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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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蓉三问
四月东海,桃花岛落英缤纷。
欧羡躺在一棵桃树下,脸上盖着一本《武经总要·弓弩篇》。
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跑过来,开心的问道:“哥哥,为什么白天看不到星星啊?”
欧羡懒洋洋的回答道:“...因为白天有阳光,掩盖了星星的光。”
“那为什么白天有阳光呢?”
“...因为我们站着的地面就像一个巨大的陀螺,当它转到面对太阳的那一面时,阳光就会照亮我们所在的区域。也就是说,有阳光才叫白天。”
“那为什么我们站着的地面会转啊?”
欧羡呆了呆,随口敷衍道:“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哦哦哦,哥哥有一条小小的腾蛇诶!芙芙可以抓它回家么?”
“嗯嗯,去吧!”
“嘻嘻...”
欧羡心中一松,终于安静了。
这轻柔的海风...
这温柔的海浪...
这温暖的阳光...
要是不用带孩子就更棒了!
迷迷糊糊间,欧羡似乎梦到了一切开始的那一刻:
原本,他是一个刚毕业996的牛马,一天眼睛一闭一睁,就从25岁变成了5岁。
就在他跪谢老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时,就听到了一个惊悚的消息: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病逝于西夏六盘山!
欧羡人麻了,他要的重来是从2007年开始,不是从1227年开始。
这个时代,别说手机外卖,连最爱自己的爹妈都没有...
一想到还要活八百年才能见到父母,欧羡就感觉这日子没啥盼头。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走出了小镇,寻找重开的方式。
然而漫无目的的走了数天,他没找到悬崖、没遇上雷电,倒是把秃鹫和孤狼给引了过来。
因为毫无生存能力的他在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后,终于快把自己饿死了。
“等回去之后,我不减肥了,我要吃辣椒炒肉、小炒黄牛肉、梅菜扣肉、火锅、干锅牛蛙...诶??”
欧羡眯了眯眼睛,他看到秃鹫突然扇动翅膀,似乎要离开,一旁的孤狼也发出一声声低吼。
“我大限将至,这两位兄弟要内斗了?”
欧羡心中有些忐忑,虽然期待重开,但真的死到临头时,还是有些害怕的。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只巨鹰俯冲过来,将秃兄赶走。
接着,一个大汉飞身而出,一掌便击杀了狼兄。
“鹰...还有人...等下...”
欧羡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居然看到一个人在天上飞?!
一个人...
在飞?!
所以牛顿没出生,地球就没有牛顿三定律是么?
那飞人在空中一个翻身后稳稳落地,欧羡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个浓眉大眼、胸宽腰挺的好汉,很是正派。
飞人好汉看着躺在地上的欧羡,惊喜的喊道:“蓉儿,他还活着!眼睛跟你一样大。”
欧羡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飞...大哥救我一命...如果能给我一口吃的就更好了...”
“自是有的。”
飞人大哥从包裹里掏出了肉干,又把水袋拧开递了过来,笑着说道:“你这孩童说话倒是有趣。”
欧羡勉强坐了起来,喝了些水润润嗓子,又道了声谢,才开始咀嚼肉干。
这时,一道马蹄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位肌肤胜雪、容色绝丽、娇美无匹的女子骑在马背上缓缓而来。
她腰间挂着一根通体碧绿、莹然生光的翠玉竹棒,语笑嫣然的说道:“靖哥哥,你的水都给他了,你喝什么?”
“这个...”
大哥挠了挠头,憨笑着说道:“救人要紧,其余之事往后再说。”
欧羡惊奇的看着那女子,即便是被美颜相机霍霍过的他,依然被对方的容貌惊艳到。
蓉儿...
靖哥哥...
再看美女这一身打扮,欧羡有些心颤的问道:“这位...该不会是丐帮帮主黄蓉黄女侠吧?”
大哥闻言,憨厚一笑道:“哦?小兄弟也知蓉儿的名头啊!”
俏黄蓉微微一笑,脆声道:“你倒是慧眼,正是本女侠!”
欧羡又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敢置信的追问道:“这么说来...大哥就是射雕英雄郭靖郭大侠?”
郭靖憨厚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大侠不敢当,一些虚名而已。”
欧羡忍不住捂脸,这么年轻的黄蓉,看来是把自己带到《射雕英雄传》来了啊!
要是重开,鬼知道下一个版本是《倚天屠龙记》还是《鹿鼎记》...
更关键是...
这可是郭靖啊!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
纵观金庸武侠小说所有男主,比郭靖还仁厚的只有张无忌了。
什么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空明拳、左右互搏、弹指神通等等高端武学,人家都会。
除此以外,这个世界还有襄阳城外的剑冢、少林寺藏经阁里的九阳神功、天山灵鹫宫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无量山琅嬛福地的北冥神功...
论神功数量,《射雕英雄传》才是金庸编年史中最全的时段。
想到这里,欧羡心头一喜,出来一趟,总该带些特产回去才是。
于是,等恢复了些体力后,他果断冲着郭靖抱拳下拜道:“郭大侠,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子欧羡,空无一物、四海为家、无以为报,唯有拜郭大侠为师,尽弟子之礼,以报救命之恩!”
“这??”
郭靖连忙扶起欧羡,神情有些呆愣,救命之恩还能这么报答的?
此时的夫妻二人刚从西夏出来,准备回桃花岛,欧羡是第一个主动拜师的人,郭靖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便看向了一旁的黄蓉。
黄蓉眼眸一转,笑眯眯的说道:“我二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哦!不如这样,我给你出三道题,你若答对了,我们便收你为徒,如何?”
“请黄女侠出题!”
欧羡立马应了下来,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啊!
黄蓉见欧羡这么有信心,兴致更甚,便问道:“第一题简单些,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庆历四年是谁的年号?”
“是仁宗皇帝的年号。”
欧羡心头一笑,这可是中学时期的必背课文,属于拓展知识。
黄蓉闻言,有些意外的问道:“你读过书?”
“嗯,读过一阵。”
欧羡点了点头,这点小事没必要隐瞒。
“那第二题就要难一些了...”
黄蓉强调一句后,继续问道:“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欧羡微微皱眉,这道题的难点不是计算,而是他需要把文言文翻译成现代数学才行,也就是:
一个数除以3余2,除以5余3,除以7余2,求这个数
郭靖听到黄蓉出的题目后,一时间面露难色,因为这道题是当初瑛姑考验她们两人的,这欧羡才多大,怎么可能知...
