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游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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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小村除贼

巍巍千山飞鸟绝影,茫茫大地走兽灭踪。绍兴十四年深冬的一个夜晚,有位少年兀自出现在杳无人烟的旷野荒郊,此刻,他正恭恭敬敬地对着面前摆放三牲祭品,香烛纸箔的墓碑俯首叩拜。

行完祭奠大礼,少年从腰间取出一口鞘身乌漆发亮的大刀。接着,他拳开六合,步走游龙,使出一套凌厉绝伦的刀法。刀上寒光入夜明,松风影里月初升。手中刀越舞越快,少年的身影随之亦发变得诡异飘忽。

不知练了多少时间,少年突然双足蹬地,身体力压千钧,双臂微屈,宝刀横推而出。熠熠星光,万点落梅,他收刀之际,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动,四周碗口粗的几棵老松,被拦腰截成了两段。

这一式正是傅家刀法中的“横扫四极”,六合刀法为北宋名将傅察所创,而这少年正是傅察之子傅天鹏。父亲戎马一生,为社稷黎民立下了汗马功劳,不料却误中奸贼孔彦舟的圈套,最后含恨而死。每每思及此事,傅天鹏心中的悲愤之情难以自制。父仇不共戴天,他折枝为誓,此番南下定要寻到孔彦舟,以报大仇。

晓行夜宿,一路舟车,连续十几天的路程之后,傅天鹏来到了平江府辖下的一个荒僻的山道。冬夜彻骨的凉寒加上腹内饥饿难耐,傅天鹏只感到眼前金星晃动,脚下如踩软棉。好在他是习武之人,当下困厄,傅天鹏行气小周天,疲乏渐渐缓解。就这样,傅天鹏在中气略加充盈的时候,循着陡峭的石级下了山。前面不远处,依稀火光闪动,傅天鹏知是到了一个村落,可以歇马落脚了。

在一个茅椽草舍前,傅天鹏止住脚步,轻轻扣了扣门。不多时,里面传来苍老的问询声:“何人深夜叩门?”

傅天鹏答道:“行路之人,错过了投栈,恳请借宿一晚。”傅天鹏话音刚落,门应声而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站在了他的对面。傅天鹏赶紧向老者躬身施礼,老者将他让了进去。屋内一应陈设粗疏简陋,土炕上斑驳的方桌上,一盏油灯有气无力地吐着微弱的光。

老者请傅天鹏稍待片刻,然后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有客到访,若烟快置备些酒饭。”不多时,一个少女端着食盘走了进来。待若烟及近,傅天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姑娘生的眉似柳叶、眸如明湖、挺俏的鼻子下面是点粉樱唇,虽说不是倾国之容,却也楚楚动人。傅天鹏看到若烟,不觉神游天外,一时间竟忘记揖谢施礼。而若烟瞧着剑眉星目,气度不凡的傅天鹏,也是心如撞鹿。幸有老者佯作轻咳,替二人解了围。若烟面如绯云,含羞而去,老者和傅天鹏举杯把盏畅饮起来。

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老者与傅天鹏两人相谈甚欢。从交谈中傅天鹏得知老人姓韩名显,原是步军营中的一名校尉。他因为不满宰相李邦彦克扣军粮,致使大军逢遭败绩,故带着若烟夤夜逃出汴州,祖孙俩在这荒野山村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浮云蔽日,权臣当道,韩显一边喝酒,一边发泄心中的不满。傅天鹏见老人情绪激动,便劝说了几句。韩显醉眼朦胧地看了看傅天鹏,然后又端起酒杯对他说道:“少侠,我看你身背宝刀,来到这山野之地,想必定有它图。你你不妨推心置腹地和我明说,看老汉我能不能帮得上你?”

韩显的话掷地有声,绝非酒后戏言。傅天鹏心存感激,可是老人一把年纪,又与自己非亲非故,他怎能忍心让韩显卷入江湖恩怨当中。所以傅天鹏并未将自己与孔彦舟的私仇讲明。他只是告诉韩显:“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千里迢迢来到平江府,就是为了找寻刘仁礼。”傅天鹏此言一出,带着醉意的韩显忽然清醒了过来。为了证实自己是否听错,韩显追问了一句。

在得到傅天鹏的肯定答复后,韩显捻须理髯,神情凝重。傅天鹏见韩显举止有异,忙问其缘由。韩显告诉傅天鹏,刘仁礼老英雄统领太湖十三舵,为人仗义疏财、除暴安良,在吴越一带颇有威望。况且长鲸帮高手如云,傅天鹏孤身一人,只怕会有不测。傅天鹏感谢韩显相告实情,然而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此番独闯长鲸帮就是要和刘仁礼拼个鱼死网破。少年人血气方刚,韩显苦劝不听,只好另谋它计。明月高悬、夜如墨染,韩显将傅天鹏安顿好,掩上房门休息去了。

深夜急促的马蹄声和时时传来的喊杀声,打破了平江府韩家村的宁静。趁着明月朗星,只见这一彪人马,行进片刻功夫,便停在了韩家门前。马队分列两侧止驻,从后面闪出来一个人。

此人满脸虬髯,目露凶光。他扬鞭向前一指,接着便有一名喽啰挥动醋钵般的拳头,开始狠命地砸起门来。“哐哐哐”,令人惊悸的叩门声响彻于耳。伴随茅椽上尘土的不断抖落,厚重的门板轰然而倒。先前的喽啰手持钢刀冲了进去,屋内立刻被哭求和哀怨的悲凉气氛所笼罩。

少时,喽啰将韩家老少两个人押到了匪首的面前。匪首以一对鼠目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们。韩显表情凝重,缄言闭口;若烟蛾眉敛蹙,啜泣不止。过了一会儿,匪首打破沉默,喝令手下将若烟缚在马上,准备动身返回山寨。

怒火在韩显的胸中燃烧,他用枯柴一样的身躯紧紧挡在匪首的马前,意图阻挡恶人的离开。“老不死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强盗首领恼羞成怒,登时从腰间抽出大环刀向老者头上削去。刀上寒光闪现,韩显命在须臾。眼前的这一幕,令若烟悲泣不止。就在生死关头,只听“嗖”的一声,不知从何处现出块飞石,震飞了恶人手里的刀。

匪首向四下张望了一下,夜色如墨,阒静无人。不明对手动向,这让强盗首领感到非常被动。为了扭转颓境,他恶狠狠地吼叫道:“小贼,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就和贾仁爷爷一对一的比划比划。”强盗头子的话音刚落,一个如鬼似魅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喽啰们提醒贾仁注意,贾仁大骇之下扭头一看,却见一位少年刀客。这位少年大约十七岁左右,他头戴斗笠、身着粗麻短褐、腰佩螭龙缠丝坠、脚穿步云履、手中碧波宝刀射出一道幽凄的光。再看少年的样貌;身长七尺乌发垂肩,两道剑眉斜插,一对黑眸似玉,唇如点脂,齿若编贝。秀美绝伦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孤绝高冷之气,令人不可逼视。

贾仁见傅天鹏是个少年,畏惧之心大减。他勒缰拒马,顺手夺过身边一名喽啰手中的鬼头刀,口中哇哇怪叫连连之后,以鹞子翻身式腾空而起,继而挥舞大刀照着傅天鹏的面门砍去。韩显、若烟祖孙两人,见贾仁陡然间对傅天鹏痛下杀手,心中挂念他的安危。

傅天鹏见刀袭来,不紧不慢抽身移位,贾仁这一招“刘海砍樵”刀锋走空,刚巧落到了傅天鹏的面前。傅天鹏抢先一步借力打力,他左肘微弯,身子猛然前倾,以一记“金牛撞山”将贾仁撞出两丈开外。在贼众跟前受到一个乳臭未干小子的羞辱,贾仁怒火中烧。他将口中的浓血吐在地上,从怀中摸出飞鹰爪,向傅天鹏掷去。

飞鹰爪为精钢所制,碎石如泥。贾仁适才与傅天鹏近战吃了亏,他恶计顿生,想藉借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迅速结果了傅天鹏。傅天鹏脚踏太虚,步走两仪,身法轻灵如燕。贾仁的飞鹰爪,只在傅天鹏的周身盘旋,却不能伤他分毫。一阵长时间的相持,贾仁渐渐力不从心,攻势大不如前。傅天鹏向前一探,以铁钳一样的双手紧紧抓住飞鹰爪。贾仁脸色大变,也使出浑身解术,紧紧拽住绳索的另一端。这时傅天鹏突然撤手,飞鹰爪失去力道制衡,呼啸着向贾仁的头上打去。

贾仁被飞鹰爪吓得乱了方寸,他连连后退,险些栽倒。一旁观战的喽啰们冲着他喊道:“二寨主,你眼前根本没有飞鹰爪。那都是假象,不要被这小子给迷惑了。”惊魂未定的贾仁刚要开口,忽然间他的胸前现出一道白虹。继而听到“啊”的一声惨叫后,贾仁倒地气绝而亡。

