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衍道:从反派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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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消失的经书
太初三年,石巴县。
夜色如黑丝般柔软,笼罩着整座小城。
朦胧的月色下,万物沉寂,唯独几座花楼中灯火阑珊,时不时传出放浪形骸的喧嚣。
莺歌燕舞中,多是千金买笑,唯独杏字房中琵琶声悠扬,一个甜美的声音唱道:“……况当年,便好相携,凤楼深处吹箫。”
“深处吹箫??”王庆虎一愣,脑中闪过销魂的画面,忍不住咽一口唾沫。
他是个粗人,从来不懂什么词曲,只知道甜美的歌声悦耳,只知道眼前的美人勾魂。
但当他望向那张清丽的脸庞,升起的欲火瞬间消散,叹一口气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便起身,三五步后,手刚放到门栓上,忽听见甜美的声音道:
“王大人……今晚,要不就留下吧!”
王庆虎猛地转身,呼吸不由得急促,眼中满是肆无忌惮的欲望。
他大步而行,可没走几步,却发现对面的美人眉头蹙起,如同受惊的梅花鹿。
“哎……”王庆虎停下脚步,道:“给你赎身的钱,我还没攒够,我还是回去吧!”
摇曳的烛光下,原本局促的杏儿一愣,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婉声道:
“这半年来,若非王大人看顾,杏儿作为犯官家眷,怎么可能守得住自己。王大人留下吧,杏儿……不悔!”
她说到后面,声若细蚊,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王庆虎再无犹豫,阔步走到杏儿身边,一把将佳人抱起。
“呀……”杏儿惊声尖叫,俏脸更加红艳。
王庆虎不管不顾,抱着佳人直奔大床。
芙蓉帐暖,似有阳光洒在每个角落,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间呼吸合着心跳声,仿佛一首澎湃的乐曲。
良久,杏儿凑到王庆虎耳边,柔声道:“大人……你可对奴家……温柔点儿!”
王庆虎口干舌燥,一只手去抓柔软处,另一只手忙解自己的腰带。
嘭,嘭,嘭……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疯狂的敲门声,一个急切的声音道:“总捕头,你在里面吗?李大人找您。”
“我草@#¥……”王庆虎气得三尸神乱跳,怒喝:“你小子有病吧!赶紧给老子滚!”
“师父,县衙失窃,丢了一本经书,李大人让您两刻钟内赶到县衙。”门外的声音道。
“你他妈……”王庆虎脏话都已经飙出去,突然改口道:“等等,经书?”
他用力一撑,从床上弹起,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时皇帝崇信道教,整个燕国上下大修道观,大抄经书,特别是近几年,上面更是直接下旨,颁布各种神神鬼鬼的命令。
平头百姓还好,生祠是建,佛像是建,道像也还是建,老百姓并不关心建什么,只关心建这东西给多少工钱。
不过王庆虎这种端公家饭的人,难免就要卷入其中,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我改日再来,你早点休息!”王庆虎撂下一句话,直奔雕花木门。
“虎哥,你千万小心些!”杏儿柔声道。
王庆虎身体顿了顿,不过并没回头,一把推开木门道:“走,赶紧去县衙!”
门外,一小捕快满面焦急,急忙跟在王庆虎身后。
王庆虎大步流星,没走几步突然扭头问道:“你是直接来找我的?”
小捕快诚惶诚恐,道:“我先去的您家,但是没找到……”
王庆虎脸色难看到极点,步幅再次加快,他家在东城,小徒弟这一来一回,早就超过两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县衙门口。
王庆虎赶到时,昏暗的灯光下,早已有二人等着。
左首一人姓陈,面皮白净,比王庆虎矮一头,和王庆虎官职一样,都是从八品的副总捕头。
右首一人姓苏,头戴儒巾,留山羊胡,手中拿着一把竹骨扇,是县令李大人的心腹。
二人见王庆虎赶来,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走吧!赶紧进去,再晚就要出人命了!”苏师爷边说边往衙门内走。
王庆虎满面尴尬,急忙跟上二人。
三人一路疾走,途中陈捕头动作极其夸张,明明是在走路,动作却如狂奔一样,胳膊恨不得甩到天上。
“这是什么病?”王庆虎心中莫名其妙。
等到三人走进县衙,陈捕头一个箭步冲进去,胸部剧烈起伏,大口喘气,道:
“大人,出什么事了?属下来迟了!”
“嘶……”王庆虎倒吸一口凉气,陈捕头这假把式做的,简直是登峰造极。
正厅中,一人身穿七品官服,身形肥硕,头顶油光锃亮,猛然抬眼,怒道:
“还真是整齐,这么赶巧吗?我记得你们一个住东边,还有一个,今晚当值。”
陈捕头上前一步,急忙解释:“大人,是这样的,我巡逻……”
“行了,不用解释,反正交不了差,我下狱,你们砍头。”
王庆虎面色大惊,揖手道:“李大人言重,您学问大,乃是郑府尹门下,能出什么大事!”
李光头霍地站起来,一掌拍到桌子上,狂吼道:
“经书!这回是京城神宫监下发的经书!”
“换人了,现如今庆州主官姓俞,俞砍头知道吗?”
李光头满面通红,往椅子上一坐,揉着太阳穴道:“师爷,公文是你经手的,你赶紧和他们解释。”
师爷上前一步,手中扇子在另一只手上一敲,说道:“学堂抄经这事你们也知道,不过以前是自下而上,主要是原来的郑府尹比较有上进心。”
“不过今天下午,收到一份成王府下发的公文,命各县学统一抄经,每月必须上缴两箱抄好的经书,完不成主官按渎职罪论处。”
“这经不是想抄多少就抄多少,每人每天限十页。抄多了也无用,我初步核算了一下,按照本县学堂的情况,差不多需要二十八天时间。”
“时间本来是宽裕的,公告我都已经拟好,不过就在一个多时辰前,下发的经书突然失窃。”
王庆虎认真听着,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唯独对每人每天限十页充满疑问,他正想询问,忽见李光头霍地站起,道:
“所以,两天,给你们两天时间,破不了案,大家一起玩完。”
“两天,这怎么可能!”王庆虎大骇,正要开口,陈捕头抢先一步道:
“大人,这已经半个多时辰过去,贼子说不定已经跑出城,两天时间实在是……”
“你个泼才,现在知道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李光头拿起一把令签,砸向陈捕头。
那令签在空中散开,其中三支波及王庆虎,眼见就要砸中,被王庆虎一一抄在手中。
至于陈捕头,他没有那样的身手,只能任凭令签砸到自己身上。
王庆虎将令签举过头顶,朗声道:“大人!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既是抄经,不如去隔壁县誊抄一本,咱们用快马,三天时间应该就足够。”
“隔壁县,亏你想得出来,这事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你不知道对方是严党吗?”