“二十三,对吧!”
郭靖神色一愣,居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黄蓉也颇为意外,这小子倒是聪明,那最后一题自己可就要慎重了。
她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有一人,于你有救命之恩,但他此刻正要做一件大恶事,你若阻止,便是对恩人无情。若不阻止,便是对天下无义!你待怎样?”
郭靖听到这个问题,也思索起来,要是换成他,会怎么回答呢?
要么无情、要么无义...
着实令人为难啊!
欧羡闻言,低头沉思了许久。
久到黄蓉都想着要不要换个问题时,才听到他缓缓答道:“我会先了解恩人作恶的动机、背景和具体谋划。是受人胁迫?还是遭了冤屈?抑或是心中积怨难平?如果其间有什么误会纠葛,再想办法一一拆解,消弭嫌隙。”
“如果没有误会,我会为恩人分析事件缘由,劝他放弃。”
“因为纵容恩人作恶,绝非报恩之道,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今天一错,明天就是万劫不复,到时候再想回头,怕是太迟。真正的报答,应该拉他回正途,让他明白是非对错,往后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不会突然坐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回答的好,合该如此!”
郭靖听了欧羡的回答,忍不住大声叫好。
黄蓉也面露惊讶之情,这欧羡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却能这么理智的回答问题,此子心性之高,举世罕见也!
欧羡也思考过,要不要装出一个不明世事的孩童,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可转念一想,若一开始就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应对,双方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按照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回答。
却没想到,郭靖居然会这样的反应,毫不犹豫的认同自己。
他心头有些感动,看向黄蓉,询问道:“三个问题都回答了,请问黄女侠觉得小子过关么?”
“你要拜的师傅是靖哥哥,问我作甚?”黄蓉脑袋一偏,看向郭靖道。
郭靖看着目光沉稳的孩童,微笑着问道:“小兄弟叫欧羡是吧?”
欧羡点了点头:“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羡。”
黄蓉闻言一笑,点着欧羡说道:“你记错了哦!应该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出自大唐诗人卢照邻《长安古意》。”
欧羡呆了呆,却也不敢反驳,点头道:“黄女侠教训的是。”
郭靖笑着握住了黄蓉的手,看向欧羡说道:“你要拜入我门下,便须守我门规。”
“首要重信义,言出必践。二要明辨恩仇,持身守正。三须尊师重道,心怀仁侠。四要扶危济困,心系家国。这四条,你若能终身持守,我便收你为徒。若自觉做不到,我便赠你盘缠,就此别过。”
黄蓉立刻接口道:“想清楚哦!入门之后若有违逆,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夫妇必取你性命。”
欧羡当即拜倒在地,抱拳道:“欧羡定当遵守门规,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自那以后,欧羡便成为了郭靖、黄蓉的弟子,被两人带回了桃花岛。
桃花岛气候宜人、仿佛四季常春的海外仙境,欧羡在这里一待便是七年,亲眼看着郭芙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成五岁的可爱小姑娘...
原本睡着了的欧羡瞬间弹起:“芙芙!”
因为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郭芙发出的动静了,小姑娘该不会是掉进海里了吧?
“哥哥,芙芙在这里!”
下一刻,一块礁石后探出一颗小脑袋,小郭芙笑容纯真灿烂的喊道:“芙芙抓到小腾蛇啦!我们回家家养起来。”
说着,小姑娘乐呵呵的举起了手中的小腾蛇。
那是一条背部深灰色、腹部橄榄色、全身带着黑色环带的青环海蛇。
简单来说,在大宋被这玩意儿咬一口,必见太奶!
关键是小姑娘是抓着人家的尾巴,那嘴正吐着信子往上翘。
“芙芙,你先别动。”
欧羡感觉自己头皮都快炸了,他轻声安抚着小姑娘,故作镇定的走过去说道:“哥哥自己伸手拿。”
“嗯嗯。”郭芙开心的笑着点头。
欧羡运起内力,单手如清风拂面从海蛇一旁捋过,正是妙手书生的成名绝技·妙手空空。
随后一抽一抛,遇见太奶蛇就被他抛回了大海。
欧羡从不在郭芙面前杀生,他不希望小姑娘跟原著中那般鲁莽野蛮,做事不计后果。
当然,想要改变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幸运的是,欧羡时间很多。
郭芙只觉得手里一滑,她的小腾蛇就没了,再扭头一看,哥哥手里也没有。
小姑娘嘴巴一撅,眼泪开始打转:“哥哥,芙芙的小腾蛇呢?”
“哎呀,手滑了,它跑掉了呢!”
欧羡笑眯眯的说道:“回家洗手,我给芙芙做蛋糕。”
一听到有蛋糕吃,郭芙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小腾蛇抛之脑后,开心的说道:“芙芙要哥哥背背!”
“上来吧!”
欧羡蹲下来,郭芙一下就跳到了他背上。
“哥哥,芙芙下次还能再抓小腾蛇么?”
“还是不要抓了吧?”
“为什么呀?芙芙想把小腾蛇养大,它不就可以保护哥哥和芙芙了么?”
“因为哥哥就可以保护芙芙,不用腾蛇来。”
“哦哦哦...哥哥,芙芙的手手好臭臭诶!”
“别往我鼻子里塞啊!唉...我做了肥皂,你回家后好好洗手手,下次不要再抓蛇了。”
“哦哦哦...嘻嘻嘻...”
第二章 众人归来
桃花岛面积四千二百公顷,相当于一个镇子的大小。
在不影响黄药师桃林的情况下,欧羡圈出来了三片地方,用来养鸡、放牛、种水稻和小麦。
因此,蛋糕三要素,鸡蛋、牛奶、面粉都能自产。
至于糖类...
这就要感谢师娘黄蓉了。
作为金庸笔下最会做菜的女主,饴糖、蜂蜜、蔗糖、嘉庆子、香橼子等等,桃花岛可谓取之不尽。
因为就算用完了,自有不愿透露姓名的黄药师老爷爷连夜补上。
准备一个大碗,叩开六个鸡蛋,以兰花拂穴手将蛋清和蛋黄分离,再加入牛奶、蜂蜜、少量豆油。
现代人可以用打蛋器充分搅拌均匀,南宋没这条件,还好欧羡聪明,学弹指神通时思维散发,把原本屈指弹改为震动弹...
