啊,行走江湖,免不了打杀,肩上顶的几斤就不是自己的了,自然要及时行乐一回,一回生两回熟,多来几次便熟络了!”说完,再不理会苗、济两人,自顾自与同行人说笑起来。
如此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又陆续上来数人,皆是有修行在身的江湖人士,却无普通人,起先几个大汉自带的酒肉吃完,却不见有有人来服侍,不耐起来,“老鸨,把爷爷晾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门口出现一个满脸堆笑的干巴老头,看模样六十上下,腰也弯了,满脸皱褶,却穿了一身上好绸缎,显得极不协调,“几位大爷稍待,姑娘们洗漱一番自来伺候!”
说完,老头端上几样果子,茶水,分别摆在几个桌上,又下去了。
大汉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吐在地上,“大爷是来寻乐子的,茶水无甚滋味,有好酒上几坛!”
老头从门后露出头来,嘿嘿笑道,“自来规矩,船上不备烈酒,还请大爷多忍耐一些,到得贝冢,尽有好酒好肉好姑娘!”
这时,船身一晃,缓缓调头,向着海面行去。
东海,五十里外有小岛,方圆不过十几里,岛上盛产五彩贝壳,是九洲上层人士居家、装饰首选,因此小有名气。
行出渔港,苗朗清索性度出船仓来到船头,向远处眺望。
日上三杆,小小画舫迎着鳞鳞金光,破开波浪向大洋深处缓缓行去,耳边隐隐传来下层船夫们卖力划船的号子声。
听到身后脚步声,苗朗清回头,见之前船舷上的几名妖娆女子谈笑着向仓内行去。
只是寻常女子,苗朗清也不去理会,干脆盘腿船头,闭目养神。
海风拂面,船首浮沉间,苗朗清很快入定。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金仙境已是登峰造极,五十年前,苗朗清已轻松突破,然而接下来的五十年,任他如何努力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每每于突破的关键时刻,后力不继,败下阵来。
玄仙之境,看似近在眼前,但无论他如何挣扎,却难再进一步。
定中不着时光痕迹,许久后苗朗清被声声女子惊呼唤醒,睁眼见时已正午,忙起身向仓内行去。
来到仓内,苗朗清不禁哑然。
济彬哪还有半分玄佛境修士的影子,头巾早掉落一旁,露出光溜溜的脑袋,酒至酣处,满脸通红,黑须大汉与一众同行各搂一名女子围在济彬身周,几人正拿了酒杯,划拳争抢壶中仅剩的酒。
几名女子哪经受得住这些粗汉们的大手,惊叫连连,想挣又挣不脱。
苗朗清无奈摇头,正要再出仓,却刚好迎上那干巴老头。
老头冲玩兴正浓的几人道,“几位大爷,贝冢到了,还请准备行囊下船了!”
苗朗清来到船头,向前看去,果见前方不远处现出一方小岛,画舫四周也约略有几艘小船,大概是来贝冢贩贝的。
画舫行近贝冢西岸却没停,而是绕过小岛向着东面海上去了。
苗朗清斜眼看向醉眼迷离的济彬,无奈摇头,想是那一壶酒,多半都进了他腹中,而其它汉子也都放下怀中女子行出仓来。
众女子如蒙大赦,纷纷逃到后舱去了!
黑须汉子见画舫并未在西岸停留,冲老头叫嚷,“老鸨,怎不上岸,莫不是消遣老子吗?”
“大爷莫急,乐子还在贝冢东岸,快着哩!”老头嘿嘿笑起来。
“老子火都被这些小妮子勾起来了,船上又行不了什么事,怎的不急!”
其它汉子听了他言语,都嘿嘿笑起来,眼中热切之意,溢于言表。
苗朗清将头巾掼在济彬头上,恼道,“成什么样子!”
济彬醉态尽现,身子都摇晃了,若不是苗朗清扶着,恐怕站都不稳,呓语道,“上次被我师傅关在思过涯五年,不会是你告的密吧!?”
“我没那闲心!”
“嘿嘿,闹呢,我就知道肯定是绝尘那厮干的好事,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说完冲苗朗清诡谲一笑,“如今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什么?”苗朗清一愣。
“你带我来这贝冢寻欢,回去让青姝师妹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
一众船夫齐卖力,画舫很快绕到贝冢东面海上,众人抬眼看去,果见海边林下有数栋精美小楼。
十余江湖汉子早急不可奈,船未停稳纷纷跃下船头,向小楼窜去。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济彬醉眼望向苗朗清,见他望着小楼方向,一脸凝重。
苗朗清哼了一声,“一壶酒下去,你修为盖住两层,现在顶多小圆满境,当然看不出什么。”
“早知道不喝这么多了,头晕目炫,你自己去查吧,若有真妖作祟,回九洲城报给官府处理即可,你不要私自行事,免得惹来麻烦,为兄在这沙滩上醒醒酒!”说罢,济彬横躺沙滩上,呼呼睡过去了。
苗朗清回头,见前后只一盏茶时分,画舫载着老头和一众女子已绕过贝冢消失在岛边了,遂凝神向前看去。
他判断没错,小楼妖气极盛,但小楼后方山中却有一层更深的尸晦之气。
济彬虽好酒,但酒量极差,再加上之前在画舫中遇到一众江湖人士,众人玩得兴起,济彬略施小计,一壶酒倒让他赚去大半壶,这时头晕目眩,哪还行得了路,不然也不会放任苗朗清独自去那风月场。
不过,毕竟他修行已到玄佛境,化解小小酒气,自不在话下,不到一个时辰,已觉神智恢复,睁开眼来,见早没了苗朗清影子,恼得直跺脚,“哎,可别那小子经不住诱惑,回去了青妹师妹非扒了我皮不可。”
正要起身去追,却听山中一声闷响,随即升起火光,一抹白影冲天而起,向着海边飞来,正是苗朗清。
“闯祸了!”济彬暗道糟糕。
转瞬间,苗朗清已飞御剑到济彬身边。
“怎样?”济彬急道。
“我猜的没错,这里有十数名妖修,都是妖界人,最厉害的恐怕已达元妖境!”
济彬望着苗朗清剑尖上的黑血恼道,“不是说发现妖修,回九洲报告官府的吗?”
第二章我即来除妖,又管它是谁的女儿
“妖修骗来江湖散修,以阴阳双修之法,吸食修士阳精,后山上白骨累累,不下几百!官府难道不知,这是纵容!”苗朗清满眼通红。
说话间,小楼方向几声尖啸传来,随即十几名女子向沙滩方向飞奔而来,女子后面还跟了一名锦袍男子,男子双手负于身后,意态从容,脚步似慢实急。
济彬本想拉了苗朗清跑路,但看此时也已经晚了。
他倒不是怕了这些妖修,元妖境,虽说已经是寻常妖修的顶级水平,但别说他自己已达玄佛境,就是身边的师弟苗朗清,也早于五十年前就已达金仙境修为,现如今更是金仙大圆满的水平,对付区区十数只妖修,自是不在话下。
他更怕是是这件事情本身,玩闹归玩闹,真要任由师弟的性子来,杀了这十几只妖修,引动了它们背后的人物,恐怕难以收拾。
当先一名黑衣女子,奔到近处,怀里还抱了一只两尺多长,浑身浴血的雪白狐狸,冲苗朗清道,“可是你杀我女儿?”
