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仙之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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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男妲己?

大原朝,江浙行省,杭州路,钱塘县。

县东一茅屋贫室,葛贤满脸不可思议的呆滞之色,半坐于冷榻,眸光一点一点挪移,不多时便将处处彰显贫穷的屋子扫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墙角处立着的货担之上。

杯盘碗碟,草鞋剪刀,珠串簪钗,纸鸢泥偶……货物繁多,琳琅满目,实在吸引人,上头还插有一扇,扇面书两行大字:旦淄形吼是,莫摇紊前程。

“我……我是个货郎?”

葛贤下意识吐出这句,似刹那给颅脑开了光,内里轰鸣,旋即便是潮水般的记忆涌来。

未有多久他面上的呆滞与陌生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惧苍白,恨不得大骂苍天般的愤恨无奈。

倒也是怪不得葛贤,他先是晓得自己穿越了。

原身也唤葛贤,乃是一货郎,家住钱塘,父母双亡。

这便罢,真正让葛贤惊恐的,是他从原身记忆中知悉了这是一个怎样疯狂惊悚的世界。

确是古代,且似是元朝,但此元非彼元。

此间王朝唤作【大原朝】,乃是一个横跨数个大陆,疆域无限,号称“如今日头出来处、日头没处都是咱们的”的无上凶蛮帝国。

只是这王朝,哦不,应该说这整个世界都不对劲,精怪遍地,神异处处,好似任何物事都能成精一般。

更可怕的是此世统治阶层,不管皇帝官员,还是神仙高僧,竟都已不是“人”,皆为妖魔精怪亦或是邪神之流。

它们原先是人,只是修炼获得力量后,便都成了另一个凶残物种般,人族也好,其余种族也罢,都被它们视为猪狗韭菜,圈养收割,肆意吞吃。

先前大原朝鼎盛时期似有诸多束缚,有规矩秩序,是以平民尚有喘息繁衍之机。

可近年来大原朝分崩离析,烽烟四起,眼瞧着露出了王朝末年迹象,各地大大小小的“统治者们”便也开始显露出本相以及不堪入目的吃相来。

就如这名为陆化龙的钱塘县县令,半月前显了本来面目,竟是一头怪形怪状,似虎非虎且生有蝙蝠膜翅般的妖魔,此獠当夜便喷吐妖雾围了钱塘县,划为自家地盘,将数万县民圈养。

陆县令好食人肉,胃口极大,又恐将县民吃绝,是以每日遣伥鬼持铜锣、利刃,推板车铜鼎,一户户上门割肉,按人头算,成人三两,小孩可免。

割完后会发止血药,敷上后不多时就可愈合,不损人命。

还会发放一种名为【太岁谷】的诡异粮食,味极美,更可饱腹,不消几日竟能将割去的血肉补回。

按说有这等妖魔县令,数万县民即便不暴起反抗也该举家逃离才是,但钱塘并未有一家一户逃离,甚至于还有大量县民接纳了从外逃来的亲友。

缘由也简单,盖因在眼下的世道,食人肉却给予补偿的县令,是可得到好名声的,比之残暴、无耻的地方官乃至于封疆大吏处处皆是。

至于说逃去荒野深山、幽谷水泽之地,却更不成,极度凶险,皆是妖魔怪物不说,更充斥着大量无解的诡异、神秘现象,停留久些必死无疑。

因了这些,陆化龙这位人肉县令在杭州路辖下九县县令中名声极好,因其嗜好大腿肉,麾下伥鬼们多从此处下刀,是以这厮得了个“割股县令”的雅称。

“这都什么世道?”

“每日遣伥鬼来割你大腿一块肉的妖魔县令,居然还能被感恩戴德,名声极好?”

葛贤破口大骂,并下意识想喝问此世平民还有无希望。

正经仙神呢?天道公理呢?

很快就又从记忆中得了答案,此世的确有许多修行道路可让人族修炼并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只要有天赋,并寻着合适的路径就可一步登天,超脱于世。

比如那陆化龙,原本就是人族,但天生虎纹虎眼,修炼有成后得了朝廷册封,坐上县令宝座。

只是不知为何?

多数修行者不管原本如何,只要得了力量,最终都腐化了。

有例外,但极少。

当葛贤接收记忆到此时,忽然发现原身竟也是有修行天赋的。

超凡感知!

这,便是葛贤一月之前觉醒的天赋。

对于世上一切超凡,不管活物死物,皆有强烈感知。

借着这天赋,加上货郎身份,原身攒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奇物”,同时也在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如何正式踏上修行路,从孱弱的人族变作仙神之属。

别说,还真被其寻着了一些路径。

此世毕竟由那些妖魔仙神所统治,是以不管朝廷还是旁的势力,招收属下时也会选择那些拥有天赋的加以培养,尤其如今乱世到来,群雄逐鹿,又催生出了许多势力,大肆扩张,广招人马。

需求最紧俏的一类人员,正是探子、细作、间人这些。

有意扩张的势力、组织会广撒网先发展一大批,再进行正式的筛选吸纳,原身因为货郎身份和一些诡异名气而得了便宜,竟收到不止一家组织的邀请。

致命的是,这家伙都接了。

只见唰的一下,葛贤面色惨白,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吐槽道:

“好家伙,多姓家奴是吧。”

接收记忆到此时,葛贤原以为已足够炸裂。

可未有多久,当最后一股记忆涌来,同时也是他彻底适应这全新躯体的这一刻,极其难以言表,昨夜床榻留存的余韵感受汹涌而来。

葛贤后知后觉看向床榻所在,一片狼藉,不堪入目,有辱斯文等等词儿浮现。

只见得本该只有被子枕头的床榻之上,赫然又出现了竹夫人、斑驳铜镜、古画仕女图以及一把破旧青伞,更有一把缠着七彩丝线的扫帚掉在床下。

这些物事,无一例外,正是葛贤所收集的奇物们。

每一样,皆有玄异。

如那竹夫人,本只是消解酷暑之玩意儿,随处可见算不得稀奇,但这一件却不同,好似成了精怪,只要抱着其入睡,便可在梦中与一神女相会,可解相思,可释大欲,代价不过是数日萎靡罢了。

又说那破旧青伞,实也是妖精也,将其撑开并默念“求娘子相会”,伞下即刻就会出现一个身穿青衣的美貌妇人,侬侬软语,好不诱人。

剩余铜镜、仕女图乃至于扫帚,皆有类似之处。

原身觉醒天赋一月,费尽心思总共收来这五件奇物,可以想见他究竟是何等样人,好色少年是也。

好于此,也殒命于此。

葛贤脑海中最后记忆:这厮接受了多个细作势力的邀请,自觉不论如何都可踏足修行之路,昨夜极为兴奋,竟意外又觉醒了第二种天赋。

超凡魅惑!

那一刻他体内开始散发出诡异气机和异香,对于超凡之物似有着无穷吸引力,虽散发不远,但也让屋中所有奇物暴走,集体显形,朝他扑来……。

“所以,我是被吸干而亡的?”

“既是如此,为何我如今只觉龙精虎猛,通体舒畅,而这些奇物竟大半都废了?”