用来打蛋效果极佳!
就是此招过于危险,不便在黄药师面前展示。
随着欧羡将将面粉并以弹指神通将其搅拌顺滑后,郭芙傻乐着跑了过来,举起白白的小手说道:“哥哥,芙芙洗好手手啦!可香香了,哥哥闻闻!”
“嗯嗯,去坐好。”
“哦!”
郭芙乖乖的坐到了专属于她的儿童椅上。
欧羡给她端上来了一碗红枣豆浆和一份烤鱼,笑着说道:“芙芙先吃这个,蛋糕还要等一等。”
“嗯嗯!”
郭芙开心的点了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举到欧羡面前,笑着说道:“哥哥也吃。”
欧羡笑着摸了摸郭芙的小脑袋,“不用,你好好吃,别掉到桌下去。”
在这个世外桃源,除了负责日常洒扫的哑仆,长居于此的只有飞天蝙蝠柯镇恶与傻姑。
在郭芙尚未出世的那两年里,傻姑便是欧羡唯一的玩伴。
时间一长,欧羡总觉得这么喊人有点不礼貌,便向师娘黄蓉提议为傻姑取一个新名。
师徒二人研究一阵后,决定取李商隐《赠白道者》中‘十二楼前再拜辞,灵风正满碧桃枝’诗句,定下‘桃枝’这个新名字。
此后欧羡又灵机一动,向黄蓉提议可以试一试用《九阴真经·移魂大法》来封印曲桃枝当年受刺激的记忆,或许可以抑制她的癫症。
黄蓉将欧羡的想法转述于郭靖、黄药师,二人思索一番,都觉得可行。
于是由黄蓉主理,黄药师与郭靖从旁辅佐,历时三月,成功将曲桃枝目睹父亲惨死于大内高手之手的记忆封存。
自此以后,只要不受剧烈刺激,曲桃枝便与常人无异。
黄药师因此对这个徒孙另眼相看,开始留意起欧羡的言行来。
只是他常年云游四海,待曲桃枝痊愈后,索性带着她一同远游,对欧羡放任得很,允许其随意出入自己的藏书阁。
要知道桃花岛藏书阁内的藏书,都是黄药师千辛万苦从天下各处收集来的,包含儒家经典、兵家韬略、医卜星相、奇门杂学、诗文集粹、武学秘要等等,足足三千余本。
欧羡平日得闲,就常在阁中随机挑一本书细读。
他这种后世来客最典型的特点就是样样通、样样松,而这里的藏书正好弥补了这个缺点。
再说郭靖、黄蓉夫妇。
身为武林正道魁首,他们的清闲日子也不多。
黄蓉每年要出岛处理丐帮事务,郭靖除了辅佐黄蓉之外,还会协助朝廷出兵与金国、蒙古交战。
这一来二去,欧羡这个上岛学艺的晚辈,反倒渐渐成了海岛话事人,往来的海船都给他几分薄面。
这时,烤炉里的蛋糕好了,芳香四溢,引得郭芙直咽口水。
欧羡细心匀作两份,一份留给郭芙解馋,另一份盛在青瓷盘里,径往柯镇恶居处送去。
柯镇恶的住处相隔不远,欧羡提气纵身,衣袂轻扬间,不过几个起落便掠过桃林,稳稳落在那翠竹环绕的院门前。
院子里的飞天蝙蝠仿佛预知一般,侧头过来笑骂道:“哼,小羡儿,你这轻功没长进啊!”
“不愧是大师公,一下就听出来了。”欧羡笑着走进院子里,将托盘放在桌上。
“你这小娃娃...今日做了蛋糕?”柯镇恶鼻子动了动,惊喜的问道。
欧羡扶着柯镇恶来到了桌前,温和的说道:“大师公前几日提起想吃甜食,今日便做了一份。”
柯镇恶大笑道:“好好好!把我房间里的绍兴酒拿出来,吃蛋糕怎能无酒?!哈哈哈...”
欧羡不理解,但尊重。
为柯镇恶拿出绍兴酒后,欧羡又陪他聊了一会儿。
欧羡一身武艺很杂,除了桃花岛武功之外,黄蓉还教了他丐帮的武功,柯镇恶也把江南七怪的武艺也教给了欧羡,他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们断了传承。
也幸得欧羡自穿越后,记忆力得到了史诗级加强,这才就把这些武功都记了下来,可谓是集百家之长。
“小羡儿,你的南山掌法还需多练,需注重劈掌、按掌、化掌,就似劈柴一般,哪有人劈柴时还留有余力的?”
“但全力劈下之时,反震之力又易伤己,此刻便注重化掌,如何将这股力道化去,才是南山掌法的精髓啊!”
欧羡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大师公言之有理,我会多多注意的。”
柯镇恶满意的笑了笑,随后便说道:“嗯,去吧!整天跟我一个瞎老头有甚好聊的,明日...我要吃叫花鸡。”
“好。”
听着欧羡离去的脚步声,柯镇恶嘀咕道:“别太宠那个小妮子,多想想自己吧!傻小子...”
“大师公说甚?”
“没甚,快走,休要烦我!”
“是。”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柯镇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蛋糕,觉得这东西怎么突然没了味...
郭芙开心的日子还没过多久,郭靖、黄蓉便回了岛。
更惊讶的是,一向行踪飘忽的黄药师也回来了。
欧羡一看到黄药师,立刻拱手道:“太师父。”
黄药师还没答话,一道身影突然钻了过来,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师弟,我回来啦!”
来人一身白衣、留着双垂环髻的发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笑容纯真,正是曲桃枝。
欧羡微笑着拱手道:“师姐,欢迎回家。”
“嘿嘿...”
曲桃枝凑近些,小声说道:“今年太师父教了我一门武功,叫劈空掌,一会儿去秘密基地,我教给你。”
欧羡有些尴尬的提醒道:“.师姐,太师父听得到...”
“诶?!”
曲桃枝一惊,回头看向黄药师,咧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道:“太师父,我说着玩呢!”
“哼!”黄药师冷哼一声,他才懒得跟智障计较。
黄蓉偷笑着点了点两人,说道:“你们这么闲,就过来帮我打个下手。”
“是!”欧羡与曲桃枝立刻应了下来,跟着黄蓉进了厨房。
黄蓉在处理土鸡时,有意考校欧羡,便问道:“何为君子远庖厨?”
欧羡一边切菜一边回答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那君子该不该远庖厨?”
