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往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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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魔的背影 第一章 雪山遗孤

却说天竺国的云雨山上有位和尚,乃是婆罗门种姓,传说他生于树下,额头微微隆起,形似龙角,又以龙成道,世人称为龙树和尚。

他因为天赋异禀,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精通佛门三藏论经,后来又通晓佛门各派诸法,更对婆罗门、道门、儒家各派典籍,也深通其妙,渐渐窥破些神界的天机,虽无神仙之名,却修炼了一些凡人不能的本事。

这一日,龙树和尚在干城章嘉峰雪域绝顶坐禅,已是第七日了。此山乃是大荒中最高峻的三座雪峰之一。此时,大雪纷纷落下,将他厚厚的包裹了三层,万籁俱寂,只听得大片的雪花“沙沙”的落在肩上。

绵延数千里的大雪山迤逦在眼前,这壮美的风光实在不是凡俗之辈可以领略……他也渐入佳境,忽然触及了那物我两忘的玄妙之境,不禁心生欢喜。

忽然,对面的洛子峰(【注:】大荒的第四高峰)上飞来一只大鹏鸟,落下时又化为人形。只见他一双巨爪上抛下一个冰雕——不对,那是个被薄冰覆盖的年轻女子。

那大鹏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天竺,威名播于大荒的大鹏金翅鸟,佛祖封为仅次于如来的二等上佛“须弥天冠佛”,又叫做大鹏尊者。

“咯嘣!咔嚓——”那大鹏尊者张嘴便咬……,薄冰裂开,那女子怀中落下一个三岁的孩童。只见他小脸通红,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冻住,仿佛还在哭着,却已失了声……

云雨山上,大龙寺内,夜半时分,一座小庭院里传出一阵哭声。

“母亲!母亲——,死鸟!放开我母亲!师父!”一个瘦弱的孩子从梦中惊醒,狂喊道。龙树一边给这孩子擦汗,一边抱住他轻声道:“不怕,不怕!山儿不怕,师父在这呢,谁也不能欺负你了!孩子,睡吧,南无阿弥陀佛!”

他的小手死死揪住龙树一小块皮肉,三四岁的孩子不知哪里生出那么大的力气,龙树被揪的龇牙咧嘴也只得强忍。这孩子咬牙切齿的呢喃了几句,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龙树叹了口气,又想到那日洛子峰上惨绝人寰一幕,身子微微发抖。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曾亲眼目睹如此人间惨剧。他也曾耳闻大鹏金翅鸟的暴行,却不想他竟然真的如此凶残,一时生出两心,一为悲愤之心,二为慈悲之心。

但他知道这大鹏乃是佛祖如来的舅舅,又是婆罗门十八护法之一,更曾是教主的亲随和坐骑,神通广大,法力精深!听说他依仗当年对佛陀母亲有恩,佛母涅槃时让佛陀照顾他“孤苦”的舅舅。

是以,这大鹏虽然劣迹斑斑,若遇申告,佛陀一向只是说和劝解,从不用雷霆手段。而且以大鹏的神通广大,或许只有如来等寥寥数人出手尚有胜算,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尚且不敌,普通大神尊者恐怕也无力降服。

眼见那孩子面容已然僵硬,恐怕撑不过半炷香,便会冻死。龙树略一踌躇,从怀中取出一片剧毒的豹斑鹅膏菌子,放入嘴里,运起神力,随即化为一只秃鹫。

他飞得甚是笨拙,“扑棱棱”来到大鹏面前,卑声道:“大王有礼了,小神是此间秃鹫,见大王用膳,特进中土美酒西凤陈酿一壶(注:欢迎其它酒企强插广告),以为孝敬之意!”

大鹏接过酒,一边“咕咚咕咚”的痛饮,一边问道:“你认得我?啊——,真有劲啊,确是好酒!”这本是烈酒,入口清冽中微有辛辣,但经过二十年的醇化,回味醇厚悠长,大鹏倒也是识货的酒徒。

“婆罗门迦楼罗王驾幸雪山,大鹏尊者佛光四射,谁人不知?大王这美食真是……难得啊!”秃鹫一面“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一面谄媚着赔笑道。

“哈哈,你这傻雕,倒还识货啊!这女子刚陪我玩完就打了我一巴掌,我将他们母子一起丢入这山下的九眼温泉里,捞出来后叼到这雪山绝顶。着了温泉水的热身子忽然来到雪山之巅,外皮上极快的冻成一层薄冰,里面却还是热乎乎的,趁着这漫天大雪,冰上刚好又覆一层白雪,便是这‘雪顶羊肉冻’!哈哈哈!”大鹏大笑道。

秃鹫听他说的得意忘形,心中一沉,忙满面堆笑赞道:“妙啊,冷热相济,生鲜脆嫩,真是绝妙之物啊!不过,此物虽好,闻着颇有一些腥气,若是淋上新鲜的柠檬汁水,除了那一丝腥气,才是绝顶美味啊!啧啧!”

大鹏吃尽天下美味珍馐,不论人兽飞禽鱼鳖,饮食越发精致讲究,听这秃鹫说的那滋味传神,不禁舌口生津,颇为心动,忍不住问道:“此处雪峰绝顶,哪里来的柠檬?”

“尊者啊,你看——,东南面那座雪山叫南迦巴瓦峰,山下有一片温暖湿润芝地(注:此处没有错别字),生有几棵柠檬树,我前日才摘过,果子甚多!”秃鹫说道。

“那你还不去速速取来?”大鹏急不可耐的吩咐道。

“遵命,我即刻去山下取来,只是小的脚程甚慢,一来回几十里路程也要一两个时辰,而此物最忌差了时辰,‘羊’死了,肉冻住,失了鲜美,口感怕是比那些冻死的牛马都不如啊……尊者且在此稍待,我这就去,回来晚了,大王莫要怪我啊!”