葛贤先是满脸古怪,继而显出疑惑之色。

原身其实也不是个傻的,虽极为好色,收集来了这些物事,但也晓得不管使用哪一件,舒服过后都要付出代价,会被吸走大量精气,萎靡数日是小事,可怕的是必定会短寿。

五件奇物中,有四件都背上了不止一条人命,最凶残的是那古镜,内里存在着的镜奴,宰了至少十几人,且是男女通吃,很是凶残。

葛贤极为惜命,所以到手后,奇迹般的忍了足足一个月也不去受用,只是时常使用自己的第一种天赋,呼唤里面的妖精相见,过过干瘾。

按说以昨晚的动静和用法,葛贤此时该成人干了。

可他此时感知己身,所得反馈却是:精满神足,增寿一年。

反过来那几样奇物在他感知中都已成了凡物,内中精怪灵异,彻底消逝。

当然,也有例外。

那把扫帚,仍是奇物。

葛贤蓦地探手将之取来,随后用过往语气,柔声喊道:

“白家姐姐莫要慌张,我已恢复清明,已可收敛体内气机,只是对于昨夜之事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还请白姐姐出来一见,相告于我。”

许是惧怕,又或是过往一月聊出来的情谊。

他刚一说完,那扫帚上七彩丝线闪烁,随后就见得一位身穿白衣,容貌偏上,神色羞怯的女子显现出来。

此女正是扫帚精,她倒不曾杀过人,生性柔弱,嗜好打扫屋子,非要洁净一尘不染,上一任主人是个姓白的穷酸秀才,是以她也跟着姓白。

其眸中尚存惊惧,现身后下意识就往后飘了几步,而后才对着葛贤施礼,并将昨夜他爆发天赋因而昏迷后的诸事相告。

原来葛贤觉醒魅惑后,初始的确让所有奇物暴走,显形出来要吸干他,且真个已得手,将其一身精元血气分了个干净。

眼瞧着少年郎成了人干,妖精们心满意足要走,谁料少年体内也生吞吸之力,眨眼之间竟是将她们反吸过去,非但将精元全部取回,更生生将她们吸废,仅扫帚精幸存。

葛贤听罢,面色不动,心头则忍不住惊叹道:

“所以是因祸得福?我那第二重天赋不止是魅惑,实则还附带有反吸神通,对于超凡奇物有着致命吸引不说,还能将吞噬夺取她们的神异?”

“这不是传说中采阴补阳的妖狐手段么?我成男妲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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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伥鬼白日行

“男妲己倒也不是不行,只要这天赋不是被动便好。”

“这次运气好些没被吸干反得了不少好处,下回若是控制不住莫名散发香气惹来真正的大妖魔,生吃了我可怎生是好。”

葛贤一边嘀咕着,一边则开始默默感受己身,欲彻底适应这具身躯的同时,也洞悉其中变化。

许是运道好,又或者本该如此。

原身的第一种天赋超凡感知,正合此时运用,他只一念起,体内诸多关窍与玄妙变化,包括昨夜变故后残留的一些痕迹,也都在此时浮现出来。

不多时葛贤面上便露出恍然之色,心头既欢喜也叹息道:

“原来竟是这般,原身运道实在不佳,他那魅惑天赋与感知一样,皆可收发由心,只在第一回觉醒时控制不得,但初始范围极小,若那时周遭并无多少妖魔精怪,或者少些,只一两件奇物,也可安然度过,若是只有一件,魅惑自带的采补异力,更可助其获得好处。”

“偏生他少年好色,攒了足足五件专门吞吸精元血气的奇物女魅,因此丢了性命。”

“而我这魂魄附体重生,好似将这躯体内的一切天赋都放大了许多……?”

最后一念虽还有些疑惑,但葛贤已很是笃定,只不晓得究竟放大了多少倍。

至少感知范围与采补之力,都确定远超原主。

而昨夜所得一应好处,也在此刻细细浮现,除却精满神足、增寿一年这两桩外,又感知到了体内萦绕着的数种异力。

分别是呼风唤雨、画皮、蛊惑这三种。

“第一种可唤来一阵甘霖细雨,该是竹夫人与青伞女合赠。”

“第二种可画出一副女子人皮披于己身,必是来自那仕女图。”

“第三种可蛊惑一些意志不坚的生灵,想是来自古镜妖。”

“可惜,皆是临时能力,都将在十二个时辰内散溢干净。”

葛贤心底想着可惜,实则也没有多失望。

事实上,初始感知出自己那魅惑采补天赋,竟然连精怪奇物的天赋都能暂时掠夺过来时,葛贤很是惊喜。

哪怕他如今还不是修行者,也隐隐能猜到这恐怕很是逆天,更笃定这必是他夺舍后将天赋放大许多的结果,原身之采补,只怕就真的只是采补些精气罢了。

诸念落下,葛贤忽而又看向扫帚精,想起什么般忽而问道:“对了,既然她们都控制不住来吸我,白家姐姐你是如何忍住的?”

听得这问题,扫帚精那雪白面上唰得飞起两坨红晕,跺了跺脚,又羞又恼道:“我……我也不知怎的,根本无法忍耐你体内异香,只是那四个妖女凶蛮,将你身躯四分,我抢不过她们,上不得这床榻。”

“……”

葛贤本以为是扫帚精有什么奇妙本事能抵挡他的魅惑,哪里料到竟是这原因,一时也是失语。

瞧着扫帚精似是过于羞恼要遁回,葛贤连忙又喊住,而后开始请教起一些有关修行之事,他虽得全原主记忆,但奈何原主在这方面仍是个初丁,否则也不至于死得那般冤枉。

他倒期望着那“多面细作”之事能成,能借此踏足修行路,可惜还未成行就生生爽死。

可惜的是,他问也是白问。

那扫帚精一脸奇怪的瞧过来,随后回道:

“我……我只是一把扫帚啊,如何能知仙神之事,原以为主人你该知晓的,所以每回唤我出来,也只谈情说爱,不问修行。”

“倒是那古镜里的女奴,昨夜曾失言喊说,若能吞了似主人你这般拥有两种天赋的凡人,她说不定也可【入道】,成为修行者。”

“她应是知悉一些修行事的,只是主人过往喊她出来,只一味的夸她美艳,要她与仕女妖一道跳艳舞给你看……。”

“咳咳,有人要来了,白姐姐先归宅安歇吧。”

葛贤听到一半脸色就不对了,虽说都是原身之黑历史,但如今魂肉合一,他听来也觉得臊得慌,好一个少年郎,玩得真是花哨。

出言将一身雪白的娇俏少妇赶回扫帚后,葛贤径直起身下床,随后打开门栓,门外是个小院,院中有水缸、桌凳等物,还立着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贫院陋室自然是原身父母所留。

此间是钱塘县城东左二厢,槐花老巷,是个不甚富裕的平民地界。

葛贤将扫帚精赶回也没说假话,他的超凡感知范围不小,的确察觉有人来了。

还未真个现身,那聒噪刺耳的铜锣声已然响彻,惊得整个老巷躁动不已,左邻右舍,一屋一院内纷纷跑出人来。

诸多议论声,随之飘入葛贤耳中:

“不是这么倒霉吧,昨日不是刚割过一回,怎这些遭瘟的伥鬼又来了,莫非又抽中我们槐花巷了?”