“正是!”苗朗清,身子一正,“我即来除妖,又管它是谁的女儿!”
“阿弥陀佛~”济彬见杀业已成,单掌举胸前,恨不能把佛祖请来,摆平事端。
女子银牙咬碎,不等济彬说完,恨声道,“好,好,你倒磊落,今天我就取你心肝,为我女儿雪恨!”
“且慢~”锦衣男子上前一步拦住黑衣女子,“柔妹,你不是他对手!”
男子再看向苗朗清时,眼神转凌厉,“金仙苗朗清!”
“正是!”
男子看了苗朗清一眼,指指身后小楼,嘿嘿笑道,“这些江湖败类,贪图女色,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便宜了我们这众妹子们,这也算为民除害了!”
“贪图女色?哼,你以女色诱使他们到这偏僻小岛上,吸取他们阳精,抛尸后山,手段如此龌龊,也敢大言不惭说是为民除害?”苗朗清斜了一眼男子,“你这一身儒修法境六品大圆满修为,恐怕都是从这些妖修们身上转过去的阳髓!”
“好眼力!”男子拍手哈哈大笑,“今天这闲事你是管定了?”
见苗朗清点头,男子再不多言,身子一愰,手中现出一口剑,剑身尺余,远看毫不起眼,便跟一块普通山石刻就一般,但随着男子连挥数下,那剑身上竟现出青金色光芒。
“师弟小心,这剑有些古怪!”济彬提醒。
修道之人,尤其达到苗朗清这个级别,对仙剑宝器一类自是非常在意的,他自己手持的那把寒冰宝剑乃是极北万年玄冰粹制而成,切金断玉不说,更是迎合了他道家五行之术的水属性功法,施展起来如鱼得水。
众妖从男子口中得知苗朗清居然已是金仙境,知道自己靠山虽然拿了一把神兵利器,但毕竟修为差了一个层级,有意要助男子群起而攻,正要有所动作,却见之前那个人畜无害的和尚笑嘻嘻冲他们道,“阿弥陀佛,小僧陪姐妹们玩耍一番,助姐妹们早脱苦海如何!”
济彬一边向众妖走,一边冲苗朗清道,“朗清,你小心了,这些小妖们交给我!”
苗朗清哪还用他提醒,早从气息上就已判断出男子功法来历,眼神一凛,寒冰剑在手,身子纵起十余丈高,倒退数步直接来到海面上。
那男子却仍是不紧不慢,浑没将自己实力不如苗朗清的事放在心上,淡淡笑道,“今天算是便宜你了,在这海面上正是你五行术法发挥的好时候,天时、地利尽都让你占了!”
男子说完看着苗朗清手边隐现的两团几如透明的橘红色火焰面露疑惑之色,“怎么,靠水而立,你却用五行业火来对付我,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说话间,两团火焰急如流星,向男子面门打来。
呵~
男子冷哼一声,迎着两团业火,在沙滩上不丁不八地站了个姿势,手中短剑挥舞几下,剑身青金光芒一闪再闪,两团业火竟像是碰到天敌一般,直接被扑灭一团,另一团被拍得忽闪几下,几乎就要熄灭。
“五行业火,不过如此!”男子冲苗朗清嘿嘿直笑,甚是得意。
这一番交手,苗朗清只是试探,如果是寻常修士,差了一个等级几乎没有悬念,但这男子一身修为恐怕十有八九都是吸自众女妖身上的阳髓,这种修行法门苗朗清也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一试之下果然有些邪门。
那股青金色光芒之下,潜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阴湿之气,如一条潜伏的毒蛇,果然防不胜防。
苗朗清冷哼一声,一身白衣如被风鼓,手中长剑虚空画了一个青色太极图,太极图初时只有丈余见方,甫一现形,内部真力鼓荡起来,就连苗朗清身下的海水也跟着翻涌不止。
“五行水太极,这才像个金仙的样子!”男子嘿嘿直笑,原地身子连转,剑上青金光芒复盛。
须臾,水太极变得足有数十丈见方,带着无上水气,向男子当头压去。
男子不敢待慢,持剑竟在原地舞起一套古意盎然的繁复且剑法,就像没看到几乎将他压碎的水太极一般。
随着青金光芒不断流转,男子身周形成一个方圆十余丈的气浪,水太极压在上面再进不得分毫。
“五行道术不过如此!”男子奚落的声音从水太极下方传来,虽看不到他身影,但听声音,显然尚有余力。
苗朗清吃惊不小,五行道术是他看家本领,没想到对方修为低了自己整整一个层级,应对却毫无吃力之相,反倒是自己还要分出些许精力来应对对方剑光中的阴湿之气。
放眼九界,金仙境大圆满修为虽不至举世无双,但也绝对是拔尖的存在,苗朗清一身傲气,手中寒冰宝剑连划数下,金、绿、黑三色太极图几乎同时现于眼前,一声暴呵之下,三色太极图直接叠压在青色水太极之上。
男子顿感压力增大,闷哼一声,约莫半盏茶时分,男子嘿嘿笑道,“怎么不见业火红色太极图啊,哈哈,如果你再加一层,恐怕我就真的要消耗些心神了,可惜~”
“你怎么知道没有业火太极呢!”苗朗清神色更冷。
太极图下的男子愣了下,随即惊呼一声,“怎,怎么会,你,你阴我~”
苗朗清剑气一收,四色太极图收回,只余男子在沙滩上翻滚,惨呼。
此时男子早已没了之前从容姿态,身上多处烧伤,锦袍被他抓得七零八落,几乎赤身,再看身上,已无白净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从皮下泛出的殷殷暗红之色,跟个煮熟的大虾一般。
男子大叫几声,便没了声息,只余一具烧得焦枯的尸首。
苗朗清虽胜,但却并不轻松,那股阴湿之气,搅动他上次突破失败留下的暗疾,体内真元往复冲动,脱离战斗一盏茶时分方才平息下来,抬头时,却见师兄济彬与那十余妖人,“玩”得正起劲。
十余名各色服饰妖女组成阵势,将济彬团团围在核心,展露曼妙身姿,香肢半露,媚态尽现,再看济彬,嘿嘿笑着,左拍一掌,右抓一把,只是轻击,却不出力,只惊得被他拂中的妖女惊叫连连。
这哪是除妖!?