秃鹫瑟瑟发抖,一边叹息,一边转身振翅欲飞。

“那你且住,似你这般怠慢,这都冻僵了,还吃个甚么劲儿?来来来,你给我用翅膀围住这娃儿,莫让他冻死了,失了鲜味,我去去就来!”大鹏说罢,转身欲走。

他忽然回头,目光如寒冰带火,厉声道:“你既知道我是谁,当然知道我的手段,若敢碰我的东西,我就只好做个‘秃鹫冻’或是‘傻雕冻’,倒也勉强塞牙,哈哈——”龙树被这凌厉的目光扫过,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回说不敢。

那大鹏何等神通,若是不怕耗费神力,翅膀一扇便是九万里。此时,他双翅一振,便已消失不见。说时迟那时快,龙树顺手拔了根羽毛朝雪峰北坡扔出去,化回原形,用袈裟裹了孩子就走。

此时,那剧毒的菌子已然开始发作,他又深知这大鹏的神通,片刻也不敢耽搁,纵身朝雪山南坡跃下,只两三个起落,已到悬崖边上。

远处一阵风气乱流,他似乎隐约听到远处的振翅之声,那毒菌子让他生出幻境:如来佛祖带领着无数上佛、菩萨和五百罗汉,一齐向他参拜,让他登上九莲宝座,要禅位给他……

龙树咬破舌尖,灵台得了一丝清明,拂去幻相。他翻身使一个千斤坠,直接从绝壁处飞落而下,数了三声,抱紧孩子一头扎入一个雪坑,全身尽没其中。

大鹏在龙树所指之处盘旋一周,果真有五株柠檬树。只见他巨翅一撸,十几个果子入怀,尝了一口,酸爽醒目,在这大雪山中也实在难得。他还惦记山顶上的那个孩子,运起神通,只不过是片刻之间,又飞回了洛子峰绝顶。

此时,只见四面空寥,渺无人迹,那秃鹫早已不见踪影。大鹏凝神望去,雪山北面有个极细微的东西随风飘起。他禁不住嘿嘿冷笑,心说:还真有要吃不要命的!在这连绵不绝的冰原雪山上,除了他,还有谁能看见那是一根秃鹫的羽毛。

龙树这袈裟为大力龙王的龙皮裁剪而成,不惧水火,能御严寒,这孩子在雪坑中居然睡了三个时辰,等到天黑,他们才逃下雪山。

龙树内心叹道:阿弥陀佛,若是这孩子惊醒啼哭,漫说他的小命,就是自己恐怕都性命难保。他在如此万仞雪山的雪坑里竟然睡得呼吸绵长,不发一声,真是福缘深厚啊!

他不惊不怖,因为无知,我号称智慧,又惊又怖,智慧又有何用?佛陀曾说,生死是空,富贵是空,既然万物皆空,修法何用?修法无用,传法何用?传法无用,我辈何用?

虽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但万物天性好生畏死,天地刍养万物,这天道与佛理颇不相合……

我何不顺应天道,另辟蹊径,重开门户……

龙树在这雪坑中,大彻大悟,终究成了一代宗师。后世弟子称为“雪坑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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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神魔的背影 第二章 寒咳之症和四等人

龙树为救那孩子,吃了那能变化的毒蘑菇之后,又在雪坑中躲了半夜,错过了解毒的最佳时机,数百年的修为一时大损。后来,在天竺名医耆婆的妙手之下,才得以治愈,终于捡了一条命回去。不过,从此以后,他多年修炼的通神之路,便戛然而止。

龙树将那孩子救回之后,襁褓之内除了一只晶莹剔透的水墨玉镯,别无长物。因他在南天铁塔中最后所阅的蜜宗佛典,尚有不明之处,便给这孩子以密为姓,此子又是在大雪山绝顶,因缘际会捡来的一条性命,便取名为:密巨山。

巨山那日虽然逃得性命,但在那雪山绝顶受了非人的惊吓和夺命的寒气,胎光受损,落下了一个咳血的寒症。一遇寒天便咳嗽不止,若是止不住便咳出血来。

龙树佛法精深,年少时便在天竺第一大寺那烂陀寺中担任执事,曾遇大灾,他化缘、拓荒救下了数万僧侣,在佛门中名望极高。

平日里,他又广结善缘、慈悲救苦,在天竺诸国也是颇受尊崇。

龙树见小巨山久病不愈,也费尽心机,请来天竺各地名医,穷尽药方针砭,皆不能治愈。名医耆婆更断言此子活不过十岁,不过,一位年轻医者拉维笈多(后面简称拉维)却说,有两法或可延寿:

一则可取雪莲、虫草、红花等草药配以补益的秘方,煮水长饮;

二则要向死而生,不惧寒症,苦练神功和仙术,纵然不能成神,也可提升内力,强身健体。于是,龙树开始传授巨山蜜宗内功心法,若得了空闲,便上山去挖雪莲和虫草,有时天气晴好,也让巨山跟着同去。

因龙树乃是佛门法师,与巨山虽是情同父子,以父子相称还是多有不便,巨山便称龙树为师父。但师父或许是念及他体弱多病,却一不给他受戒,二不剃度,三不传他佛法。

只是让他如同寻常家孩子一样,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练什么就练什么,不囿于门户,恣意生长。