“必定是了,抽奖之事本就玄虚,县内六厢五十二坊,时常有地界被重复抽中,我们槐花巷才第一回已算幸运了。”

“无事,割就割吧,我还有另一条腿可用,反正要不了我的性命,还可多得些太岁谷子,我家几个小伢儿近来胃口可变大了不少。”

“唉,谁叫我们都拖家带口呢,不似葛家那小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竟然还有闲钱收买伥鬼不割他肉,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割肉只疼那么数息,换回来的太岁谷子可香得狠,他可是一口没尝过。”

“也不独那小子这般做,听闻那些城中大户,还有一些色目人也惯常收买伥鬼不割肉,都是些怕疼的不惜福的,以他们的身份若挨一刀,所得太岁谷子比我们可多一倍。”

“嘘,不要命了,怎敢饶舌这些。”

……

葛贤一边走向院门,一边听着这些议论,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与之相关之记忆也便一一涌现出来。

县令割肉之事他醒来时便知,给药给粮之事也知,至于所谓抽奖,则是那【割股县令陆化龙】的又一骚操作,这厮按照钱塘县六厢五十二坊的格局,每日抽四分之一区域收割,其余地界则是轮空。

除此外,割肉事还分了等级,那些伥鬼得了主子吩咐,对南人下手最狠,割肉最多,补偿却最少,寻常汉人则好些,色目人又更好些,至于城中大户则干脆豁免了此事。

在寻常百姓眼中,是那两种人怕疼。

葛贤身份为寻常汉人,他每回都是使银钱收买伥鬼免去割肉事,也从不曾要过那太岁谷子蒸来吃,自然不是他怕疼,而是他察觉了些许不对劲之处。

念头到此时,葛贤正好开得院门,顿时原本还隔着一层院墙的热闹景象变得实在,撞入其眸中。

本就不甚宽阔的巷中,从头到尾已挤了不少人,更有数十个稚童来回奔跑玩闹,不论男女老少都看向那巷口处,翘首以盼等着什么的到来。

只第一眼,原身曾瞧见的诡异迹象,也被葛贤所见:

第一桩便是所见邻居们,不管老少男女竟然每一个都是神色兴奋,精力十足的模样,须知如今乃是乱世灾年,虽说这里都不是流民饥民,但也不该是这等面貌才是。

而第二桩则是那些活泼孩童,竟个个白白胖胖不说,奔走间,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种奇妙的谷子香气,精纯而热烈,令人不由得食指大动,恨不得将这些“人参娃娃”般的孩子抱过来嘬上几口。

这画面,下一刻便成真:

只见得巷子口处,铜锣声近,随后就见得十几个几乎与邻居们毫无分别的男男女女,敲着锣,拿着刀,推着板车哗啦进入槐花老巷。

他们分成左右两排,每一辆板车上皆放着一尊一人高的铜鼎。

左侧女子妇人先有动作,也不知缘何有那般大的气力,竟是轻而易举将那瞧来达数十斤重的鼎盖掀开,刹那间,十几股令人肚腹翻涌,口水大作的谷子香气凝聚,肉眼可见,眨眼飘荡充盈整个老巷。

本就蠢动的孩子们,顿时欢呼着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喊道:

“有香喷喷的饭饭吃喽。”

“好香好香,我要吃。”

“姐姐姐姐,求求你们了,先给囡囡吃一口吧。”

“还有我,我也吃一口,就一口。”

那些一息前还都面无表情的诡异妇人们,见得孩子们凑上来,纷纷都露出灿烂笑容,各自抱起一个,在孩子们柔嫩脸上狠狠嘬了几口,随后好似根本不怕烫般探手入鼎,捏出一粒粒晶莹剔透,闪烁着斑斓光芒的饭团子,塞入孩子们口中。

与此同时,右侧那些男子们也都动手将铜鼎打开,这一遭却见得十几股新鲜血肉的臊气涌出,不需要他们呼喊,原先还在吐槽着的邻居们,此刻竟也都是满脸的笑意,热情上前,露出一条条大腿来。

若不看场景,只听笑声的话,谁都会以为这是发粮食发福利的美好场景。

可此时站在院门处的葛贤,眉头紧皱,毛骨悚然,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涌上天灵,令此时的他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他那超凡感知,瞧了个分明:

那些看似为“人”的男男女女,不经意间竟个个眼冒绿光,头顶萦绕黑气,笑容好似傀儡,细瞧起来,男子左手无小指,女子右手无小指,分明皆是伥鬼一类的妖魅。

而这些伥鬼,此刻竟行走于烈阳之下,一边喂食稚童诡异饭团,另一边则磨着利刃,割下一片片大腿肉,扔入那些铜鼎之中。

初来乍到,已消化原身记忆的葛贤自以为有所适应。

可此时见得这一幕幕,他仍是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愤怒与恐惧同时迸发出来,不由自主呢喃问道:

“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若有修行者,又是何种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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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各路反贼起

槐花老巷并不大,锣鼓车队很快便到了葛贤院子前。

恍惚间,他面前已然满是伥鬼,同时两股截然不同的香气纠缠着直往他鼻中钻去,内里似有非凡异力,勾得葛贤腹中馋虫大动,舌间齿缝口水横流,令他大感恶心的是这本能生出的馋虫并不只是针对那香喷喷的米饭,更是对准了那一片片腥臊肉排。

葛贤睁眼瞧去,果然见得一尊尊铜鼎内的“太岁饭”和“大腿肉片”。

肉片不愿看,真正令葛贤不由得一挑眉的是,那粒粒晶莹的米饭在他定睛多瞧两眼后,竟倏忽变得一片血红,同时他心头腾起一股没来由的强烈感知:这米饭食不得,食之必将短寿。

太岁谷子不能吃,原身已有所知。

短寿,则是其超凡感知的最新成果。

不过不等他多瞧,男男女女的伥鬼们已然围了上来,葛贤感知清晰,这些伥鬼生前都是何种性情不知,变作鬼魂后似都随了“主人”般,眸中满是扭曲之色,充斥着一种克制隐忍的癫狂姿态。

与过往一样,在葛贤上缴钱财后,放过了他的大腿。

只是在离去时,明显是故意的,一句句议论声钻入其耳中:

“倒是个富裕的货郎,不过他那点积蓄该也撑不得几日了。”

“屡次不割股,又没钱纳捐者,该如何处置来着?”

“主人说过了,赏给我们。”

“我要吃他大腿,两条腿都要。”

“我要食他那张嫰脸,哼,平生最恨小白脸。”

“都是些粗胚,汝等别瞎惦记,那小子已被我们姐妹提前包圆了,瞧他那鲜嫩模样,至少可让我们姐妹生吃三日而不死,可有得舒服哩。”

……

显然,葛贤已被这些凶恶、扭曲的男女伥鬼视作囊中玩物。

他默默听了个全,随后面无表情回转屋中。

直至此时,他才算是进入状态,全然明白这是怎样的世界,又是何种世道,也渐渐适应“大原朝货郎葛贤”这一全新的身份。

对于己身处境,原主也知,且已有应对之策。

无他!

正是那多姓家奴,多面细作之事。

他本就是觉醒了天赋之人,已经与平民百姓不同,虽暂时寻不着修行路子,无法拜入仙神门下,但只要依靠那超凡感知随便傍上一个组织,自然可轻松解决那些伥鬼的觊觎。

更重要的是,他可顺势接触那无比渴望的修行世界。

为此,那些通过不同渠道发来的邀请,葛贤一个不漏全接了。

当然,你接受归接受,能否从这些组织手中得到奖励和好处,取决于你作为“探子”能献上何种价值的情报。

现在还不曾献上过任何情报的葛贤,只能算是外围。

哦不!

连外围也不是,无名小卒尔。

“欲当多面细作,的确是莽撞了些。”

“不过我这超感、魅惑两种天赋,的确是非常适合这行当啊。”

一念及此,葛贤顿时有所动作。

他这货郎平素有两种卖货路线:一是就在县城内走街串巷,卖予街坊们;二是上山下乡,卖给那些镇民村民。

先前妖魔县令以妖雾围城,他只可行第一种。

后来那县令许是见周遭多得是比他凶残的统治者,是以干脆放开妖雾,由得县民去留。

结果无一外逃不说,还传颂其他良善慈悲的美名来。

何为比烂?

