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舞蓬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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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萧一默

夜,已三更。

天上的月,被浓雾遮掩,没有星光,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中。

北王镇。

街道上,寒风如刀,凌厉地刮着。

这风,似带着点寂寞、孤独的味道。又像是一把开了锋的利剑,就要撕破那苍穹,迎接黎明到来的第一道曙光。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幽暗的街道直冲而来。赶车马夫忽然手一扬,勒住了缰索。马一声嘶鸣长叫,在一座灯火通红的府邸前急停了下来。

“萧少爷,家到了。”赶车马夫头戴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他的声音异常嘶哑,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只有让人感到非常沉闷。仿佛天生如此,就像一个怀着许多心事的少女,但又没有少女那般悦耳动听的声音。

车帘掀起,从里面露出一张成熟的脸庞。剑眉星眸,长发散肩,一身蓝衣,看年纪不过在十八九岁之间。

可是,在他的眉头上,却有了不该有的皱纹。似经历许多风霜,眉前两三条黑丝如被冰雪染白,一直低垂到眼睫毛上。

走下马车,蓝衣青年萧一默站在街道上,眼皮低垂,没有开口说话,任周身寒风呼啸。

深夜的冷气,异常寒冷。呼入肺腑,感觉就要把人的身心全部冻僵,结成冰人!

但萧一默却没有感到半点的寒冷。

他只觉得,黑暗中的一切,不管是寒风还是冷月,都是那么的亲近。感觉只有身处黑暗中,才是值得他放‘心’的时候,也是能让他头脑更加清醒的办法。

也许,冷的并不是夜,是人心。暖的,也不是人心,是黑暗!

黑暗的夜,孤寂的心,沉默的人......若有天长,恐怕岁月也将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前方府邸射出的灯光,似乎不允许有天长,一束光划破了黑暗,照亮了一切。但,却更寒冷了他的心。

“还算是家吗?”萧一默垂头半响,抬起头时,只看了一眼前方宽广的府邸,嘴角忽然有了自嘲的笑意。

寒风这时吹得更加剧烈了。

萧家府邸内。

红地毯铺就的道路,一直通向正厅。厅两侧,各有一条迂回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两座华丽高耸的楼阁,一派富华之气。

此刻,厅上红灯通亮。

两条走廊隔着三步高挂一盏红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囍’字。因红灯的照射,使得这‘囍’字,有了些许的血色。

厅内,两道人影交织,却如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声响发出。厅外,红地毯两边,放置着大小桌子十几张,桌面上杯盘狼藉。

可以想象,这里刚举行过一场盛大且很隆重的婚礼!

人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笑语嫣嫣。虽然寒风袭身,天上冷月无华。可盛大的婚礼气氛,足以冲散这一切,暖了人心。

但世间一切繁华,终如那昙花一现,盛极而放,免不了要再次落幕于那寂静的黑暗中!

因此,喜欢黑暗,也就变得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萧一默走进来时,厅内正有了细碎低沉的声音。

“大哥,都准备好了。只要他来,我保管他有去无回。”一道阴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这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还有,不能让她知晓这一切。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低沉的声音,如兽物的低吼,在屋子内回荡不绝。

“大哥你放心,这次‘巨斧门’在我率领下倾巢而出。大武宗师十三个,大武巅峰三个,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杀手锏。我想,这些人去对付刚刚成为大武者的他,足够了!至于大嫂她,早已服下大哥给的‘安魂散’,没有十个时辰绝对不会醒过来。”阴柔的声音带着无比的自信,如此说道。

“她不会醒来就好。十七个,对付一个,怕也是足够了。”低沉的声音沉默一会,接着问道,“那杀手锏可是来自‘洛羽宗’的修士?修为有多高?”

“没错,是‘洛羽宗’的一个外门弟子,叫胡髌。他的修为已踏入了传说中的清微境第一层!”

“胡髌?清微境第一层!嘿嘿,不错......”低沉的声音笑了起来。那种笑,是释怀舒畅、毫无顾忌的笑。但有时候,这笑也很可能是致命的笑。

“颜嫣,我来了......”

萧一默此时安静地站在厅外,他听到了厅内的笑声。可那对于心里念着的人儿来说,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的目光,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放在了右首那座华丽的楼阁上,从未移开过。

楼阁里,没有了灯火,只有一片漆黑!

若是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就这样永远地望下去。哪怕,没有陪伴在她的身边。只要能看见她的身影还在,那就胜过世间的一切。

可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出现!

他的心,忽然绞了起来。

一种无法言喻的伤痛,慢慢袭上了他的身心。那一种伤痛,就像是结了疤的伤痕却再次裂开而带来的痛楚。虽然好了很久,可要是再次经历,感受起来和往日的痛没什么区别。

甚至,多了一种叫心碎的痛!

“三年了......”萧一默喃喃自语。

在他脑海,一幅凄美的画面,正于无声中展开。

有些人,有些痛,不是过去了就可以忘记。对于现在的萧一默来说,也是如此。

府邸四周很安静,萧一默望着楼阁,呆立半响,传出一声叹息。

叹息声很轻,可落在旁人的心头上,却显得那么重!

重到令人无法呼吸!

重到让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谁?!”厅内立即传出一声低吼。

下一刻,两道黑影从正厅跃出,出现在萧一默的眼前。

“是你!”阴柔的声音响起。

红灯照射,说这话的,是一名中年汉子。满脸髯须,脸庞狰狞,手握一把大铜弯刀。刀锋鳞闪,发出雪白的亮光。正怒目瞪视着萧一默,他目中喷火,见了萧一默,就像是生死宿敌见了面般,透出滔天的怨恨。

但这怨恨的目光,也只是闪现一瞬间!