王庆虎满脸尴尬,他来石巴县供职,前后只有半年时间,确实不知道这些事。
这时候,苏师爷又站出来,道:“这法子我也想到,已派人快马去兰溪县,您和公孙县令是同门,经书肯定是借的。只是山路崎岖,往来最少要七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错!”李光头面色缓和些。
“还有,今日城门提前一个时辰关闭,按照时间推算,贼人不可能跑出去。”苏师爷道。
“真的?”李光头立刻支棱起来,脸上满是意外之喜,道:“我的好师爷,你这是算到了吗?天助我也!”
“回大人,今日发了饷银,我怕大家松散,就让提前关城门。”
李光头摇头带点头,很是满意,道:“你们两个学学,不是本官不信任你们。”
“这样,蛇无头不行,你们两个向来不对付,这件大案,你们谁主办?办成升官,办砸提头来见。”
大堂上,烛火摇曳,映照出王庆虎犹疑的脸庞。
这锅是接,还是不接?
第2章 糖便是毒
“阿嚏……阿嚏,阿嚏”安静的大堂中,陈捕头连打三个喷嚏,一副我已生病,难当大任的样子。
李光头眉头一挑,目光看向王庆虎。
王庆虎眼底肌抽搐,但想要躲开对方的目光,已然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道:“大人,您觉得卑职行吗?我才来半年,万一……”
“没有万一,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代理总捕头,县衙所有人你都可以调遣。”李光头特意看向陈捕头,补充道:“包括陈捕头。”
王庆虎苦笑,知道此事已然躲不掉,当下上前一步,道:“大人,不知道这经书,是在什么地方丢的,下官要勘查现场。”
李光头叹一口气,站起身道:“就在我的书房中,咱们一起去吧!”
少顷,后衙门书房前。
李光头走到门口,拿出一把钥匙,将书房的门打开,正要推门而入,王庆虎道:“大人,稍等一下,容我先上去查查!”
王庆虎退后两步,纵身跃起,在柱子上略微借力,跳上房顶。
“啧啧!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一样!”李光头连连赞叹。
过了一阵,王庆虎便跳下来,道:“上面我已检查完毕,没有任何痕迹,排除从上方偷盗的可能性。”
李光头点头,道:“我当时就在书房中,这大晚上的,若是有人在房顶走动,我不可能不知道!”
“大人既在屋中,那经书是怎么丢的?”王庆虎问道。
“哎!我批改公文,迷迷糊糊中打个盹,醒来时经书就不见了。”
“迷香?”王庆虎眉头一皱,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可能,当下提起灯笼,细看窗户纸。
窗格上,没有任何破洞,无情地嘲笑着他的猜测。
王庆虎眉头微皱,问道:“大人,这案发现场,还有其他人进去过吗?”
“没有,我断案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能没有吗?”李光头将钥匙举起来,道:“我当时直接锁上门,才去找的师爷。”
王庆虎眉头皱得更深,当先一步进入书房。
书房最里面,摆着两排书架,上面摆满各种典籍,正中间则放着檀木书桌,上面堆着一堆公文。
王庆虎在屋中一番查探,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书桌上。
公文堆放的桌边,一个人脸大小的瓷碗,只剩一点汤底,上面飘着甜酒糟和油星子。
“陈兄,你来看看这个。”王庆虎道。
陈捕头走到书桌前,盯着碗瞅半天,问道:“这怎么了?”
“这是我之前吃的汤圆,有什么问题吗?”李光头凑上前,解释道。
王庆虎煞有其事,伸出一根指头,沾一点碗底,品尝起来。
他砸吧半天,努努嘴道:“陈兄,你尝尝!”
陈捕头一脸不愿,但主官在场,也只得伸出一根指头。
趁这时候,王庆虎又问道:“李大人,不知这是谁送来的?”
李光头眉头大皱,道:“是我的小妾,七七送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王庆虎点头,转脸看向陈捕头,问道:“陈兄!有问题吗?”
“有点甜!”
李光头原本满面期待,听见这话,三尸神差点气出来,怒道:“你们两个在这玩呢!我告诉你们,两天内破不了案,我先搞死你们。”他唾沫横飞,仿佛一阵急雨。
王庆虎连连后退,等到对方骂完,方才抱拳道:“大人,在下已初步锁定疑犯,只需明日设个圈套。”
“是谁?说来看看!”李光头忙问道。
王庆虎揖手,道:“说出来就不灵了,明日只需大开城门,属下自有办法抓出窃贼。”
“大开城门?那可是连挨家挨户查的机会都没了,你确定吗?”李光头眉头皱起。
“咱们只有两天时间,城中上万户,搜是搜不过来的。”
“嗯……”李光头眉头大皱,双手背在身后,在屋中不停走动。
良久,他才停下,道:“好,我信你这一回,希望你不要辱没虎豹军斥候尉的名头。”
一旁,陈捕头一脸诧异,他盯着王庆虎,目中全是难以置信——这位爱逛青楼的主,竟然是虎豹军出身!
第二日,城门口。
往来的人群络绎不绝,似乎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不过所有的衙役,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盯着每一个出城的人。
足足一上午,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直到一顶雕花木轿出现在城门口。
“轿里面是谁?露头出来看看!”一名捕快道。
轿帘微开,露出一只素白的手,一个娇柔的声音道:“你是新来的吗?我的轿子都敢拦!”
“不好意思,例行公务,请您配合。”
“大胆!你知道我相公是谁吗?小心你这身皮!”
二人渐渐吵起来,不过奇怪的是,并无任何捕快上前帮忙。
过了一阵,王庆虎手握腰刀,匆匆赶来,问道:“里面是谁?”
“是李大人的小妾,柳七七。”青年捕快道。
王庆虎目中精光大放,嘴角微微扬起,加快步伐,直奔小轿。
远远地,他便听见柳七七愤怒的声音:“叫你们总捕头来,看他认不认识我!”
王庆虎眉头大皱,走到轿子边,道:“我就是总捕头,不过我不认识你,麻烦下来配合一下。”
一只素白的手,将轿帘子扯到最大,露出一张恼怒的俏脸,道:“你是总捕头?老陈呢?让他来见我。”
王庆虎咽一口口水,暗赞:“这小娘皮,太媚了!”