济彬正玩得兴起,突然听到身后一声男子轻哼,知是苗朗清已解决了麻烦,忙伸手在一蓝衣女妖臀上揩了一把,随后身子一愰已跳了出来。
众女妖却愰如未觉,仍就在原地阵势之中,舞来蹈去。
“朗清,看师兄现学现卖,这玄佛境的媚术不比妖女们差吧!?”济彬拍拍苗朗清肩膀。
“回去找风师伯品评吧!”苗朗清斜了一眼济彬。
济彬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焦黑的尸首,摇摇头,叹口气,走上前,手一挥,尸首移开,露出尸首身下那柄样式笨拙的短剑。
苗朗清向来对杀人夺宝一事,无甚兴趣,但那男子手中的短剑确实有几分古怪,按理以那男子的修为还不至于能抵挡他四重五行太极术的叠压,但那男子舞起剑后,明显实力有大幅度提升,几与自己齐平。
那把剑定有古怪。
苗朗清走上前,向济彬手中短剑看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不得一把剑,更像是手艺上乘的石匠用青石雕刻的一把剑形玩物,剑长不过一尺有余,刃宽却有两寸,显得极为笨拙。
济彬手一振,剑身金色光芒一闪,济彬嘿嘿笑起来,“朗清,你突破金仙境,大概是着落在这把剑上了,原来沈师叔早算出你下界会有此奇遇!”
绝大多数仙家宝器在材料上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但无论何种仙器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离开修士之后,这些仙器也仅仅就是一件宝物而已,本身并无什么灵气波动,修士之所以追求宝器,只是因为宝器是灵觉或真气的最佳载体,通过宝器施术能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而已。
但有一种宝器却是不同,它们本身就具备灵气,可辅助修士修炼,到了高阶修士手里,这种宝器更能产生与修士血脉相连的特殊效果,可谓是仙家的至宝,可遇不可求,堪称神器。
神器并非凭空得来,而是仙源境的绝顶高手,以自身修为化入宝器而来,但修行即已至仙源境,又如何舍得炼化自身修为?
这属于宝器中的宝器,却没想到会出现在一个仅有元仙境的邪道修士手中。
苗朗清明白济彬的意思,借助神器提升修为,不失为修炼的捷径,而且五十余年来自己数次突破失败,道心难免有所动摇。
而修道之心一旦不稳,基本也就宣告他这一世不可能再在修行上有所突破了。
这也是师父沈离在他这次突破失败后,让他下界寻找其它机缘的主因,接连突破失败几次后,每次的天劫都会更强,万一失误,身死道消。
第三章来访
济彬偷眼看向苗朗清,明显觉出他内心的抗拒,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的性子了,他不想借助任何外力来助自己,更主要的还是这把神器短剑本身。
剑身除了充盈的灵气之外,内里还暗暗潜着一层极淡的阴湿之气,正是长期受自妖修身上转移过来的阳髓影响之故,要利用这些灵气,势必连阳髓一并用了。
如果是他济彬自然来者不拒,一并笑纳了。
但苗朗清不行!
他把那身光洁的羽毛看得比性命都重,他宁可一辈子做个金仙不再有突破,也不会让这些阳髓污了自己。
想到这里,济彬已有计较,冲苗朗清嘿嘿笑道,“朗清,咱俩做下这件大事,看来这趟人界之行就此打住了!”
苗朗清点头,“嗯,回去跟师父汇报,日后人、妖两界若寻上门来,也好让师父有个心理准备!”
金,青两色光芒升起,托着两人迅速远去。
金色光芒是济彬的法宝,是一串九颗菩提子,名曰“伏魔”,青光自然是苗朗清的寒冰宝剑了。
苗朗清觉出身下有气息波动,低头看去,见一团金色光芒掀起数丈高的浪头向着海边数栋小楼卷去。
见苗朗清吃惊地望着他,济彬单掌举起,“阿弥陀佛,此地妖气过盛,贫僧以荡魔心法,消除业障!”
“你分明是毁尸灭迹!”
“师弟,小僧是佛门弟子,你这话说的不妥!哈哈~”
“你哪里像和尚了~”
神界,朱雀门。
“济彬!”一个面相二十余岁的高傲男子拦住济彬,随后看向济彬身后的花青来,冷哼一声。
男子着一身青衣,长发高束,满脸傲气,正是神界风、火、雷、云四大护法之一的雷护法司马彧的大徒弟,绝尘。
“你们两个仗着师尊事务繁杂,疏于管理,屡次三番偷偷下界闯祸,也太不把我这个朱雀门管事放在眼里了!这次又闯了什么祸?”绝尘一脸义正辞严,一副公事公办要将两人拿住的架势,不过心里明白,没什么把柄,多半成不了事,但甫一靠近济彬,立即有了主意,“济彬,你又破戒了!”
济彬虽酒已醒,但一身酒气,却是无论如何也盖不住的。
济彬嘿嘿一笑,一手搭住绝尘肩膀,拉到一边,小声道,“师兄,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绝尘狐疑地望向济彬,不明白他又要玩什么手段。
“对呀!”济彬嘿嘿笑着,拍拍绝尘肩膀,“因你告密,上次我被师父罚到思过涯,苦挨了五年,你我兄弟情深,这次我不找你麻烦,你全当没看见,两抵了,互不相欠!”
须臾,绝尘望着嘻嘻哈哈远去的济、苗两人突然回过味来,骂道,“妈的,拿我当猴耍嘛!”回过头,对两名手下吼道,“你们两个守好门户,我去去就来!”
绝尘扭头就要走,却被身边一个手下拦住了,那人指着远处迅速飞近的几人道,“绝尘师兄,有人靠近!”
九重天,百花园。
沈离爱花,百丈园内,到处都是争奇斗艳的各色花朵,倒是树植却没有几棵,相比起普通花园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来,这里更像是个花圃,而非花园。
百花园一角,小亭内,天帝沈离端坐石凳上,额角隐有汗珠,手里捻了一枚乌黑棋子,双眼紧盯面前棋盘,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沈离对面坐一妙龄女子,一身水绿罗裙,乌黑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以一根淡蓝丝线束住,丝线末端还系了两枚精致的五彩贝壳,眉眼含春,肌肤若脂,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沈帝爱女沈青姝。
沈青姝杏眼含笑,不住催促,“爹爹,你倒是落子啊,真是气闷死了!”
“我这一子要落,定然要想通其后数步,哪像你小姑娘家,一时兴起随意落子的,大忌,大忌!”沈离一脸义正辞严。
“切~”沈青姝一脸不以为然。
沈离刚说完,眉毛一挑,嘿嘿笑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算是平局,那惹事的精回来了!”
“朗清回来了!”沈青姝扔下棋子向亭外跑去。
沈离叹口气,跟上,边走边道,“成什么样子,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都没有!”
“输了还不认,你才没有天帝的样子呢!”沈青姝银铃一般的笑声自假山后传来。
沈离左右看看,愤然,“白养你了!”
沈离以神魂入道门,天纵奇才,堪堪三十岁,一身道术已修到玄仙境,再加上上任天帝对沈离极为器重,辅以无数天材地宝,只过了一千余年,沈离竟突破仙源境,成为继首任天帝以来第一个突破此境的强者。
三百年前,上任天帝将神界交给沈离,自己神游九界去了。
“师傅,我回来了!”