“心体本是仁,何须远?”
黄蓉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倒是把书读进去了。”
第三章 金国覆灭
叫花鸡、玉笛谁家听落梅、好逑汤、二十四桥明月夜、熏甜鸡腿、银丝卷......
平日里黄蓉很少烹饪的美食,今日竟然全部摆上了桌,把郭芙和曲桃枝高兴坏了,两人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呼哧呼哧的干饭。
欧羡坐在一旁,有些惊奇的看着黄药师、郭靖、黄蓉、柯镇恶四人。
这是发生了甚么大喜事,居然连柯镇恶都请了过来。
几杯好酒下肚后,郭靖红光满面的说道:“万万没想到,靖康之耻竟以这等方式报了仇。”
柯镇恶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问道:“靖儿,此话怎讲啊?”
郭靖黄蓉对视一眼后,黄蓉微笑着说道:“大师傅,自蒙古大军攻破汴京之后,金主完颜守绪便逃到了归德,蒙将史天泽一路紧追不舍,完颜守绪又逃往蔡州。”
“为了彻底剿灭金国,蒙军与我大宋联盟,共击金国余孽,朝廷便派孟制置率军合围,靖哥哥去岁出岛,便是为了协助孟制置,攻打金国余孽。”
“今岁二月,两国联军攻入蔡州城内,完颜守绪临死不降,自缢于幽兰轩。”
柯镇恶听后,冷哼一声道:“哼!金国狗贼多行不义,早该灭了!这完颜守绪...倒是便宜他了。”
“也没有便宜他。”
黄蓉补充道:“近侍完颜绛山遵奉其遗嘱,将他的尸体火化。但被靖哥哥与蒙将塔察儿及时发现,靖哥哥上前扑灭了火焰,蒙将得一臂,孟制置手下大将夺取其余残体,带回临安,以告太庙。”
“哈哈哈...好!此乃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柯镇恶大笑不止,端起酒碗便大口灌。
其实,从靖康之耻到金国灭亡,已经过去一百零七年。
仇恨会随着时间有所消减,尤其是在势弱的时候,这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可就算宋人再怎么心大,也架不住金国一直疯狂作死啊!
绍兴和议之后,南宋称臣,割地赔款,此为靖康之耻后的又一耻辱。
南宋也成为第一个向外族称臣的汉家正统王朝!
此举影响之大,一直到后世数百年都有学者认为应该将这段时间称之为金朝,而非南宋。
此后,双方保持了二十年的和平,金国终于消化了北方领土,便再次大规模南侵,却被南宋名将虞允文败于采石矶。
两年后,南宋发起隆兴北伐。
虽然失败了,但也打出了一点统战价值,双方关系从君臣变为叔侄,金叔宋侄。
此后双方罢兵,勉强维持了四十年的和平。
随后宋宁宗赵扩即位,韩侂胄独揽朝政,他以抗金作号召,得朝廷主战派支持,宋宁宗亦决意改变南宋屈辱地位,双方一拍即合,决定乘着新兴蒙古汗国攻金之机,于开禧二年四月,不顾尚无充分准备的现实,贸然举兵伐金。
结果又菜又又爱玩的南宋再次败北,被迫签订了嘉定和议。
这一回,金国要求南宋上国书称金主为伯父,岁币银绢各三十万,宋纳犒师银三百万两。
但这份协议并没有支撑多久,嘉定十年便被金国亲手撕毁。
因为蒙金战事频仍,金国国力日衰,为补充其在战争中的损失,金国搞出了个北失南补的饮鸠止渴之策。
而南宋也因此对金国彻底失望,放弃联金抗蒙幻想,转而与蒙古结盟,这才有了南宋借道给蒙古,双方联军一同攻入蔡州之局。
要知道在此之前,南宋朝堂对金国是抱有幻想的,他们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可金国这么作死,不给南宋回旋的余地,那南宋只能上去踩一脚了。
只是如今金国被灭,南宋便需要直面蒙古铁骑的兵锋,这对南宋来说,同样不是什么好消息。
黄药师将杯中桃花酒一饮而尽,白玉酒杯在指间轻转,看向郭靖问道:“近来听闻临安朝堂群情激昂,有不少大臣谋划收复河南故土?”
郭靖闻言正色,抱拳答道:“确有此事,小婿归来前,孟制置曾言,官家遣太常寺簿朱杨祖赴河南府,祭扫先帝八陵。如今宋蒙虽合力灭金,却未划定河南疆界。蒙古大军不知是何缘由尽数北归,河南成无主之地,是以朝中有意收回故土。”
柯镇恶立刻说道:“有这般好时机,当然应该收回了!”
郭靖接口道:“不少大臣也是这般想的,他们认为,当趁蒙古北撤之际,抚定中原,再举黄河、占潼关而守,如此一来甚至能够收复三京。”
三京是指原北宋的三个都城:东京开封府(河南开封)、西京河南府(河南洛阳)和南京应天府(河南商丘)。
至于BJ...
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大名府了。
关键是,这条建议不是南宋大臣们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有着充分的历史依据。
因为金国就是靠着潼关至黄河防线与蒙古作战二十多年,迫使蒙古人不得不借道南宋以转攻金后方,这才灭了金国。
柯镇恶听了郭靖这般说,立刻点头道:“正是此理,想来那中原百姓亦是箪食壶浆,日夜盼望王师北定。”
欧羡坐在一旁,对他们讨论的话题没兴趣,他属于开天眼人士,不管南宋朝堂这一回怎么操作,反正最后没成就是了。
如果成了,后世不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
他扭头看郭芙嘴角粘着米粒,便顺手帮小姑娘摘掉。
郭芙朝着他呲牙一笑,很是可爱。
这时,柯镇恶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气愤开口问道:“既然是好事,朝中又有哪些人反对?”
郭靖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我等也不知,孟制置乃武将,从不干涉朝堂之事。”
黄药师突然开口道:“参知政事乔行简、知官告院张煜、名士真德秀、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总领吴潜,皆以为不可。”
他语声微顿,继续道:“老夫,亦以为不可。”
柯镇恶立刻质问道:“大好时机,为何不可?!”
黄药师微微皱眉,显然不想回答柯镇恶的问题。
黄蓉见状,连忙看向欧羡问道:“羡儿,你作何想?”