天竺国人大多信奉婆罗门教、耆那教等,少数信奉佛教,却深为婆罗门种姓所困。所谓婆罗门教(注:有时也简称为婆罗门)的种姓制度,大概由经典《吠陀》而来:巨神普鲁沙死后,婆罗门三大教宗之一的大梵天用他的嘴创造了“婆罗门人”——掌管神权;

用双手创造了“刹帝利人”——掌管军事和行政;

用双腿制成了“吠舍人”——干活的平民;

用双脚制成了“首陀罗人”——贱民和奴隶;

最后是踩在脚下的、连贱民都不如的、不可接触的“达利特人”,这便是天竺种姓尊卑的源头。

他们将人分为这四个等级,有人或许会说你这数学不好,恐怕是剑术老师教的,不是还有“达利特人”,加在一起不是妥妥的五个等级吗?

令人悲伤的是,“达利特”在上面那些人看来,根本就不算是人。

天竺修行者们大都遵循人生的四个阶段:

一是,少年学习,人生而无知,不学不足以通晓世事;

二是,青年居家,父母生养不易,此时要履行婚约,生儿育女;

三是,中年林栖,人世的迷惑,无从解脱,只有静心修行;

四是,老年遁世,此时已知天命,潜心苦修,若得道则飞升成仙,若不能也不做负累,悄然离世。

故而,与中土不同,许多各派僧侣沙门也都生养了许多孩子,比如佛陀释迦摩尼。

在这云雨山的大龙寺中,龙树之外,巨山是举目无亲,但却有许多小弟子们来寺中学习、玩耍。

除了师父门下的提婆、马鸣、云光和尚等得了真传的弟子,其他弟子和许多小伙伴因他是中土模样,时常捉弄欺负他。

只有一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马娜莎对他颇为友善,后来还传些瑜伽柔术给他。

人族是群居动物,源于被其它猎食者猎杀的远古记忆,天生喜欢同族抱团,而排斥异类,这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就如同后世中土人嘲笑爱占便宜的荷兰人,或者无所不吃的胡建人,或者连胡建人都吃的粤东人,诸如此类。

可见人族的偏见源远流长,绵延不息,但也正因为有了偏见,人族或许不会那么妄自尊大,以为自己是天生高贵了……

大龙寺虽是地处偏僻,但地位尊崇,来这里出家修行的大多都来自于婆罗门或是刹帝利等高种姓阶层。有些人将巨山看作平民的“吠舍”,有些人将他看作低贱的“首陀罗”,终归总是矮人一等。

而那些徒孙辈的小弟子反倒觉得龙树师父对他甚是宠爱,而生出一些嫉妒之心,又因他体弱多病,也常被天竺伙伴们合伙欺负。

又是夜半,龙树屋中又传出几声凄厉的喊声:“母亲——,滚开,死鸟!母亲……”仿佛又有热血溅在那孩子的脸上,又凝结成了血冰……马鸣和提婆和尚被惊醒之后,叹了口气,众人一边低声埋怨,一边又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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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神魔的背影 第三章 屎得其所和情窦初开

这一日,龙树亲自升座讲经,小巨山也来听讲。

“咳咳,师父,我想去拉屎。”巨山红着脸道。

“不行。你自己要来念经,书还未读完呢,要拉就在这里拉。”龙树断然说道。他以为巨山又想偷懒逃课,不想让他搅了众人课业。

于是,巨山谨遵师命果然拉在了经堂里,那个味道自不必说,就算他后来受罚擦洗了七遍地板,纵然众弟子们大都是修行多年,深通“空不异屎、屎不亦空”的道理,还是执意要换个地方诵经。

那些跟着父亲来山上玩耍修行的小伙伴们,一起都来围观,纷纷嘲笑他不应该叫密巨山,而应该叫“屎巨山”,因为“蜜”是甜的,他实在配不上了。

“师父,我拉屎的时候念书,你便说好;而我念书时要去拉屎,你反不答应?为何一样都是边拉边念,反倒有如此的分别呢?”巨山问道。

“问得好!这两样东西本不该放在一起,但你去拉屎时,本无意读书,若是读了,那便是额外的进益,人与人的不同之处,便是这些额外的进益啊;

“而你读书时,却要去拉屎,便是主业荒废,当然不同啊。而且那日你进经堂时,才去过茅厕,我猜你定是要偷懒……可惜啊,我当年去中土时没学好八卦和《易经》,若是算一卦,也不至于浪费了我三把檀香,五块抹布,真是罪过啊!”龙树道。

巨山道:“师父啊,我曾听一个来天竺取经的中土和尚说了个故事:有个才女一心读书,家道中落之后,自甘堕落,去做了女妓,便引来无数骂名;

“而有一个风尘女子,接客之余,却不忘读书,后来竟颇有诗名,便引来无数赞誉。其实她们一样都是有才的女妓,遭遇不同,名声却天壤地别。你刚才说的读书和拉屎关系,是不是同样的道理呢?”

“不错,孺子可教!以后可别拉在经堂里了。你小小年纪都控制不住‘菊花’,到了我们这岁数可怎么办啊?”龙树大笑道。

“谨遵师命!屎应该去它该去的地方,所谓屎得其所也!”巨山笑道。

“呵呵,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次搅扰了师兄们的修行,你也要长点教训,你回去将我从中土带回来《道德经》抄十遍吧!”龙树道。

这一日,巨山正捧着儒家典籍《尚书》翻阅,忍不住问龙树道:“师父,上古先贤说的尧舜禹禅让之事,为何后世却不曾再有?”