这,便是了。

虽已可出城,但葛贤这一回却不打算走。

他要寻摸来一份上佳的“情报秘辛”,还非要在城里不可。

动念间葛贤换得一身色彩鲜艳的短衣,戴好幞帽,又将一串满是眼珠子符文的特殊项链挂在脖颈,随后便走向角落,将那琳琅满目的货担挑起。

亏得肌肉记忆还在,否则他这个葛贤还真没这顺畅的本事。

路过那一把系着七彩丝线的扫帚时,似又想起什么,脚掌一勾,将之送上床榻,径直丢下一句道:

“却是要辛苦白姐姐一遭,将我这陋室好生拾掇一番。”

“小小答谢,不成敬意。”

话罢,这厮就出门去了。

他一走,青烟飘荡,那一身孝的娇俏少妇便现身出来,不去计较那厮要他打扫屋子的事,只满脸疑惑道:“答谢?”

好在她也是个聪慧的,二字刚吐出,顺势瞧见自家魂宅已然躺在那无比狼藉、不堪入目的床榻之上,再联想到不久前的对话,立时便明悟过来。

不由羞红了脸,狠狠啐了一口道:“这少年郎,愈加的不知羞了。”

啐罢,这少妇本想着忍耐不愿轻易遂了那厮的愿。

怎奈何,她生性爱洁,未有几息便认命般开始忙碌起来。

而此时的葛贤,已正经进入角色。

挑着货担出得门户,便取了个拨浪鼓在手边,一边摇晃着,一边则开始叫喊起来,却也不是胡乱喊的,自他口中出来的赫然是一首腔调十足,抑扬顿挫的说唱。

内容除了他的那些货物外,还夹杂着其他的自吹自擂:

“各位街坊客人,葛家少年郎上门咯。”

“百般杂物宝货皆有,更可颂仙经,晓风水。”

“可写杂文,能立契约。”

“专医牛马,会治小儿。”

这厮摇摇晃晃,越唱越是起劲,不多时就做成了好几单生意,任是谁去看也不会对他生出什么怀疑来,只当是个颇为俊俏,惯惹大姑娘俏少妇喜欢的少年货郎。

很快葛贤便晃荡着,走过偏僻街巷,倏忽间进入钱塘县的主街。

只一个转角,原本还只是隐隐约约的热闹景象,轰然一下变得凝实。

映入其眸中的,正是一幅市井图。

虽说热闹、繁华,全然无法与前世的现代商业街相提并论。

但那些叫卖吆喝、茶楼酒肆、车马来往……算是彻底消除了葛贤心头最后一点不适。

他认命似的叹息一声,旋即咧着嘴喊着“专医牛马小儿”融入人群之中。

……

约莫半个时辰后,主街角落一家茶肆内,此刻正热闹非凡。

因了这里茶水便宜又方便走动,是以汇聚了好些人,既有走街串巷卖货的货郎们,也有些辛苦奔忙的脚商,还有些粗狂的江湖人士。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几个货郎中,有个瞧来很是俊俏的少年郎卖弄似的起了个头,很快便勾引得这群人开始谈天说地,互相分享见闻。

先是那些货郎和进城买卖的乡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道: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城外三十里的胭脂镇前夜遭了灾,一头不知从何处来的【上吊鬼】闯入镇中,一夜之间,全镇数百人全部被吊死在了房梁上,实在是太惨了。”

“这算什么惨,胭脂镇旁边的放马乡被一伙茹毛饮血的荒野马贼盯上,耗费数日悄悄在乡外建了一座【蝇神庙】,庙成之日,那蝇神妖魔降临,将乡上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当成了孕育妖魔子嗣的血肉温床,那场面……呕。”

“这其实也还好,至少无有痛苦不是,隔壁的富羊县你们知道么,其县令刘华不知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旁的,深夜三更时忽然发狂,变作一头无有皮囊,浑身是嘴的恐怖妖魔,当夜就喷吐毒水,围了县城不让人出去,随后开始食人,朝廷的救官第三日才赶到将之击杀,那时县内人口已不足一半。”

“嘘!不要命了,这也敢说?莫不是以为大白日伥鬼不出来。”

“这有什么,相比其他恶鬼妖魔,陆县令已算是好人,只……只是稍稍有些怪癖罢了。”

说到此处,为免犯忌讳,那些外来的脚商连忙接续上。

他们所分享,却又是更远些更广阔地界发生的事,且都是些反贼乱军的传闻:

“咳咳,换一个换一个,我乃远行过来,想必你们还不知晓,这大原朝啊又多了一路反贼,那头人唤作倪问君,先是也打着红巾军的名头,后来莫名得了传说中的【阴山鬼族】支持,麾下饲有百鬼,极为凶残,接连攻下汉阳以及襄阳等城池,听闻连大原王族都杀了不少。”

“只一般罢了,各位可曾听过刘伏通之凶名,他起事极早,其打出‘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的旗号,意欲恢复大宋国,传闻其背后也有仙神支持,且不止一支,只我听过的便有【弥勒寺】、【红莲教】这两大仙佛法脉。”

“寻常寻常,反贼中还是那张世诚最为势大,听闻其血脉特殊,疑似与那【龙巢】有关联,其军中养着不止一条真龙,行云布雨,搬运河川皆不在话下……听说啊,杭州路已被其盯上,说不定有朝一日就来攻打这钱塘县。”

“这些反贼听来多是一些借势无谋之辈,我自滁州而来,那里如今也已被一路乱军所占,其头人唤作【朱洪武】,其背后有甚神秘仙神我倒不知,只晓得其麾下人才济济,天骄辈出,恐非池中之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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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万法万神

茶肆角落中,带了个节奏又深藏功名的葛贤,此刻正听得津津有味,同时心头也忍不住感叹道:

“这劳什子【大原朝】疆域再大只怕也是无用,注定要分崩离析改朝换代了。”

“寻常百姓都无有顾忌谈论反贼,可见撑不得几年喽。”

“若按照我前世历史,这些个反贼乱军中,成事的该是那【朱洪武】,所谓的开局一个碗嘛……。”

念头到此,葛贤摇了摇头。

虽有些许相似之处,但明显大不一样。

不止是“此元非彼元”,原身记忆中,从大原朝往前面数的历朝历代,也多了许多玄奇吊诡之处,足可让葛贤晓得不可瞎套前世之历史进来。

也因了这些,让如今的葛贤处于一种复杂状态中,既惊惧于此间恐怖,也兴奋于对未知的探索。

而让他笑容愈加灿烂的是,在听罢乡间诡事、反贼乱军后,很快那些江湖人士接续上,开始说起了一些修行方面的逸闻奇事,直让葛贤将两只耳朵都竖起,不愿漏了哪怕一字一句。

“唉,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得了再多又如何,终逃不过生老病死,若能长生才好,可惜我无那福分,只听闻我们这些凡人,或是天生,或是机缘巧合觉醒天赋异力,许可被仙神瞧中,收为弟子。”

“这等事我听过,有樵夫上山遇二神弈棋,恍惚过得百年,奇事也。”

“听闻浙西地界有一书生坠井,非但没死还娶了井龙王之女,以赘婿身,得成仙神。”

“这些过于缥缈,我倒听说老家有一遍体生脓疮的癞痢头小儿,侥幸在荒野遇仙神,唤作【申阳仙人】,乃是申阳洞之洞主,仙寿已八百年,那小儿也不知踩了多少狗屎,竟能拜之为师。”

“哈哈哈……兄台你莫嫉之,那小儿一身血骨只怕都已化作屎溺,所谓申阳仙,实乃一头八百岁的老猿魔,惯常在桂州肆虐食人。”

“我等江湖儿女,本就有路径,何苦去求这些虚无缥缈之事。诸如那【少林寺】,听闻寺内秘传神功《易筋经》,可将妖魔、恶鬼之筋移植体内,以此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与仙神无异,还有那《袈裟伏魔功》,只消将伏魔神纹镌满全身皮肤,形如袈裟,亦可拥有超凡异力。”

听到此处,葛贤差点没握住茶杯。

好家伙!