喽啰们见贾仁被傅天鹏所杀,丢下韩家爷孙,纷纷溃逃了。众贼散后,傅天鹏为韩显和若烟解了缚,并对他们说道:“依我之见,贼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弱老孤女,还是趁早离开此地,以免遭到强盗的报复。”韩显感谢傅天鹏的救命之恩,他告诉傅天鹏,自己已经是垂暮之年,哪里也不想去,如果真要走,烦请他把若烟带在身边。

傅天鹏凝望了一眼若烟,她那剪水美目闪着泪花。彼此似有千言万语,这会儿却是无言以对。良久,若烟对韩显说道:“爷爷,我就是死也要跟您在一起。”韩显叹了口气,握着孙女的手,不知说什么才好。

重任在身,傅天鹏亦不便逗留,他与韩显和若烟挥手作别,趁着夜色寻访长鲸帮去了。前路漫漫,江湖多险,傅天鹏此行定是困难重重,然而他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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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大闹酒楼

古城苏州乃是太湖明珠,这里风景秀丽旖旎,经济富庶繁华。傅天鹏虽说是初到平江府,不过此时他的心里却无暇游山玩水,领略风土人情。入城后,傅天鹏准备到一家酒馆打尖,为自己的行囊添置些酒水熟食。他走街串巷,一路疾行,不知不觉间居然到了山塘街。

转入山塘街,傅天鹏便看到一家名为“太白居”的酒楼。这座酒楼从外观看共分三层,构造为重檐三滴水四角攒尖顶式。楼体雕梁画栋,气派恢宏。

傅天鹏略整斗笠,正要进入酒楼,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车马的喧嚣声。傅天鹏转身回望,只见有十位身穿黑色短褂的壮汉,拥簇着三辆推车站到了酒楼前。领头的这个人,方面阔耳,满颔的鼠须胡子。他吩咐其余的几名壮汉在门口等候,自己则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傅天鹏紧随其后。

酒楼里高朋满座,十分热闹。掌柜一面打理账目,一面叮嘱酒保小心伺候酒客。黑衣壮汉瞪着蛤蟆眼睛环顾四周,继而用破锣嗓子吼叫道:“掌柜,赶快给我备上三百坛百年烧春酒。”

掌柜抬头看了一眼黑衣壮汉,狗颠似的跑过来问道:“这不是长鲸帮的贾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黑衣壮汉瞟了一眼掌柜,顺手扯过把木凳,跷着二郎腿对掌柜说道:“王掌柜少说废话,马上派人把我要的好酒装上车。”

王掌柜犯了难,他告诉姓贾的,现在店内宾客如云,实在抽不出人手,让他稍晚一些可以吗?贾姓壮汉听完王掌柜的话,从参差不齐的牙齿中挤出一丝唾沫,然后冲着众人咆哮道:“后天就是我们帮主的封刀大典,我看哪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长鲸帮过不去。”

姓贾的话音刚落,酒客们如潮水般地涌出了太白居。适才的鼎沸场面,此时变得鸦雀无声。“哈哈哈”,黑衣壮汉狂笑不止。笑完后,他对王掌柜说道:“这下你可以全心地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了。”

王掌柜唯唯诺诺地正欲吩咐酒保把酒装车,傅天鹏闪到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王掌柜一愣,傅天鹏对他说道:“掌柜,店里的三百坛烧春酒我全要了,一滴也不能给别人。”

姓贾的壮汉看到傅天鹏故意找碴,气不打一处来。他站起身来,轻蔑地瞪了傅天鹏一眼,对他说道:“从哪冒出来的愣头小子,来寻贾爷的晦气,看我不好好的教训教训你。”傅天鹏怀抱碧波宝刀,冷冷地回了一句:“哼,长鲸帮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尽是些仗势欺人的无耻之徒。”贾姓壮汉闻听傅天鹏的话后勃然大怒,他从腰间取出三尺长的镔铁棍,向傅天鹏奔来。

正是一言不合,兵戎相见。贾姓壮汉虎背熊腰、臂阔肩宽,碗口粗的铁棍时而缠头削脑,时而横扫千军,对着傅天鹏的上盘和下盘连番猛攻。傅天鹏紫燕穿帘,利用轻功在棍影间游走。几番过招,姓贾的没讨到半点便宜。他气得暴跳如雷,准备变换进攻套路。只见他双手紧握铁棍后端,棍身一横,两臂屈肘平抱,使出一招“二郎担山”。

这一棍下来,犹如凤凰点头,直戳傅天鹏心窝。镔铁棍疾似闪电、快如石火,傅天鹏就势使出铁拱抱桥,身体向后一背躲过棍袭。接着他猛地向前一探,双腿老树盘根,紧紧扎稳马步,两手抓住镔铁棍的一端用力往怀中一揽。傅天鹏的“怀中抱月”式迅猛无比,姓贾的收发不住,被摔了个鼻青脸肿。

贾姓壮汉爬起来后,他双足急点,变掌为爪,以“猛虎出渊”式扑向傅天鹏。傅天鹏“灵蟒转身”让到姓贾的侧面,右腿暗暗蓄劲照着对方的脚跟蹚去。这一记“秋风扫叶”掠过,姓贾的立刻又被绊了个“狗啃泥”。一时间贾姓壮汉的周围凳倒桌翻,残杯破盏溅得满地都是。

两番受辱,贾姓壮汉恼怒不已,当他准备再次与傅天鹏交手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住手。”贾姓壮汉和傅天鹏听到这一声呼喝后,都齐齐地转身回望。只见他们身后站着一位手持长剑的少年剑客。

这个少年头戴冲天冠,身穿青烟袍,圆阔脸,一字眉,双目如电。他抬手挡在姓贾的面前,贾姓壮汉一边后退一边指着傅天鹏骂道:“这野小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在大庭广众下出言诋毁长鲸帮。大师兄你来得正好,替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知狂徒。”

少年剑客横眉立目瞪了姓贾的一眼,轻蔑地对他说道:“贾义,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眼下师父的封刀大典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还不赶快去置办东西?”

贾义听完少年剑客的话后,唯唯诺诺地带着一干帮众退了出去。这时少年对傅天鹏说道:“适才我的师弟无礼冒犯,还请你海量汪涵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肖剑秋我这番向你赔罪了。”说罢,少年躬身略施一礼,傅天鹏虽然和刘仁礼有不共戴天之仇,然而这与旁人无干。眼前这个少年深明大义,傅天鹏也是以礼相待。待他正欲上前搀扶肖剑秋的时候,对方突然双手反扣,以“佛手拈花”紧紧抓住傅天鹏的手腕。

傅天鹏没有料到,眼前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剑客,居然是一个笑里藏刀的奸诈之徒。短暂的惊愕过后,傅天鹏屏气凝神,将两道真气暗暗注入任督二脉。肖剑秋“鹞子扣环”,自认为已将傅天鹏制服,此刻他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两人四目相对,傅天鹏猛然双臂一震,喝了声“开”。肖剑秋铁钳一样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从傅天鹏的腕上移开了。

“好深厚的内力。”肖剑秋万万没有料到,傅天鹏虽然年纪尚轻,内功修为竟是如此了得。来而无往非礼也,趁着肖剑秋走神儿之际,傅天鹏右脚向前一探,右掌蓄力横推,狠狠照着肖剑秋的胸口拍去。

肖剑秋只感到疾风趋至,心中暗暗叫了声“不好。”情急之下,肖剑秋左手前伸,右手横拨,使了一招“闭门谢客”,来格挡傅天鹏的进攻。见肖剑秋已有防备,傅天鹏避实击虚,身体一弯,两臂抓向对方的双腿。正是快似流星,迅如疾风,傅天鹏拳打掌攻,数招过后牢牢掣住肖剑秋的下盘。接着他使出“旱地拔葱”,将肖剑秋掀了出去。

肖剑秋在空中翻腾一会儿,以一式“金鸡独立”稳稳地站在傅天鹏三丈开外的地方。傅天鹏清楚得很,刚才的比武较量也该告一段落了。以肖剑秋的武功,势必要与他一番苦战才行。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长鲸帮众并不知道傅天鹏的底细,这一点对自己十分有利。因此在没有见到刘仁礼之前,傅天鹏不宜与长鲸帮大动干戈,这次大闹酒楼,只要自己不说,长鲸帮众绝不敢张扬。肖剑秋见傅天鹏眉头略微一皱,料想他必有心事。借此机会,正好可以脱身。肖剑秋垂拱施礼,对傅天鹏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他一闪身出了酒楼。