在中年汉子的左侧,站着一位发福的中年人。棕袍加身,面生红光,正嘴角含笑。在他双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狠厉光芒。如鹰鹫般的目光,紧紧盯住了萧一默。

片刻后,目光中恢复一片柔和。

“一默侄儿,你终于回来了。”中年人微眯起眼,轻声说道。

萧一默收回望向楼阁的目光,放在中年人身上。凝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这三年来,你都去哪了?二叔找你找的好辛苦。”中年人上前一步,深吸口气,脸上流露出关怀之色,喃喃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没照顾好你,若是大哥在天有灵,定会责骂我。二叔做得不对,愧对你父亲啊!”

“大哥,你别伤心,是萧少自己离家出走,也怨不得谁。”中年汉子声音依旧阴柔。

“闭嘴!”

中年人一声叱喝,宛若晴空霹雳,让人耳膜震动,“一默侄儿他离家出走,定是我这二叔做的不够好,怎么怨不得谁了?要不是我疏忽了侄儿,没照顾好他,他会离家出走吗?”

“但是大哥你这些年来,都在为了这萧家在打拼。没日没夜的,都撂下了一身病,怎么还会有时间去照看萧少?”中年汉子被训斥,有所不满说道。

“唉,都怪我有心无力,分身乏术。若是我不去打拼大哥留下的家业,好好照顾侄儿,他就不会离家出走。可是,大哥曾一再嘱咐我,要把萧家成为这凤石城的第一大家族。若我没完成他的遗愿,叫我怎么有颜面去慰他在天之灵?”

中年人无奈叹了口气,看着萧一默,“让我心酸的是,在我完成了大哥的遗愿之后,一默侄儿却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的日日夜夜,我都在盼望侄儿他身体安康,可不要出了什么事。若是那样,叫我怎么向九泉之下的大哥交代?还好,侄儿,你今夜安然无恙回来,二叔欢喜得很、欢喜得很啊!哈哈!”

说完,中年人朗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落在四周,卷起轻微的风旋,比起先前的笑,也似乎更加的寒冷。

萧一默自然也听到了笑声,但他没有开口说话。在他脸上也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仿似对于中年人所说毫不关怀,有了漠然之色。

“侄儿,二叔料定你不会对这家这么无情,知道二叔今日大婚,定会回来祝贺。哈哈,你果然回来了,倒是没让二叔失望!”

中年人没察觉到萧一默脸色,把手一挥,笑道,“侄儿,你看,今日二叔大婚,凤石城余下四大家族齐来祝贺,那场面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风光啊!哈哈!只可惜,侄儿你没有早些回来看一看,错过了如此盛大的婚宴!”

“不可惜,我回来正好。”萧一默认真看着中年人,忽然摇头说道。脸色,依旧淡漠。

中年人一愣。

“不是吗?”萧一默嘴角扬起,一笑道。看着中年人,眼眸涌现一抹神采。似乎想从对方的身上,知道点什么。

以寒抗寒,也许,这是抵御寒冷的最好办法!

“哈哈!今日二叔大婚,侄儿最后一刻回来,没错,回来正好,是正好!”中年人一愣后也会意过来,放声笑道,“难得侄儿回来,程虎,去取两碗酒来,让我与侄儿共饮!”

中年汉子程虎在一旁点头应是,转身进去正厅取酒。片刻后,端出一坛封口的女儿红酒和两只大碗。

开坛,酒醇飘香,溢满了整个厅院。

“来,侄儿,今日二叔大婚,我自先饮一碗!”中年人端起一碗酒,仰头便喝了下去,酒干露碗底,“侄儿,请!”

萧一默轻哼一声,嘴角有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只见他伸手端起另一碗酒,缓缓举至胸前,把酒碗斜倒。

他的双目,正凝视着酒碗里的酒。那如水透明的女儿红酒连成一线,慢慢流到了红地毯上,瞬间湿了一大片。接着,手一颤,似是拿捏不稳。

啪!

酒碗瞬间摔碎在地!

那清脆的摔碗声响起,刹那之间,中年人和中年汉子的脸色,竟同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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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个传说!

就在他们脸色一变的同时。

刷!刷!刷!

只听得,十几道衣袂破空声,从萧家府邸四周的墙角,接连传出。

紧接着,十六道蒙着脸面的黑衣人,手持或长剑、或大刀、或流星重锤、或紫菀金刚圈,一一跃了出来,有序地围在了萧一默的周围。

内劲外放,一股股逼人的气势,也直压萧一默而去。

看这阵势,显然是冲着他而来。而且,准备了很久。

萧一默站在原地,眼皮依旧低垂,默不作声。似对于周身十六道黑衣人的包围,未曾发觉。又或者,是不屑一顾!

在他手里,还残留有女儿红的酒香。

酒已去,碗亦碎,但为何那一缕香味,仍不肯离去?而是化作了虚烟,缠绕在他的指尖上。

也许,这才是它想要寻找的另一个归宿!

“哼!一个刚脱凡入武道的大武者也劳我出手?堂堂萧府的掌权人,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竟还以碗碎为信号!”一道阴森的声音,有气无力般,缓缓响起在遥远的夜空之下。

嗖!

一道身影,白衣飘飘。背负一柄青光剑,脚踏虚空而来,如出尘仙人。自远空眨眼来至萧一默眼前,一脸英气逼人,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

正是‘洛羽宗’外门弟子,踏入清微境第一层的修士,胡髌!