龙树笑道:“上古事未可尽信,何况儒家自有他们匡扶天下仁义礼教的志向,有时恐怕也是言过其实。”

巨山不解道:“何以见得?”

龙树道:“《竹书纪年》里说: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韩非子》也说到: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可见,禅让之事,未可尽信。”

(注:大意是说舜帝逼迫尧帝退位,大禹逼迫舜帝退位,商汤放逐了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王。这四个做了王的人,都是身为人臣而弑杀君主的。)

到了八岁时,小巨山已对马娜莎极为迷恋。她本就生得妩媚动人,又大了巨山三岁,除了有些黑,已有了些少女的动人风姿,加上出自高贵的婆罗门,自然有些傲娇。不过,巨山知道她最爱曼陀罗花和烤鸡肉。

那时候,小巨山每日摘一只曼陀罗花给她送去,而烤鸡肉是吃不起的。师父偶尔遇到年节,会给点钱,他存了一年终于得了二钱银子。

那日正是她的生辰,他中午和晚上请她吃了两只烤鸡,她要走的时候,巨山才说想和她做朋友。她却一边咂手,一边笑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么瘦小,穿得又破破烂烂,最多也就是吠舍的平民,怎么能妄想跟我们婆罗门做朋友呢?”

他就脱下裤子撒了泡尿,笑了笑说:“幸亏照了一下,你果然配不上我。”

她脸色一红,窘道:“本来我想给你一次机会的……”

巨山强笑道:“算了吧,你的嘴比刀子还要刻薄,我的心比柠檬还要酸楚,这机会还是留给卖炭的婆罗门人吧!幸好你不是我朋友!”马娜莎一边哭着跑开,一边骂道:“你个屎巨山,屎壳郎,臭巨山,你是天下最坏的人了!”

巨山虽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心中却十分伤感:复仇的快感只有那一刹那,虽说被伤害的感觉固然不好,可伤害别人的感觉也很糟糕,这实在不是件好事情……可是有些人,确实配不上你的好意。

那一日,巨山第一次跳入漂着尸体、骨灰、无数屎尿污秽之物的恒河水中,从前这些难以忍受的味道和偶尔漂过的尸体让他避之唯恐不及,今日却让他心中一片平静:直面你所畏惧的,你便也无所畏惧。

(注:恒河是天竺的圣河。婆罗门传说,湿婆和乌玛两人曾不间断的嘿咻了一百年,最后那个啥出来的东西就是恒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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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神魔的背影 第四章 龙树法师

巨山幼时,常常夜半哭醒,多方求医,皆不能痊愈。龙树料他是在洛子峰绝顶受了彻骨的寒气,而母亲在他面前被撕咬的惊悚一幕,即便是铁血汉子恐怕都禁受不住,何况一个三岁孩童。

龙树精通佛法,博闻强识,对佛门咒语更是涉猎极广,据说连灵山的佛陀释迦摩尼所知咒语都不及他多。

他先念静心咒,又用清心咒,又用灭定业咒、般若心咒,又用清心普善咒、长寿佛心咒,又用日光菩萨咒、月光菩萨咒,甚至什么观音咒、文殊智慧咒、普贤菩萨心咒、地藏菩萨心咒、阿弥陀佛心咒等,能念的都念了,巨山啼哭却是时好时坏,有时竟然全不见效。

这一日,云雨山的大龙寺中有一妙龄女子来进香礼佛,怀抱婴儿,那婴儿恬淡酣睡不发一语。龙树法师的徒弟马鸣法师遥指那女子,龙树一笑了然。

“女施主,老衲有礼了。我这有些银两,不如陪老衲到里面禅房……”龙树合什笑道,眼睛却不由得盯着女子傲人的胸脯看个不停。

“啪——”那女子打了龙树一个耳刮子,骂道:“淫僧真是无礼!”她打完之后,便一溜烟逃出寺去了。

马鸣禅师遮住脸,无奈的低声道:“师父,这青天白日的,徒子徒孙们都还看着呢,你这是又动了红尘之念?怎么好端端又去调戏人家良家女子?”

“你——,调戏你妹啊!”龙树怒道。“啪——”他无端被人打,又不好与女流之辈争执,却反手打了马鸣一个耳刮子。

“额——,我妹子……已经嫁人了,师父你——这不太好吧……”马鸣捂着脸道。

“你——,你不是让我找那个女子吗?”龙树道。

“我让你找那个女子帮你抱抱小巨山,就像哄儿子啊,可不是让你调戏人家!”马鸣怒道。

“养你妹的儿子啊!我没儿子……嗯,不对,我就算有儿子也不在这啊!”龙树委屈的说,“再说了,谁调戏她了?我给钱让她帮我带孩子,话没说完,你看……倒吃了她一个耳刮子!看不出来她细皮嫩肉的,下手这么狠。”

大弟子提婆和尚接话道:“师父,话不是你那样说的,你说给钱让人家陪你……这——,不大妥当啊,山下就有座勾栏院,人家以为你想买春呢?”

马鸣道:“看吧,不是我这般说,提婆师兄也是这般说的。”

“我看你俩没少去买吧!老子要‘春’时,还用买吗?真是,想当年我……”龙树仿佛又被羞辱了,怒道。

提婆道:“当年师父确实是玉树临风,只是如今光滑玉树成了粗皮枯树。师父还是要谨言慎行啊,上次提水的阿婆说被你摸了屁股。我只好说你年纪大了,手脚不听使唤倒是有的,绝无……绝无那个淫邪之意啊!”