酒楼现场一片狼藉,王掌柜正为财物损失而叫苦不迭。傅天鹏从怀中取出二百两银票,放到了桌上。正在此时,窗外银光闪过,继而又是“当啷”的一声响,傅天鹏的银票上,又出现了两锭百两纹银。不需细说,这银子乃是肖剑秋扔进来的。力道落点恰到好处,肖剑秋的身手也令傅天鹏赞叹不已。不过稍后,傅天鹏的神情又开始凝重起来,还未见过刘仁礼的庐山真面目,他的弟子的功夫就非同小可,这无形之中又多了一个劲敌。不管前路有多艰辛,傅天鹏决计与刘仁礼舍命相搏。他略整衣襟,也离开了酒楼。

刘仁礼海内人望,在江湖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此番他封刀归隐,三山五岳,各路豪侠纷纷前来庆贺。长鲸帮会客厅内锦毯铺地,两边分列百十来号座位,居左的位置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白鹤门掌门赵白鹤。依次便是各帮各派的头面人物。大厅正中是皇帝御笔亲书的一副对联。上联是“行走江湖,除暴安良。”下联是“走南闯北,乐善好施。”横批是:“忠肝义胆。”对联的下面摆着香案,旁边放了一个金盆。只待吉时开始,刘仁礼就要正式进行封刀大典了。

老仆向大眯着眼睛,不住对众位宾客致礼答谢,他说道:“各位老英雄一路风尘仆仆,前来参加我家主人的封刀大典,真是令长鲸帮蓬荜生辉。请大家坐下稍事休息,品尝一下太湖香茗。等会儿,主人会亲自出来致谢。”众位豪杰纷纷就座,彼此山南海北地畅聊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位帮众向各位英雄略施一礼,然后说道:“我师父出来了。”随着一阵充盈的笑声,长鲸帮老帮主刘仁礼来到了会客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仁礼身着蜀锦夹袄,下穿黑色绒缎裤,脚踏登高鞋,手上持着一口盘龙八极刀。虽然已经是年过七旬,然而老英雄依然是精神矍铄,豪气不减当年。

他在客厅正中的椅上坐好,对着众位英雄说道:“承蒙各位英雄厚爱,来参加我的封刀大典,真是令老朽感激不尽。”刘仁礼一语言罢,众人又是起座致意。刘仁礼略微摆了摆手,示意群雄坐下。这个时候,肖剑秋正了进来。刘仁礼见他面有倦意,说话的时候中气略亏,便问他近几日干什么去了。肖剑秋未敢将酒楼打架的事情告诉刘仁礼,他嬉皮笑脸地回答刘仁礼,是因为师父的封刀大典有很多东西需要置办,这些天他在外面一直张罗这件事。刘仁礼听了之后,手捻银髯长须,不住地点头。

外面爆竹响起,又一名帮众进来对刘仁礼说道:“师父,吉时已到。”刘仁礼缓步走向香案,却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声雄浑的叫喊声:“卧虎山路强路寨主到。”刘仁礼心想:“我与路强素无往来,况且此人打家劫舍,抢男霸女,无恶不作。今天他怎么来了?刘仁礼正待寻思的功夫,路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了十几名随从,一个个肩挑背扛,带了很多箱珠宝。

还没等刘仁礼开口,路强先抱拳施了一礼。刘仁礼没有还礼,正眼也不瞧他,就对路强说道:“我与路寨主并无交情,这些东西拿回去,请你们走吧。”路强听了哈哈大笑道:“正是山水有相逢,刘老英雄你统领太湖,我掌管卧虎山,这碧水青山不都是一家吗?”

刘仁礼听见路强跟他攀交情,不由气得须发倒竖。他拍案而起,对路强说道:“住口,你这十恶不赦的贼人,我刘仁礼是何许人也,岂能与你这般肮脏匪类呼朋唤友。”

路强见刘仁礼出言辱骂,登时他也火了。这个恶贼摊开满是横肉的柿饼脸,恶狠狠地指着刘仁礼骂道:“老棺材瓤子,你以为老子愿意来这里受你的羞辱吗?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与你的大弟子肖少侠交情深厚,你给老子跪下相求,我也不会来。”

刘仁礼哪里肯信,自己的弟子会与歹人称兄道弟。路强见他不信,便从后面推出来一个人。刘仁礼见此人身穿长鲸帮的衣服,自己却并不认识这个人,心中十分疑惑。路强哈哈大笑,他告诉刘仁礼,这是卧虎山的三寨主贾义,目前在肖少侠的手下听差。刘仁礼一听这话,气恼不已。他对身边的姑娘说道:“雪晴,你去把那个不肖弟子给我找回来,真真气死我也。”看到长鲸帮老帮主颜面扫地,路强忍不住狂笑起来。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令刘仁礼生气的是,此刻有人竟抬了一口棺材起来了。

众人俯身一看,只见棺材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刘仁礼收。”适才路强辱骂他是“老棺材瓤子。”刘仁礼以为这是路强有意挑衅,他双目喷火,抽出八极刀。对路强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恶贼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老夫我在封刀之前,要为江湖再除一害。”说罢,刘仁礼就要向路强动手。

这时人群中闪出一人,挡在了路强的面前。他头戴斗笠,表情冷峻,这人正是傅天鹏。刘仁礼骂道:“好小子,年纪轻轻就误入歧途,老夫连你也一并收拾了。”

傅天鹏弹刀出鞘,双目射出两道寒光。他对刘仁礼说道:“老贼,少在这惺惺作态,三十年前小清湖沉船一事,想必你不会忘记吧。”刘仁礼听到傅天鹏的话,着实吃了一惊。他正欲细问,傅天鹏脚踏流云,身似雪团,挥动碧波刀向刘仁礼的天灵盖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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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一番比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傅天鹏双手紧握刀纂,鹰翔鱼跃而起后,以“童子拜佛”式,照着刘仁礼的额头劈来。隆重的封刀大典,居然有人上门生事。群雄都被傅天鹏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刘仁礼此刻,也是沉浸在恍若梦幻的前尘旧事而无法自拔,所以对于傅天鹏的金刀劈风居然是不闪不避。

正当刘仁礼生死系于须臾之间时,突现一道银光,接道就是兵刃相接的声音。众人定睛细瞧,只见一双铁画银钩牢牢掣住了傅天鹏碧波宝刀。两人的刀与银钩,在刘仁礼面门毫厘前停了下来。傅天鹏惊愕之际,急切想抽刀回身,可是银钩却好像生了牙齿一般,紧紧咬住刀身不放。“好深厚的内力”,傅天鹏心有所思,抬头看了向自己进招的人。

此人素衣白袍,面容清癯。满头银丝发如雪,两道细眉似弯月。深邃的眼窝里,透着幽冷的光,仿佛能将对方的心底看穿。对峙之际,傅天鹏惊愕地问了对方一句:“你是什么人?”

白衣老者手捻长须,轻笑道:“老夫赵白鹤。”他此言一出,傅天鹏的脸上立时愁云密布。傅天鹏心想:“傅天鹏啊傅天鹏,你到底是江湖经验尚浅,报仇也不知道选择时机。如今独闯虎穴,面对武林群豪,非但不能报仇雪恨,恐怕还要葬身此地。适才交手,这赵白鹤的武功远远在我之上。就凭他一个人,我就毫无胜算,更何况还有老贼刘仁贼及手下帮众。”

傅天鹏正在胡思乱想的功夫,他感到手上轻松许多,原来赵白鹤已收招撤身,跳出了圈外。傅天鹏看了眼赵白鹤,他捉摸不透这老匹夫又要施什么诡计。赵白鹤双手反剪,足踏太乙,使了一招“将军挂印”把银钩收入匣盒。

接着他面向在座群雄,用浑厚的声音说道:“各位英雄,今天是刘帮主封刀归隐的庆典吉日,却不想有人在此寻仇生事。话不说不明,理不辩不清。刘老英雄海内人望,不会与他一般见识,老夫自然也不能欺负年轻后辈。为了查明事实,我看还是由刘老帮主的大弟子肖剑秋和这位少侠比试。若肖剑秋得胜,就放这人一马,冤家宜解不宜结。若这位少位得胜,老夫当着众位表态,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赵白鹤说完话,扭身征询刘仁礼及众人的意见。刘仁礼自知封刀归隐,不宜再动干戈,而且他也急于了解傅天鹏的出身来历,更希望能够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所以刘仁礼对赵白鹤的提议,没有丝毫异议。

赵白鹤点了点头,又对傅天鹏说道:“少侠,你是否认可老夫提出的方案?”傅天鹏势单力薄,他料想解决刘仁礼并非件易事,前番已经和肖剑秋交过手,对他的武功路数自己了如指掌。更何况赵白鹤放出话来,一旦得胜就会站到自己这边。因此,傅天鹏也没有反驳赵白鹤的意见。

事情商榷妥当后,赵白鹤让肖剑秋出来,命其与傅天鹏两人到演武室一较高下。

刘仁礼和群豪在场外观摩,当肖剑秋上场之际,刘仁礼轻声对他说道:“徒儿,以前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你都不清楚,所以对这位少位要手下留情。以后为师找个时机,会与他详细说明一切的。”肖剑秋点了点头,双足一踮“蜻蜓点水”,纵身一跃跳进了演武场。面对傅天鹏,肖剑秋的眼里流露出杀气,然而他却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位少侠请吧,咱们点到为止。”