“胡髌,你什么口气,在我大哥面前也敢放肆?!”程虎闷哼,斜眼看向胡髌,冷笑一声道,“若不是看你修为尚可助我一臂之力,岂会不惜巨金邀你前来?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哈哈!程虎,你我虽多年朋友,但你的语气实在让我不喜。别以为你拿出巨金就可打动我,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萧侯如今掌管的这偌大萧府,对本宗还有些用处,又岂会奉长老之命,去答应你的请求?”胡髌冷声笑道。

他口中的萧侯,指的自然就是那中年人。

“胡髌,你...你竟然把这事通告了贵宗的长老?”一旁的程虎脸色顿时一变。

他很清楚,自己奉大哥命令,暗中布下杀局,一举灭杀萧一默的事,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若是泄露出去,让其他家族或者一些宗门得知的话,那很可能会为萧府,还有自己的大哥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没有想到,眼下却是被多年的好友出卖,竟把这一件事情给泄露了出去。

至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已不是他能够预料到。

“没错,本宗长老已得悉今夜你们萧府要做的事情,那又如何?哼!能让本宗的长老看上这个萧府,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胡髌阴沉说道。

程虎顿时急了,目露凶光看着胡髌。但似又想起以自己之力,根本无法去对付他,不由转头看向中年人,急声叫道,“大哥,你看他竟如此猖狂......”

“好了,都给我少说一句!”

中年人萧侯沉声喝道,自然流露出一股威严。看了一眼程虎,接着把目光放在胡髌身上,淡淡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至于不属于自己分内之事,我劝阁下还是少管为妙。”

“那萧侯的意思是,我不该告诉本宗长老这件事情?”胡髌一怔,不由‘啧啧’笑了起来。

“该不该,阁下心里自然有数。这事等下再算,眼下还是先解决让你做的事。”萧侯语气平淡,目光复又闪现出先前鹰鹫般的锐利。

寒风骤然大起,吹动各人衣衫作响。

萧一默依旧站在那,默不作声。

他似早已预知今夜要发生的事情,脸色丝毫没有慌乱,而是显得平静、淡定。

甚至于当胡髌向他缓缓走来时,都不为所动。视眼前一切,犹如虚影。

还是,他不屑一顾!

“侄儿,你莫怪二叔狠下杀手,要怪就怪你不应该是他的儿子!”

萧侯看着萧一默,眼里狠厉光芒一闪而逝,“只有杀了你,这萧府才真正算二叔的。要不然,二叔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为绝后患,二叔只能这么做!”

“刚才对你说的话,并非二叔虚伪,而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温柔。可为何这最后的温柔,你都不能明白,依然冷漠对我?”

萧侯一阵默然,接着缓缓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或许,他已经知道了结局。

“二叔,能回答侄儿最后一个问题吗?”

就在萧侯举起的右手,将要放下,去结束眼前这一切的时候。一道很轻的叹息声,却让他的手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胡髌的脚步,也随着萧侯的手,而停顿下来。

他距离萧一默,此时只有两米的距离。若是出手的话,以两人境界的差距,他有十足的自信,随时都可取下萧一默首级!

‘二叔’两字,让萧侯眼皮一颤,内心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往昔之事,耳边响起那一声声亲切的叫唤。让他不待思索,急忙睁开了眼。看见萧一默正抬头望着夜空,那模样似有些落寞和孤寂。多年形成的习惯,让他没有细想便点头道,“能,只要侄儿问,二叔一定回答。”

“我爹,可是你杀的?”

萧一默语气忽地变冷,比深夜的寒气更冷几分。说完,没有去看萧侯。而是抬起头,望着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一轮明月的夜空,脸色有了追忆。

“这.....”萧侯一怔。

似没有料想到在这关头,萧一默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一旁的程虎,心里本来就有气,却无处可发。这时见自己大哥因萧一默提出的问题而出神,不由更为恼火,咬牙狠狠说道,“大哥,和这小子那么多废话作甚,干脆让我上去一刀了结了他......”

啪!

未等程虎说完,萧侯已是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闭嘴!我和侄儿说话,还轮不到你开口。”

“大哥,你.....”程虎捂着脸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在这一刻,发觉对自己的大哥竟有了陌生。

“侄儿,没错,你爹...你爹是我杀的!”萧侯深吸口冷气,肺腑为之一凉。目光转移开去,迟疑一会,苦涩答道。

似乎,说这话已是用了他全身的力气。就像一个没有犯罪的人,却去承认自己犯罪一般,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力气支撑着,不让自己的谎言破碎掉。

若是破碎,那样只会觉得心里不安和难受!

至于因为什么而去承认自己犯罪,或许只有他自己一人清楚。

“我知道了......”萧一默全身一震,许久后才点点头,轻声说道。

接着,他把目光转移,放在右首的那座楼阁上。在那里,依旧没有灯火,只有一片漆黑。这般凝视半响,忽然见他嘴角一扬,怔怔说道,“那你,这三年来,可曾听说过一个有关月圆的传说?”

“传说?”

萧侯再次一怔,不明白萧一默为何如此问他,不由摇了摇头,“二叔孤陋寡闻,三年来半步都未出过这萧府,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月圆的传说。”

“传说,每当夜黑月圆的时候,就会有摄人魂夺神魄的夜行者出现......”

萧一默双眸里,不知是红灯的照射,还是其他,于此时竟泛起了一丝血色,“...但凡夜行者出现过的地方,都会有人莫名死去。全身像被抽干了血一样干瘪下去,死状恐怖。却没有谁可以说清楚,死去的人因何而死。”

“有人说,那不是夜行者,是杀人狂魔!是失去了人性的,魔!”

‘魔’字音落下,加之周身寒风呼啸而来,众人只觉得如堕冰窖,背心凉了一大片。

也像是来到那些死者死去的地方,所见之处,一具具被抽干了血的死尸,横陈在地,双目瞪大,死状阴森可怕!

“这世间,真的有魔吗?”听萧一默说完,程虎喉结滚动,不自禁咽下一口口水,怔自喃语。

“夜行者?魔?侄儿,这些事情不外乎太过怪谈,恐怕是无中生......”萧侯嘴角边轻微抽搐,脸庞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如此说道。

“啊!”