“登徒子!”柳七七猛剜一眼,忙放下轿帘。
王庆虎摸摸鼻子,转身道:“去,让陈捕头来,你就告诉他,说这便是嫌犯,让他送到县衙,我和李大人在那里等他。”
两刻钟后,府衙书房中。
李光头坐在椅子上,满面怒容,道:“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若是冤枉了七七,我跟你没完。”
王庆虎站在书桌前,腰杆笔直,道:“大人,还记得那碗猪油汤圆吗?”
“你们不是尝过?不是没毒?”
苏师爷站在一旁,补充道:“我后来让郎中也验过,确实没问题。”
“糖便是毒!”王庆虎道。
李光头和苏师爷互相看一眼,目中满是疑惑。
“那汤圆极甜,人在饥饿疲乏时吃太甜的东西,便会立刻困顿,虽不能像蒙汗药那样,让人一睡不醒,但却能达到相似的效果。”王庆虎道。
李光头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还真如王庆虎所言,他就是吃掉六个大汤圆后,没多久就开始犯困,于是道:“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偷的,他嫁过来这么多年,为何要做这种事。”
王庆虎抱拳道:“作案动机,卑职猜不出来!”
“不过咱们昨晚勘验现场,房顶和窗户都没有任何痕迹,那便只有一个可能,窃贼就是从正门走进来的。”
“而能悄无声息进入书房,还能不惊动大人就拿走经书,必须对后衙十分熟悉,且不会遇到阻拦。”
“能满足上述条件的,只能是后衙中的人,所以昨晚我才让大人不要封城,窃贼既然偷了经书,心虚之下,必然想要逃跑,府衙中谁要出城,谁便是嫌犯。”
王庆虎说一句,李光头的眉头便皱一分,他心中不愿相信,可道理又摆在那里。
“那若是贼人不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呢?”苏师爷问道。
“咱们只有两天时间,不赌怎么办!”
苏师爷沉默,书房中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就在这时,陈捕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道:
“大人,不好了,小夫人被劫走了。”
第3章 千面盗
书房中,王庆虎面色大变,这都已经要破案,怎么人还被劫走了,他上前一步,抓住陈捕头的衣领,道:
“你他妈的,老子不是说了她是嫌犯。”他虎背熊腰,抓着陈捕头,好似抓个小鸡仔。
陈捕头吓的面色发白,忙道:“我……按照您的吩咐,好……说歹说,方才将小夫人劝回来,没想到走到半路,突然闯出一个黑衣人,掳起小夫人就跑。”
“那你们不追吗?”李光头大怒。
“我们追了,奈何对方轻功太好,扛个人还跑得比我们快。”陈捕头看向王庆虎,又道:“咱们县里,应该也只有总捕头出马,才能追上对方,所以我就来搬救兵了。”
“你就是个废柴!”李光头暴跳如雷,喊道:“赶紧封锁城门,挨家挨户地搜,若是不可为,死要见尸。”
到这时,李光头已深信王庆虎的话,一脸决绝。
苏师爷面色一变,揖手道:“大人,小夫人她……我们要不还是抓活的,毕竟现在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什么实证,还需要什么实证,所有事情都指向她,我这是后院起火!”
“你们放手干,什么渔网、镣铐、迷烟、铁链随便上,只要能抓到人,问出经书下落就行。”
“快去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李光头这一嗓子已是怒极,几乎破音。
王庆虎和苏师爷急忙告退,陈捕头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一咬牙道:
“大人,下官有一物,保证能追上窃贼,不过需要小夫人贴身之物。”
李光头霍地站起来,问道:“什么东西,只要能追到人,什么都可以。”
“三位稍等,我去去就来。”陈捕头一个箭步,冲出书房。
王庆虎和苏师爷互相看一眼,皆不知道陈捕头说的是什么东西。
过了一阵。
“汪……汪……”随着狗叫声,一只黑皮大狗被陈捕头牵进来。
“这狗是……”苏师爷当先问道。
至于李光头,则是面沉如水,随时都要暴起。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这黑皮狗的鼻子,比人灵敏万倍,只要闻一闻目标接触过的东西,他都能追到。”陈捕头信心满满,忙下个命令:
“坐下!”
那黑皮狗很是听话,立刻哈着舌头,如人一般端坐。
“作揖!”
“汪……”黑皮狗依言照做,前腿抬起,连连挥动。
屋中三人,皆满脸惊异,苏师爷敲着扇子,道:
“我好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北有巨木,其人善驯犬,猎禽皆得其助。”
李光头目光一凝,站起道:“走,去她闺房!”
四人穿过小花园,李光头一脚踹开房门,钻入房间里面。
也就是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他便拿出一个粉色绣花肚兜,一把递给陈捕头。
“大人,只要是夫人常用的东西便行,倒也不用这么贴身。”陈铺头满脸尴尬。
“都这档口了,哪还顾得那么多,这件她换下来没多久,正当合用,赶紧去追。”
陈捕头面色一肃,接过那肚兜,道:“大人放心,这回贼子就是插翅也难逃。”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城中主街上。
这时,已是日暮时分,阳光从西边洒下,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少商铺已经开始打烊,路上皆是匆忙的行人。
主街中央,两名捕快守着雕花木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二人见王庆虎一行到来,忙抱拳道:“总捕头!陈捕头!”
王庆虎点头,道:“陈兄,咱们开始吧!”