这么个易筋经啊?

显然不止是就俗世变成妖魔仙神版本,江湖也是。

不过不等葛贤对这些“诡异武学”生出兴趣来,人群中一老者摇头接口道:

“仙神难觅,这些异武却也不是好学的,江湖中势力最大、弟子最多的丐帮,创出诸如打狗棒法、莲花落、莲花掌、铜锤手、八仙掌等等武学,可为了修炼这些,丐帮弟子皆要先将《采生折割》、《血祭百鬼》练得纯熟……代价为何?无他,人性尔。”

“都听老朽一句劝,我等凡人要成仙神比登天还难,辛苦寻觅要么是旁门左道,要么是孽神邪法,即便借此踏上那道途,下场也必好不了。”

“若真想修成正果,只怕还是要去寻【万法教】才是,觉醒天赋,寻得对应的灵神法殿,自可入道。”

初听来,这老者所说极有道理。

便是葛贤,也都想着点头了。

可很快人群中就有反驳响起:

“呵,据我所知,那富羊县令与钱塘县令都是万法教中人,且信仰的恰好都是教中四灵神,只不过一个追随【无窍灵神】,一个追随【食蛊灵神】罢了。”

“富羊县令发作时吃绝一半人口,这钱塘县……”

“晦气,富羊之事乃意外也,万法教自古以来便是国教,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胡说八道?”

眼瞧着就要大吵起来,茶肆老板好似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径直打岔。

“今天好似就是陆县令祭祀食蛊灵神庙的日子,听闻会发太岁谷子和赏钱。”

“咦,时辰差不多了。”

几乎就是在老板说完没多久。

县城主街,另一端倏忽鼓噪起来,旋即就见得众多身穿衙役衣物、兵勇甲胄的伥鬼涌出,很是粗暴的清场净街,随后就见的一支敲锣打鼓,无比隆重的队伍从县衙方位走过来。

那队伍前后方两侧,皆有衙役在往外抛洒赏钱,以及一袋袋提前装好的太岁谷子。

一边洒,一边喊:

“今日大吉,县令大人亲祭【食蛊灵神】,诸县民可去观礼随祭。”

“今日大吉,县令大人亲祭【食蛊灵神】,诸县民可去观礼随祭。”

当威压、赏钱和粮食聚在一起,平民毫无反抗之力。

阵阵欢呼声中,祭祀队伍疯狂膨胀,钱塘县好似进入庆典气氛。

葛贤,也在其中。

事实上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着的场景。

他虽说接了不止一家细作组织的邀请,但还不曾上交过一份情报,连外围都不是,自然也就无法从这些组织内得到好处,更别说真正进入这些组织,踏足修行之路云云。

眼前则是他的机会,因为那几家组织下发的任务清单繁多麻烦且多不同,但稀罕也有个相同的,那就是他们对于“钱塘县令陆化龙”都极为感兴趣。

只要葛贤能窥探来一些与之相关,看得过眼的情报,自可过关。

不过此时,葛贤一边随祭祀队伍前进,一边脑海中还在思量着那老者所说的修行路径。

诡异武学!

万法教!

拢共两种,前者暂接触不到,先按下不提。

而后者,随着葛贤开始细致翻阅脑海中原身记忆,面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是一个异界陌生人的半生记忆,先前只是囫囵吞枣似的消化。

要彻底变成此间真葛贤,尚需要些时间。

“万法教,亦称之为万神教。”

“好似上古之时便已存在,不断扩张壮大,终于在【大炎汉朝】武帝那一代时,其教内一位董姓护法彻底取信于武帝,罢黜百家,独尊万法,此后虽反反复复,起起落落,但万法教在多数时候,皆占据国教之位,直至现下的大原朝也是如此。”

念头到此,似乎仍旧不值得过于惊奇。

不过是一个势力庞大,占得国教位置的教派罢了。

可很快的,葛贤知晓更多,眸中讶色愈加浓。

“万法之所以也称万神,乃至于此教好似百无禁忌,只要投靠来的【仙神】都会接收,并给予相应的称号尊位,于是乎此教内所供奉的神灵数量膨胀不知多少,便是最博学的万法祭祀也很难全知。”

“不过总体而言,似分为灵神、肉神两派。”

“倒是【万法教主】只一位,其还有诸如太上帝君、昊天至尊等等称呼。”

“麾下则有众多强大仙神为属下,有天兵天将可驱使,听来,怎这般像是前世的……天庭?”

最后一念刚起,葛贤自己先摇头否了。

哪里的天庭能培养出“食人县令”、“割股县令”这样的信徒来?

他刚想到这些,倏忽发觉自己已然随着队伍来到了祭祀地界。

前方,蓦地出现一座很是奢华、诡异的大庙。

怪形怪状不说,用以建庙的材料也多是黑石、碎铁等物,还镌满了一道道令人瞧之恶心的纹理,大庙上方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匾额,其上镌有五个蝌蚪篆字。

原身虽自我吹嘘会写杂文契约,实则都是制式,本质上算是个半文盲,自然识不得蝌蚪篆。

不过此时也用不着认识,猜也猜得出。

那匾额上所书,该是:

食蛊灵神庙!

众多县民靠近后,皆是面露难色,显然不愿入。

只是在那些伥鬼驱使、利诱之下,纷纷便都哭丧着脸,依旧欢呼着进入。

葛贤也挑着货担,晃悠悠跟随,眸中怀着强烈的好奇之色。

此庙建成有一段时日,但原身惊惧,从不曾入内观瞧,是以也就不晓得所谓的【食蛊灵神】究竟是一尊何等模样的仙神。

下一刻!

答案揭晓。

葛贤踏过门槛一瞬,其眸中即刻映照出一尊高达四五丈,全由铁铸而成的雕像。

所塑之神,虎首人身,背生利刺,有翼,凶戾无双,偏又披着一件七彩斑斓之道袍,姿态则好似真就一位惩恶扬善,食蛊驱魔的灵神天君。

这一息,葛贤立于庙前。

面上赫然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复杂神色,本觉得惊悚,可重生后短暂之经历,脑海中记忆,以及不久前听闻的一桩桩逸闻诡事。

都在无比清晰的提醒他,如今他所处之世道,发生什么,出现什么,都有一种诡异的合理,无甚可惊的。

“即便……好食人的远古凶兽。”

“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尊【食蛊灵神】,受人族跪拜,受香火祭祀。”

“既然此兽变作的灵神在那万法天庭内颇有些地位,此天庭是何种模样,想也不必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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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葛贤欲捡尸

观看着那装模作样披着道袍,好似仙君般的铸铁神像,葛贤心头倍感荒唐的同时,也对那万法教生出了浓厚兴趣。

嗜好食人的远古凶兽【穷奇】,在其包装下变作灵神天君,受人族香火。

那万法教主呢?其真身本相又是何种模样?

教内其余万神呢?又都是什么远古孽神或是妖邪凶兽?

当然,最让葛贤在意的还是这一条明显已成为此世主流的修行路径,是否都是这般?