然而,没等他把最后一个‘有’字说完,身侧蓦然响起一阵尖利的嘶吼声。

那叫声凄凉无比,像冤魂般阴森!

‘哐当’!

紧接着,传出一道长剑落地的声响。

只见临萧侯身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双手突然紧紧扼住喉咙,想要说什么却仿佛被东西掐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发出‘格格’的声音。全身簌簌发抖,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瞳孔睁大。只一眨眼,身子便软了下去,缓缓倒在地上。

哧!

随后,一缕黑烟冒出。倒下去的黑衣人,面容刹那凹陷下去,全身水分蒸干,竟变作一具干尸!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花,一瞬之间!

见此一幕,萧侯心里一凛。猛然抬起头,望向夜空。

却见,夜空中浓雾散去,一轮明月高挂,正散发出了摄人心魄的幽凉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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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现!

夜黑,月圆!

耳畔寒风凛冽,身侧一具干尸横地,一时间,不由让萧侯心底发凉。脑海里,也闪现出了萧一默方才所说的那个传说。

“传说,每当夜黑月圆的时候,就会有摄人魂夺神魄的夜行者出现......”

看现今时分,正好应正了那个传说中夜行者出现的时候!

而且,身侧突然有人死去变作一具干尸,更让他心里起了怀疑和惧怕。

该不会,那个杀人狂魔真的找上了自己?如此一想,饶是一家掌权人的萧侯,也只觉得身边都是死尸横陈。一阵寒风袭身,不由让他更加胆颤和心惊。

“哼!浩然正气,天地长存。这世间哪有什么魔,分明就是你这侄子在装神弄鬼。且待我取了他的首级,来献与你,也好还清你我之间的债!”与萧一默相隔两米的胡髌,这时冷声一笑道。

接着,一身白袍无风自鼓,大踏步向萧一默走去。

刷!

背后青光剑似有了灵性,发出一声剑鸣,飞至胡髌的身前,被他握在手中。

剑身低鸣,青光绽放。瞬间掩盖过红灯的光芒,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但,在他第一步落下,就要踏出第二步的时候。只见萧一默轻轻转过头来,一对眼眸不知何时,竟是变为一片血红。那冷漠的目光落在胡髌身上,让他的脚步不禁为之一顿。

更加不可思议,在萧一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如堕入漫天的火焰之中,受到那火刑的烧烤,感觉全身炙热无比。

下意识,胡髌把眼皮抬起。

轰!

迎向萧一默那冷漠目光的刹那,胡髌全身顿时一震。手一颤,‘哐当’一声,青光剑掉在了地上。紧接着,脑海里一阵轰鸣,仿佛失去了灵魂般,茫茫然不知所以,如同一具没了意识的行尸走肉!

噗!

忍不住,一大口鲜血立即从胡髌嘴里喷洒而出。寒风吹过,让他身子再次一颤,却已是清醒了过来。

但他的脸色,在这一个瞬间,竟是变得无比的苍白!

“这是什么邪术,竟然差点就夺走我的魂魄?”

睁开眼的胡髌,蹬蹬蹬倒退三步,稳住身子。望向萧一默的目光中,有了骇然。

他不敢相信,一个大武者境界的人,竟可以把清微境第一层的他重伤到如此地步。而且,还懂得高深的法术,让他在没有防备的前提下,栽了个跟斗。更是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一股恨意,突然从他的心底升起。

急欲报仇!

这报仇的欲望一旦升起,不管对于何人,都是很难熄灭。更遑论,此时已然受挫的胡髌。

意念神动,只见青光剑‘刷’地一声,再次飞回到他的手中。看向萧一默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凌厉起来,欲作另一番搏斗!

但让他惊骇的是,萧一默似看懂他心中所想,没等他出手,便再次向他望来。

那一对血红色的眼眸,宣告的是杀戮和血腥!

“嘶!”

胡髌脸色一变,倒吸口凉气。不敢再次和萧一默的目光对视,而是就此闭上眼睛,生怕再次经历先前那场九死一生的过程。

“剑舞七星!”

然后,眼不见心为净,手腕立即抖动起来。一阵青光如莲花绽放,盛放出七片莲花瓣。以雷霆万钧之势,夹带着可怕的元气,猛然劈向萧一默。

那剑锋凌厉,一派庄严正气,扑面而来。但其中的冷意,比之深夜的寒冷之气,尤甚三分!

对此,萧一默淡漠以对。

没有抬手,没有迈步,就只是站在原地。用一对血红色的眼眸,望着越来越近的七片青色如莲剑芒。

只是,在他凝眉的一瞬间,眉心间忽然多了一些黑色如迷雾般的东西,迅速释放而出。

眨眼,萧一默全身便被黑雾笼罩,如火焰腾烧一般,把他整个身躯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头部。

锵!

七片青色剑芒攻在萧一默的身上,被黑雾遮挡住,像砍在了巨石上,火花四溅。一股颇为猛烈的气流,以胡髌和萧一默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而去。十五道黑衣人以及萧侯、程虎,都是倒退开去。

“嗯?”

忽然,胡髌感觉周身温度异常。不待思索,急忙睁开眼。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身躯,不知何时竟被吸引到了萧一默周身一米内,脸色在瞬间也变得更为苍白起来。

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不由张大了嘴。想要呼救,可已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全身于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异火煅烧,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焚烧为灰烬般难受。

便在这时,萧一默的目光,向他遥遥望来。

四目相对,胡髌瞳孔骤然放大,就像是看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喉咙发出‘呀呀’之音,手足舞动。可全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禁锢住,离地半米,使其根本无法脱身,更别说想要试图反击。

哐当!

又是一声长剑落地的声响!

哧!

一缕黑烟从胡髌右腿冒出。

蓬!