沈离看着跪在身前的苗朗清,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这是闯祸了,但对方却是一副祸我是闯下了,你爱怎样就怎样的神情。
“为师让你下界历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弟子有事汇报!”
“说吧,又到哪里闯祸了!”
“人界贝冢除了几个妖修!”花青来随口道。
“糊涂,人界的事自有他人皇管辖,你去管这闲事做什么?”沈离两眼一瞪。
“除魔卫道,这可是你平时教导的!”沈青姝嘟着嘴替苗朗清打抱不平。
“嗯~”苗朗清跟着答应一声。
见父亲脸色不悦,沈青姝噘噘嘴,但两眼却始终不苗朗清来。
“你说说,为何天下要分九界!”
“天下修士功法各异,尤其一些特殊修士动辄就要血祭杀生,人、妖、魔、兽乃至于灵,各族间为抢夺修炼资源争斗不休,连年征战,生灵涂炭,后来,不同族群逐渐远离,各自开辟一方天地,相约互不侵扰,称为九界,所谓九界,即人界,妖界,魔界,仙界,神界,九幽界,冥界,佛界,异界。”
苗朗清还待继续说,已被沈青姝抢了先,“至于咱们神界嘛,当然各界的修士都有,为防产生摩擦,也依照九界划分出了九重天,咱们神界就是一个小天下了!”
“这等言语也是能胡乱说的,再敢胡言乱语,你也到思过峰去!”
沈离等了半天,不见苗朗清再说什么,遂转向一旁的济彬,“你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与闷葫芦花青来相比,济彬更对沈离胃口,也是百花园的常客,如今沈离已贵为神界之主,自是不能三天两头往九界游览,济彬便成了他“开阔眼界”的最佳人选。
济彬当然竟捡无关紧要的说,只说两人无意间发现妖修,顺手除去而已。
沈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完就当是信了,冲苗朗清挥挥手,“站起来吧!以后务必事先通知为师再去行事!再若先斩后奏,你也给我到思过涯去!”
“嗯~”
“你可知为师为何不让你继续留在神界修行,下界历练?”
“不知!”
“你性子坚忍,这是好的,但若太过耿直,那就是钻牛角尖,撞到南墙,也要把南墙撞个窟窿出来,这怎么行!”
一旁的沈青姝噗嗤笑出声来,“爹爹,哪有这么说自己徒弟的,性子耿直也是错吗,我觉得朗清师弟挺好的呀,想必师弟是厚积薄发,保不齐哪天就突破了呢!”
“为父是在指点你师弟修行呢,你也好好听着!”沈离指指济彬,继续对苗朗清道,“你要有济彬这心性,恐怕早于五十年前就已突破了!”
“师叔,不带这么夸人的!”济彬尴尬。
只听沈离继续道,“于道家修行而言,天地万物,唯有情之一字即是法因,又是法果,只有大道圆满,才能豁然开朗,拨云见日,而你缺的正是“情”字。”
苗朗清若有所思,抬头却见沈离望向师姐沈青姝,怪眼一翻,“我说的是世情,人情,非是儿女私情!”
沈青姝脸一红,“我又没开口,爹爹你不要瞎说!爹爹你也说过朗清师弟资质是你生凭仅见,多去各界历练,一定会突破的。”说罢白了济彬一眼,补充道,“朗清,你可不要学济彬,不然我再不理你!”
“怎么又说到我头上了!”济彬愤然。
“资质?哼,世上人才多如牛毛,但能突破金仙境的又有几个·····”沈离还待再说几句,突然抬头望向远方,眉毛一拧,冲三人摆手,“你们三个就在园里呆着,万不可出去,我会几个老友!”说罢,神念一起,身子无风而动,已没了身影。
须臾,花青来端坐百花园一块青石旁,沉思沈离教诲,而济彬和沈青姝则趴在百花园门边,通过门缝向外张望。
“哟,奇怪啊,这几个老家伙怎么一起出洞了?不至于吧~”
“你认识这几个人?”青姝疑惑道。
“那是当然,你师兄我神游九洲,有谁是我不认识的嘛!”
“切~,也不知道是谁被风信师伯关到思过峰刚放出来!”
沈青姝从济彬神情里也看出不对了,“济彬,你说实话,你和朗清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了?”
“没有,没有,不信你问朗清,就是杀了几个妖修,兴许他们来是为别的事呢!”
与百花园众花争奇斗艳的风景不同,归一殿内一片庄严肃穆之相,神帝沈离端坐主位,其下右手边四把金灿灿的座椅上由近及远分别坐着雷护法仙圣司马彧,云护法大圆满佛圣风信大师,风护法真仙境仙圣李寻风,火护法至灵境鬼圣千殇。
“神帝,师父,各位师叔安好!”绝尘冲几人行了一礼,“人皇白长远求见!”
沈离见到御风而来的四人,微一皱眉,身子平平飞出,隔了老远哈哈大笑道,“四位师兄大驾光临,沈某不胜荣幸!”
第四章认罚不认罪
迎面来来四人中,居中是个面相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微胖,一身袍服花团锦簇,眼虽小,目光却凝而不散,正是人界人皇白长远,其左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窈窕妇人,一身水绿罗裙,不施粉黛,依旧面若桃花,一双美目顾盼生姿,望之令人顿生怜惜之意,正是妖界妖圣枚九瑾,白长远右边是一个五十余岁的长须长者,长相精瘦,一身蓝衣,背玄一口长剑,正是仙界仙帝楚之恒,楚之恒再往右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胖大和尚,和尚一身金黄袈裟随风飞舞,一双大眼隐有金光流动,正是佛界大圆满佛圣风来。
“客气,百年不见,神帝风采依旧!”白长远语音冷漠微一拱手,算是还礼。
枚九瑾面色冷若冰霜,连话都没说,楚之恒脸色平淡,望了一眼沈离身后几人,淡淡向沈离拱了拱手,只有风来神色平和地冲沈离宣了句佛号,随后又冲风信方向宣了句佛号,“师兄有礼了!”
沈离知道这几人定然是来寻花青来杀人之仇的,心思急转,面上却不露声色,仍旧一副笑脸,上前一步,如若老友重逢般冲白长远哈哈大笑,“白师兄,百年不见,可喜可贺!”
白长远一呆,“喜从何来?”
沈离回头看了一眼风信,这才回过头来,执着白长远手,边让众人入座边道,“白师兄天纵其才,百年间功法大成,一举突破真境,踏入仙源,实乃千年来儒圣第一人!”
白长远装作没留意身边人的动静,向沈离微微拱手,“沈师兄客气!”
风来转头看向座位愣了下,“这~”
众人向白长远道喜之时,风信大师已离开自己座位来到客座的最后一位边上站了。
沈离笑道,“风来师兄,你与风信师兄多年未见,小弟冒昧安排你与风来师兄坐一处,畅谈佛法,我们也都长长见识,可好?”