一个誓要置对方于死地,一个执意要问个水落石出,二人各怀心腹事,恶斗随即拉开了序幕。只见肖剑秋沉肩坠肘,左膝前探,右腿微屈,手中傲霜剑寒星点点,紧紧护住中门。傅天鹏双腿并拢,丹田行气一周天,两臂以三花聚顶式高高托起,这一招五岳朝天,讲求以静制动,随机应变。

先下手为强,肖剑秋想到这里,步下如疾风扫叶,拳上似流星赶月。雨点一样的拳招伴着风声,打向了傅天鹏。在场众人屏住呼吸,仔细观看着肖剑秋与傅天鹏的对决。他们暗暗惊叹,肖剑秋江湖后生,年纪轻轻的,没想到拳掌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密集的拳法,交织出一道凌厉的进攻网。上、下、左、右,皆是拳影,虚中有实,实中带虚,虚虚实实,让人无从琢磨。倘若对手不谙拳路,而贸然出手,很容易落到拳招的打击范围。对方若是选择退避,那更将陷于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的被动局面。众英雄在赞叹肖剑秋武功修为的同时,更好奇的是要看看傅天鹏,如何才能破解八极形意拳的攻击。

傅天鹏面不改色,心不慌乱,他抱着“咬定青山不放松,任而东西南北风。”的态度,任凭肖剑秋向自己过招。先前酒楼交手,肖剑秋以擒拿手妄图制服傅天鹏,没想到却反受其制。所以,从心理优势上,傅天鹏占据着上风。傅天鹏料想,肖剑秋打出这套拳法,无非是想让对手忙中出错,他好乘机猛下杀招。

为了试探肖剑秋的真实意图,傅天鹏转守为攻,身体前倾,双掌横推,以“虎啸山林”式,直奔肖剑秋的下盘而去。肖剑秋心中暗暗窃喜,他故意中门大开,摆的却是渔网阵。八极形意拳虽然主要讲求速攻,但它同时也是攻守兼备,如果故人误以为施展八极形意拳时,会暴露出下盘弱点,那可就在大错特错了。一旦落入形意拳的防御圈,就会遭到钳形攻势,出招者进不能进,退不退,只能任命挨打。到最后是生是死,则完全取决于他人了。

果然不出傅天鹏所料,肖剑秋见他近身后,立刻变拳为爪,拦腰掣腿,束手抓臂,再次准备以擒拿手降服傅天鹏。傅天鹏两手开阖,意贯全身,双腿如苍松入石稳住下盘,以少林金刚桩式站在原地。肖剑秋见傅天鹏岿然不动,他悄悄从右手亮出蛇信短刺。因为刃身紧贴衣面,傅天鹏又挡在肖剑秋身前,所以群豪谁都看不出肖剑秋居然会使用暗器伤人。

蛇信短刺乃是精钢与血晶经过千日淬火锻造而成,虽然短小却是削铁断金的利器,况且肖剑秋又在上面涂抹上了五步丧魂散,因此厉害非常。寒光闪耀,剑身逼人,傅天鹏心知肖剑秋对自己要施以毒手了。是以傅天鹏丹心暗蓄内力,心中默念:“心如明镜,诸法皆空。”慢慢地,傅天鹏心意合一,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高山大海,入了无我之境。

肖剑秋暗暗得意,心想:“小子,你我近在咫尺之间,这蛇信短信擦上即死,我看今天是在劫难逃了。”想到这里,肖剑秋将短刃向前一送,虽说触及了傅天鹏的手臂,他却感到自己的手上空空渺渺,完全陷入了虚无之境。“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刺袭他,有一种风过林间的感觉?”

正待肖剑秋茫然无措的时候,傅天鹏脚踩两仪,张开六合,双臂一较劲,打出一招“推窗望月”。他的掌力迅猛绝伦,犹如钱江潮水连绵不绝。肖剑秋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周身游走,他大叫一声:“不好。”声落掌至,肖剑秋如随波浮萍似的被傅天鹏以无相化法打了出去。

随着肖剑秋坠地的瞬间,他手中的蛇信短刺也随即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啧”,群雄之中,有不少人开始发出鄙夷的声音。老帮主刘仁礼的脸上,此时因为血气上涌,变成了紫红色。肖剑秋落败,刘仁礼并不气恼,比武较量本就会有胜负,而且对于赵白鹤的提议,自己也是同意的。令他动怒的是,肖剑秋身为本帮的大弟子,竟然带头破坏帮规,使用江湖小小的下三滥手段。

肖剑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后,并不甘于失败,还打算与傅天鹏纠缠。他正欲拾起地上的蛇信短刺,刘仁礼在他的背后厉声呵斥道:“畜生,把匕首给我放在原地,退下去。”刘仁礼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肖剑秋心中一怔,抬起头呆望着师父。

刘仁礼把手一挥,又示意肖剑秋退下。肖剑秋双目喷火,狠狠瞪了傅天鹏一眼,退到了长鲸帮队伍里。

这个时候,一个身着翠罗凌烟纱衣的女孩,从刘仁礼的身边闪了出来。她仙步流盈地来到蛇信短刺前,伸出玉笋纤手去拿它。这个时候,傅天鹏来到她身前,对她说道:“姑娘且慢,此人喂有剧毒。”女子赶紧缩回手,她艳如桃李的脸上又羞又恼。面对傅天鹏的告诫,女子说道:“你……你竟然诬赖我们长鲸帮会用卑劣的手段,实在是太气人了。”

傅天鹏冷笑一声,对她说道:“长鲸帮闻名不如见面,恩将仇报,颠倒黑白,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女子对傅天鹏的话甚为不解,她问道:“什么恩不恩的,你与本帮有什么瓜葛?”傅天鹏没有回答,又对着刘仁礼一阵冷笑。

刘仁礼面对傅天鹏的讥讽,来个熟视无睹。他的确害怕肖剑秋的短刃上沾有剧毒,为了保险起见,他命一弟子拿来银子。银子接触蛇信短刃,马上变了颜色。

先前与傅天鹏争执的女子,剪水眉目里闪现一丝感激。肖剑秋的丑行被当众揭发,

刘仁礼怒发冲冠,他对女子说道:“雪晴,快把败坏本帮声誉的这个畜生用绳索捆住,待会儿我要执行帮规。

傅天鹏听了刘仁礼的话后,又是哈哈大笑。他接着说道:“老贼,你不是要封刀归隐吗,怎么还主持帮务。难不成想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最后偷偷把弟子给放了?我看干脆将这件事,交给赵大侠处理吧。”刘仁礼知道傅天鹏成心羞辱他,可是他的话却不无道理。刘仁礼看了看赵白鹤,想征求他的意见。赵白鹤手捻银髯,做出一副难以取舍的样子。虽然说他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但是如何处理肖剑秋,毕竟是长鲸帮的内务,况且这有涉及刘仁礼的威严。

看到好友脸有难色,刘仁礼说道:“赵兄,我知道你很难处理这件事,但换个方面看,肖剑秋使用带毒暗器,这已经坏了武林规矩。为江湖同道所不齿,你身为武学宗师,应该站出来主持公道。”刘仁礼此言一出,赵白鹤点了点头。

他怒视肖剑秋,对他说道:“你这个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现在老夫就要替你师父清理门户,为江湖除一祸害。”说罢箭步上前,单掌劈云破浪,以一记“童子见礼”,拍向肖剑秋的额头。肖剑秋大惊之下,只听“轰”的一声,四下烟雾弥漫,刺鼻的臭气呛得在场群豪咳嗽不止。待到烟雾退去,肖剑秋、贾义、以及路强都已不知了去向。

傅天鹏足踏凌虚,纵身一跃上了院墙。他对刘仁礼说道:“老贼,今天的事情看你怎么收场?小爷我拭目以待,过些时日再来找你算账。”刘仁礼恼怒之极,与赵白鹤和众英雄商议妥当后,传下命令,四下缉拿肖剑秋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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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细说前事

“让刘仁礼身败名裂,再顺便使长鲸帮在江湖上荡然无存,这要比一刀结果这个老贼畅快多了。”傅天鹏心中这样盘算着。

其实这只不过是缘由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傅天鹏先前夜宿平江府韩家村时,老者韩显曾经向他述说了关于刘仁礼的种种侠义之举。并且当傅天鹏表示要找刘仁礼报仇的时候,韩显欲言又止,内中似乎另有别情。为了探明事情真相,傅天鹏打算重返韩家村。

夜挥洒水墨,一轮明月徜徉其中。傅天鹏借着皎洁的月色,施展“千里独行”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奔。他内力充盈,轻功卓绝,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韩家村。此刻夜深人静,小村也已进入了梦乡。