欧羡一愣,没想到黄蓉会突然扯到自己。
他稍加思索,才开口道:“回师娘,去岁师娘自中原带回诸多见闻,弟子整理时,发现河南之地已十室九空。朝廷若北伐,粮草需江南输送,此其一难。”
“其二,三峰山之战后,金国为阻止蒙古军队进攻,曾在开封以北掘开黄河堤坝,导致黄河南流改道。金国乃强弩之末,自然无力维修,想来蒙古亦不曾修缮道路。由此可见,北伐道路必然泥泞,后勤运输必然困难无比。”
“光凭这两条,朝廷就不该仓促起兵。”
黄药师闻言,冷笑道:“这桃花岛上,总算不全是莽夫。”
柯镇恶铁杖顿地,愤然道:“难道就坐视故土沦丧?”
欧羡微微摇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非是坐视不理看,弟子以为,当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北去,表面划界议和,暗中助长蒙古西征之念。待其主力远赴西域,我军方可出襄阳、下汴梁,如此方有胜算。”
柯镇恶闻言,追问道:“要是此番朝廷执意出兵呢?”
欧羡叹了口气,说道:“那大概会复刻开禧北伐旧事。”
此言一出,黄药师神色一顿,看向欧羡问道:“老夫的藏书你看了多少?”
“太师父藏书三千本,弟子已翻阅两千余本。”欧羡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刷,一到晚上要么喂蚊子、要么看海豚呲牙,还不如多看几本古籍来得有意思。
黄药师闻言,心中有些惊讶。
他知道欧羡来桃花岛七年了,却没想到他居然就看完了自己三分之二的藏书,这还是用他平日习武、照顾曲桃枝、郭芙之外的时间看的。
若是不用照顾郭芙,恐怕自己那三千藏书已经被他看完了!
如此看来,以这孩子的天赋,留在桃花岛反倒是在蹉跎岁月。
正好,他一位至交好友缺一名嫡传弟子,而他又刚刚得罪了那位至交好友...
想到这里,黄药师眸光微动,指尖在桌上轻叩一声道:“羡儿今年,该有十二了?”
俏黄蓉听得这话,顿时计上心来,便笑道:“爹爹记得不差,女儿此番回岛,正想送他去书院修习经史,不知爹爹可有推荐?”
“愚不可及!”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那些腐儒终日寻章摘句,岂配雕琢良玉?三日后朔月潮生,老夫带他出岛。”
黄蓉眼中顿时流光溢彩,笑靥如初绽春桃:“那便有劳爹爹费心啦!”
第四章 黄蓉的谋划
所谓的秘密基地,就是桃花岛向南处的一个小山谷,长宽不过一丈有余。
那会儿郭芙还没出生,欧羡带着曲桃枝,模拟了一场荒野求生。
两人先用火对小山谷进行一番高温消毒,接着又从其他地方运来石块和木桩,将小山谷重新巩固了一番。
之后两人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岛上运来烛台、桌椅、锅碗瓢盆等生活物件。
平日闲来无事,两人就会来这里搞一搞烧烤,或者对练一番。
再往后,郭芙出生了,知道秘密基地的人又多了一个。
此刻的秘密基地中,郭芙坐在摇摇椅上,看着正在交手的欧羡与曲桃枝拍手叫好:
“师姐,快打哥哥!”
“哥哥,快踢师姐!”
曲桃枝虽然不再疯癫,但脑子还是不怎么好使,劈空掌的精妙掌法她学不会,能被她掌握的都是些势大力沉的招式。
两人对战了十余回合后,曲桃枝会的招式都打完了,她便又从头开始...
欧羡见状,当即喊道:“停下!”
曲桃枝一记手刀劈空,呆呆的看向欧羡问道:“为何要停啊?”
当然是因为圣斗士不会被同样的招式打败两次啊!
“因为我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哦,那师弟你还得练。”
“......”
或许是跟欧羡相处久了,曲桃枝和郭芙说话方式与郭靖、黄蓉、黄药师都不同,反而更像现代人,这也是为什么欧羡更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的原因。
两人回到座位上,郭芙立刻给两人递来一颗枇杷,憨笑着说道:“师姐、哥哥,吃!”
大宋词人李弥逊曾写诗道:皮似稗柿松而剥,核如龙眼味甘鲜。满盘的皪如金弹,业子分尝忆去年。
这里写的正是枇杷,可见枇杷这种水果在宋时是很受欢迎的。
曲桃枝一口便吃掉一颗枇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纸牌,笑嘻嘻的说道:“来来来,咱们斗地主,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呀!”
欧羡闻言,也是一笑。
这玩意儿同样是他制作的,用的是金粟山藏经纸,这玩意儿厚实、坚韧,内外皆涂蜡,表面光滑,很适合用来做纸牌。
但宋人却用来印制佛经,显然是没找到正确使用方法。
不过欧羡为了对应这个时代,把JQK小丑改成了将、相、君、王。
其中将分别是岳飞、李靖、关羽、卫青,相分别是范仲淹、房玄龄、诸葛亮、萧何,四君是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信陵君魏无忌、春申君黄歇,王则是尧、舜两位贤王。
在封建王朝把皇帝画在纸牌上再打出来,听着有种三族太快活的既视感...
更别说我大宋的‘十恶不罪’里,就有一条叫‘大不敬’。
不消片刻,曲桃枝就洗好了牌。
三人依次抽牌后,曲桃枝果断喊道:“抢地主!”
郭芙立刻喊道:“翻倍!”
“我再翻!”
“我还翻!”
“停!”
欧羡喊停后,抽出一张梅花三说道:“梅花三在我这里,我当地主。”
“噢...”
一大一小两个智障都露出了失落的神情,眼睁睁看着欧羡拿走了剩下的三张牌。
其实欧羡也不理解,为什么曲桃枝会喜欢打牌,明明把把输,还要找打。
欧羡抽出两张牌:“对三。”
曲桃枝眼睛一亮,霸气的抽出两张牌甩在桌上:“对将!”
“对相!”郭芙二话不说立马挽上。
欧羡呆了呆,这两个智障果然没有丝毫进步啊!
一把下来,两人很快就把大牌都出完了,让欧羡赢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在洗牌时,曲桃枝突然说道:“师弟,太师父明日就要带你出岛了,这回只带你出去哦!”
欧羡动作一顿,看向曲桃枝问道:“师姐不去么?”
曲桃枝摇了摇头,有些丧气的说道:“这次太师父不带我,因为我上回把太师父朋友家的鱼烤了,太师父很生气。”
“那太师父很小气了...”