陈捕头牵着黑皮狗,拿出那件肚兜,放到黑皮狗的鼻子前。
那狗闻了闻,便在轿子四周嗅起来,沿着主街,直奔一条小巷。
“就是这里,我之前就是追到这,对方就消失了。”陈捕头道。
王庆虎点头,吩咐道:“都盯紧了,对方武功高强,不要留手。”
众捕快得令,拔刀的拔刀,上弦的上弦,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然而,大半夜过去,一行人将半个县城都搜一遍,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到一间肉铺时,黑皮狗便坐着不动,任陈捕头如何拽,始终趴在地上。
“你个畜生,这档口发什么癫,白养你这么多年!”陈捕头满面怒容。
陈六虎见状,一个纵身,跳到肉铺的院子中。
片刻后,他便拎着一吊肉出来,道:
“狗不是人,这大半夜加役,总要喂点东西。”
那狗见到肉,立刻支棱起来,两眼放光。
“哎,这案子要命啊!着急了!”陈捕头打着哈欠,切一块肉扔给黑皮狗。
黑皮狗吃完肉,陈捕头又让它闻一闻肚兜,再次沿街搜查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一座荒废的院子前。
那院门破旧,中间裂开缝隙,老旧的年画,已看不清内容,不过门缝上,却贴着一张黄色纸符。
“汪……汪……”大黑狗突然停下,对着院门狂叫。
众捕快满脸兴奋,当先便有人上前踹门。
王庆虎眉头微皱,隐隐察觉不对,正要阻止,就见黄符腾起火焰,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能够穿金裂石,深入脑海中,直刺人的神魂。
只是瞬间,所有捕快身体一软,齐齐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王庆虎浑身肌肉紧绷,忙咬舌尖。
耳鸣不断,目中一片模糊,好一阵子,王庆虎双眼才能看清东西。
他跌跌撞撞,俯身查探一名衙役的呼吸,见对方还活着,心中方才松一口气。
若真是这许多人都撂在这里,他便是抓到窃贼,也难保项上脑袋。
冷风飕飕,此时的院门口,只剩下王庆虎一人,面对未知的事物,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如打鼓一般。
但这世间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明明害怕,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作为一名曾经的虎豹军,王庆虎毅然拔出佩刀,冲门内喊道:
“朋友,知道你在里面,我只是混口官家饭,你交出经书和人,今晚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院落中一片安静,并无人回应。
“朋友,在下说话算话,你不交出经书,城门永远不会开,这事是成王的命令,上面会用雷霆手段,你不想被全国通缉吧!”王庆虎再次道。
“什么经书,我不知道。”院内一个声音回应。
“居然真的在,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鬼神!”王庆虎大喜,循着声音,纵身一跃,跳到院内。
院内杂草丛生,并不见对方身影,王庆虎继续诈道:“你让柳七七偷经书,要么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忠义,不过那经书没什么用,是用来抄的,很快便会传遍庆州。”
“我真没见过什么经书,我赠你五片金叶子,你放我出城如何?”
听见这话,王庆虎暗喜,对方若还有方才的手段,绝不会和自己废话,当小心挪向院中老屋,道:“没有经书,在下小命难保,要你金叶子何用。”
“你别再靠近了,没想到这小小县城中,也有你这样的高手!”
此时,王庆虎离老屋只剩五步远,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远处一扔,接着突然暴起,冲向破烂的窗户。
木屑纷飞,王庆虎破窗而入。
屋内,一名黑衣人大骇然,抽出一把鱼肠剑,直刺王庆虎腰间。
金属撞击声响起,二人眨眼间便交手数回合,不过谁也奈何不了谁。
“交出经书,咱们谁都不用拼命。”王庆虎斜砍一刀。
“我真没偷什么经书!”黑衣人连连后退,突然扔出一把飞刀。
王庆虎眼疾手快,将刀一横,挡下飞刀,怒道:“你没偷经书,那你掳走柳七七做什么?”
“我说是因为爱情,你信吗?”
“信!”
黑衣人愣一下,接着就见一把飞刀迎面而来。
他用尽全力,仍没有躲开,右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过奇怪的是,黑衣人脸颊上并无鲜血流出,而是整张右脸皱起来,如泡在水中的厕纸一般。
“你敢破我的相!”黑衣人摸摸自己的右脸,大吼一声,不要命地冲向王庆虎。
这一次,二人足足斗上百招,黑衣人剑法十分刁钻,初时占据上风,但渐渐气势弱下来,明显内力不济。
某一刻,二人兵器相抵,黑衣人青筋暴,喘着粗气道:“停!这么下去……咱们都要累死在这里!”
王庆虎此时也是手脚酸软,他横推一刀,跳开一步,道:“那你交出经书!”
黑衣人缓缓向后退,到安全的距离,在脸上一拽,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道:
“兄弟,我现在以真面目示人,我不骗你,真不知道什么经书。”
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和之前的英俊相貌相比,天差地别。
“那你为何掳走柳七七,这事说不通。”
“我确实是贼,但主要是偷人,以前我是片叶不粘身,但是这柳七七吧!她说她不幸福,我就信了。”
“昨天,我们本来想去寺中偷会,结果远远看见你们将她拦下来。我还以为事情败露,脑袋一热,就想着干脆将她带走算了。”
“谁知道你们动作这么快!我要知道镇中有你这样的高手,打死不会出手。”
黑衣人一脸真诚,说得掏心掏肺。
王庆虎盯着对方,心思急转,片刻后道:“你若是方才那张俏脸,我相信你们的爱情,现在嘛……你故事讲得不错。”
“你不懂,我这张脸,想变谁就变谁,便是你,也是可以的。”
“嗯,柳七七这趣味……”王庆虎脑中瞬间闪出无数个画面。
就在这时,黑衣人突然扔出一物,喊道:
“经书给你!莫追老子!”话落时,人已夺门而出。
王庆虎大喜,忙用刀接下经书,放到地上。
待对方走远,王庆虎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一阵后,他方才拿出一个火折,吹燃后,用颤抖的手,翻开经书。
书页内,是大量的机栝图纸,扉页上写着:
《古士机经》岿本著。
“你个恶贼,居然敢骗老子!”王庆虎脸色难看到极点。
王庆虎万分沮丧,此时对方已逃,想要再把人找出来,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他合上经书,正准备扔掉,突然发现封面有一个浅浅的手印。
“这是……染料,染布坊!”
第4章 真情假爱
破晓,天渐渐亮起来,不过却被一层黑云笼罩着。
王庆虎跳上房顶,无视所有的道路,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染布坊,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此时只能一试。
冷风迎面,他跑一阵,天空中突然一声闷雷,接着便飘起毛毛细雨。
雨丝落到屋顶,让整座县城朦胧起来。
很快,王庆虎便到染布坊门口,他略微调整呼吸,方才纵身一跃,跳进院墙中。
千纱高挂,分赤橙红绿,一个纤细的身影,撑着油伞,静立在染房前。
她的眉头,有着焦急,更挂着深深的忧虑。
“她竟然在这里!”王庆虎想起方才黑衣人的话,心思一转,轻声呼唤道:“七七……”
那撑伞的人,眉头的阴郁瞬间化开,一路小跑,扑到王庆虎的怀中,柔声道:
“你好坏,怎么扮作这个恶人!”
幽香扑鼻,软玉迎怀,王庆虎心中一荡,寻思:“这可是你认错人,莫怪老子假戏真做!”
他将柳七七紧紧抱住,将所有体重放到对方身上,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夜的疲惫。
“疼!疼!你个大坏蛋!”柳七七薄怒。
王庆虎将对方松开,叹道:“城门已封,他们满城追杀我,咱们这回跑不掉了。”
柳七七眉头皱起。
“不过没关系,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王庆虎道。
“盗盗……”柳七七眼中一层迷雾,问道:“他们为何封城,我们的事情,老爷不可能知道。”
“他们在找一本经书,非要赖在我头上,可我真没偷过。哎!就怪我当时太冲动,还以为他们要对你怎样!”