傅天鹏双足一踮,纵身跃入院内。这时只听屋内有人喊了一声:“有贼人翻墙进来了。”说话的人,正是韩显。为了不惊扰四邻,傅天鹏马上应了一声:“韩老伯,我是傅天鹏。”

斑驳的木门发出一声“吱嘎”声,韩显披着一件满是尘灰的破旧棉布袄子走了出来。见到傅天鹏深夜站在门外,韩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而他马上将傅天鹏让到屋内,并吩咐若烟沏茶待客。

少时,若烟将一壶陈茶连带几块粗略茶点端了过来。韩显将茶点推到傅天鹏面前,对他说道:“傅少侠,你将就用些粗略点心。”傅天鹏抱拳致谢,接过茶点就着茶水吃了起来。韩显低着头沉默不语,借助幽暗的油灯,傅天鹏见他双眉紧锁神情凝重。

傅天鹏开口问道:“韩老伯,晚辈见您愁眉不展,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韩显接过话来说道:“少侠,老夫有一件想问你,只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傅天鹏当即向韩显表示,自己知道的事情会知无不言。

韩显点了点头,接着他向傅天鹏询问了长鲸帮之行的结果如何?傅天鹏机敏过人,他知道韩显急于了解刘仁礼的近况。所以傅天鹏将长鲸帮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向韩显复述了一遍。

得知傅天鹏并未伤及刘仁礼分毫,韩显紧蹙的双眉稍稍舒展。可是随后傅天鹏将帮内情况告诉韩显的时候,韩显大惊失色。整个人犹如泥塑一般,僵立在原地。

傅天鹏和若烟见韩显失魂落魄的样子,都非常担心。二人赶忙上前搀扶,这时韩显渐渐缓过神来。他扯过木凳,慢慢地坐了下来。

待心绪有所平复后,他语气郑重地对傅天鹏说道:“傅少侠,刚才听你讲述,一个叫做‘路强’的人,在刘仁礼的封刀大典上出现了?”傅天鹏应了一声。

接着韩显又从傅天鹏对此人的样貌描述,最终确定了路强的身份。此刻韩显面无表情,嘴里不断地重复着:“是他没错,果然是他。”见韩显像着了魔似的絮叨着路强的名字,傅天鹏料想此人必是大有来头。

当年路强纠集了上百号歹人,在潞州占山为王。他不但打家劫舍,伤及无辜百姓,还胆大妄为到抢掠朝廷物资。金将完颜宗望举兵攻打幽州时,韩显奉张节将令押运粮草前去驰援。

为争取时间,大军兵不卸甲、马不解鞍,稍作休整后又继续前行。待到第二日深夜,韩显一行人马来到了一个山谷跟前。韩显勒马持缰,命令兵士取来火把,借着火光他驱马向谷口探查了一番。

此谷幽深狭长,不利于众军行进,若是有敌人在山道两侧伏击,再阻断两侧出口,必然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想到这里韩显退出谷口,立刻找来哨探询问此间地形。

哨探告诉韩显,近来长鲸帮封锁了所有水路,但有官商船只经过,他们便指挥水鬼们凿穿其船,将财物悉数掠去。而随着船身入水,那些兵士们最终也葬身鱼腹了。

“岂有此理!这帮强盗草寇,本将迟早要将他们连根铲除。”眼前不是讨贼剿匪的时候,军务要紧,韩显命令士兵排成长蛇列阵进入了山谷中。

待粮草辎重全部到位后,韩显又重新点视了队伍人数。确认无一人掉队后,韩显发出了进谷号令。大军在谷中疾行,突然间号炮响起,接着就是不绝于耳的“轰隆声”。韩显仰视山顶,大叫一声:“不好!赶快散开,到粮车的侧面躲避。”

他的话音未落,霎时间,檑木、炮石像急雨似的落了下来。前后出口皆被封住,兵士们拥堵在狭长的山道内,被砸死、砸伤者不计其数。一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景况惨不忍睹。

伏击过后,又有二十几个黑衣人借着绳缆从两侧的崖壁纵身跃下。他们先在尸身周边巡查了一番,检视有无幸存者。接着便打开前后路障,引着一股喽啰进来搬运粮草。看着眼前的粮车,强盗首领哈哈大笑道:“朝廷跟辽国开战,倒是成全了咱们。他奶奶的,现在各州府把会点拳脚功夫的都派到前军营去了,等老子把这些粮车带回山寨,再下山抢它一票。反正州郡治安形同虚设,此时不抢,更待何时?”众喽啰随声附笑,山谷成了魑魅魍魉尽情纵恶的乐园。

潜藏在粮车后面的韩显,目睹了这伙强盗烧杀抢掠的无耻行径,他心中的怒火撒向熊熊燃烧起来。韩显握紧手中虎头断金刀,双足一蹬腾空而起。“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贼人,竟敢劫掠朝廷军粮,简直是罪无可逭。纳命来吧。”

这一声大喝,吓得众喽啰肝胆俱裂。他们一个一个的仿佛像泥塑般僵立在原地,面对韩显愤怒的刀锋依然不知闪躲。寒光迸射,快刀已至。韩显以一招“平分秋色”,砍翻了面前的十几个喽啰后,刀身横推,双脚扭转乾坤,又以“神龙摆尾”式照着匪首的面门劈去。

匪首就是将身体向后一仰,避开韩显的进招后。他气集丹田,双脚苍松立韧,使了招“独擎南天”。他像木桩一样牢牢钉在原地,一对鹞子眼睛射出两道凶光。“嘿嘿嘿,原来还有条大鱼漏网,不过没关系,本寨主马上就送你上西天。”

听完匪首的话,韩显怒不可遏。他指着匪首说道:“恶贼,你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对面的匪首哈哈大笑道:“老子纵横江湖二十余年,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难道会怕你这个前军校尉?来来来,就让你看看是如何死在路爷刀下的。”

韩显这时才知道,与自己对峙的人就是恶贯满盈的路强。踏破铁鞋无觅处,贼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韩显你拿着朝廷俸禄,就要为朝廷分忧。想到这里,他抬起左手指着路强说道:“路强,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歹人,不但侵州掠府戕害百姓,还敢在国家危难之际抢夺军粮,简直是罪该万死。”

路强满是横肉的脸,痉挛似的动了一下。接着,他不屑地冲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指着韩显骂道:“废话少说,我路强除了善事不做,什么都敢做。有本事,就把我缚住解送京师。若是没这个能耐,立刻让你刀下做鬼。”正是话不投机,韩显和路强二人要在刀上见真章,以武功决生死。

韩显先发制人,双足急点,步下生风。刀光闪闪,追魂索命。“唰唰唰”三刀,三刀封面、攻腹、袭腿,分上中下进招。刀法虚里有实,实中带虚。倘若贸然接招,便会落入进招者绵绵不绝的凌厉攻势中。面对韩显的刀法,路强采取了避实击虚的方法。

他双脚微屈,步开四象,暗暗将真气集于右掌。韩显手中向上一扬,照着路强哽嗓咽喉刺来。路强一惊,连忙举刀上迎。岂料韩显这一势为虚招,他见路强中门大开,立时扭转刀身,将“白虹贯日”改为“夜叉探海”,冷凄的刀刃又向路强的小腹削去。

众喽啰被韩显诡谲多变的刀法,惊得是目瞪口呆,他们都非常惧怕路强会遭到不测。哪知路强见韩显的刀攻来,竟然是不闪不避。路强将刀身向下一送,封住了韩先进招的路数。韩显这次可是用上了十足的劲力,只听“当”的一声,四射在火星落在了两人之间。

再看韩显,他的手上鲜血直流,虎头刀早已被震出了丈许开外。“你……你……居然会.......。”韩显面带惊愕,口中语无伦次。路强持刀赶上前来,对韩显说道:“没想到老子会使见龙卸甲吧。这招本来是要对会无尘那老道士的,没想到先用在你身上了。嘿嘿嘿,这样更好,可以验证我的功力如何了。”

路强说罢,左脚前探、身倾似弓,断魂刀转动如梭,照着韩显的心窝戳去。韩显知道自己现在已似砧板的鱼肉一样,只能任由路强宰割了。他劲力全无,只等着受死。路强冷笑数声,挥刀直取韩显。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韩显性命攸关之际,暗处飞来一枚铁珠。“啊!”路强惨叫一声,他的左眼已被铁珠打瞎。“敌暗我明,赶快撤。”路强捂着伤口,在众喽啰的搀扶下,骑乘快马逃离了。

而此时的韩显因为受到被路强真气所震,陷入了昏厥当中。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两个身披蓑衣的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其中一人从怀中的葫芦中取出一粒药丸放入韩显的嘴里,然后他背起韩显同另外的一个人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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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劫后余生

整整昏睡了一夜后,韩显渐渐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刻完全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是间南北通透的居室,向阳面的镂花窗棂糊着粗糙的米黄纸,阵阵微风吹过,都可以令它瑟瑟发抖。白泥灰粉刷的墙壁,因多年渗雨而留下了道道斑痕。