“你——,让那阿婆过来,与我对质,我看得上她?长得像只大马猴,屁股没有三两肉……我摸猴屁股,猩猩屁股,牛屁股,就是摸你的屁股,怎么也轮不上她呢!”龙树急道。

“师父还是放过我的屁股吧……我是徒弟,自然信你!想来那时又是你的手脚脱离元神,不遵你的本心,无意间……碰了人家屁股一下。总之,没有就好,我只是说师父修为日日精进,你已非当年龙精虎体,这方面要……”提婆道。

“脱离元神倒是有的。这方面怎么了,想当年我……”龙树道。

“好了,好了,师父,你那些风流韵事,我们都听得耳朵上磨出茧子了。我要去打水去了……似你刚才那般说话,你再去试试,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待会脸肿了,别来问我拿药,我那红花雪莲膏剩的可不多了!”马鸣说完一溜烟逃走了。

“师父,我去督促师弟们做日课了啊,你……别乱说话,岂不闻色不异空——”提婆说完也转身快步离去。

“滚——,这些屁话都是我传授给你的,倒教训起我来了!快滚!”龙树怒道。他还忍不住嘟囔:你们一个个老处男,知道什么是色,什么是空,没做过那事,怎么知道是空?真是书呆子,还想妙悟上等佛法呢,读经书都读傻了吧……孔夫子都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注:大意为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好色一样爱好美德。)也不怪徒弟们揶揄他,只是我们这位龙树师父,虽然佛法精深,但可不是自小清净出家的沙门,他当年也曾是个风流之人,年少轻狂的时候也做过许多荒唐事。

龙树生来就天纵英才,智慧超群。早年因天资聪颖就遍阅各家经典,竟然对中土道门学问也颇有心得,渐渐地那些寻常的学问已不入他眼。他打听到有一种秘术名为“隐身术”,便邀三个好友,去往一术士那里求学。那术士将那隐身用的药水才煮上,他便说出七十味药材的名称来,分毫不差,那术士便惊为天人,将他的药水都分给四人享用。

四个年轻人得了这隐身秘术,心痒难搔,忘乎所以,便跑到云雨山下的舍卫城中,直入王城里,淫 乱后宫。那些妃子和宫女纷纷中招,有些从未亲近国王的女子却是肚子都大了。国王 震怒,便严令关起宫门,让数百卫士,在宫中无人处挥刀乱砍。龙树三个同伴相继惨死,只有他贴身躲在国王身后暂时得免,那一刹那,他惊悸恐惧到无与伦比,发下宏愿:若脱此难,便出家为僧,弘扬佛法。

或许是佛祖,或许是哪位道门高人路过,感念其心诚,国王以为诸人皆死,便打开宫门,他得以脱离苦海。从此以后,他便皈依佛门,一心一意的日日精进佛法。说来也怪,那国王本已老迈,后来却与龙树两心感应,龙树修炼得道,他活多久,老国王就活多久。

后来,龙树以其诚心,用一粒芥子(芥菜籽)打开了数百年无人开启的南天铁塔,足不出塔,在里面苦修了一百个日夜。又得大龙菩萨点化,在龙宫中得传十万佛典,从此通透佛法,彻悟玄妙,成为佛门的一代宗师,被认作中土佛门八宗的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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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神魔的背影 第五章 情欲之难和神仙之分

小巨山寒症未愈,又时常咳血,身子瘦弱难以习武。加之天竺的伙伴们也总欺负他,整日里,他便只有读些佛门、道门和儒家经典,除了练习不太费力蜜宗心法和瑜伽柔术,就只是黏着师父,不是问东西,就是问长短。

那一日,巨山听马鸣师兄说起了龙树当年在皇宫里的荒唐事,又提到那个神秘的隐身之术,便来求龙树传授。此术虽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神通,但往往会让人走上邪路,是以龙树从来秘不传人。当然,这只是他对弟子们说的,其实,那隐身术最要紧的药水配方早已失传,他当年虽能闻到药材但并不知配比,自然也无从传授。

但龙树念及巨山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实在不忍拂逆他,便将当年那个术士留下的最后一瓶药水,给他服下。龙树又让他立誓不用此术作恶,不过,若要起效,还需一件东西作为药引,那便是世所罕见的鬼脸水晶兰,传说那是鬼域之物。

巨山笑道:“这隐身之术能作什么恶啊?”

龙树拿出那两朵干枯的鬼脸水晶兰,略一沉思道:“你那么贪嘴好吃,还是等你大些再给你吧,免得你跑错了茅厕,那我们师徒的名声不就都毁了。”

“你老人家不是早看破世间浮名了吗?”巨山道。

“看破不等于不在乎啊!等你长大了,不要学师父去皇宫里乱搞,我就‘阿弥陀佛’了。”龙树道。

“那种事,我是不做的。男欢女爱本是发自各自真心,强扭的瓜怎么会甜?”巨山道。

“你还小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情欲之难,难于上青天啊!”龙树叹道。

“师父啊,你既然好色,不如还俗了吧?外面那么多女子,你却守身如玉,岂不可惜?”巨山戏谑道。

“你个小雏鸡懂得甚么?男女之事乃是天下至道,任他什么高僧大德,只要是人——还保有这残躯实相——也难甄破情欲。多少修行者孜孜以求与情欲抗争数十年,听说中土还有本武林秘籍《葵花宝典》教人切断尘根,了断孽缘,这未免太残忍了些……但我却不苛求,在这破与不破之间即可,你们中土道门有阴阳双修的房中术,儒教孔圣人见了美人南子还心生爱欲呢!但他发乎情止乎礼,我也一样,只是看看不行么?”龙树道。