下一刻,一阵烟尘蓦然舞动而出。一道衣物落地的声音,从萧一默身前缓缓传出。

寒风呜咽吹过。

只见,一具被烧焦了的尸体,正兀自冒着黑烟,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尸体全身发黑,干瘪得没有了半点的水分,面容焦烂,已是看不清楚。但那衣物穿着,却告诉了众人死去的干尸,是谁!

是胡髌!

一个踏入了清微境第一层的修士,仅在两招之内,便惨死在一名大武者的手中!

如此的巨变,根本让人无法接受。毕竟,两人的境界,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大武者,大武宗师,大武巅峰,之后方才是清微境第一层。

如今,一个大武者,跨越两层境界,亲手屠杀掉清微境第一层的修士,这无疑是颠覆了众人的想象!

在这一刻,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连正视那一道蓝色身影的勇气,都随着胡髌的死,而消失殆尽。

在他们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又浮现出那个传说,“...但凡夜行者出现过的地方,都会有人莫名死去。全身像被抽干了血一样干瘪下去,死状恐怖。却没有谁可以说清楚,死去的人因何而死。”

想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顿时发凉,愣愣地站在原地如同雕塑。在他们的眼中,那蓝色身影,已然如魔!

一个在夜黑月圆准时出现的夜行者!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若不然,为何会拥有一对血红色的眼眸?会出现一身的黑雾?更以不知名的力量,眨眼屠杀掉一名清微境第一层的修士?

要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那么,就让他是魔,作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也许,这样的一个解释,会是真正的答案!

夜更黑,寒风更冷,月正圆。

此时此刻,魔,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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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鬼?

此际,月辉洒落而下。

映在萧侯与程虎两人脸上,呈现苍白之色。

程虎更是嘴唇发紫,握着大铜弯刀的手,忍不住轻微颤抖着。看着蓝色身影,眼神有些空洞迷茫起来。就像是丢失了魂魄的傀儡一般,没有任何感觉。

心里的害怕,到了极点,人往往就会变得很麻木,找不到任何的感觉!

现在的程虎,想必就是如此。

突然。

‘哐当’!

大铜弯刀落地,如一石扔入深潭激起千层浪,也打破了场中寂静的气氛。

“魔!他...他是魔...”

程虎此时手指颤抖着,指向萧一默。喉咙嘶哑,艰难地喊出这几个字。脸色突然变得惶恐起来,和他先前趾高气扬的模样,犹如天壤之别。

就在程虎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寒风忽然一阵紧烈,从墙角外吹了进来,把众多黑衣人的衣衫、蒙面黑布都掀起。

锵!

哐当!

徒然,长剑、短枪、大刀、重锤等兵器接连落地的声响,不断从厅院里传出。却见站在萧一默周围的八道黑衣人,修为都是在大武宗师之境,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恐,手纷纷颤抖,兵器滑落,跌在了地上。

饶是这些黑衣人身经百战,可何时见过一个大武者亲手屠杀掉一名清微境第一层修士的场面?

本就惊恐萧一默那杀人的可怕手段,如今再被程虎的一句话勾起,加上深夜的冷气袭身,怎能让他们不感到畏惧害怕?虽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在利益和性命面前,恐怕是人都会选择后者。

没有谁愿意去送死!

“杀!给我杀掉他,我萧侯承诺,只要谁杀了他,事后必定百金奉上。”萧侯此刻脸色狰狞,声音低沉。如兽物的怒吼,响起在了众人的耳边。

萧侯这话说出,时候把握正好。还手执兵器的七道黑衣人,心里本有些犹豫是否离去,可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下一刻,这七道黑衣人互视一眼,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支持和希望,各自点点头。

人多势众!

七道黑衣人暂时驱逐开心里的惊恐之意,低吼一声,便举起手中的兵器,往萧一默身上招呼而去。

四名大武宗师、三名大武巅峰,内劲外放,兵器成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厚墙,发出轰鸣低沉之声,朝萧一默碾压过去。

声势甚为惊人!

萧一默眼眸里的血红,杀了胡髌和一名黑衣人,似乎更浓烈起来。

这时见七道黑衣人挥舞着兵器狂扑向自己,心里轻哼一声。血色眼眸一扫而过,一股寒彻天地的冷意,猛然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呼!

萧一默向前伸出右手,掌心向天。一道轻微的黑色风旋,顿时凝聚在他掌心。不等周身黑衣人逼近,把手一扬。黑色风旋骤然一分为七,化作一道道气芒,袭至攻来的七道黑衣人身上。

蓬!蓬!蓬!蓬!蓬!蓬!蓬!

那七道黑色气芒,仿佛攻无不克,没有任何的防御可以抵挡。一个眨眼,就穿透过七道黑衣人的身体,带出一片片如花血雾。飘洒在这夜空下,显得格外怵目惊心。

甚至,那七道黑衣人在气芒透体后,似乎未曾发觉,还向前走出一步。可等他们惊觉时,瞳孔中尽是愕然以及不可思议。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带着极度不甘,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从七道黑衣人出手,到身死血泊中,这过程仅用了三个呼吸!

嗤!

如先前胡髌的死一般,倒下去的七道黑衣人胸膛处,竟同时冒起一缕黑烟。面容刹那凹陷下去,全身水分被蒸干,眨眼间地上便多了七具干尸!

尸体的旁边,留下些焦烂的衣物和兵器。

“走!”

七具干尸呈现,余下的八名黑衣人,双眼登时睁得无比的滚圆,脑海里同时闪现这么一个念头。不作任何的停留,一个闪身,就跃出了墙角。接着展开身形,欲朝黑夜中隐没而去。

“啊!”

“啊!”

但,在那八名黑衣人刚刚跃出墙角的瞬时,就传出八道凄厉的叫吼声。回响在夜空下,显得格外心惊。无疑,跃出墙角想要逃遁的八名黑衣人,都是同时死于非命!