提起室内的陈设更是简陋寒酸,令人难以入眼。北侧靠墙的木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虫洞,桌面上摆着一盏灯座生锈的油灯。桌子下面,则是把做工拙劣的柳木凳。历经劫难死里逃生的韩显,对人生的真谛有了深彻的感悟,名利、权势都是过往云烟。

虽说自己衣食无忧,但是军旅戎马,每天过的是刀口舔血,马革裹尸的日子。能够看到第二天初升的朝阳,便是最大幸福。主人家这种平淡质朴的生活,正是他所殷殷期盼的。

韩显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用手掌撑住床榻,慢慢站了起来。这时胸口处的郁气在体内四处游窜,犹如惊涛拍岸一般,令韩显感到说不出的沉闷和痛苦。

“路强这个贼人,翻云掌好生了得。如果不是有高手相助,恐怕我早已魂归西天了。”韩显一边心里琢磨着路强的招数,一边移动着碎步走向窗前。他移开纸窗的横栓,暖阳的光芒顿时充盈了整个屋子。柔和的阳光令韩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循着嶙峋山石穿凿的曲径极目远眺,碧透清莹的太湖犹如一条玉带,在彩云之间飘动。

广阔的湖面上,时而有三两渔舟来往穿梭,渔人们一面用粗犷的嗓音哼唱着《渔家傲》,一面向波涛里撒下渔网。随着时间的推移,网店里满是活蹦乱跳的鲜鱼。收获颇丰的渔人,划荡舟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水天一线,只看到渐行渐远的白点。眼前真实发生的一切,又令韩显意动神摇,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山水清音,让人神往,倘若能忘记江湖的是是非非,过上渔樵耕读的平淡生活该有多好啊!”

“哈哈哈哈,韩将军若有归隐田园的想法,咱们倒是乐于成全。”浑厚的声音打破了韩显的神思,他扭身回望,只见两个身披蓑衣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他的面前。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居前的这个人身长九尺有余,此人短窄眉、高鼻梁、眼窝深陷、双目如电,虽然生得清癯瘦削,却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靠后的那位,驼背弓腰,体长不足五尺。这个人一张圆阔脸上,生有两道扫帚眉,一对鹞子般的小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蒜头鼻子像块捏扁的面团似的,粘贴在银盆一样的大嘴上面,占据了形貌的大部分位置。韩显瞧上这人一眼后,不由得心中暗暗发怵。他暗暗嘀咕道:“此人的面相好生凶恶。”

身材瘦长的渔人看穿了韩显的心思,他轻咳一声后,那位面容丑陋的人默默地退开了。此人退到廊外后,韩显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他的后背居然绑缚着一块五尺见方,厚约四寸的大铁板。久经战阵的韩显,十八般兵器可谓是谙熟悉在心,样样精通。可是以铁板作为兵刃的,他却是闻所未闻。

这块铁板至少得有百十来斤,即使不是两军对垒,生死攸关之际,单是平日练习演武,即便来回走上个一两次,也是颇为耗费体力的。能够把这么一个笨重的铁板使用的得心应手,除了有过人的膂力外,还需要娴熟精湛的武艺。“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刚才出去的这个人,一定是位高手。”

韩显冲着长相清癯的渔人说了这么一句,渔人捻须理髯,不住地点着头。很明显,渔人此举是对韩显适才分析的赞许。少顷,又是韩显首先打破沉默,他对渔人说道:“刚才离开的那个人,言谈举止之间对您很是尊重,能够统领猛将的人,想必也并非等闲之辈吧。我看您是真人不露相。”

韩显的话音刚落,渔人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气充沛,余音绕耳。渔人解下斗笠,邀韩显坐下相谈。不一会儿,便有一位六旬叟翁端着个茶盘走了进来。

他在桌案上放了两杯香茗后,毕恭毕敬地转身走了出去。渔人端起茶盏,向韩显望了一眼。韩显亦拿起了茶具,掀开盖碗,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这濡润的气息犹如山涧溪流、泉水清音,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韩显轻呷一口茶,唇齿留香,回味无穷。茶香令韩显赞不绝口,渔人此刻放下茶碗,对韩显说道:“将军,这太湖碧螺春清芬淡雅,最是能宜心养神。”韩显点了点头,内伤初愈的他,好的心情对于身心是助益的。

不久二人品茶完毕,渔人起身约翰显去欣赏太湖景致。他们沿着一个悠长的石径向外走去,一路上穿亭过榭。四周绿荫叠、翠怪石嶙峋,兼以潺潺流水,幽禽鸣转,实是难得的盛景佳处。

在四廊尽头处,一座假山屹立眼前。这哪里有出口,该是峰回路转的时候了。虽然渔人有心欺骗,无非是想让我多到外面走走,实是有益身心之举。想到这里,韩显正欲掉头回去。渔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的同时,暗暗藏于假山一侧的突石。机关消息开启,假山退去的潮水似的,缓缓移向了一旁。

原来这里居然别有洞天,韩显对这里独具匠心的设计感到惊讶。然而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在水天相接,烟波浩渺的太湖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这些渔船并非零星散布,杂乱无章。而是按照船身长度和数量,井然有序地编排在一起。码头上数十根犹如碗口的索绳,牢牢地牵制着它们。

看到眼前的情景,韩显心里终于有了一些头绪。如果是普通的渔家船夫,绝不会这样齐整地停岸泊船,而且根据朝廷的渔捕法令,两湖水域的渔船不能超过三十艘。韩显向两边眺望了一下,心中对船只的数量做了估算。这些船至少在二百艘。好家伙,这个渔人聚着了如此庞大的渔船究竟想要干什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韩显怀着对朝廷的赤诚,用满是怀疑的眼光看了看渔人。渔人心明眼亮,他知道韩显的心思。因此他不紧不慢地对韩显说道:“将军,今天带你来到这里,就是向你揭开我身份的谜底。”

渔人清脆悠远的哨音,向湖面传递讯息。不多时,所有船只纷纷行动起来。“一字长蛇”、“双龙抢珠”、“八门金锁”等阵法,被来往穿行的渔船演绎得淋漓尽致。“这……这”韩显被这训练有素的渔船惊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有料想,平江府这里居然藏有民间水师,而地方县衙却对此一无所知。带着惶恐的神情,韩显再次将脸转向渔人,想听听他对此事的合理解释。

渔人远眺湖面,用抑扬的音调读出了杜工部的诗《春望》,他念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内有奸佞,外有边患,汴梁如今已不是大宋的所属,咳,每每想起老丞相宗泽弥留之际的那句“过河,过河。”我想任何一个大宋子民,听到都会热血沸腾。

此刻韩显亦是意难平,他对渔人说道:“北国久存吞宋之心,如今我听说金兀术增兵添马,打造军械,恐怕要意欲南下,因此我日夜加紧演练水师,到时候阻断两湖,扼守长江,为淮西军赢得时间。”听到渔人的回答,韩显难掩心中的喜悦。他对渔人说道:“想不到,您一介平民,却有这样高远的境界和胸襟,真是令我汗颜。”

渔人又继续说道:“处江湖之远则其君,我刘仁礼虽然出身草莽,但是国家大义我还是清楚明辨的。”直到此时,韩显才得以知悉渔人的身份。在此之前,他与刘仁礼素未谋面,不过此人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听说他为人慷慨仗义,常常施赠钱米周济贫苦百姓。

不仅如此,他还曾派人多次抗击完颜宗望,钦宗皇帝龙颜大悦,御笔亲书匾额以示褒扬。从此以后,刘仁礼声威大震,江湖豪杰对其无不敬仰万分。韩显慢慢梳理着刘仁礼的条件件义举,时光似水,韶华白首,如今的刘仁礼已入中年。岁月的刀剑在他的面容刻上道深纹,青春挥手远去,可是刘仁礼却依旧豪气不减当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眼前站着的这个人,还是受人尊崇的“烟波钓叟”,长鲸帮的帮主刘仁礼。

既然对方是忠义之人,那么就可以坦然地向他吐露心事了。韩显对这次临时改变行军方向,致使粮草被劫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虽然作为先锋官他有保护不周的责任,然而不揪出幕后主谋,他纵然大刑加身,也是死不瞑目。所以在回朝负荆请罪前,韩显将追查伏击宋军元凶的请求告诉了刘仁礼。刘仁礼听后欣然表示同意,他让韩显不要焦急,自己将派出各路讯使,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韩显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这样他可以心无挂念地接受御史地弹劾了。

虽然说军粮被劫韩显难辞其咎,但是刘仁礼应承下追缉元凶的重任后,他殚精竭虑,动用了江湖上的各种关系。后来据地支会舵主温九、温十两兄弟的回禀,这次事件的始末,极可能与相州水师参将繁用有关。

因为有人看到在事发前的两三天里,繁用乔装改扮,住进了长乐客栈天字号房。听到温九、温十的叙述后,刘仁礼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为了进一步证实繁用的嫌疑,他又询问兄弟俩人可否掌握了更为有力的证据。