“呵呵,师父,我看你是‘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我曾听师兄们说,二十如铁棍,三十如松枝,四十如薯条,五十如蘑菇,六十如面条……像你这几百岁的老人家,也只能看看啦!”巨山笑道,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小脑袋上挨了一戒尺。

龙树啐道:“你小子不学好,都是跟谁学的这些荤话,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定是马鸣那个老处男意淫狂教你的吧?你师父老是老,可却老而弥坚,坚硬如铁呢!”巨山被打得龇牙咧嘴,不敢再贫嘴。

这是一个众人都要谨记的教训啊,你可以嘲笑男人的学问、武艺,或是财富、出身,但若是你说他那里不行,那可就要挨打了。

龙树揉着他的脑袋,敛容道:“你若追求情欲,那风流快活事不过是身子一抖,刹那之间一切都归于平静——进入所谓的‘贤者模式’,终究不过是过眼烟云……但若是你修行呢,那便是一辈子无尽的挑战和喜悦,岂是那‘刹那快活’能比的?”

“我看也不用忍得那么辛苦,顺其自然,乐而不淫不就得了?”巨山道。

“顺其自然,不错,看来你生来便有道心啊。我听闻道门上仙大都无欲无求,大多不能行那男女之事,但若修炼得法,突破了那个他们叫做‘欲峰’——成了金仙,又可以重回房中术,再上神阶了。”龙树一脸神往的说道。

“呵呵,这算是返璞归真,可以由神道重归于人道了。”巨山笑道。

龙树缓缓点点头,此是人伦大欲,知道多说无益,修行路上,所谓“情欲之难难于上青天”,不是言语可以说教的,只有靠他日后修行和领悟了。

“师父,你是不是神仙啊?”巨山问道。

“这还用问?显然还不是嘛,若我是,不是早把你这小病治好了?”龙树道。

“你既能变化,又能飞举于高山之上,佛法高深,除了女色,也算道德严谨,怎么还不是神?那到底什么是神?”巨山不解道。

“其实,我那算不上真的变化,当年不过是依仗浸透了玉液的血齿菌,那东西本有剧毒,变化成什么,许多时候也由不得我啊!说白了,只是毒蘑菇的异变罢了。不过,除了兽神之外,神仙的变化也要大耗神力,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变来变去的。”龙树想到那日大雪山洛子峰上的惨变,自己多年修为从此停滞不前,不禁有些怅然。不过低头看着他救下的这个孩子,心中又是一阵温暖,他却从不后悔。

“你讲过的那个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听说有七十二般变化,他总能随意变化吧!”巨山问道。

“他应该是半兽半人,应该也要耗损神力的,最后都是要炼化玉石来补充神力。比如像大……(注:他本想说大鹏,又激起他惨痛的回忆)象神伽内什,变化成大象,那就毫不费力了。”龙树道。

“其实,大部分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许多也不一定有我这样的本事。只是一般说来,你经历一次生死轮回,然后登了仙录,在天界有了仙籍,这样才算是世俗所谓的神仙!”龙树笑道。

“怪不得师父你不太变化呢!那你不是天上的神仙,也算地上的神仙吧?”巨山道。

“若如中土所言,勉强算个半个散仙吧。”龙树道。

“除了散仙,还有什么?”巨山又问道。

“他们天庭道门与灵山相似,将神仙分为散仙、下仙、上仙、金仙。只有散仙是有仙录而无仙籍,便如这庙里帮忙的居士;下仙、上仙、金仙依次而升,他们则是既有仙录又有仙籍。”龙树道。

“有没有仙籍,又有什么分别呢?没有仙籍,想必无人管辖,岂不是自由自在?”巨山道。

“呵呵,自由可是有代价的啊!或许自由是这世间最昂贵的东西。天庭的散仙听说已经没有玉石俸禄了,神仙无玉,便如你吃饭无盐,那就有气无力了。我听闻他们多少散仙都在削尖脑袋想要编入仙籍,做个有俸禄的下仙呢!”龙树笑道。

“道门分为散仙、下仙、上仙,还有少数金仙,那灵山佛门呢?多少大德名僧都来向你请教佛法,他们为何还不给你升仙呢?”巨山不解道。

“唉,那就不是我的智慧可知了。灵山佛门也大概相类,他们分为罗汉、下佛、菩萨、上佛。那三等罗汉和二等罗汉与中土的散仙一样,没有固定的玉石俸禄,只有些年节的小礼;一等罗汉往上才会有固定的玉石俸禄,下佛分三等,菩萨分三等,上佛又分为三等。”龙树道。

“好复杂啊!那到底怎样才算是神仙呢?为何大家不能都成仙呢?想必是僧多粥少,玉石不够吧。”巨山道。

龙树心里一惊:这孩子的话正是切中要害啊。他反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是神仙呢?”

巨山想了想说道:“那会飞的就是神仙!打架厉害的就是神仙!死不了的就是神仙!”

龙树笑道:“你说的倒也有三分道理,不过你看那只麻雀也是神吗?”

巨山又道:“会飞的人才是神嘛!”