只是不知道,下手的是何人,竟能有如此大的能耐。一瞬间,就杀死八名大武宗师。

在那叫吼声传出不久,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响起在墙角外,“嘻嘻,萧大哥,我帮你顺手解决了八个,你可要好好谢我。”

说着,一道粉红色的倩影,娇躯如柳,连裙飞舞。一头秀发散肩,忽地自墙角外飞起。自空中轻轻一个转身,便如一片落叶,飘到了墙角上。然后,坐在了那里,玉足轻摇,显得灵韵十足。

看她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可一张脸庞,却是惊艳之极。明眸皓齿,眼波盈盈。嘴角边嫣然一笑,妩媚动人。全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如鬼魅般,能够吸走人的魂魄,使人心生邪火欲望。

“鬼...大哥,有...有鬼....”

在粉衣女子出现在墙角时,程虎的脸色刷地变得无比苍白,嘴唇嗫嚅着。看向粉红女子的目光,仿佛是真的看到了鬼一般,瞳孔睁大,脸上的惊恐之色已是到了极点!

“给我冷静点!”萧侯低吼一声。

怎么说,他也是一府之主,想来也是有些魄力。见粉红女子出现,心中倒是有些镇定下来。

但在他心中,却已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惊骇感。

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夜的事情,竟会发生到如此的地步!

邀请前来的清微境第一层修士胡髌,瞬间死去。接着,是‘巨斧门’中的全数精英,十三名大武宗师,三名大武巅峰,几个呼吸就被萧一默和那粉衣女子杀死。

‘巨斧门’一夜,被灭门!

变得现在,只剩下了他和程虎两人。

而一旁的程虎,在看到那名粉衣女子后,就似乎失去了魂魄,嘴里一味地在那里喃语,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语。这般情况,和一个傻子没甚区别。

也就是说,如今只得他一人清醒。

可就算还清醒着,身边已是没有任何的助手,加上之前密谋杀死自己亲侄子的事败露,等待他的下场,或许只有一个。

死!

而且,就算不死,亲手弑杀自己大哥唯一子嗣的事情,若让其他家族得知,也只会落得个众人唾弃、身败名裂的惨烈下场。

想他萧侯是何等人物,一手壮大萧府,成为凤石城内第一大家族。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就算死,也绝不愿看到自己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没了,都没了...侄儿,你...你动手吧!”

萧侯深吸口冷气,脸上忽然涌现出一抹苦涩。自嘲一笑后,是那轻轻的叹息。接着,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如先前,他能预料到萧一默会在众人的围杀中死去一般,也就能预料到,自己现在的下场是如何。

然而,他第一次为别人的预料已经落空。谁也说不清,他这一次为自己的预料,是否也会落空。

答案,或许只有萧侯一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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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朱家

当深夜的寒风,停歇下来的时候,萧侯有了点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求生的渴望,让他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

只见在他眼前,红灯照射下,已是没有了萧一默和那个粉衣女子的身影。只有红地毯上黑色的衣物以及零散的兵器,在宣示着先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旁的台阶上。

程虎脸如死灰,眉心一点红,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可他那睁大的双眼及脸上惶恐的神色,却让人明白他死的是如何的不甘!

看着这一切,萧侯心底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望着萧府大门,失神喃语起来,“三天......”

便在萧一默刚来这萧府时,曾痴痴望去的那座华丽楼阁上,于萧侯失神喃语之时,竟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灯光!

那灯光,忽明忽暗。就像少女的心,捉摸不定。

灯光亮起时,一道飘忽不定的身影,蓦然映在了窗子上。

...........

凤石城,两大古镇。

其中的北王镇,居有萧、张、马这三大姓氏家族。

另一座,则是从北王镇直去三十里,与之遥遥相对的古老小镇。

青雨镇!

这青雨镇内,则居有朱、李两大家族。

但凡凤石城的人都是清楚,萧家虽在此城内为第一大家族,并非说没有家族可与之抗衡。只是,能与之抗衡的那个家族不露山不露水,甚是低调。

此家族名为,朱家!

朱家。

是一座白砖黑瓦的四合大院。坐落方圆五里地,府邸外大道横川,柳树盖荫,一派雍华大气。

五更时分。

朱家一间高贵舒雅的厢房内,有了细碎焦急的声音。

“萧大哥怎么还不醒来?这都到寅时了,离那三更也都过去几个时辰了。”脆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却见厢房内一名粉衣女子,正在来回走动。脸上略显疲惫焦急之色。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了右侧的床榻上。

在那床榻之上,萧一默正安静地躺着,眼皮紧闭。而且不知何故,他的脸色竟苍白无比。像大病过后,有了一副憔悴的模样。看上去,也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般。

若非三更时分所发生的事情,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有杀死清微境第一层修士的能力!

“语心,你别着急,萧兄他突然昏迷过去,可能只是一时体力不济,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你就放心吧!”在粉衣女子的左侧,一张圆木桌子边,正坐着一名青年。烛光映照下,这青年一身白衣,脸庞清秀,如儒生一般风雅。

正是朱家府邸当今家主朱啸之子,朱丹敏!

这时他见粉衣女子仍来回走动着,不肯停下安歇一会,脸上不由闪现出担忧之色,“倒是你,都在床边等了几个时辰,不如先去安歇一小会吧!你放心,有我在这里,天大的事也由我顶着。保证不让你的萧大哥,受到一丝的伤害就是。”

说到这,朱丹敏脸上忽然有了一抹笑意。

“丹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的玩笑。你没见萧大哥从那萧家回来,就一身是血吗?这样你叫我怎么舍得放下他,去休息?”粉衣女子梦语心,娇嗔一声,轻轻一跺脚,看向床榻上萧一默的目光中,焦急和担忧之色更浓了起来。

“这....”