“就是嘛!”
“等一下,你用什么烤的鱼?”
“一把黑色的琴,那老头更小气,都气哭了。”
“...太师父没一掌打死你,那是真的爱你啊!”
“诶?!”
看着曲桃枝一脸呆萌的模样,欧羡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我离岛之后,你要照顾好芙芙,不可以带着她去杀生,也不可以带着她去做危险的事,上房揭瓦、下海捉鳖都不能做,知道了么?”
“好,你放心吧!”
见曲桃枝拍着胸脯应下,欧羡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位可是真智障。
他想了想,决定争取每年回来一趟,然后尽快完成学业,若是郭芙长歪了,自己还有机会掰正她。
这时,郭芙小嘴一瘪,眼眶微红的说道:“我不要哥哥出岛,我要哥哥陪我!”
欧羡正要安慰时,曲桃枝大大咧咧的说道:“傻芙芙,师弟走了,师姐陪你呀!到时候,师姐带你去速滑、荡秋千、掏鸟蛋,可有趣了!”
郭芙眼睛一亮,冲着欧羡说道:“那哥哥你先出岛几天,等芙芙跟师姐玩够了,哥哥再回来!”
欧羡:......
这下他更不放心了!
第二日一大早,当海船靠近桃花岛码头时,曲桃枝和郭芙还没有醒来,只有黄蓉来送别。
黄蓉走到欧羡身边,问道:“羡儿,你可知为何我要你习武学文?”
纵观金庸武侠世界就会发现,最重视文化教育的门派正是桃花岛,这主要是因为黄药师本人便是难得的全才。
而黄蓉受黄药师影响,同样重视学文。
原著中,她就安排杨过、郭芙、大武、小武一起学文,只是有天赋的杨过心思没放在学文上,没天赋的郭芙、大武、小武学了几年也没学出个什么花样来。
所以欧羡想了想,回答道:“师娘自有师娘的考量,弟子学得很开心。而且,习武之人本就该以文为本、以武为用。”
“你倒是懂说好听的。”
黄蓉听得心里头开心,接着便缓缓道:“近几年,你师父不求回报协助孟制置对抗金蒙,这般侠义胸怀,我自是欢喜的。只是...”
她语声转沉,继续说道:“他与孟制置一般,只知沙场征伐,却不知朝堂险恶。长此以往,我担心他们会步岳武穆后尘,成了他人棋局里的弃子。”
说到这里,黄蓉看向远方,海风拂动她的衣袂,声音里多了几分萧索:“我不愿这般猜忌朝堂诸公,但现实就是如此,改变不得。所以,我要你潜心向学,是希望将来你若能位列朝班,在紧要关头,能为你师父、为孟制置留条退路。”
欧羡没想到黄蓉居然是这么打算的,他回忆了一下孟珙的结局,这才想起这位大宋最后的名将、历史独一档的机动防御大师最后的结局并不光彩,他被宋理宗猜忌,五十二岁便病逝了...
至于郭靖,他后期镇守襄阳时并没有官身,一直以布衣大侠、江湖领袖的身份在守城。
那朝廷不知道郭靖的存在么?
其实是知道的,《神雕侠侣》后期,杨过在帮助解了襄阳之围后,就被朝廷封赏,只是杨过坚决不受,飘然而去,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么想来,郭靖守襄阳数十年,朝廷自然也封赏过,恐怕是黄蓉出得主意,让郭靖不接受封赏,如此一来,郭靖才能有那么大的自主性和号召力。
毕竟有了官身,就得听朝廷的调遣,还要接受朝廷的监管,试问哪个江湖人物能受得了这些约束?
想到这里,欧羡拱手道:“师娘良苦用心,弟子尽知。”
黄蓉侧头打量他,嘴角似笑非笑:“方才还夸你会说好听的,转眼就耍起滑头来?”
“弟子不敢,”欧羡讪讪道:“只是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弟子资质愚钝,恐负师娘厚望。”
黄蓉静默片刻,轻声道:“世事如棋,落子方知,你且先去一试。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我另有谋划。”
“弟子谨记。”欧羡郑重应下。
这时,郭靖走了过来说道:“岳父已经上船了,羡儿也该出发了。”
欧羡闻言,拱手道:“师父、师娘,保重!”
“羡儿,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郭靖拍了拍欧羡的肩膀,掏出一本秘籍递了过去,接着说道:“先前因为你内功不深,便没有传你这套掌法,如今你要出门,不知哪日回来,且先按着秘籍熟悉一下,待我忙完,再去寻你。”
欧羡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他梦寐以求的《降龙十八掌》!
他立刻将秘籍收好,笑嘻嘻的说道:“师父,待弟子安定下来,再请丐帮兄弟给师父传信。”
“好!”郭靖爽朗一笑,当即应了下来。
接着,欧羡便转身走向泊岸的帆船。
郭靖目送徒弟上船后,有些疑惑的问道:“蓉儿方才与羡儿说些什么?”
“不过是寻常勉励之语罢了。”黄蓉嫣然一笑,纤手挽住丈夫臂膀,将脸庞轻贴在他坚实的臂上。
“哈哈,羡儿为人沉稳,我最是放心他。”
此时桃花岛别院之中,郭芙揉着惺忪睡眼四处寻找着。
可寻遍回廊水榭不见那人身影,小姑娘坐在石阶上,抱着双膝怔怔落下泪来。
咸涩海风穿过月洞门,卷起满地桃花瓣,轻轻覆在她鹅黄衫子上......
第五章 一代琴宗
海浪如一条银鳞巨蛟,在碧波万顷间翻腾搅动,其势忽如潜龙入渊,又化作白虹贯日。
黄药师坐在船舱里,面色如古井无波,手中拿着一方素绢,正细细拂拭那支通体翠绿的玉箫。
他抬头看了一眼欧羡,发现欧羡正拿着那本《降龙十八掌》的秘籍看得读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黄药师目光微沉,开口道:“这降龙十八掌,招式变化简明,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前十五掌,资质中庸者苦练数载亦可掌握。然最后三掌,需内力臻至化境,心意与掌力圆融如一,方可驾驭。”
“强练者,未伤敌,先损己身经脉。是以数十年来,只有北丐洪七公与你师父练成全套掌法,其余丐帮弟子,都只习得一招半式。”
欧羡闻言,放下秘籍微笑着说道:“多谢太师父指点,弟子谨记。”
黄药师又淡然问道:“桃花岛的武功,你练得如何?”