“不怪你,你这是关心人家!”柳七七抱住王庆虎,将脸贴在王庆虎的胸口。
王庆虎心花怒放,十分享受,好一阵后,方才道:
“哎,若是能找到那本经书就好了……有个姓陈的捕头,他打不过我,但又想立功,答应只要交出经书,便放我们出城。”
“经书?老爷书房倒是有许多书。”柳七七将王庆虎放开,又道:“陈捕头我认识,他早就想当总捕头,这倒是有可能。”
“我听那陈捕头说,好像就是在什么书房丢的。你时常在县衙内,有没有见过?若是能找到的话,我们便能和他交换,只要逃出去,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厮守在一起。”王虎继续引导。
“我又不识字,哪里认得什么……”柳七七话到一半,突然蛾眉皱起,道:
“昨晚我去书房收碗,见老爷书桌有些凌乱,便将书放到书架上,会不会混在一起,所以他们以为丢了?”
“嘶……老子查了一天一夜的案,难道是个乌龙?”王庆虎倒吸一口凉气,问道:
“那汤碗你怎么不收走?”
“我怕老爷着凉,又去……”柳七七面色突变,连连后退,道:“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你的盗盗啊!我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陈捕头……”王庆虎正说着,突然发难,冲到柳七七面前,手刀切在脖颈处。
柳七七还没反应过来,就白眼一翻,整个人软下去。
王庆虎急忙用手勾住,拽下一条青纱,将柳七七平放到地上。
千纱飞扬,玉体横陈,王庆虎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抽出手。
他恋恋不舍,感受着指尖的余温,心想:“上司妻,不可欺,我可是有底线的人。不过这环境,下回倒是可以约杏儿……”
王庆虎思绪飘飞,突然间,染坊的屋顶,传出瓦片碎裂的声音。
王庆虎眉头大皱,急忙提气纵跃,跳上屋顶。
天已彻底亮起来,不过街道上行人还不多,一个黑影速度极快,消失在房舍间。
“是那贼盗?还真是一对亡命鸳鸯!”王庆虎想着,突然脸色大变。
对方逃窜的方向,正对着县衙。
对方这不是逃跑,而是要先一步去拿经书。
王庆虎大急,立刻提气狂奔,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县衙。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
王庆虎跑到县衙门口,正往里冲,却撞上一名捕快。
“总捕头,什么事这么急,这大早上的!”
那捕快平时跟着陈捕头,王庆虎虽然认识,却不是十分熟悉,他没时间和对方解释,直接将对方推到一旁。
那捕快一个趔趄,站稳后满面疑惑,伸手挠自己的后脑勺。
不过挠着挠着,那只手便垂下来,待王庆虎的身影消失,立刻发足狂奔,消失在屋舍间。
另一边,王庆虎冲到书房后,直奔书架。
他喘着粗气,满面焦急,目光在书架上一扫,便知道自己来迟了。
一排整齐的书册中间,多了一条缝隙,明显是有人抽走一本书。
“好你个泼贼!”王庆虎一拳捶到书架上,发泄心中的不满。
书架晃动,抖出一张纸条,落到地上。
王庆虎急忙捡起,翻开后,只见上面写着:
‘朋友,想要经书吗?不要声张,老屋见——千面盗。’
王庆虎看着纸条,恨得咬牙切齿,这经书原本没丢,天杀的李光头报假案,一番乌龙下来,却真的落到贼人手中。
那厮也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强人,武功了得,还会易容,若是铁了心不还经书,这案子一定破不了。
王庆虎长叹一声,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向老屋出发。
他刚到县衙门口,正撞上昨晚晕过去的陈捕头一行。
“王兄,贼人抓到了吗?那黄符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陈捕头道。
王庆虎看着一行人,发现众人虽然灰头土脸,但精神头十足,明显睡了一个好觉,他摇摇头,道:
“你们都撂下了,凭我一个人,怎么拿下对方。”
陈捕头面色尴尬,道:“这贼人确实狡猾,以我多年经验,必然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盗,不过咱们能追上他一回,便能追上他第二回,迟早让他伏法。”
王庆虎眉头一挑,问道:“陈兄办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千面盗?”
“千面盗?那可是有传承的大盗,刑部大盗榜头号通缉犯。每过一些年,燕国都会闹上一阵,听说皇宫他们都能进去。”
王庆虎倒吸一口凉气,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王兄,你不要告诉我,咱们追的就是……”
王庆虎急忙摇头,道:“一本用来抄的经书,千面盗偷来做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陈捕头松一口气,道:“那就好,只要不是千面盗,任贼人是谁,只要大黑在,都让他无处遁形。”
“汪!”黑皮狗叫一声,仿佛是在肯定陈捕头的话。
王庆虎心中冷笑,抱拳道:“时间不多了,咱们要加大搜捕力度,不过昨晚忙活一夜,大家赶紧吃早饭,一个时辰后,咱们在这里集合。”
一众捕快听到前面的话,那是满面沮丧,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心中连连赞叹:“总捕头人物啊,扛着杀头的责任,还能体谅下属!”
“总捕头,我们不饿,咱们这就去追吧!”有人道。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
“草!这会儿倒是积极,你们满城搜,老子怎么去谈判!”王庆虎满脸黑线,道:“天子不差恶兵,就这么定了,一个时辰后见,众兄弟心意我领了!”
两刻钟后,老屋院子前。
王庆虎将着急忙慌塞完半个包子,方才走进院子,他轻咳一声,喊道:
“朋友,我来了,你想要什么?”
老屋中,破旧的房门推开,走出一名捕快。
王庆虎瞳孔一缩,发现对方竟是早上撞见的那名捕快。
“惊喜不惊喜!”千面盗笑道。
“你这不是惊喜,是惊吓!千面盗果然名不虚传!”王庆虎道。
千面盗笑得更加灿烂,道:“你不是要经书吗?我现在有了。”
“好,和之前一样,只要你将经书还给我,我就送你们出去。”
千面盗诡异一笑,道:“时过境迁,我现在不想出去了!”
“你不想出去?这满城人可都在追你……嗯,你想要什么?”王庆虎眉头深深皱起。
“我想你将柳七七放回原位,就像这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脑子有病吧!”王庆虎心中大骂,嘴上却道:“朋友,这是为何,你不说你们是爱情吗?”
“我本来以为是,可是我在房梁上,听见她说怕老爷着凉,我就悟了。或许我和她之间,只是兴趣相投。”
“再说我这样的人,自入师门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不能有所羁绊,天涯才是我的恋人,不可能为一个人停留……”
王庆虎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撇撇嘴道:“只要你将经书还我,我有办法让柳七七回到原来的位置。”
千面盗目露精光,问道:“当真,你有什么好主意?”