“还是沈师兄心细,如此,贫僧就不客气了!”说罢,风来也不顾同行三人异样的目光,自顾自走过去,与风信互相又行一礼,直接坐上第三客位。
却听沈离又笑道,“楚师兄,你与司马师兄师出同门,相信一别几十年,肯定也有许多别情。”说罢,沈离满脸堆笑直接执手将楚之恒让到原本风信的座位上去了。
“白师兄,枚师妹,请!”沈离安顿好风来与楚之恒,这才回过头,继续笑着对白长远和枚九瑾向着客坐两个空位作了个请的手势。
白、枚两人对了个眼神,见其它人都入座了,也便跟着分别坐了客主和客次位。
见众人都已入坐,沈离飘然落回主位,呵呵笑道,“今日几位来的正好,我这后园中,百花齐放,一会还要请几位师兄到后花园赏花!”
白长远脸上沉地如欲滴出水来,冲沈离冷声道,“今日我会同枚师妹、楚师兄、风来大师,正是要找沈师兄评个道理。”
沈离一呆,做出一副无辜状,“白师兄何出此言!”
白长远冷哼一声,站起身,手一挥,自袖中飞出一物,众人定睛细看,正是一堆骸骨,枚九瑾也站起身挥了一下手,自他袖中同样飞出一物,却是一只两尺长的雪白狐狸尸体。
“这是?”沈离继续装傻充愣。
“你纵容徒弟苗朗清杀我爱子与枚师妹十余道众,是何道理?”白长远冷哼一声,死死盯着沈离,枚九瑾也站起身,上前一步,“我妖界素来与你神界无冤无仇,苗朗清杀我道众一十七口,今天定要给我个说法!”
沈离面上虽仍是笑意吟吟,但内里却早气得七窃生烟,“这个臭小子,只说杀了几个邪修,却没说其中有白长远的儿子啊!”
“惭愧,惭愧。”沈离惋惜摇头,“沈某人断无纵容之意,想是其中定有误会!”沈离干脆来个即不承认,也不否认,打起了太极。
“神帝,可召苗朗清前来,一问便知!”雷护法司马彧说话了。
司马彧掌管神界邢罚,向来以公正严厉著称。
须臾,苗朗清自百花园中走出,脸色如常,身后还跟了一男一女,正是济彬和沈青姝。
三人走上前来,分别向沈离和四位护法行了礼,却对坐上其余四人理都不理。
风信向济彬瞪了一眼,济彬乖乖拉了沈青姝走到风信旁边。
“我儿白南笙与妖界玄狐一众妖仙可是死于你手?”白长远目视花青来,着重在“我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正是!”苗朗清不卑不亢,目视白长远,丝毫没有退缩畏惧之意,“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你儿子!”苗朗清指了指地上骸骨。
沈离脸色松了松,正要打几句圆场,却听苗朗清一字一句道,“他与妖界邪修为伍,残害无辜百姓、修士数千,即便早知他是你儿子,我也一并杀了!”
在坐的都是各界修士中的佼佼者,无论身份地位,还是自身修为,都高了这个小小的金仙不止一个层次,却没想到沈离这个小小的弟子,面对这许多大能,居然不卑不亢,说出这等言语,纷纷动容,齐齐望向苗朗清。
“好,好,好!”白长远气急反笑,望着苗朗清,眼中精光有如实质,直直向苗朗清压去。
苗朗清身子一震,感觉如山岳一般的压力陡然加身,刚刚恢复的灵气,如一锅煮开的沸水,激荡起来,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感觉只是一瞬之间,很快苗朗清就觉得另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传来,身子一松,他抬起头来,见沈离正望着他。
“沈离,你这好徒儿当面承认了,你还有何话说?”枚九瑾银牙紧咬,面罩寒霜,若不是顾忌自己身份,恐怕当时就要动手。
沈离环视一圈,脸色稍变,最后看向苗朗清,“你说所杀之人尽是妖邪,可有证据?”
“有!”济彬忍不住了,不顾风信大师眼色,一步跨出来,手托一口尺余长剑,“此剑正是那人界邪修所用,上面还有~”
济彬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目视手中剑,脸上露出古怪表情,“怎,怎么会!”
“此剑正是我赠予我儿白南笙之物,名曰末宵,想不到竟落入你手中?”白长远向前一步,伸手欲要将剑召回,却觉身后气息有异,他神色一紧,只以为沈离这是抵赖不成要先下手为强,然而就是这一瞬息的犹豫,济彬手中末宵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紧接着伴随锐器破空之声,下一刻末宵已出现在沈离手中。
“你~”
此次,白长远携势而来,但每每发难之际都被沈离压了一头,先是自己刻意隐藏的功发突破一事,见面就被沈离一眼看破,后又被沈离刻意安排座次,乱了自己计划,这会连唯一的证物也被沈离抢先一步夺在手中,方寸大乱,但他即是人界千余年来儒修第一人,又岂是等闲,很快觉察到自己被沈离带偏了,话一出口立马收住,脸上火气如潮水一般消退下去,负手而立,望向沈离。
沈离单手执剑,伸右手轻轻在剑身上拂过,那宝剑似是通了人性一般,发出清脆呜响,剑身也轻轻抖动起来。
“长夜将尽,以夜之名,斩夜,先斩己,再斩妖,末宵,好名字,好剑!”
沈离语罢,哈哈大笑,随即摇摇头,“只是可惜,可惜~”
白长远只以为沈离夺去宝剑后肯定要与自己谈一番条件,以宝剑换自己爱徒一命,以他对沈离性子的了解,这事他是能干出来的,虽说神帝沈离享名已久,但性子却与市井无赖一般,不能以常理度之。
以末宵这等神器,确实也有此时谈条件的资本,没想到沈离拿到长剑后反倒对这神器品评起来。
一旁的雷护法司马彧脱口而出,“可惜什么?”
沈离看了司马彧一眼,笑声渐止,“如此神器落入邪修手中,岂不可惜!”
“沈离,你是依仗修为,连九界的规矩都不讲了吗!”白长远再也忍不住了,豁然起身,眼中精光大盛,“你有何证据说我儿是邪修?”
沈离并未去看盛怒之下的白长远,目光再次向场内诸人扫过,见枚九瑾和楚之恒都离开座位,楚之恒虽没像白、枚两人一样盛怒,但毫无疑问,他肯定是站在白枚两人一边的,只有同来的风来大师,口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诸位切莫伤了九界和气!”
沈离眼中精光连闪,望向风信旁边的济彬和女儿沈青姝时,眼中光芒暗了下来,
“雷护法!”沈离将目光投向傲然跪在那里的苗朗清,“神界弟子私相争斗致人死伤,该当何处!”
司马彧愣了下,站起身朗声道,“依神界规,该当废去一身修行,永不入神界!”
沈离点点头,看向苗朗清,“你有何话说!”