龙树道:“也并不是会飞的就是神,许多鸟人就不是神;而不会飞的也不一定就不是神,比如中土有善于土遁的土行孙,天竺海的八大龙王那些海神也不太会飞。”

“看来想要成神,也不容易啊!”巨山叹道。

龙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也不简单,思忖良久,缓缓答道:“人和神其实本质上没有不同。他们魂魄都在三界流转,人百年会死,神万年也会死。只不过神窥破了天机,懂得如何避开三灾八难,知道内修和服食玉石、仙果、仙丹能延年益寿,神的魂魄是始终如一;而人则不同,大部分人三魂七魄会散乱重组,于是人很难千万年持久的维持灵魂的统一,而神可以,即使他们死了,魂魄也是可以千万年维持统一独立的延续。如果一个人死后具有了独立灵魂的持续延续,我们称他初具神性。”

“那妖魔又是什么?”巨山又问道。

龙树见巨山一脸懵懂,笑道:“神其实就是具有了神性的人,而妖其实就是具有了类似于神性的东西——魔性——的鸟族和兽族,魔只是更强大的妖而已。

“神性的第一属性就是寿命,第二属性就是力量,第三属性就是速度。人到了一定岁数就会死,如果几百岁都不死,那他就是有了神的第一属性——长寿;如果这个人继续修炼有了超过凡人的力量,不仅可以开碑裂石,还能有千万斤之力,比如从前的妖王美猴王,那他就有了神的第二个属性——力量;如果这个人继续修炼,能够奔跑如飞,快如闪电,或是腾云驾雾,飞举青天,大概有日行千里之能,那便就有了神的第三个属性——速度。如果一个人,超越了普通神仙的这三个神性指标,那他就是神。”

巨山似懂非懂的说:“那就是,妖魔跟禽兽也没有严格的分别,只是具有了类似于神性的那个‘魔性’的禽兽就是妖魔。”

龙树笑道:“不错。”

“这么说来,其实我也是神,如来也是人,只不过我的神性太弱,而如来的神性光芒太盛,遮蔽了他的人性罢了。若是他不勤于修炼,他便会堕落为凡人,若是我勤于修炼,也能成为一位大神!是这样么?”巨山道。

龙树摸着巨山小脑袋,欣然道:“不错,孺子可教也。”

“只是各门各派的神仙,还需要炼化玉石以提升清气,排斥浊气。而山川有异,玉石也禀赋不同,他们中土道门大神大都是清心寡欲,而我们天竺婆罗门则不禁欲,还鼓励双修!”龙树道。

“那岂不是谁的玉石多,谁的法力大了?”巨山道。

龙树一惊,心里暗道:此话倒是有些犀利,直击要害,童言无忌啊!如今各门大神为了玉石,唉,真是各显神通啊,有的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额——,也不能这么说,不过大神们收集玉石,也是各有手段。”龙树叹道。

“这样说来,神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羡慕他们纵横天地之间,不受诸法所碍,自由自在,真是逍遥啊!”巨山悠然神往。

“呵呵,你若是这么想,那你就真是想多了!神也并非是自由自在……神的烦恼,也不见得少啊!”龙树苦笑道,“我知道的许多神仙,还不如人活得洒脱自在呢!”

“既然神也有那么多烦恼,那为何大家都去想要升仙做神呢?”巨山道。

“你看那蝼蚁,虽然活得短暂,一生也忙碌充实,未见得过得不好……但人不小心走过去,便会踩死不知成百上千,他们的性命便戛然而止。”龙树对着一只蚂蚁,举起手指作势欲戳,“你看,他活着便须拜我的慈悲所赐,若我不是个慈悲人,他将来的所有可能性——甚至成了蚂蚁王国国王的可能性,便被我顷刻间抹杀了!”

“哦,不错啊,大家都不愿为鱼肉,只愿为刀俎。师父,这也不是坏事嘛,奋勇争先啊!”巨山道。

龙树看着巨山,笑而不语。

“师父,既然我入不了婆罗门教,也非你们佛门弟子,那我以后就去求仙问道吧!”巨山想了想说道。

龙树转头望向山下白云,悠悠道:“成不成仙倒也罢了。中土的孔夫子曾说: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你只要做到其中一个,这一生便不算白过。若是三个都做到,那比你做个神仙,我还更欣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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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神魔的背影 第六章 悬壶济世

入冬不久,北风呼啸,这一日,山上忽然飘起了雪花。巨山在外面玩耍时受了风寒,有些发热,忽然咳嗽不止,越咳越是剧烈,又咳出血来,竟被呛晕了过去。

龙树情急之下,又将他带到名医耆婆那里医治。耆婆别无他法,只得又用雪莲续命丸用水化了给他服下,叹息道:“下次若是再发,你们也不必来我这里了。

“他三年前吃了第一粒续命丸,但三个月前他又吃了第二粒,如今他又吃了第三粒,此药药性迅猛,从来无人能吃到第三粒,以后恐怕也不济事了……非是要驳老法师的面子,只是此药配制极难,我也总得给儿女留两粒吧。这孩子能活到九岁已属不易了,下次发病恐怕也过不了多久了……”

龙树留下十两银子,抱着巨山黯然回山,心中一片惨淡:耆婆虽未明说,但也明白耆婆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但道理却也说得过去,所谓话糙理不糙。人家秘藏的救命药配置不易,不想浪费在巨山这垂死之身了。

不过寺里,因为又少了这十两银子,伙食水准更是下滑了许多,众僧颇多抱怨。

又过了大约十日,巨山渐渐好些了,龙树便问他,想做些什么,甚至暗示什么都可以。巨山平日都是困在山里,一向羡慕山下舍卫城的繁华,便要与龙树一起去城内玩耍。

他们一路又是吃喝,又是买那些不常见的小玩意儿,小巨山但有所求,一向吝啬的龙树一反常态,真是百求百应。巨山试探着要从一个猎户手里买只雪豹,龙树竟然也咬牙答应了,不过,那豹子却被他放生了。