欧羡闻言一怔,没想到他突然转移话题,便恭声回答道:“承蒙师娘亲授,兰花拂穴手、落英神剑掌与玉箫剑法三门绝艺,弟子皆已熟记于心。”
“来,”黄药师玉箫轻抬,“与老夫搭搭手。”
“弟子领命!”
欧羡口中应得爽快,心里却清楚的很:这老爷子看上去清瘦,实则一身武功修为深不可测,若当真出手,莫说十个自己,便是再来一倍也绝不是东邪的对手。
于是,欧羡出招没有半点留手,只见其右腕一翻,一招回风拂柳使出,掌风轻灵却暗藏后劲,直取黄药师面门。
黄药师稳坐如松,只将玉箫顺势一点,箫尖正迎欧羡手腕,轻描淡写间已化去攻势。
欧羡变招快如鬼魅,掌势未老忽化指诀,五指如兰萼初绽,姿态曼妙已极,直点向对方太渊穴。
这一式兰花拂穴使得风致嫣然,虽在方寸之间,却尽显桃花岛武学之精微。
黄药师眼中掠过一丝嘉许,玉箫回旋,以箫代剑使出一招金声玉振,但闻破空微响,一股柔韧气劲荡开,将欧羡指力尽数卸去。
欧羡只觉五指一麻,却不退反进,中指食指并拢如剑,疾刺而出,正是玉箫剑法中攻守兼备的妙招·响隔楼台。
两人在这盈丈船舱中对坐过招,虽身形不移,却见指掌翻飞、箫影纵横,每一式皆如丹青妙笔,优雅不失从容。
不下片刻,欧羡便额间冒汗了,从进攻变成了防御。
两人又对了十余招,黄药师玉箫一转,收手了。
欧羡暗自松了口气,再打下去,他可就要接不住黄药师的招了。
黄药师心头满意,但话到嘴边,又变了:“练武如读书,当温故知新。兰花拂穴手与落英神剑掌合用,指化为掌,掌化为指,掌来时如落英缤纷,拂指处若春兰葳(wēi)蕤(ruí),不但招招凌厉,而且变化多端。”
“你且多练这两门武功,待融会贯通、如身使臂,再练降龙十八掌。”
“...是!”
没多久,海船靠岸了。
欧羡走出船舱,顿时感觉像是一滴水掉进了一锅热油里,那叫一个声音嘈杂、人声鼎沸。
黄药师走到欧羡身边,缓缓道:“嘉兴乃临安咽喉,运河襟喉。南接钱塘,北通燕赵,太湖千帆皆汇于此。”
“城内四门,水陆并通,七十一桥,三十五坊,纵横交错,三佛齐的香料、天竺的蔗糖、大食的琉璃,皆随海潮入街市。”
欧羡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弟子许久未见过这么多生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让太师父见笑了。”
“无妨。”黄药师摇了摇头,带着欧羡下了海船,朝着城内走去。
随着宋室南渡,北方人口南移,大量的南渡人口有不少定居嘉兴,使得嘉兴人丁兴旺,走在街上,只感觉比肩继踵、人流如潮。
幸好欧羡一身武艺不弱,这才让他跟得上黄药师的脚步。
不消片刻,两人便走到了滮湖之畔,黄药师带着欧羡进入一座宅院。
其内太湖石叠成拳山,一弯活水蜿蜒绕过竹亭。碧玉般的修竹沿墙植列,风过时飒飒作声,倒影在池面皱起青纱,颇有几分闹中取静之感。
突然间,黄药师停下脚步,欧羡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学着黄药师一般侧耳倾听,风中传来一阵古琴之声。
欧羡虽然对古琴研究不深,却能听出弹琴之人指法高超,其曲更是如白鸥掠水,不着痕迹。
一曲完毕,欧羡只感觉心旷神怡,就连内功运转都比平日要顺畅得多。
欧羡不禁感到惊奇,要知道天下五绝只有黄药师擅长音乐,而这位隐居在这闹市之中的人,显然在音乐造诣上不输黄药师。
莫非这个世界还有他不知道隐藏大佬?!
“哈哈哈...黄老邪,你来早了!”
竹林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容,言语中满是调侃。
黄药师神情平和,带着欧羡便往里走。
转过竹林,只见一位身穿蓝袍的清瘦老者正在调琴。
黄药师看着对方的动作,开口问道:“楠甫兄,这可是老夫的琴?”
“正是,不过还差一些,音色还需要再调。”
老者抬头,这才注意到黄药师身后的欧羡,便笑着询问道:“黄老邪,不介绍一番?”
“老夫的徒孙,欧羡。”
黄药师摸了摸胡须,缓缓道:“十二岁,阅书两千卷。”
“噢?!”
老者顿时一惊,细细观察一番欧羡后,感叹道:“剑眉星目、仪端神逸,这是个好苗子啊!”
黄药师又对欧羡说道:“这位是老夫的至交好友,琴宗刘志芳。”
欧羡闻言大惊,没想到自己一出岛就遇到一位真·大佬。
他在黄药师的藏书里见过这个名字,刘志芳字楠甫,古琴大师郭沔的入室弟子,浙派音乐的开山祖师!
其创作的《忘机曲》乃千古名曲,一直传到了欧羡前世所在的时代。
想到这里,欧羡立刻拱手作揖道:“晚辈欧羡,拜见刘大家。”
“哈哈哈...免礼免礼,且坐。”刘志芳爽朗一笑,又令童子为二人沏茶。
接着,便看向黄药师笑道:“老友,我这制琴的手艺独步天下,不弱那盛唐雷公,只是这琴,也讲一个收藏,新琴不如旧琴,便在于此啊!”
黄药师闻言,脸色略显尴尬,说道:“老夫自有办法,消除汉卿心中隐痛。”
“哈哈哈...那我要与你同去。”
“...你就这般游手好闲么?”
“能看你黄老邪的笑话,我官琴都能不做了!”
“......”