“适才那茶肆老者说,觉醒天赋者,只要寻着相对应的【真灵殿】,就可入道修行。”

“显然富羊县令、钱塘县令这二人都是这样成的,后者传闻天生就得虎纹虎眼,所以其对应的就是食蛊灵神。”

“那我呢,超感加魅惑两种天赋……莫非对应的灵神是青丘九尾狐?真要当男妲己?不要啊。”

“若避免不得,又该往何处去寻狐狸庙呢?”

葛贤渐渐露出口嫌体正直的本性,嘴里喊着不愿当男狐狸,心下已在盘算如何找门路了。

说来也是巧,下一刻他就听着了活生生的例子:

却是那明显也为伥鬼的庙祝,许是得了县令吩咐,除却庙祝外还客串起“说书人”的角色。

只是其所讲述的,只一桩故事。

正是有着割股县令雅称的陆化龙,前半生的丰功伟绩,光辉历史。

为主人宣讲,内容想来有不少粉饰,但包括葛贤在内的众多县民,此时都听得津津有味。

“我家主人乃姑苏陆家子,某日主母入梦见得食蛊灵神,是以吾主降生时遍体虎纹,更得一双可伏百鬼之虎眸,尚在襁褓中时便可无视阴阳之别,见得魑魅魍魉,身上虎威可慑服方圆十里内的妖鬼,保得家宅安宁。”

“幼时便显神异,少年任侠,得诸少侠投靠聚义,降妖伏魔,庇佑一方,后又中进士,文武双全,名震九乡。”

“终得食蛊灵神指引,修成正果,不日就可超凡脱俗……”

人群中,葛贤正试图从庙祝这一句句肉麻夸赞中,寻出陆化龙这厮修行的蛛丝马迹,并打算悄然开口引导,再带一带节奏。

可就在此时,他面色骤变。

压下想要抬头东张西望的念头,继续动用己身的超凡感知,细细感应并甄别周遭那突兀出现的,一股股超凡气息。

原先的感知中,方圆数百米内并无超凡,皆是寻常县民。

随着那庙祝越讲越多,愈加兴奋,竟不知不觉中,吸引来了大量非凡俗存在靠近,且在葛贤敏锐感应中,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超凡存在,每每听到“陆化龙”三个字时,都会溢出浓浓的恶意来

“庙外正假装休息,装扮怪异,好似从湘西地界来的那一支商队,无一例外全是超凡存在,且他们马车中也不知藏着何物,阴冷僵直,死气沉沉,毫无精血流淌动静……莫非是僵尸一类的东西?”

“还有角落里那十几个乞丐,体内气血有异,更甚虎豹,不会就是丐帮吧?”

“最恐怖的是那吆喝着过来的,一伙汇聚男女老少的卖艺团伙……”

感应到第三伙人时,葛贤心头警兆轰鸣,再不敢多看,连忙收敛目光。

只这一瞬,他甚至还没瞧清楚那些人的面目,脑海中便先感应出了一团团蠕动血肉,腐烂淋巴结等物,同时他自己的躯体也蠢蠢欲动,似要病变,这促使他非但收回目光,连超感也暂时先关闭。

心头一边嘀咕着“什么鬼东西”,一边察觉不对劲就想要先行退去。

只是葛贤刚退出神庙,还未来得及退至众人身后,变故再生。

“县令大人到!”

“凡民回避,口诵上名,赞吾主之恩德。”

随着伥鬼吆喝,主街县衙方位,又一支更为奢华的仪仗队伍行来,包括葛贤在内的众人谁也不会去看那些伥鬼,甚至于连赏钱都没第一时间去哄抢,而是都将目光投在那奢华队伍中间的神輿之上。

层层华丽帷幕后面,赫然端坐着一位身量高大,容貌奇伟的男子。

不必开灵感,葛贤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凶险,即刻猜到这人必是那【割股县令陆化龙】。

只是让他大感惊讶的是,陆化龙并未着县令衣袍,而是披着一件色彩斑斓,妖冶夺目的花衣,此衣袍就是换个女人来穿也会显得艳俗。

可陆化龙非但穿了,还无内衬,坦荡荡就这么披着那花衣,显露着大半精壮之躯。

不过这当口,也无人去看这些,所有人的目光皆被神輿前方一露台上两只截然不同的伥鬼吸引去了。

一鬼,生得极好,着雪白长衫,若完好时任是谁见了也会赞一声好书生,可现下这书生正披头散发,满脸污血,捂着缺了鼻子的地方哀嚎着。

另一鬼,生得极丑,满脸痦子黑毛,凶恶奸猾,却又得了赏赐,被财宝、美人所环绕,好不快活。

不待众人细瞧,披着花衣的陆化龙似有什么“恶疾”发作般,那精壮身躯内有异物鼓动,眨眼间显出虎纹,背后生利刺,肋下鼓起肉瘤,噗嗤破碎,膜翅似就要伸出,人脸似也要变作虎首。

就听他嘶吼一声,随后猛地蹿出,拎着沾满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起那白衣书生来,抽完后他面上才露出酣畅之色,转而又赏了那丑汉一袋子财货。

这一幕幕,看得县民们目瞪口呆又很是不解。

直至人群中,有压低了声音传来解惑:

“那书生唤作公孙星,乃是陆县令多年好友兼军师,县令能有如今成就,公孙先生有功劳,只不知何故恶了县令,成了伥鬼,还要遭此厄难。”

“至于那丑汉,是钱塘远近驰名的奸猾懒汉,流氓恶人,怎就能入县令之眼,得这般多赏赐呢?”

“我瞧县令似压制不住变化了,我们要不要逃……?”

“能逃去哪儿?方圆千里内有比钱塘更安宁之地?陆县令虽说变得诡异,好食股肉,至少可庇佑我们活命啊。”

……

见得听得的这些,让葛贤心头无比不安。

他能猜出来,陆化龙很不对劲,对比过往,性情大变不说,还莫名多了“好花衣”、“好食股肉”、“恶忠崇奸”等怪癖,瞧来又好似渐渐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妖魔之躯。

再一瞧混在人群中不断靠近的那些怀有恶意的超凡者,葛贤脑海中倏忽翻腾起前面听过的一道传闻:富羊县县令追随同为四灵神之一的【无窍灵神】,莫名发狂,吃绝半县人口……。

不妙猜测,刹那浮现。

“不好!”

葛贤觉出不对劲的刹那,立时开始动作。

脚步奇快,先行退至众人身后。

仍觉不够,三两下又往街角退去。

而他那本无来由的预兆,下一刻竟就成真。

先前被葛贤感知到的那一伙身着奇装异服,有男女老少的卖艺团伙中,忽然走出个鹤发童颜,又高又瘦的老者,对着陆化龙朗声喊道:

“久闻陆县令大名,这般乱世中能庇一方安宁,寻常人可做不到。”

“我等远道而来,便为县令献上一首【灵肉曲】,以赞功德。”

话罢,根本不等陆化龙回应。

其背后那些人便取出骨哨、骨笛、古琴、箜篌等乐器,开始演奏起来。

刹那间,葛贤那超感竟被动打开。

强烈预兆,浮现脑海:“那曲子听不得,挣脱不出,必要灵肉崩溃,欲念汹涌。”

毫不犹豫的,葛贤扯下碎布堵死双耳,又猛抓一把湿泥塞得严实,饶是如此,那最后一息入耳的残音,依旧让葛贤心脏狂跳,欲念蠢动。

而当他回头看去时,赫然就见得一幅宛若《地狱狂欢图》般的景象映入眸中:

所有县民,甚至于那些伥鬼,皆陷入欲念幻象中,癫狂摇曳。

而那演奏曲子的队伍,哪里还有人样?