朱丹敏一时语顿,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你也不是这般折磨自己的身子,若让你的萧大哥醒来得知,恐怕也不想看见你这憔悴的样子吧?!”

“他要是能这么想,我就满足了。你不懂他的,自我和他相遇,我就跟随在他身边已有三年了。这三年,从未见他关心过我,整天都是一副冷冰冰且让人难以亲近的样子。但我不怪他,我知道,萧大哥的心里一定藏着很多的秘密。”梦语心缓步走近床榻,凝视着萧一默,眼眸中升起万缕柔情。

“唉!萧兄会变成这样子,和当年他父亲的死,有很大的关联。而且,他所修习的功法甚为邪门。日月累积之下,已是深入骨子难以根除。这算是他的内伤之一。加上之前他动用了体内的禁忌之力,一举杀害清微境第一层修士。如此一来,伤上加伤,方才会导致如今的他重伤成这副模样。”朱丹敏轻叹一声道,许是不忍,把目光从萧一默的身上转移到了窗外。

梦语心闻言,娇躯一震,险些摔倒,语气也突然变得有些颤抖起来,“丹敏,难道...难道萧大哥他...他就这样一直重伤下去,再也无痊愈之法?”

“痊愈之法?”

朱丹敏喃喃,接着目光再次落在萧一默身上,脸露苦涩之色,继而摇头叹了一声道,“法子是有,但却是希望极为渺茫的法子。而且,以萧兄这身体,要进去如登天之难......”

“进去?”梦语心心头一震,紧接着似想起了什么事情,不由惊呼道,“你是说,要...要萧大哥他进去那中原正统宗门之首的‘云痕宗’?”

“没错!就是要进去‘云痕宗’。而且,是要他成为主峰的内门弟子。只有这样,才能修习到那天地间最为浩然正气的法术,《九雷云霄诀》!再以天地正气驱逐他体内根缠已久的邪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

“《九雷云霄诀》?”梦语心脸色豁然一变,怔自喃语起来。

云痕宗。

中原正统四大宗门之首,坐落云痕白山之上。宗内九座山峰,如九星一线,坐守神州浩土。其中掌教所居,便是那主峰。

主峰为云痕宗众峰之首,不只因掌教在此,更为重要的是,此处一脉相传‘云痕宗’镇宗法术,《九雷云霄诀》!

这《九雷云霄诀》,据修真界众修士传言,乃是天地间最为浩然正气的法术。习得这法术,驱逐那妖魔鬼怪,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是,先不论修习这法术的艰难,单是要进去那‘云痕宗’,便已是如登天之难!

传闻,于一百年前,云痕宗招徒。

一千朝宗人,齐聚山下。登至半山者,仅五百。临山巅者,不过三百。跨过宗门安然无恙者,只剩一百。再经过九死一生的招徒仪式,到最后,仅有十一人成功拜入云痕宗。其中一人,进入主峰修炼,成为内门弟子。其余十人,则是成为外门弟子。

一千之人,仅一人进得内门,入住主峰修炼!

如此可见,要进去云痕宗成为内门弟子,是何等的艰难。比之登天,更难百倍!

那些正常身躯的人都是如此艰难拜师,更别说如今已然重伤的萧一默。要想进去那云痕宗,不外乎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或许,世事并无绝对。

就在梦语心脸上闪现出失望神态之时,一道轻笑声,却从厢房外传了进来,“语心姐姐,你别听大哥他耸言。据我所知,治愈一默大哥的伤,可不只有修炼《九雷云霄诀》一法......”

这话传出,让梦语心已为黯然的眼眸,顿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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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另有其人

‘吱呀’一声!

房门推开,月色洒落进房内。一道曼丽的白色身影,踏着月光,正轻移莲步走了进来。

女子芳龄十七,秀发梳起。一身白裙,背后月光洒落,恍如九天仙女。脸庞秀丽,端庄舒雅,书香气息弥漫,不禁令人第一眼便生出好感。

这女子,正是朱府家主朱啸之女,朱凌凌!

此时,在她手中,正稳稳地端着一个木盘。木盘里,放着一碗刚熬制而成的褐色汤药。那浓浓的药味散发出来,有点刺鼻的味道。

“凌妹,药那么快就熬好了?”见朱凌凌走进房内,朱丹敏脸上有了欣喜之意。

“嗯!”

朱凌凌轻轻点头。然后把木盘放在桌子上,端起那碗褐色汤药,转过身对梦语心一笑道,“语心姐姐,你先把这碗‘补神液’给一默大哥喝了,然后再谈治愈他内伤之事也不迟。”

“补神液?”梦语心忽然低呼一声,似对于这名字感到一番惊诧。

朱凌凌含笑点头道,“没错,这就是传闻能令腐肉复生,救活垂死之人的神奇疗药‘补神液’。虽然不能根除一默大哥体内的伤疾,但却能压制住他入邪的血性,让他清醒过来并能控制住体内的禁忌之力。”

“说起来,这可是我爹珍藏的天地奇材中,排的上前二十的名药。也一直存放在凌妹那里。没有想到,今夜就派上用场了。”朱丹敏在一旁也轻声笑了起来。

“这药太贵重了,丹敏,凌儿,我先替萧大哥谢过你们。”梦语心接过汤药,凝视一会,忽地抬起头对朱丹敏和朱凌凌沉声说道。

“语心姐姐,你别说傻话了。快去给一默大哥喝下就是,眼下可不是说谢的时候。”朱凌凌眨了眨眼睛,灵动秀气。

一旁的朱丹敏也忙接口道,“凌妹说的不错,眼下最要紧的事,先把萧兄体内的伤势缓一缓。其他的,你也不要多想。更何况,以萧兄和我们兄妹俩十几年的交情,难道还抵不过这区区一碗‘补神液’吗?”