温九向温十递了个眼色,温十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把它交给刘仁礼。刘仁礼轻轻一捏,外面的蜡质破碎后,显现出一张纸条。刘仁礼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后,不由得惊愕万分。原来这纸条乃是相州水师巡防值守记录表,上面清楚地记载了本月二十三日到二十五日,为繁用负责巡查工作。

这也就直接证明了繁用擅离职守。按照大宋《更戍法》的规定,将官未经朝廷获准而离开岗位者,一律按脱逃罪问斩。”繁用甘贸杀头的危险来到城里,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事关重大,刘仁礼马上找到,韩显身为将官对军中载录具有很强的辨析能力,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的的确确来自水师大营。物证坐实后,韩显准备将这件事告知孔彦舟。临行前,温九、温十对刘仁礼说道:“韩将军一个深入龙潭虎穴,这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事情紧迫,韩显也顾及不了个人安危了。他将此信拓印了一份,将原件交给刘仁礼,并告诉他。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温家兄弟将纸条送到杭州西湖灵隐寺。到那里,法善大师自有办法联系朝廷。

温九和温十点头答应了,韩显则快马加鞭,轻骑绝尘,一路飞也似的直奔相州而去。到了相州以后,他面见孔彦舟,详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孔彦舟见到纸条后勃然大怒,马上调派兵力缉拿繁用。不过令韩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半天的时间,他等到是繁用已被找擒杀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对韩显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的。重要的人证被杀,就意味着查缉工作再也无法进行下去,那么军中粮草遇劫始末亦将如同泥牛入海般的沉寂消失。想到这里,韩显马上诘问孔彦舟,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然为什么不详加审问,就这么随意地将犯人处决。

面对韩显的斥责,孔彦舟显得非常淡定坦然,他告诉韩显:“因为繁用手下聚众哗变,两方已经起了冲突,为了不让自己的亲兵多作谓的流血,他只好采取擒贼先擒王的策略解决掉繁用,以安定军心。”

尽管韩显笃定这是孔彦舟的一面之词,不过他也找不到有力的佐证反驳对方,因而他负气转身,准备离开相州水师大营。这个时候,孔彦舟嬉皮笑脸地来到韩显面前,他拿着一封拟写好的信,把信件的文字展示给他。

原来一份上呈皇帝的奏折,里面清清楚楚地写明,粮草遭劫一事系相州水师副将繁用与潞州盗匪路强内外勾结而引发,与随行众将官毫无干系。孔彦舟此举图很明显,就是以仕途前程相要挟,迫使韩显就范。

时下韩显确实没有什么良策解除自身的困境,他只好先按照孔彦舟为自己规划的方向前行。不过对于这么军粮迷案,他却没有轻言放弃。晚上,孔彦舟烹羊宰牛,拿出私藏的百年陈酿来款待韩显。

数日的殚精竭虑,韩显早已是身心俱疲。他抓起一只羊腿,撕下一块鲜肉后,就着酒水大吃了起来。孔彦舟见状哈哈大笑道:“韩将军真是豪气干云,是个人物。来来来,咱们同敬韩将军一碗。”

就这样,在与营中诸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韩显渐渐醉得不省人事了。后半夜,营房外的喊杀声惊扰了陷入酣梦的韩显。他睁开惺忪睡眼,从床榻上坐起来。这个时候,帐外已经是火光冲天。他赶忙穿好衣服,手提镔铁蟠龙刀冲了出去。

四下身着同样服饰兵士厮杀的兵士,让韩显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帮助哪一方?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兵卒跑到他近前告诉他,孔将军已经到文王庙暂避去了。得知这个消息,韩显随即找来一匹快马,向文王庙方向奔去。

到了文王庙,韩显见到了灰头土脸的孔彦舟,他叹着气对韩显说道:“韩将军,都怪本将一时失察,铲除了繁用,却没有及时遣散他的原属人马,以至于让营将军遭到了兵变的殃及。”韩显好言相劝孔彦舟,并答应到张节元帅那里班求救兵。孔彦舟叮嘱韩显路上小心,速去速回。韩显长途奔袭,见到张节后,细细陈说了他这一路上的经历。张节马上升帐议事,调遣三万精兵助孔彦舟平叛。

在两路大军的合围之下,繁用亲随卫队被打得溃不成军。残余势力合作鸟兽散,四下逃命去了。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孔彦舟的一个兵士从一位敌军参将的靴底夹层里,发现了一封金国写给傅察的信。

信件分明写道:“金国兵马大元帅完颜宗望书呈兵部员外郎傅察将军,三日后议定夺城之事不知将军已妥善安排,余顾盼心切,望尽早回书。 完望。”看到此信后,孔彦舟气不打一处来。他让韩显马上将这件事告诉张节元帅,请他做好相州城的防务。

待韩显走后,孔彦舟特遣两路信使分别前往太湖长鲸帮和兵部。刘仁礼接到孔彦舟的密信后,做好了在小清湖迎击金兵的准备。而兵部员外郎傅察也早就有意与完颜宗望一较高下。他决定亲自率领水师将士在小清湖迎击。

一切按照孔彦舟的计划进行着,刘仁礼的长鲸帮众接到密令后,在湖内蛰伏待机。傅察的船只也遵照合击方案提前开入小清湖,不过等到傅察进入小清湖,等待他的竟然是一场噩梦。而这梦在十几年后,才终于被人解开。

韩显带着遗憾与叹惋的心情,向傅天鹏细细诉说着前尘往事。傅天鹏听完后,对韩显说道:“一定是孔彦舟打着金人要乘夜偷袭的幌子欺骗了刘仁礼,他让刘仁礼召集水勇凿穿我父亲的船,而派到我父亲那边的人放出的消息是两军合力阻敌,为了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需要我父亲尽快赶到会合点。而当他们到达那里时,刘仁礼收到孔彦舟的进攻信号,再加上夜色如漆,根不了解不到湖面的情况,军情又是十万火急。因此我父亲就这样遭到了小人的暗算。”

傅天鹏聪慧机敏,他的描述居然与当年的情形一模一样。其中的是非曲直,内中隐情都一清二楚了。韩显相信傅天鹏深明大义,绝不会再为难刘仁礼。然而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泼墨似的夜色下,突然出现了一阵战马的啾声。

时下一伙不速之客,已然杀到了他们的面前。“久违了老朋友,二十多年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哈,韩显你快出来受死吧。”这令人脊背发凉的呼喊声,韩显怎能忘记?仇人路强来了,一场生死之战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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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舍命相搏

一阵透脊入髓的狂笑声,打破了静寂的深夜。面对上门的路强,旧仇宿怨涌向韩显的心头,他从一只堆尘积垢的柜子中取出寒铁槊,准备出去与路强决一死战。正在此时,若烟突然闪身挡在了韩显的前面。韩显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让开。

若烟秋水盈盈的美目里满是泪花,她声音哽咽地说道:“爷爷,那路强贼人武艺高强、心肠歹毒,您一把年纪,怎能经得起恶战?况且他手下喽啰众多,咱们如何斗得过他?”

韩显心中又何尝不知,自己与那路强交手必定是凶多吉少,然而上报朝廷,下平私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除贼灭寇都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因此,韩显身手将若烟拉到一旁,打开了闩门铁栓。出门之际,韩显将若烟托付给傅天鹏。

外面,广阔的天宇上,厚重的铅云似潮水不断地涌聚,黑暗贪婪地吞噬着残月的余光,很快周遭便犹如浓墨渲染过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路强喝令喽啰们点燃火把后,又命人在茅屋四周挖沟掘堑,近旁皆用弓弩手驻守。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将韩显一家全部困死在茅屋内。不得不说,路强为人的确是刁滑歹毒。

眼前鸿沟难逾,又逢强敌环伺。韩显可谓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他早已看破生死。

韩显横槊在手,双腿金刚立地,摆出“南天一柱”式御敌。路强见状,飞鞭打马,战马四蹄腾空,风驰电掣般冲到了韩显的面前。良骥宝马,催命夺魂。韩显只见眼前白光闪动,继而一股强劲的风朝自己吹来。

韩显大惊之际,就地翻滚,离开圈外丈许之远。起身时,他如雪鬓发间沾尘染土,枯瘦的面庞被石棱划出几道裂口,鲜血顺着额角一滴一滴流下,其状十分窘迫。

路强横刀立刀,指着韩显对众喽啰哈哈大笑道:“弟兄们,刚才这老家上演了一出驴打滚,可真是让咱们大开眼界啊。怎么样,你们还想不想再重温一遍?”路强话音刚落,喽啰之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应喝声。面对路强出言相侮,韩显也没有功夫与他争口舌之快。因为路强贼人的十八式斩马式不但刚猛凌厉,而且快迅异常。适才若不是自己反应机敏,早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路强看到韩显神情凝重,沉默不语。他起初认为韩显是在苦思破解大环刀法的良策,然而武功修为乃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有数十年的苦练,哪能有入境化瑧的进益。所以路强对韩显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反败为胜,扭转乾坤,并没有在意。