“爹爹~”沈青姝从未见父亲有如此决绝神色,一颗心如坠冰窟。
沈离神念一动,沈青姝立马站在原地动不得分毫,但一双美目中泪水却早已澿满。
苗朗清虽性子倔强,但也不傻,早从济彬拿出末宵时的诧异就猜出,这一切恐怕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圈套,想必剑上的阴湿邪气,早已消失无踪。
沈离这个眼神苗朗清再清楚不过,以往只要自己犯了错,沈离这样问他时,他都是一副认错伏法模样,但沈离却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假模假式地训斥几句就算了事。
但今时不同以往,他分明看到沈离的目光中满是不舍,分明是在告诉他,这次你可以不认,为师会为你担下所有罪责。
苗朗清缓缓抬起头,望向沈离,“弟子认罚!”
沈离眼中滑过一丝不忍,重重道,“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该当如何?”
苗朗清目光坚定,重重给沈离磕了一个头,“师父,弟子出身人界东海渔村,人界就是我家,承蒙师父看重,收我入神界,神界是我师门,此节,即便身死,也不敢忘,有妖邪害我家园,弟子出手,义不容辞。”说罢苗朗清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白长远和枚九瑾,再次回望沈离,抽出背后长剑,一字一句道,
“师父如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仍会用此剑,斩除妖邪!”
认罚不认罪,好硬的骨头!
第五章九幽血咒
白长远脸上阵红阵白。
枚九瑾冷声道,“私相争斗?苗朗清仗金仙境修为杀我门下十几名弟子,你居然说是私相争斗?”
沈离却没理会枚九瑾的言语,只是定定望着苗朗清,突然放声大笑,随后举起手中末宵宝剑,“好,好,好,今日我便用此剑斩去你一身修为!”说完他一边看着白长远和枚九瑾一边缓声道,“生魂打回人界,之后是生是死,全凭你造化!”
沈离此言一出,台下几人神情各异,风、火、云三护法及风来大师脸上露出惋惜至极的神情,雷护法司马彧双眼微闭,仍旧一副千百年一成不变的冷峻面容,同辈的沈青姝和济彬几乎哭出来,如若不是因为身上早被下了禁制,这会就要趴到沈离面前哭求饶过苗朗清了。
只有司马彧身后的绝尘,嘴角微微上挑。
除了几个晚辈,场上诸人少说也活了千余年,能修炼到如今地步,身历多少劫难,早已不能尽数,纵然天资过人,若要废去修为重新开始,别说这几人,就算百人千人,真正能再重新站起来的,恐怕万中无一。
但眼下别说是重新修行,苗朗清神魂再入人界,到了白长远眼皮子底下,哪里还会有活路,这跟直接杀了他又有什么分别。
反观处在漩涡之中的苗朗清,却是一脸淡然,重重给沈离磕了一个头,“弟子领罚!”
枚九瑾脸色稍缓,美目望着苗朗清,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白长远冷哼一声,显然对沈离的处罚仍有不满。
沈离冲白长远冷声道,“今日沈某人已按界规处罚苗朗清,你若不服,事后随时可找沈某讨要说法!”说完,再不理白长远,左手持末宵剑,右手虚空画一个明亮耀目的太极图,接着左手末宵剑插入太极图中,末宵剑似有无穷吸力,直把太极图吸入其中,发出璀璨豪光,剑身长了数倍不止。
沈离以剑指天,一道白亮光芒直刺天际,天空中隐隐传来闷雷也似的响声。
在场中人包括已是仙源境修为的白长远,脸色也跟着变了数变。
不对,这雷声不是来自天际,白长远转头望了一眼,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他竟觉得那座山峰正在微微晃动,白长远大惊,回头,见沈离正望着他。
白长远没来由得觉得心中烦闷,忙提起功力抵挡,却见沈离随即转头向其它人看了一圈,伸右手指向那座山峰,“诸位,可知此山为何叫无妄山?”
没人回答!
白长远又哈哈大笑起来,右手向着无妄山一招,整个神界似是也跟着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须臾,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自无妄山传来,众人转头,见千丈无妄山自山峰中断直接断裂开来,山腹中缓缓升起一物,金光夺目。
场上诸人都是各界修为顶尖的高手,虽为刚刚沈离的手段震慑,但很快稳下心神,但接着就被无妄山上发生的事情给再次震慑。
望天吼!
无妄山虽被沈离一招毁去,但那发出金光之物却虚空而立,这时众人才明白刚刚闷雷也似的响动并不是沈离以剑招来天雷,而是这望天吼内发出的声音。
白长远眼望着望天吼,眼中露出一阵热切。
望天吼,九界之内修士几乎人人都听说过,据说此物是九界形成前一位神人仙殒之时以自身修为炼化而成,也有说它本是一头灵兽,因形似狮子望天吼叫,故曰望天吼,有人说望天吼是活的,有人说望天吼只是一尊狮子形态的神器。
望天吼并不是普通可伤人于无形的神器,但望天吼却有一项九界人士向往的功效,那便是可以抵御任何天劫,可谓是各界修士的无上法宝。
“心无妄念,九天可往!”沈离笑声忽止,目光灼灼地望向苗朗清,“朗清,你我师徒一场,今日为师便用望天吼送你最后一程,人界十八年内你自可无性命之忧,十八年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谢师父!”苗朗清再向沈离磕一个头,缓缓站起身,首先转身向济彬看去。
济彬满头大汗,双眼血红,正以自身修为对抗风信大师的禁制,但风信的禁制又哪是他一时半会能对抗的了的。
苗朗清冲济彬洒然一笑,“师兄,你我兄弟一场,今日就此别过!”说罢,他又将头转向沈离旁边早已泪满面的沈青姝,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看了一眼因沈青姝不住抽泣跟着微微摆动的头顶那两枚贝壳,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最后转向沈离时,眼中笑意已收,“师父,动手吧!”
沈离再不言语,右手一招,望天吼中再次发出吼叫之声,倏忽间已飞到苗朗清上空十余丈的半空。
金光之下,在场所有人几乎都睁不开眼睛,只觉得一种无形肃杀威压当头罩下。
白长远大惊,谁说这望天吼只是一件抵御天劫的法宝,看眼下这威势,望天吼中所含灵气实不在自己这个仙源境修为的人皇之下,这哪还是一件神器,分明就是一头有极高修为的灵兽。
白长远知道,沈离做这一切不过是想震慑自己,并不会真的有什么实际行动,但很显然沈离的目的达到了,人皇白长远傲居人界上千年,何曾受过这种气,一身修为无风自动,脸上紫、金、青气连闪三下,整个人气势大涨,微胖的身材竟现出如天神也似的气势。
白长远刚提起修为就觉再次上了沈离的当,那望天吼并未对他有何动作,那股威亚掠过他后,直冲苗朗清而去。
苗朗清身浴金光之中,却并未感到有丝毫难过,反而如沐春风般的舒适,他明白,这是师父借望天吼向自己神魂加了一层为期十八年的护体神罩,十八年内,无论他做什么,气息都不会为白长远察觉。
“收~”沈离言罢,望天吼收起漫天金光,变为只有巴掌大小,倏一下飞向沈离,最后在沈离头顶一尺处落定了,缓缓转动。
苗朗清身上金光闪了下便即隐没,再次现出那个一身白衣的青年。
沈离手持末宵眼望苗朗清,脸现不忍之色,随即叹口气,手中末宵再次现出璀璨豪光,如一把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升至苗朗清头顶百丈高空后,掉转剑尖直向下方的苗朗清头顶刺下。
苗朗清双眼闭上,只觉一股无上剑意自头顶罩下,而自己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小舟。
却在这时,一丝丝不甘自他心中升起,初时只如一点点黑夜中的灯火,但这颗火星是如此倔强,于狂风之中不停摇曳,却终不肯归寂。
一生孤傲、品性清绝如白玉。
我自向死,却不能被这柄曾被肖骁之辈玩弄的剑污了清白!