所谓男女老少,分明是一头头披着“人皮”的妖魔,或者说,本也都是人,因修炼所致,如今俱都是一副模样:通体苍白,但在各处都出现了“血肉赘生物”,或是一颗胚胎,或是嵌合器官,或是膨胀的五肢等等。

受它们所弹奏曲子影响,本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陆化龙,也终于彻底显出本相。

震慑十里的嘶吼中,一头与庙中【食蛊灵神】很是相似仍披着花衣的虎形妖魔跃出,并发狂似的开始大肆吞吃周遭的县民。

除却如葛贤一般逃得快的,或本就在边缘处的,如今有哄逃四方的机会。

其余凑热闹的县民,几无幸免。

见此,为首的老者喜不自胜,抚掌笑道:

“合该如此,多吃些,吃好些,你体内的食蛊灵胎才是大补哩。”

“动手吧,先砍去其四肢,锁了脊骨,免得这厮逃出钱塘,毕竟是修炼《食蛊仙法》的,道行比那富羊县令要强不少。”

随着他一挥手,另外两伙人也现身。

先是那些原本还病恹恹的乞丐,倏忽个个都可飞天遁地般,朝陆化龙杀去。

继而是行脚商人,铜铃声起,一辆辆马车破碎,一具具浑身腐烂,臭气熏天的僵尸,蹦跳着也朝陆化龙而去。

葛贤一边与其他县民一起逃窜,一边不断回首听瞧这些。

刹那便明悟过来:“先前富羊县的惨剧,也是这伙人干的,都什么来头?似乎在专门猎杀大原朝的【妖魔官员】,将它们的妖魔身躯当做是大补药?陆化龙就这么栽了?”

此时葛贤超感已开,一念至此,不由自主就去感应陆化龙,想知晓这位割股县令成色如何。

谁料这一窥探,顿时就让葛贤面色一白,噗嗤一声,呕出血来。

“甘霖娘……好恐怖!”

“都已经是虎妖了,还要扮猪吃老虎么。”

葛贤这吐槽还没落下。

神庙前,异变再生。

原本还癫狂无比,大肆吞吃县民的妖魔陆化龙,在乞丐、僵尸们袭来瞬息,其身躯猛地膨胀数倍,眨眼间就见得一头几乎与神庙一般大,可俯瞰整个钱塘县的虎形妖魔现身,其背后膜翅一扇,腥臊风暴凝聚,眨眼将所有乞丐、僵尸吹飞。

随后,便是猖狂笑声:

“哈哈哈……本官还奇怪,是哪里来的魑魅魍魉宰了我的好兄弟,原来是你们这帮【永生教】余孽,外加几个废物乞丐,几头死尸。”

“也是蠢得要命,想是以为本官和富羊县那愣货一样,压制不住灵胎,导致心魂分裂,走入火魔,易被汝等宰割了。”

“此番倒也要谢谢你们,灵神祂老人家瞧不上乞丐死尸,但有十具永生教徒血肉,加上一县稚童体内孕养的【太岁蛊虫】,足可助本官从祂老人家处讨来进阶源质和进阶功法了。”

“今日大吉,本官将彻底稳固蜕凡境。”

话音未落,就见陆化龙一双带利爪的膜翅猛地收回,噗嗤一声,他竟是将自己双耳生生刺聋。

随后又听他仰天长啸,钱塘全县可闻。

在葛贤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视线范围内所有稚童皆瘫软倒地,一只只色彩斑斓,躯体好似琉璃肉冻般,且散发着浓浓肉香的蛊虫自它们体内爬出,齐齐振翅朝着食蛊灵神庙方位飞去。

而那处,一场惨烈杀戮正在上演。

……

隔着数条街,逃出生天的葛贤遥遥相望那区域。

从感知反馈来看,胜负天平全然偏向陆化龙。

他那沉浸于杀戮中的妖魔身躯,仍披着那花衣,只是此时丝毫不觉滑稽,只让人心胆俱裂。

葛贤毫不怀疑,若“陆化龙”放开来吃,兴许能在一夜之间将全县人口吃绝。

按说此时的他该赶紧回家,收拾细软跑路才是。

可莫名的,其眸中闪烁起了异样光芒,他目光偏了偏,看向神庙周遭区域。

先前他看了个真切,记得清楚,感知中也无错漏。

“这场围杀中,主力和操控者明显是那些唤作【永生教】余孽的修士。”

“而那些修炼诡异武学的乞丐,和操控僵尸的湘西人士……皆是炮灰喽啰。”

“第一个照面,便死伤惨重,有不少被食蛊风暴卷去四方角落,身受重伤,生死不知。”

“若能捡漏一两个,先拷问一番秘辛,再摸尸一番,在这妖魔乱世中,我当不至于再两眼一摸瞎。”

“正好,我那一个个吞吸来的临时异力即将消失,浪费不得啊……。”

念头闪烁中,葛贤倏忽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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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狗棒法

此时此刻,钱塘省两方妖魔正疯狂厮杀,丐帮和赶尸人两拨炮灰也不知受了【永生教】余孽何种辖制,初始挨了一记狠的死伤惨重,却依旧在喘息过来后奔赴战场助阵,喊杀声响彻全县。

当然,也有些倒霉蛋,第一波就失去了自理能力。

就比如这时,葛贤循着感知瞧见的这个赶尸人。

阴暗潮湿的巷子,满是脏污的水沟边上,赫然躺着一个人的半截身子,身上的异装道袍也仅余半截,包裹不住血肉模糊的腰部,更倒霉的是这人失去的不止下半截,连带着一只手,小半颗脑袋也被风暴撕碎,不知散落何方。

瞧五官脸面,是个长相丑陋的年轻人,旁的不醒目,只那一颗长有拇指大黑痣的鼻子让人印象深刻。

其余外露皮囊则呈灰黑色,瞧来坚硬冰冷,以某种腥臭血液刻了些鬼画符般的纹理,嘴部兜着一件由金属甲片打造的饰物。

这人似已耗尽法力,无法呼唤残躯,仅能抖动甲片发出类似“口哨”般的诡异音调,驱使着一头仅余一条腿的僵尸,四处蹦跳着,替他在臭水沟中捞取残躯。

那僵尸瞧来由“人族”变化成,只与寻常人不同,臃肿肥胖,如犀似牛,蹦跳间地面都在震颤,可见生前必是个猛汉。

不多时,倒真叫它从臭水中捞出来一只手,凑至那赶尸人断裂处。

随着唿哨声,诡异一幕发生:

灰白粗糙的断口处,骤然伸出一条条好似血蛆般的红筋,散发着妖异红光,眨眼刺入断手,生生拉拢,旋即恢复如初。

继而,是其他残躯。

随着他渐渐恢复全躯,他面色倒愈加灰败,躯体抖颤不说,巷子内更不断响起“呕呕呕”的声响,每呕吐一回,甲片晃动中,就可见得一滩滩恶臭粘稠的尸液夹杂着数十条白白胖胖尸蛆落地,径将地面腐蚀的嗤嗤作响。

显然,修复身躯要付出不菲代价。

因了此,这赶尸人不断嘟囔着大骂陆化龙,连句重样的都没有。

葛贤不懂湘西话,只听得出诸如“猪脑壳”、“狗日的”、“哈卵”几句,恐怕不止是在骂陆化龙,连那些永生教修士也一块骂了,想是指责他们没有收集好情报就动手,这回要阴沟里翻船了。