他更加笃定韩显是在为自己赢得恢复体力,争取喘息的机会。想到这里,路强鹞鹰似的眼睛里凶光闪现,他扬刀一指韩显,对他说道:“老棺材瓤子,适才一招‘劈波斩浪’没有结果了你的命,这次老子立马让你下地狱。”

说罢,路强又是快马加鞭,龙驹一声嘶啸,四蹄就朝着韩显踹了过来。路强一只独眼乱转,口里“哇哇哇”怪叫连连。他想以马踏连营式,直接结果了韩显。

面对横冲直撞的战马和凶顽异常的路强。韩显是左闪右躲,上下翻飞,虽然说他也是尚武之人,可是俗说得好:“拳怕少壮。”这路贼虽然已是五旬,但与韩显比起来,还是年轻了二十来岁,从体力、精力上都远远强过对方。就这样,几个回合下来,韩显已经是汗流浃背,力不从心。

身处茅屋的若烟见爷爷险象环生,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若烟用盈盈泪眼望着傅天鹏,傅天鹏双足踏翻尘世浪,一肩担尽古今愁。只见他双足点地,使出一招“金鹏亮翅”,转瞬之间便来到了韩显和路强二人身边。这边路强杀兴正浓,战意犹酣。他并未留意到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傅天鹏。

要知道临阵对敌,意乱神驰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趁着路强未在留神,傅天鹏大喝一声:“闪开。”这一声吼可谓是雷霆万钧,河岳震动。路强的战马受惊,啾啾几声嘶鸣后,险些瘫软在地。路强猝不及防,差点从马上掀翻在地。

好在他的武功了得,丹田气走游龙,双臂铆力较劲,勒马持缰扭转了颓势。他是惊魂未定,韩显则是呆若木鸡。傅天鹏顾不得多做解释,一招“猿猴摘果”将韩显拉出局外,自己加入了战圈。

路强定了定神,用他那只充满怨怼的独眼瞧了瞧傅天鹏。见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火气顿时冲头上脑。路强怪眼乱转,口里唾沫星子横飞。他咬牙切齿地对傅天鹏说道:“嗑瓜子嗑出个臭虫,你这个愣头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傅天鹏宝刀在手、俊眉上扬,他用手指着路强说道:“呔,你这个劫州掠府,抢男霸女的强盗,今天你傅少爷来了就要除魔卫道手刃了你。”听完傅天鹏的话,路强仰天大笑后,随即在地上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接着路强对傅天鹏说道:“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小娃娃,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能胜过路爷手里的刀。”傅天鹏喝了一声:“废话少说。”继而双脚腾空、身似凌云,他手中碧波宝刀金光耀眼,刀尖向前划动,以一记“逢山开路”劈向路强。

傅天鹏的刀法犹如狂风骤雨,迅猛异常。路强艺高人胆大,见刀锋向他袭来,立刻气沉丹田,脚踩两仪,浑然使出困锁金龙。路强一面金刚立地,稳稳扎住下盘,一面用双手牢牢钳住傅天鹏的刀刃。

武林中藏龙卧虎,敢于空手夺白刃的,必定是个内家高手。傅天鹏经过多年的修炼研习,内功已经是炉火纯青。以他的年纪和修为,在江湖后辈中可以称得上是鲜有对手。然而俗语说得好:“姜是老的辣。”路强纵横江湖时,傅天鹏还没有出世呢。所以面对这个老辣的敌手,傅天鹏急攻冒进,有失草率。二人相持,比拼内力,路强气定神闲,面不改色。傅天鹏见路强举止间显现轻视之意,双掌横推“钱江潮涌”,以天罡真气试图撼动路强。

面对傅天鹏绵绵内家劲力朝自己打来,路强因势利导,暗暗使丹田成为蓄气空箱。他的任督二脉,此刻好像两道闸口,一个蓄劲,一个释放。傅天鹏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劲力,虽说他是少年佳龄,精力充盈。但是这种毫无进益的虚耗,时间长了,让他的内力大损。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傅天鹏额头渗汗、步走悬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路强吸收了大量的内力后,体力恍如火山爆发。他哈哈大笑,随后双手向上一抖,掌心向前兜了个圆弧后,朝着傅天鹏胸口拍去。

他这一招“野马脱缰”,比傅天鹏的掌法有过之而无不及。傅天鹏大骇之下,只得运气相抵。路强真气充盈,劲力十足。傅天鹏与他双掌对接后,只感到胸口血气上涌,双眼金星闪动,须臾过后,傅天鹏便被路强震昏在地。

路强得胜后忘乎所以,他顺手一指,对众喽啰说道:“小的们,把这个丫头给我绑了,到时候送到春香楼,能卖个好价钱。”路强说音落地,众恶贼一拥而上,像潮水般朝着若烟冲了过来。

若烟吓得花容失色,她急忙躲到了爷爷韩显的身后。韩显持槊雪花舞动、银蛇翻飞,一会儿的工夫,便刺倒了十几名喽啰。余众韩显怒目圆睁,威猛无比,不敢走向前来。路强一把抓住身旁的一个喽啰,狠狠地扇了记耳光。

他大怒道:“废物,关键时刻还得本寨主亲自出马。”说罢路强纵马凌空,使出夺命连环踢。他的进攻一招紧似一招,很快将韩显逼到了死角。

韩显避无可避,豁出老命与路强相搏。路强腿上“秋风扫叶”,狠狠地踢在了韩显的侧脸上。韩显“啊”的一声惨叫后,口吐鲜血,倒地气绝。唯一的至亲殒命,若烟哭成了泪人。她的痛苦无助,反而让路强一伙贼人畅快不已。这个时候,贾义从喽啰队伍中钻出来,他对路强说道:“大寨主,这个小妮子就交给我对付好了。”

说罢,贾义的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意。路强点了点头,对贾义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都想揩点油,不过我告诉你这次适可而止,这个丫头可是个好货色。”

贾义往双手上吐着口水,擦了擦后,他向若烟扑去。强敌环伺,单薄无依的若烟从地上拾起碧波宝刀,她把刀刃横在自己的脖子上。贾义嘿嘿笑道:“小丫头,你想寻短见是吧。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我立刻让这小子上西天。而且你爷爷.......。”

傅天鹏是因为行侠仗义,受到了她的连累。若烟心中这样想,她不能一死了之,让这个无辜的人也枉送了性命。活着只能是生不如死,受制于人。她在犹豫迟疑时,贾义瞧准机会夺下了她的宝刀。若烟眼前昏黑,晕倒过去。众喽啰马上找来绳索,将若烟绑缚起来,骑上快马准备离开。

路强冲贾义使了个眼色,贾义心领神会。他拿起碧波刀朝着傅天鹏劈来。此时松风闪动,人影飘忽,贾义刚要动手的时候,一个老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贾义恶念骤起,他扬刀对着老僧骂道:“秃驴让你多管闲事,贾爷送你见佛祖。”老僧步下生莲,转到贾义背后。他施展佛手拈花,擒住贾义的胳膊。

贾义暗暗腾出左手,从腰间刀鞘取出钢刺,朝着老僧腹部扎去。老僧移形换位,使出金刚撞,将贾义撞了个头破血流。这个助纣为虐的恶贼,终于得到了应有之报。

见三寨主被老僧掌毙,路强恼羞成怒。他又故技重施,想以对付傅天鹏的方法对付老僧。然而老僧识破了路强的诡计,他以空灵神功,轻松破解。路强双臂集气平推而出,使了招“卷云堆雪”。

老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其身。路强进招后,感觉自己打在了墙上,劲力全部反弹了回来。他胸口剧痛,已负内伤。路强见不能取胜,丢下傅天鹏和若烟,仓促逃离了此地。临行前,路强恶狠狠地冲着老僧骂道:“秃驴,今天你算是与卧虎山结下了梁子,有能耐敢不敢报上法号?”

老僧不紧不慢地答道:“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法善。”路强此时方明白,原来对方是南少林的住持方丈,怪不得武功超凡。路强一指法善说道:“秃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迟早要与你算清这笔账。”

说完,路强带着众喽啰一溜烟跑了。老僧看了看韩显说道:“阿弥陀佛,一具臭皮囊,来也虚空,去也虚空。不葬也罢。”他解开缚绳,从葫芦里取出镇心理气丸,以清水为若烟送服。

少顷,若烟悠悠醒转。接着老僧又为傅天鹏运功疗伤,傅天鹏在一盏茶的工夫也睁开了眼睛。眼前惨象,让他们二人心痛不已。傅天鹏取回宝刀,捶胸顿足发誓要为韩显报仇。可是适才一战,自己远非路强敌手。他在心焦神虑时,眼前慈眉善目,冲着自己微笑的老僧,让傅天鹏的心中豁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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