倏然,苗朗清一身金仙境顶尖修为被这颗星火点燃。
“啊~”苗朗清嘶吼一声,末宵竟生生停在他头顶一尺之处,再前进不得。
“阿弥陀佛~”一旁的风信和风来微闭双眼口诵佛号。
金仙之境竟能抵抗仙源境手中的神器!
在场之人无不瞪大双眼,望着那个头悬宝剑,绝境中手持青色长剑的年轻人。
苗朗清一身修为连同那股傲然之势,抵住了末宵势如破竹的一击!
但这绝不好受,苗朗清一身修为如欲之沸,四肢百亥无一处不是痛彻心肺,五官中五色气息随着鲜血缓缓渗出,正是修为离体之兆。
连同自己肉身,似也跟着如冰一般缓慢融化。
“九幽神灵,听我之令,以我血驱,奉为牺牲,诸天神魔,为我路引!”
肃杀的大厅里,一声清脆但决绝的声音响起。
沈离一惊,忙转头,见女儿沈青姝俏脸如血,正望着不远处那个身处狂风巨浪中的男子,口唇轻动,眼中尽是温柔!
“不可~”一直未动的火护法千殇更惊,这是他经不住沈青姝软磨硬泡私传给她的九幽界绝学--九幽血咒。
血咒可在瞬间破开身上任何禁制,并以自身精血为引,生生将一身修为提升两个境界,这是个两败俱伤的招式,是在明知自己不敌,也要伤敌于前的必死之招,不管对方是否必死,自己会身死魂消是肯定的。
千殇无儿无女,与沈离更是亲如兄弟,自然视沈青姝如已出,当初传她此术也仅是以为沈青姝鬼灵精怪,只是图一时好奇而已,心想沈青姝生在神界,比不离沈离半步,定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即便有生命之危,自己与沈离肯定也会出手,也就没把九幽血咒的禁忌放在心上。
没成想在这个当口,沈青姝竟然动用了九幽血咒破除沈离的禁制。
这也全怪此时场上众人目光都放在苗朗清身上,一时没有留意到沈青姝。
千殇自然知道九幽血咒的厉害,更清楚用出血咒后的后果,向沈离看了一眼,示意他马上动手,自己则原地施术,一身九幽鬼圣境修为猝然而发,生生将沈青姝即将离体的神魂生生给逼了回去。
沈离明白千殇的意思,右手连挥数下,一股无形之力直接将堪堪与末宵剑战了个旗鼓相当的苗朗清给围了起来。
这边苗朗清心无旁骛,金仙境顶级修为被一身傲气催到极致,就连不可一世的末宵剑上也发出了阵阵呜呜的哀鸣之声,然而就在这一刻,另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将他压制住,末宵神器同时被这股巨力引动,带着一丝不甘,向着那个傲然男子当头刺下。
“不~”沈青姝神魂虽被逼回,但之前九幽血咒激发之下,被父亲沈离下的身体禁制已被冲破,她身子凌空飞起,向着场中那个七窃流血的男子扑去。
苗朗清一身修为连同肉身随着末宵刺下,如一股烟尖般散去,身子也慢慢变得虚幻起来,已没了意识。
沈青姝扑过去时,却是扑了个空,穿过苗朗清身子,一下摔倒在地,但她尤不甘心,起身爬起,两手轻举,托着心爱男子那张没有丝毫重量的脸,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笑意,“朗清,你要等我!”
第六章无佛寺
草木悠悠,不知春夏,相较于这些千万年耸立的高山而言,一十八年,着实算不得什么。
北嚣山,人界最北屏障,越过北嚣山便是茫茫冰原,那里一年中倒有十个月都被冰雪覆盖,仅有的两个月冰化后,大量毒虫、猛兽出没,无人敢靠近。
北嚣山西北,连日的阴沉天气,终于在日头刚落下时挤出雪来,初时那雪还如细小的冰粒一般,稀稀拉拉,不成气候,很快雪片就有灯盏般大小,地上渐已辩不出路径。
有风吹过,漫天雪花随风飞舞,现出林间一丈高石门,门上悬一块五尺横扁,上书“无佛寺”。
虽有寺之名,近观之下,仅有屋舍三五间,屋顶杂乱盖着些茅草,隐有破败之象。
“吱呀~”
掌灯时分,寺门被人由内及外轻轻推开,须臾门内现出一个光头和尚。
小和尚一身粗布僧衣仅能遮体,身后背着个小包袱,看模样,约摸十八九岁,身形偏瘦,一双凤眼却炯炯有神,只是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来到寺门外,小和尚四下看看,回身将寺门轻轻掩上,伸两手哈了口气,望了一眼寺前小径,摇摇头,转身向寺后山里走去。
寒风凛冽,不停地吹着雪花扑打在小和尚脸上,没用多久,小和尚便被冻得浑身发抖,但他丝毫没有回头的迹象,使劲跺几下脚,拢拢衣领,抬头继续向山里走去。
没用多久,无佛寺那几间屋舍便已被风雪淹没。
“静心,现在走是不是迟了些?”
行进中的小和尚被前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驻足向左前方看去,见风雪中立了一个苍老和尚,老和尚须眉皆白,一身僧袍大补丁套小补丁,一双眼睛却极为清澈,正笑吟吟地望着小和尚。
“再晚怕是要连累师父!”小和尚皱眉。
“你我师徒一场,为师已是将死之人,又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老和尚摇摇头,“苦海无边,恐怕你这一去,前路艰辛,为师来送你一场,也算是尽了你我师徒一场的缘份。”
小和尚正是十八年前被神帝沈离打回人界的苗朗清,如今十八年期已过,望天吼为他布下的护身屏障已消,花青来神识回复,他知道,自己回归之时,定是人界追兵到时,这才连夜收捡了行装离开无佛寺。
这时山下急匆匆跑上来一人,近了,苗朗清才看清,原来是二师兄静安。
“何事?”苦竹望向静安,眉头皱了皱随即抬头望向山下无佛寺。
“我一觉醒来发现没有了小师弟,这才跑出来寻他,没想到在这里了!”静安冲苗朗清呵呵笑道。
花青来没来由得觉得心里温暖,抬头看向静安,随即咬咬嘴唇,“大师兄,就此别过!”