第六章 有的徒弟已经会为师门争光了
时过两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刘志芳终于将音色调到了最佳状态,然后便让童子准备马车,迫不及待的跟着黄药师一同上路。
以黄药师的实力,甩掉刘志芳这个不会武功的琴宗很简单。
但架不住刘志芳臭不要脸,硬是挽着黄药师的手,来了个把臂同游。
黄药师无奈至极,只能由着他。
一行人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嘉兴,往西南而行。
众人是午时三刻出发的,申时一刻便到了地方。
欧羡走下马车抬头看去,只见此处三面环山,院门前有一湾溪水流过,门庭前立着双柱出檐式牌坊,悬山顶的鸥尾在威风里划出清瘦轮廓。
正中匾额刻‘传贻堂’三字,两侧门联云:
愚公未懈移山志
滴水终穿灵石心
欧羡见状,心头便知这一回要见的人是谁了。
此人乃朱熹传人,亦是当世大儒,名辅广,字汉卿,号潜庵。
只是欧羡没想到,黄药师这么个离经叛道之人,居然有一个理学大家的朋友。
刘志芳显然比黄药师还积极,马车刚刚停稳,便快快下了车,小跑着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房老者打开门,一看来人是刘志芳后,立马将大门推开,拱手道:“刘大家来到,老头儿有失远迎,还请刘大家先入内,老头儿去告知先生。”
“不必麻烦,”刘志芳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道:“你且在此处忙你的,我等自行入内。”
说罢,也不等门房老者同意,便拉着黄药师往里走。
门房老者不敢阻止,只得任由刘志芳入内。
欧羡跟在两人身后进入书院,一路经过沁心亭、小月峡、烂柯亭、江岩,最后穿过一道海棠门,进入了另一个院子里。
此院内一树晚桂垂阴,新叶叠成碧玉。
石板缝间青草蔓生,偶有二月兰点缀紫星。
书院的一株桃枝越墙探过,斜斜映在青苔斑驳的石钵上。
檐下白瓷盆里植着三两茎兰草,颇有几分陆放翁‘小园烟草接邻家’的绍兴春意。
刘志芳乐呵呵的吆喝道:“汉卿老哥可在?”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楠甫,多日不见,依然精神奕奕。”
接着,一位老者在一名年轻书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者身穿青衫,霜鬓清癯,虽目藏书卷之气,却气虚体弱,正是黄药师的另一位至交好友、年过八旬的辅广。
刘志芳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言语中带着几分唏嘘:“汉卿老哥,你我不过半年未见,怎变得这般羸弱了?”
辅广笑了笑,缓缓道:“两位老友,且屋内一叙。”
众人进入房内,依次落座,那位青年书生便开始为众人煮茶,辅广乐呵呵的说道:“三月踏青,一时不察偶感风寒,与固城孙女毁老夫古琴无关。”
欧羡闻言,默默瞄了一眼黄药师,原来自家太师父字固城啊!
刘正芳笑道:“老哥不提,那便无关,老哥提了,那便是有关,那可是盛唐雷家的酣饮风雪琴啊!”
欧羡呆了呆,这两位所说的古琴,该不会就是曲桃枝烧掉的那张吧?!
辅广摇了摇头,任由刘正芳调侃。
黄药师则神情严肃,将刘志芳亲手制作的新琴递了过去,开口道:“此琴名为海月清辉,以峨眉百年松木为琴身,是小弟一年前请楠甫兄所制,今日已调试琴音,赠予汉卿老哥。”
辅广闻言,立刻摆手道:“此乃固城之爱,老夫不夺人所好。”
“吹竹弹丝谁不爱,焚琴煮鹤人何肯?”
黄药师引用金石学家洪适的诗句后,看着辅广认真说道:“此乃我之过错,岂能由汉卿老哥伤心?”
见辅广还要拒绝,黄药师便继续说道:“而且,此次我来,除了赠琴之外,还有一事要劳烦汉卿老哥。”
辅广温和的说道:“你我之间,何来烦劳之言?若非固城,老夫三十年前便死在外头了。”
三十年前,黄药师便已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朝廷与金兵议和未成,欲请辅广前往。
结果辅广才走出崇德,便遇到了山贼劫道,将他的书籍毁之一矩,就在有性命之危时,黄药师从天而降,把山贼打得七零八落,救下辅广。
辅广虽然是理学大家,还是朱熹的嫡传弟子,但他并不迂腐,主张性无善恶。
两人随意一聊,便成了好友。
“此子乃我之徒孙,名唤欧羡,年方十二,已阅读两千卷书。”
黄药师单手一引,指了指欧羡说道:“小女盼着为他寻个真儒,好生学文。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汉卿老哥啊!”
“十二岁……两千卷?”辅广指尖的茶盏微微一滞。
若换作刘正芳说这话,他已经端茶送客了。
但说这话的人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他信!
可有人却不信,那位沏茶的青年书生笑了一声道:“一日十行空自许,不如云影与天长。”
此话一出,就算是读书最少的刘正芳都听出了那青年书生的讽刺之意,黄药师也脸色一沉。
不等辅广开口,欧羡便先说道:“未解仲尼求知训,且看夏虫难语冰。”
欧羡这里以《论语》‘知之为知之’为基,呼应上联的浮夸读书,又借《庄子·秋水》夏虫不可语冰之典,暗讽固步自封者如井蛙观天。
是以黄药师听得这话,顿时眉头一挑,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青年书生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休夸田巴诡辩才,曲士焉能欺史青。”
这话以战国诡辩家田巴为典,《七录》载其‘一日服千人’,然终被十二岁鲁仲连以‘鸱枭鸣’斥之。更化《庄子》‘曲士不可语于道’之句,直指欧羡是逞口舌之快,终有青史明鉴。
欧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道:“纵有淳于嘲稷下,可闻《盐铁》论分明?”
黄药师不禁抚摸胡须,收徒弟就该收这种,他能帮你挣面子。
就连辅广也惊讶的看着欧羡,因为这段话中,欧羡引用了《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淳于髡‘稷下雄辩’却遭孟子驳斥之事,暗讽对方空有辩才,然后又抬出桓宽《盐铁论》,明示天下论战本就需要不同思想碰撞。
青年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间都开始冒汗了,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哈哈哈...果然是博览群书、见识多广,就连老夫都觉得有所收获啊!”辅广见状,便开怀笑道。
刘正芳也点头说道:“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是真的老了。”
黄药师得意一笑,但笑容很快隐去,故作不乐的说道:“羡儿,不可如此张扬。”
欧羡连忙拱手:“是,太师父。”
又看向那青年书生,拱手道:“这位师兄,小弟失礼了。”
那青年书生抿了抿嘴唇,有些生硬的说道:“师弟博览古今,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