王庆虎叹一口气,道:“这本就是一场乌龙,只要将经书放回去,让柳七七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李大人那边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他们夫妻多年,是有感情的。”
“我之前也想过,可是我将柳七七掳走这事,你怎么解释,这已经是满城风雨。”
王庆虎讪笑,道:“这还不好办,你不是号称千面吗?你伪装成采花大盗,咱们演一场,我将你打跑,将柳七七救下来,这事便能糊弄过去。”
千面盗眉头深锁,满面犹疑。
王庆虎见状,补充道:“李大人最关心自己的官帽子,只要经书找到,其他的事,拖得久了,总能不了了之。”
千面都盗盯着王庆虎,问道:“办法倒是可以,但我要怎么信你?”
王庆虎满面真诚,道:“第一,我没得选,明天之前必须交出经书,否则就是杀头的罪过。”
“第二,一会咱们演完戏,你自己将经书放回去,经书不经我手。”
“第三,我以虎豹军昔日校尉的荣誉担保,既然答应你,就一定办到。”
“校尉,那不是七品,你武功如此好,怎么越混越差劲!”千面盗一脸嘲笑。
王庆虎满面黑线,不过却不想为口舌闹僵,道:“朝中无人,又逢人妒忌,一言难尽。”
千面盗笑个不停,好一阵后,面色一肃,道:
“虎豹军镇守边疆,在下走的不是正道,也敬佩你们这些汉子。我笑你不为别的,就为你方才盗用我身份,占柳七七便宜,这事咱们扯平。”
“你个偷奸之徒,有脸笑老子!”王庆虎心中大骂,手上一抱拳道:“好,那咱们就按计划办!”
千面抱拳,缓缓后退,正要转身,忽听的王庆虎又问道:
“朋友,顺带问一句,那张黄符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5章 滥竽充数
“我也不知道,在京城偷的!”千面盗随口回一句,一个纵跃,已跳出院子。
王庆虎眉头深皱,他以往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这一回,有些动摇了。
一个时辰后,染布坊旁边的小巷中。
王庆虎领着两名捕快,紧追一人,他扯开嗓子,喊道:
“采花大盗桑二冲,哪里逃,交出我家夫人。”
他的旁边,两名捕快闻言色变,不过还是提刀冲上去。
几人边走边打,很冲进染布坊中。
片刻后,不少听见动静的捕快,纷纷赶来支援。
眼见时机差不多,王庆虎连向对面的千面盗使眼色,随后卖个破绽,吃对方一脚,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张黄符被千面盗扔到半空。
四周的捕快见状,立刻散开,他们中过一次招,心中万分害怕。
不过这一回,那黄符并未有任何动静,而是如枯叶般落到地上。
几名捕快大怒,提刀便要追上去,却被王庆虎喊住,道:
“不要追,你们不是对手,四周查探一下。哎哟,我的腰!”
几名手下大为感动,心中皆赞:“总捕头这大哥,我跟定了。”
几名捕快四下查探,很快便传出一个声音:“总捕头,我们找到夫人了!”
王庆虎佯装大喜,喊道:“在那,赶紧护送夫人回府衙。”
半个时辰后,内衙之中。
一行四人匆匆赶到书房,李光头当先一步,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经书,喊道:
“找到了,找到了,七七这女人,也真是的,发什么疯,非要整理书桌。”
书架旁,王庆虎松一口气,经书找到,他这条小命终于算是无忧。
一旁,陈捕头凑到王庆虎身边,道:“总捕头办案的手段,在下自叹不如!”
另一边,苏师爷同样凑上前,道:“恭喜王总捕头高升!”
自这一日起,县学便忙碌起来。
以前缺堂无人管,但现在敢消失半日,便会有捕快冲到家中拿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王庆虎操心的事情,他成为真正的总捕头后,只需吩咐下去,自有下面人办理。
清闲的日子再次到来,王庆虎除了点卯,其他时间流连于秦楼楚馆之间。
他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便更加贪爱这温柔乡中的欢愉。
不过也就是十来日后,王庆虎便老实起来,不是他突然转性,而是饷银花光。
好不容易熬到月末,这一日,王庆虎领完饷银后,便回家穿一套蓝印交领直裾,直奔百花楼。
“这不是总捕头大人,好久不见,想死奴家了!”老鸨一脸的褶子,不过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
“杏儿姑娘呢?今晚不管是谁,都给我推掉。”王庆虎从钱袋拿出一锭银子。
“这五老爷,今日倒是大方一回!”老鸨瞳孔大放,却见王庆虎将银锭掰下一角。
“去,准备一桌酒菜,今日我要与杏儿姑娘把酒言欢。”王庆虎将一角银子,使出金元宝的架势。
老鸨心如刀割,含泪接过银子。
王庆虎径直上二楼,直奔一间挂着杏字的房间。
香风迎面,杏儿姑娘薄衣轻衫,一颦一笑间皆让人血脉喷张。
不过王庆虎并不着急,肉体的欢愉固然美妙,但他更想填满的是心中的寂寞。
酒过三巡,王庆虎面色潮红,眼中的人越来越好看。
一股燥热在丹田下方翻涌,王庆虎将酒杯放下,站起身来。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师父,李大人找您,让您半个时辰内赶到县衙。”
王庆虎手都已经抓到柔软处,哪肯放下,怒道:“你就当还没找到我,一个时辰后再来。”
门外的人犹豫片刻,道:“师父,和经书有关,我这回是直接来找您的,才过去一刻钟。”
听到经书二字,王庆虎一个激灵,酒醒三分。
他放下手中的软玉,直奔雕花木门,一把拉开,道:“说重点,说重点,告诉你多少回了,你小子是学不会吗?”
“李大人找,还不是重点吗?”青年捕快满脸委屈。
一刻钟后,县衙门口。
王庆虎快步而行,可走到门槛前时,却停了下来,只见他将刀往旁边一放,竟做起深蹲。
“师父,你这是干嘛呢?”青年捕快一脸惊异。
“以后你见上司前,都做二十个深蹲,保你不吃亏。”王庆虎边做边道,做满三十个,方才走进县衙。
大堂中,李光头早已候着,他穿着官服,一脸的严肃。
王庆虎喘着粗气,冲进去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下官来迟了。”
“王总捕头,有一件事,我想破脑袋,觉着这县城中,也只有你能胜任。”
“下官何德……”
“是这样,经书已经抄好,不过需送到府城去,本来是想大部队押运,但师爷说这样目标太大,不如秘密押送来得安全。”
“师爷你不是个东西!”王庆虎心中大骂,忙辩解道:“大人,在下……”
“这个任务很简单,不用马革裹尸、肝脑涂地便能办成。这样,本官做主,原本大部队的路费,都给你一人,算作赏银。”
“大人……”
“好,就这么定,为了以防有人捣鬼,你连夜出发,师爷在马厩等你,快去吧!”