“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静安觉得今天的小师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眼中多了几丝本不该属于他的平静和决然。
“静安,你且回去,我有几句话要与你小师弟说!”苦竹方丈冲静安摆摆手。
“是!”静安总觉得眼前的师父和小师弟都有些奇怪,但既然师父发话了,他也只能应下来,扭头时,冲苗朗清嘿笑一声,“小师弟,你大师兄私藏了好吃的,等你奥!”
也许是这个平日里一直粘在他们师兄弟身边的小师弟真的是长大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吧,毕竟这里太苦了!即便真的要走,也要吃饱了肚子,穿的暖一些。
谁知就在静安刚转过头时,前方突变顿生,“轰~”的一声大响,紧接着一阵火光自无佛寺方向传来。
“师兄!”静安脸色大变,惊叫一声,展开身形几个起落向山下无佛寺扑去。
苗朗清心往下沉,虽说眼下他只从两位师兄身上学了一些粗浅拳脚功夫,但金仙境见识还在,刚刚那一声巨响,分明是元仙境的修士出手击破对方护身真气的破裂之声。
“阿弥陀佛!”苦竹方丈望着已消失身影的静安,口诵一句佛号,脸现痛色。
“来的好快!”苗朗清手握短剑,额头青筋暴起。
“施主,今日贫僧可保你一命,不知你是否可答应贫僧一件事?”苦竹突然换了称呼,眼望苗朗清。
“我~”苗朗清感觉苦竹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苦竹摆摆手,“你的身世自不必向贫僧细说,贫僧师徒三人与你也仅是这一世的缘份而已!今日为你挡下此难,也并非全无私心!”
苗朗清看了山下一眼,“我观师父似有元佛境的修为,但对方恐怕不止一人,就方才出手来看,已有元仙境中等修为,你未必是他们对手!”
苗朗清想劝苦竹走为上策,日后复仇为时不晚,但想想,还是算了,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必有御空法宝,想走更是难上加难。
“师父想让我为你做什么?”苗朗清定定望向苦竹。
苦竹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物什抛向苗朗清,花青来伸手接过,见是一枚两寸来长的乌木令牌,令牌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有一股冰凉之气,缓缓渗出流入苗朗清掌心。
“儒修浩然之气!”苗朗清吃了一惊。
苗朗清早已看出苦竹修的是佛门功法,这牌子定然不是他的东西,但经历上一世的事件,苗朗清从心底里厌恶儒修一脉。
苗朗清犹豫之际,却听得苦竹道,“施主好眼力,他日施主若见到持同样令牌之人有难,万望施主出手相助,至于答不答应,全凭施主决断!”说罢大手一挥,再不言语,身子一愰已在十丈之外,再一愰,风雪中已没了苦竹身影。
儒修一脉能够做到将自身修为化入身外之物,且能长期保存,起码要有真仙境的修为,而眼下苗朗清唯一知道的有这种修为的只有人皇白长远一人而已。
但白长远恨不能抓住自己挫骨扬灰,报杀子之仇,又怎么会转而帮自己,难道人界还有其它儒修高手?
苗朗清一时想不明白,但要让自己活在别人荫蔽之下,而且还是要牺牲别人保全自己,却是与他本性相违。
就这一耽搁的工夫,山下又响起一声轰鸣,苗朗清再不犹豫,猛提一口气,向山下无佛寺跑去。
本来略显破败的无佛寺已被巨力整个掀翻,写有“无佛寺”的石牌扁被人拦腰斩断,寺内草舍已被烧得七七八八,几片余炽仍冒出缕缕白烟,雪一落上传来嘶嘶拉拉的轻响,寺前地上躺了数具尸首,其中一具俨然就是刚刚从山下冲下来的静安。
苦竹脸现悲色,立在寺门前,嘴角有血渗出。
“和尚,把人交出来,本君留你一条烂命,不然,今日就是你与佛祖相聚之时!”
苦竹身前不远处一人身高七尺有余,一身烂银铠甲,手持五尺多长的弯背大刀,刀刃上隐有血滴落下,寺内偶尔亮起的火光映在那人狠戾的脸上,就如一头恶狼一般。
“阿弥陀佛!”苦竹诵一句佛号,看着地上尸体缓缓摇头,“施主是个大人物,何苦为难一个小和尚!”
“冥顽不灵!”那人骂一句,长刀举起,浑身瞬间腾起阵阵黑气,注入其中,刀身震颤,发出阵阵沉闷嗡鸣之声,脱手飞出,直取苦竹前胸。
“阿弥陀佛!”苦竹一声佛号诵罢,身前一尺出现一个尺余见方的金轮,金轮不停旋转,堪堪抵住黑气腾腾的大刀,同时本来形容枯槁的苦竹浑身像被充了气一般,衣服鼓胀,苍白的皮肤隐现金色。
“慈悲轮,护体金身!”那人哈哈大笑,“臭和尚,竟然在本君面前藏私,小小护体金身能耐我何!”说罢身上黑气再度腾起。
那股黑气看上去无甚重量,但在这刺骨北风之中却是凝而不散,有如实质,迅速向着苦竹面前慈悲轮冲去,兹悲轮上金光很快暗淡下来,苦竹金色皮肤下隐隐透出淡淡青黑之气。
眼看苦竹就要油尽灯枯,前方黑气突然停了。
苦竹身前压力一减,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抬头见那人正望向自己身后。
苦竹勉强转身,见风雪中一个小和尚手持一把尺余短剑缓缓向他走来。
“你~”苦竹看了小和尚一眼,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的可怕,身子一愰直接坐倒在地。
苗朗清看了一眼苦竹,眼中露出一丝不忍,“苦竹师傅,你说的事我应下了!”说完再不去看苦竹,头转向一旁的魔君,“我本以为第一个来的会是白长远的人,却没想到会是你,戚不周!”
戚不周本来看到小和尚后脸现疑惑神色,待对方话说完,立即释然,上下打量对方,刀往地上一杵,嘿嘿笑起来,“是苗朗清!口气大的很!”
听戚不周说完,苦竹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望向苗朗清,“你,你是~”话没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苗朗清冲苦竹点点头,头转向躺在地上的两具熟悉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两位师兄因我而死,我能做的也只有为你们报仇了!”
戚不周哈哈大笑起来,看了一眼苗朗清手中那柄像是石雕一般的短剑,“就凭你?一个修为被废的普通人?”说完看了一眼勉强支撑着坐在地上的苦竹,“我还以为沈离会多心疼你,没想到给你找了个死鬼和尚做师傅,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没有多重要!”
“你废话有点多!”苗朗清再不去看苦竹和两个已死的师兄,目视戚不周,抬腿。
一步,两步······
戚不周看着对面衣衫有些破败的光头少年,心里没来由得有些发慌,不自觉退了半步,随即眼一瞪,冷哼一声,一挥手,一团黑气迎面向苗朗清打去。
“嗯~”
苗朗清闷哼一声,仰面就倒,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苦竹见此情形,身子一动,随即也跟着痛哼一声,无奈合十,“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