“虽然是尸没错,但这厮还能骂人。”

“恐有凶险,换一个。”

动念间,葛贤放弃对此人下手。

默默隐去,依着感知去寻下一个。

尽管在他的超感中有模糊反馈,若他将呼风唤雨、画皮、蛊惑三种异力全用上,有不小几率可将这赶尸人降伏,吃干抹净后,宰了便是,能和丐帮、邪修混迹在一起的赶尸人,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不过,葛贤却不愿意冒一丁点风险。

接下来约莫数十息内,葛贤好似游魂般乱窜,遥遥观察那些丐帮弟子和赶尸邪修。

暗中瞧来每一个都身受重伤的样子,可惜都还能动弹,甚至能骂人。

如此,便不符合他的要求。

“既然能乱动,能骂人,就有可能暴起杀人。”

“这些个邪修,谁晓得藏了什么底牌。”

嘟囔中,就在葛贤都快要放弃时。

他七拐八拐后已至城内一大陂处,前方陂边乱石丛中,赫然躺着一具好似死尸般的破败身躯,虽还能微微抽搐,却明显瞧得出已是重伤垂死之境。

外相是个老乞丐,穿着破烂衣物,缝有足足五个色彩鲜艳的大口袋,四肢瘫软,身下则是一片脏污,分明已是遍体骨折,大小便失禁了。

“嚯,还是个五袋长老?”

“只是运道最为不佳,这都快被刮到城外去了不说,还倒霉撞在这乱石中,浑身上下只怕寻不着一块好肉了。”

葛贤这般嘀咕,却仍旧没有上前。

他仍是在暗处观瞧,亲眼见得老乞丐身上时不时亮起诡异的绿芒,似是想运起“内力”似的东西修复躯体,怎奈何每每到一半就黯淡下来。

多次尝试后,在葛贤感知中,这老乞丐体内气机近乎彻底熄灭。

心知再不动手,就真的是死尸一具了。

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从那老乞丐身上掏摸来一些诡异武学之类,情报秘辛才是他真正欲得之物。

下一刻,葛贤动了。

在他踏出暗处时,那大陂堤坊之上,倏忽飘荡细雨,吹拂微风。

已至弥留之际的老乞丐,一边呕血,一边恍惚时。

忽然,他惊觉头顶出现一把青伞,将细雨遮蔽,而那伞下分明出现了一道瞧来柔弱的女子身影。

老乞丐原本充斥着不甘、怨恨的浑浊眼眸内,即刻浮现出惊人的贪婪和求生欲望,心头不断喊着:“快,近一点,再近一点。”

伞下女子,果然如他所想探下身来,似是要询问他。

没有任何犹豫,老乞丐面色倏然变得扭曲狰狞,眸中猩红一片,其老迈之躯立时发生异变,虬结肌肉暴起,一根根粗硬犬毛涌出,一口恶臭大黄牙更是刹那伸长暴突……眨眼间,这老乞丐竟变作一头斑秃恶犬。

人狼般猛地跃起,朝那伞下女子咬去。

动作时,这歹毒老狗还特意传音入耳:

“小姑娘,老朽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这老狗已咬下。

在他预想中,接下来口中该能品尝到鲜嫩肉,温热血,可助其恢复气力,活得性命。

可下一息他只觉入口之物坚韧无比,全然撕扯不动,分明是一张妖物皮囊。

低眉瞧去,哪里有甚少女血肉,果然是一张油光水滑的水獭皮。

而那青伞更是离谱,竟是一片大荷叶。

意识到遭了哄骗,这歹毒老狗顿时气得口眼歪斜,正好体内最后一点气力也彻底耗光,腥臭之躯重重砸下,落地后体内又是一阵闷响,更是再无一根好骨头,嘴里呕声不断,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脓血翻涌而出。

这一遭,老狗再无余力,走向殒命。

其躯也肉眼可见的从斑秃恶犬,变回虚弱老乞丐的模样,口中不断嘶吼着:“青伞女,苍獭妖,想不到我洪不义死前还要被这种不入流的精怪戏弄,我恨,好恨啊……。”

他确实该恼,所谓青伞女实则就是水獭成的精怪,专门魅惑美少年相合,无甚本事。平素这类精怪遇上他都要变作口粮,一口一个。

就在他意识彻底模糊时,眼前似出现了一张自己年轻时的脸,耳边传来一道道呼唤:“洪不义……洪不义……。”

便在这呼唤中,老乞丐自觉走马灯般,回忆完了自己的一生。

诸般隐秘,所有阴私,全无遗漏。

“我洪不义,无悔平生,只恨当初没有再无耻一些。”

“若我能丢弃所有人性,当个真正的畜牲,断不至于无法筑基,我明明已入道啊,我已触摸到了那至高无上的道,我本可长生不死,永享仙福……。”

在这呢喃中,老乞丐彻底咽气,变作一滩烂肉。

他尸体前,葛贤面色复杂的蹲伏下来。

自然不是因为老乞丐临时前的呓语而感叹,在他动用【蛊惑】后,这老狗不止将所知一切都泄露给了葛贤,同时还自述了一番生平。

葛贤听罢后,只觉这厮死有余辜。

若非他最后殒命的速度极快,葛贤甚至想亲自动手。

“老货原名本唤作洪不易,乃是一天生恶种,幼时嗜好纵火,整日与泼皮恶人厮混,后意外焚了自家屋子,将亲弟弟烧成残疾,自感非池中之物,饥荒年月时遇丐帮过境,主动加入,还窃走家中所有存粮,作拜帮之用。”

“入丐帮后,洪不易得了粗浅功法努力修行,奈何天赋不佳无法入道,最终铤而走险修炼邪功《混元诀》,此法要求灭情绝性,是以这厮回转老家,将父母弟弟尽数杀绝,后来破境时又将自己师傅也毒杀,终于真正入道。”

“此后为自己改名为【洪不义】,自认是不仁不孝不义之人,只求逍遥,只求自在。”

“是以这老狗几乎是无恶不作,不管是修邪法,还是折磨稚童,采生折割,凌虐敌人,奸淫掳掠,皆抢在最前。”

“且因为修了一种代价最多的邪功,因此伴生出最多恶癖,每日大半时辰都在承受折磨,心性愈加扭曲,道行却无多少进益,蹉跎大半生,也不过在丐帮中混了一个【五袋长老】的位置。”

“不过老狗仗着辈分高,又颇擅口舌功夫,竟在此次行动中占了个重要位置,因此身上藏着不少好东西,如今自然都该便宜我。”

“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这老狗之记忆。”

“此世修行路径为何?诸般情报秘辛又有那些?如今皆入我耳。”

念头闪烁到此时,细瞧葛贤双眸,先前那些疑惑迷茫果真已去了大半。

与此同时,他也已摸尸完毕。

有洪不义记忆,他自然晓得那五个大口袋以及其身上暗囊中藏着的所有物事。

并未都取,而是挑挑拣拣,取走了一些无有后患的好东西。

比如他最为看重的,乃是一本唤作《打狗棒法》的秘籍。

听来,似与前世武功同名。

实在全不一样,此间棒法根本就是凶煞邪功,葛贤愿意取走它,自也是有因由的。

打包好后,葛贤不再停留,将己身痕迹一一抹除,随后便快速遁走。

日后不管是丐帮还是陆化龙麾下伥鬼发现这老狗尸骸,都不会察觉出什么,只当本该如此,便晓得遗失多物,也只当是那风暴所致。

哪里能想到一小小货郎,竟能以那般诡异方式,将丐帮一位奸猾似鬼的五袋长老骗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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