自始至终,李大人都没给王庆虎开口的机会,完全是吃定你的架势。
王庆虎满脸郁闷,离开大堂后,不情不愿地向马厩走去。
片刻后,马厩旁。
苏师爷早已在那里候着,牵着一匹栗色高头大马。那马的屁股后面,捆着两口二尺见方的箱子。
“王总捕头,这一路要辛苦了!”苏师爷笑道。
“哎,辛苦费先给了吧!”王庆虎伸出一只手。
师爷神神秘秘,从衣袋中摸出半锭银子,递给王庆虎道:“县衙财政吃紧,王大人多担待!”
“打发叫花子呢!”王庆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扭头就走,道:“爱找谁找谁去,老子干不了。”
“这是公家的钱,还有私底下的,王大人别急啊!“苏师爷急忙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
王庆虎瞟一眼,白眼一翻,继续向前。
苏师爷大急,再次道:“这只是一半,等你办完差回来,还有赏银。”
王庆虎仍不停步。
这一次,师爷急眼了,怒道:“这是公务,今晚必须出发。”
“知道了,不是秘密行事吗?我回家换套衣服。”
苏师爷松一口气,不过满面好奇,问道:“你穿的不就是便服吗?还换什么衣服?”
王庆虎将双手放到鬓边,捋一捋头发,道:“这套不行,本捕头还留有大用。”
半个月后,庆州府学政衙门。
那学政衙门不大,平日里颇为冷清,然而此时已到散值的时候,却仍然热闹非凡,往来的官吏络绎不绝。
王庆虎拎着两个箱子,由一名卫兵引着,进入院子中。
那院中,两列队伍排开,各有十来人,最前方摆着两张书桌,后方有吏员伏案记录。
卫兵将王庆虎引到队伍的末尾,道:“在这里排着吧,一会儿就轮到你。”
“谢谢这位兄弟!”王庆虎连连点头。
卫兵走后,王庆虎便将箱子放到地上,耐心等待起来。每过一阵,队伍方才向前挪动,速度十分缓慢。
“怎么这么慢?”王庆虎等的心焦,便探出头,观察起来。
大桌之前,两口箱子被打开,两名吏员将经书拿出,放到一块双鱼玉佩前。
玉佩一靠近经书,便会发光,虽然极其微弱,但仍然能分辨出来。
足足八本经书皆是如此,可到第九本,那玉佩却不再发光。
“滥竽充数,这本不算!”吏员将经书直接进旁边的火炉中。
王庆虎看得云里雾里,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好一阵子,两口箱子方才检查完,书桌后面的吏员道:
“回去告诉吴县令,每人每天抄十页,认真抄,用心抄,重要的是质量,不是数量。这一回你们有十几本废经,念在第一次就不追究,下次可就要按公文问责。”
王庆虎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他一直不理解每人每天抄十页这种命令目的,没想到竟然能被玉佩测出来。
可是为什么只能抄十页?
还有,这些经书要用来做什么?
自己带来的那些经书合格吗?
一连串疑问在王庆虎心中荡起,但他没有任何头绪。
以前,他只道妖道得势,所以才有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那一日,千面盗的那枚黄符,彻底改变他的认知。
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是他以前认为的那样!
第6章 千机锁
学政衙门中,王庆虎正愣愣出神,背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虎哥,是你吗?”
说话之人身披亮银甲胄,满面英武,身上有一股常人身上少有的铁血之意。
王庆虎转身,满目惊喜,道:“小涛,你怎么在这里?”
小涛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王庆虎,道“虎哥,你走后,大家可想死你了。”
对于拥抱这件事,王庆虎从不排斥,不过那得是如花似玉的姑娘。
至于和他一样的糙汉子,有什么话,不能酒里面说?
王庆虎尴尴尬尬,不过也能理解对方,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二人相叙片刻,王庆虎很快知道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原来虎豹军的主帅调任庆州,小涛作为亲卫,便跟了过来。
王庆虎之前听到俞砍头三个字,便猜是不是那位,没想到还真是自己老上司。
至于王庆虎自己,则将自己离开虎豹军后,无意间得罪兵部郎中之子,最终被贬去当捕快的事情道来,临到最后道:
“当时看见漂亮姑娘,头脑一热便强出头,没想到对方势力大,惹出这许多麻烦。”
小涛听得义愤填膺,道:“他们这是公报私仇。你怎么不和兄弟们说,咱们找俞大人,他一定不会不管。”
“俞大人刚正不阿,但在朝中政敌不少,我不能为风流债给他惹麻烦。”王庆虎叹道。
二人正长吁短叹,正厅中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小涛眉头深皱,道:“虎哥,俞大人又发怒了,我先去看看。”
王庆虎连连点头,道:“你先去忙,我交完经书,咱哥俩好好聚聚。”
小涛恋恋不舍,道:“那你在这里等我,可千万不要跑了。”
小半个时辰后。
终于轮到王庆虎交接经书,他看着吏员将一本本经书取出,心中担心到极点。
不过幸运的是,只有一本经书不过关,其他都让玉佩亮起。
王庆虎长出一口气,交接完文印后,便按小涛的吩咐,在院中等待。
过了一阵,王庆虎等的无聊,便寻思去正厅门前瞅瞅。
然而他还没到门口,两名带刀侍卫立刻将手放到刀上,满脸警惕。
王庆虎讪讪而回,没走多远听见一个暴怒的声音道:“废物,朝廷养你们何用,照葫芦画瓢不会吗?”
“大人,这千机锁是墨门独有,实在是难以仿制,属下几人已尽最大努力。”
千机锁三个字,让王庆虎脚步停住,他隐隐记得在哪里见过。
王庆虎正皱眉深思,背后突然传来小涛的声音道:
“虎哥!今晚怕是不行了,俞大人正在气头上,你能多留两日吗?”
王庆虎忙转身,将对方拉到一旁,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俞大人竟这么生气?”