梦语心一怔,沉默中点点头,转身往床榻走去。顷刻,便把一碗‘补神液’给萧一默尽数服下。只是,后者脸色依旧苍白,眼皮紧闭昏迷不醒。

“这‘补神液’的药力,在半个时辰就可催发出来,若无意外,一默大哥在天亮之前应该可以醒过来。”朱凌凌轻声说道。

“天亮之前......”坐在床榻边缘的梦语心闻言,凝视着床上的人儿,怔自喃语道。脑海里,似乎回忆起了从前。

见此一幕,朱丹敏和朱凌凌两人会意,则坐在木凳上,目光转移,各自开始沉思起来。

一时间,三人无言,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门外洒落而进的月光,依然是那么皎洁。就像一颗没有被俗世蒙尘的心,发出如玻璃玛瑙般的闪亮光泽。

‘噼啪’!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月光已渐渐消失,露出一抹白光。一道轻微的蜡烛爆破声,也忽然响起在房内。

这一声,宛如霹雳般,把沉思中的三人都惊醒了过来。接着,一道很轻的叹息声,从床榻边缘传来。

“萧大哥这一生,过的很苦......”

“但他身边还有语心姐姐这么温柔的一个女子,应该感到幸福。”朱凌凌不知何时,已把目光放在了床榻上,注视许久,轻轻一笑道。

“幸福?”

梦语心忽然笑了起来。可那种笑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凄美,“在萧大哥的生命里,从没有出现过‘幸福’两个字。我永远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注定了,我也只是一个过客或者看客。这辈子怕都无法走进他的心里,去留下属于我的身影!”

“不会的,语心姐姐。我想终有那么一天,一默大哥他会懂你的心意。”朱凌凌轻声劝道。

“他知道,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我对他的心意。只是,在他的心里,早就存在了另一个女子的身影。可那个女子,却对他不冷不热。昨夜他千里迢迢,不顾一切从‘甘漠’赶回,为的就是不要错过那女子嫁人的时刻。可是结果,人没见到,他自己却发生那样的事情。”

“那个女子,就是昨夜萧侯要迎娶的人?”一旁的朱丹敏忽地一怔,紧接着明白过来,惊讶问道。

“没错,就是她!”

梦语心眼里忽然有了怒火,两道神光湛湛,好像要把那人撕为两半般才解恨,“哼!也不知道萧大哥是不是被美色迷惑了眼,竟然会喜欢上一个贪慕荣华富贵的烟楼女子。为了她,连性命也不顾,甘愿堕入圈套。若不是依仗他体内的禁忌之力,恐怕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一具萧大哥的尸体了。”

朱丹敏兄妹俩闻言,相视一眼,都沉默不语。

片刻后,朱凌凌方才缓步走到梦语心的身边。伸出手去拉着她,走到桌子旁边,往木凳上坐下,轻声开口道,“语心姐姐,你别伤心,事情都过去了。既然那女子是如此的一个人,那一默大哥,早晚也会明白过来的。我相信呀,总有一天,一默大哥会发现你的好,然后带你一起浪迹这修真界。”

“没错,萧兄绝不会是如此无情的一个人。对他有恩的人,不管美丑、贫贱、富穷,他都定会记在心里。只是不到必要时刻,不会说出来。”朱丹敏帮着劝道。

“希望如此吧!”梦语心自嘲一笑,接着一个人喃喃低语起来,“...萧大哥喜欢的人,却嫁给了他的二叔,那女子的心肠也真狠毒,摆明是要让叔侄成仇......”

“叔侄成仇?”朱凌凌和朱丹敏同时一愣。

“对,昨夜的事情,我猜一定是那女子一手策划的。分明就是想挑起萧大哥心里的怒火,加上那假仁假义的萧侯,还杀了萧大哥的亲爹。如此一来,他们叔侄两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无论谁死,那狠毒的女子都可以坐享萧府的荣华富贵,逍遥快活一生。可我想不明白,萧大哥最后为什么要放过那该死的萧侯,还告诉他三天之后取回本属于他的东西.....”梦语心眼里怒火更浓,咬牙切齿如此骂道。但一说到萧大哥三字,却又柔肠百转,心中升起无限柔情。

情至深处,难以自己!

也没有谁,可以抵挡住爱情的诱惑。

“三天?”朱凌凌迷惑更深一层,忽然脸色一正,看着梦语心,认真说道,“语心姐姐,你把昨夜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一丝线索。”

“什么线索?”梦语心和朱丹敏一愣,不明白朱凌凌为何突然这样说。

“那线索,就是找到杀害一默大哥亲爹凶手的线索!”朱凌凌语气肯定,如此说道。

朱丹敏不解,在一旁开口问道,“凌妹,杀死萧兄之父的凶手不就是那个萧侯了吗?”

“对!昨晚萧侯已在萧大哥面前,亲口承认萧大哥的爹是他所杀!”梦语心接着点头说道。

“哦?萧侯他承认了?而且是在一默大哥的面前?那这样说来,就不可能是他了。”朱凌凌一愣后,轻声笑了起来,“堂堂萧府掌权人,竟会承认自己的罪过,那需要多大的勇气?若真是他杀的,何须亲口承认?尽管和你的萧大哥拼死一搏就是,绝不会束手待毙。语心姐姐,你还是把昨夜的事情,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吧。”

“嗯!”

梦语心自然明白事情严重性,当下不敢再问,便把萧一默从赶回萧府,到知晓萧侯布下杀局,再到一举杀死想要围杀他的黑衣人种种经过,都一一复述出来。让朱丹敏兄妹听之,仿佛亲身经历了昨晚的事情。

在听完梦语心复述时,朱凌凌眼眸顿时一亮,闪动着睿智的光芒,语气坚定道,“我可以确定,杀害一默大哥亲爹的凶手,绝不是萧侯。而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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