“还不是为经书的事,俞大人为求运送安全,想用墨门的千机锁,奈何工匠门做不出来。”
再次听见千机锁三字,王庆虎心中灵光一现,终于是想起在哪里见过,那本《古士机经》。
“我应该有千机锁的图纸!”王庆虎道。
“虎哥,你别开玩笑,小心被墨门追着砍。”小涛一脸不信。
“你等等,我带着呢!”王庆虎急忙向院外跑去,直奔自己的马匹。
也就是片刻的工夫,他便拿着那本《古时机经》回来,放到小涛的手上。
小涛仍是不信,不过当他翻开经书后,面色大变。
“怎么样!虎哥不骗你吧!”
小涛目光中满是神采,突然问道:“虎哥,你身手没得说,天字营的营官还空着,有没有想法?”
天字营营官,那是正七品,比王庆虎高整整两级。
王李虎面露疑惑,道:“想自然是想,但这怎么可能。”
小涛将经书一合,道:“有它在,没什么不可能。”
当天晚上,王庆虎便被召见,他全程没说一句话,就被俞大人许下官职和二百两赏银。
出了议事厅,王庆虎依然迷迷糊糊,问道:“我现在是营官了?”
“如假包换!”小涛勾住王庆虎的肩膀,嘿嘿笑道:“虎哥,你说,今天咱们怎么庆祝?”
王庆虎心领神会,腰部往前一顶,道:“叫上咱们虎豹军的老兄弟,今日咱们再加深一下感情。”
自这一日,纸醉金迷的生活再次开始,王庆虎将营中事务交给两名副手,每日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这一日清晨,王庆虎从睡梦中醒来,旁边是温香软玉,他小心地将对方的胳膊腿挪开,从床上坐起。
他正要下床,一玉只手钩住他的腰,道:“王将军,咱们再大战五百回合。”
王庆虎打个哈欠,道:“今日营中还有军务,改日,改日本将军陪你大战一千回合。”
“不嘛,就今日,改日再说改日的事。”
王庆虎扶一扶酸软的腰,正寻思脱身之计,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
“王大人,俞大人传您,让您半个时辰内赶到学政衙门。”
王庆虎猛然一挣,直接站起,道:“备马,一刻钟之内,咱们必须赶到。”
两刻钟后,学政衙门。
王庆虎和他的副手半跪在地上,上方的太师椅上,则坐着庆州的主官,俞生俞大人。
“这一路远赴京城,要麻烦两位将军。”俞生抿一口茶道。
王庆虎嘿嘿一笑,上前一步道:“大人放一百二个心,我们天字营还能出差错不成!”
俞生没有直接回话,而是从衣袋中掏出一枚虎符,脸色陡然一变,喝道:
“王庆虎、李山听令,着你等带天子营押送贡品进京,途中伪装成镖局秘密行事,不可随意张扬,十二月初三前务必将贡品交于成王府,误期军法处置,丢失贡品斩。”
虎符在前,王庆虎立刻跪下,本来走个过场的心态瞬间消失,听到那个斩字时更是感觉脖子上一凉。
“末将领命。”王庆虎道。
“二位可有什么疑问?”俞生颁布完军令,忽又笑起来。
“军令如山,末将就是豁出性命,必然如期送至。”
“没有问题就好,这便去吧。”
王庆虎躬身一礼,领着副手退下。
离开学政衙门后,王庆虎立刻去召集营中兄弟,待点齐人员,直奔城中最大的信义镖局。
众军士一到镖局,立刻换成短打衣衫,武器则用黑布包裹,藏在镖车之中。一切准备妥当后,二百来人押着整三十辆镖车,再次向学政衙门后门而去。
到第二日中午,三十辆镖车皆已装车完毕。
“王将军点好了,整九十箱贡品,可有错误。”后门前,一名主簿手拿账本道。
王庆虎昨日领了军令,自然不敢马虎,早就吩咐下去,七人一队,一队看一辆车,丢了东西七人连坐。
此时各队队长皆已确认,但他仍不放心,领着副将李山,亲自数一遍。
见一箱不少,他才向主簿一抱拳道:
“九十箱无误,可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我们可没数过。”
主簿点头称是,道:“将军放心,里面的数量,两拨人各核了三遍,那是不会错的。”
“那便好,俞大人为众兄弟考虑得周详。”
“既然没有问题,那便交接文印吧。”主簿道。
王庆虎接过公文,逐字逐句看起来,见一切无误,当即签字画押。
待公文交接完毕,那主簿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冲着众人道:
“众兄弟一路辛苦,俞大人吩咐,每位兄弟特发五十两路费,兄弟们一路吃好喝好,当然这差也要办好。”
众军士闻言动容,他们虽在天字营当兵,但每月只有四两三钱饷银,这一发可是相当多发一年的俸禄。
王庆虎见有这等好事,立刻喊道:“谢俞大人,末将便是肝脑涂地、马革裹尸……”
他一开头,下边的大头兵自然有样学样,纷纷喊叫起来。
喊声此起彼伏,主簿却把王庆虎拉到一旁,小声道:
“王大人,到了京师,交接完贡品,这九十个千机锁,你可得一个不少全都拉回来。”说话的同时把一张银票塞过去。
王庆虎瞧得仔细,上面斗大的三个字,一千两,当下问道:“主簿大人这是?”
主簿把银票塞到他衣袖里,叹道:“王大人,差不好办啊,图纸是有了,但这千机锁太费人力,成本太高。为了赶这九十个千机锁,差点没掉层皮,您到时候就是哭,也得帮我把千机锁哭回来。”
王庆虎一寻思,渐渐明白里面的道道,原来方才主簿喊每人五十两,便是揽下责任,私底下却把公家的钱塞到自己的手里,条件便是带回千机锁。
如此一来,主簿自然没有贪污,查起来问题不大,而他王庆虎也没喝兵血,毕竟主簿大人众目睽睽下说的五十两,那不能有错。
既然对方提前办了事,他平白得了好处,自然不能让对方白忙活,当下道:
“理解!理解!主簿大人放一百个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必然一个都不少。”
主簿满面笑容,奉承的话轮番上,那把王庆虎是捧得云里雾里。
花花轿子人抬人,王大人对于主簿所求之事,自然是再次满口答应。
两个老官僚,只是片刻的功夫,便开始称兄道弟,眼见出发之际,主簿突然笑着补上一句:
“王大人呐,俞大人可是说了,要是丢了或坏了,您得照价赔。”
“我艹@#¥……”王庆虎一个趔趄,嗓子眼如有苍蝇一般,刚要争辩,却见主簿已化作一溜烟,消失在后门中,速度比他这练家子还要快。
不远处,李山见状,急忙赶上前问道:
“王大人,可有什么不妥?咱们出发吗?”
王庆虎面沉如水,怒道:
“急个球……赶紧给我吩咐下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