不觉间,日已西沉,巨山瘦削的小脸满是绯红,那是久违的兴奋和快活。龙树知他病体初愈,且有疲惫之色,生怕乐极生悲,便拉着他往回走。巨山虽有不舍,但身子虚弱已有些心慌气短,只得跟着师父回山。

前面转过两个荒僻的街角,却见许多人围着一个中土老人。

“老夫实在也累了,今日再瞧最后一位,哪位病势最重,我就给哪位瞧,如何?”那老人道。围着的数十人一齐涌上去,争相说自己已是病入膏肓。

龙树见那老人背后竹竿上挂了块破布,写着五个字:看病不要钱。他心里颇不以为然:这年头,收钱的大夫都未必医得好病,这不要钱的,想必是来练手的吧?何况这红尘中谁不爱钱?

就说大龙寺里,他许多出家的弟子恐怕都逃不过俗事的牵绊——自然少不了为钱所苦,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虽说他要钱,不过是想为了巨山医病买药方便。所谓世人皆苦,大多也不过是为钱所苦!

巨山对这老人也并无兴趣,却见他身后空中悬着一只硕大的葫芦,壶嘴微微向天翘着,离地五、六尺高,无依无靠,极为神异。

巨山曾练过多年瑜伽功夫,“壁虎游”已有小成,顽皮之下,纵身一跃,便用掌吸住那葫芦外壳,如壁虎一般,爬了上去。他爬到葫芦嘴边,探头向里张望:里面竟如一间暖阁一般,床品日用之物皆备,书卷之外,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还有无数各式各样的坛坛罐罐。

巨山正要翻身进去玩耍,交叉换手时,失手打翻了壶嘴旁一只小罐,里面滚出一只硕大的白蚕,顺势栖在他手背上。此时,他气力有些不济,勉强单手把住葫芦嘴,正要撑起身子鱼跃而入。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身子直往下坠……

那老人并不回头,伸手在空中一抓,抓着巨山后背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崽子,爬我的葫芦做什么?莫要坏了我的丹药啊!”老人将巨山翻过身来,见这孩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已然晕了过去。

他顺势扣住巨山的脉门放平在诊桌上,只见这孩子病气沉郁,早已弥漫五脏六腑,随即敛去了笑容,肃然道:“怎么病成这样,父母却不带你去医治?”

这老人冲着周围这些求病的摆摆手道:“你们都散了吧,最后一个病人便是这个小子了!他的病势最重。”那些人见他如此说,也只好悻悻的散去了。

龙树见这老人并无恶意,忙合什道:“施主不要误会。怎么不给他瞧病?天竺的名医都访遍了,雪莲、人参、虫草、灵芝、肉苁蓉、红景天、菟丝子、淫羊藿都吃了一箩筐了,只是都治不好啊!”

那老人眉头微蹙,一边号脉,一边微微点头说道:“哦——,嗯嗯,果然厉害,如此寒气纵是我亦难以消受,难得这孩子还能苦苦支撑。那些药也不能乱吃啊,这孩子先天本是充盈坚实,虽说后天大亏,用补药补过了也不好啊。”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贫僧法号龙树,乃是这城外云雨山大龙寺的主持,道友可是老聃门下?不敢请问道兄姓名!”龙树见这老人面目和善,气度不凡,深施一礼道。

壶公眉头皱的更紧,双手不停交替变换,却又手不离脉,缓缓答道:“你却认得我们中土道门?在这异乡也不容易啊。贫道从前的俗名叫做施存,道号悬壶子,因着头上这只大葫芦,江湖上也叫我壶公。

“我曾在中土汝南等地行医,后来遭逢乱世,眼见饿殍遍野,非药石可救,心灰意冷,顺着黄河而下,那日无意间吃醉了酒,乘着葫芦在海上飘荡,不期然竟漂流至此。我见此间穷苦病人甚多,也无钱医治,其中也颇有些善良之辈,是以发愿分文不取,治好百人才走。这孩子刚好是第一百个,不过他这病……”

“唉,他这病已缠绵多年,天竺名医皆是束手无策。”龙树道。

壶公也叹道:“这孩子想必是幼时曾受绝寒之症,又吃了莫大的惊吓,心脉大损,寒毒邪气这才直入五脏六腑……幸亏他的禀赋极高,这才能苦苦支撑。若是其它孩子或许当时就死了,又怎么受得了如此寒邪?活到今日实在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壶公说完从袖中取出一颗白色药丸,纳入巨山口中,从大葫芦中取了一瓶散出酒味的药水又倒了进去。那药丸瞬间化去,过不多时,小巨山悠悠醒转。巨山一只手被按住把脉,想起那只爬到他手里的白蚕,还想要拿出来把玩,抬手间白蚕已不知去向,手上只余下一只拇指大的淡黄蚕茧。

龙树听罢壶公所言,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他还没说一句病因病情,人家已然揣测的八九不离十,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冀:此人仙风道骨,或有奇术能医好?纵然医不好,让巨山多活些日子也好啊,何况中土大夫医治中土人自然更多一些把握。

“道兄啊,如今只有耆婆的雪莲续命丸能救他的咳血寒症,但也是救在一时,无法根除。何况,耆婆见他命不……也不愿给他用药了。” 龙树一时兴奋,一时忧伤,悄悄地伏在耳边将巨山遭遇说与壶公。

“那耆婆说的不错,莫说明年的春卷,就是今年的月饼,这孩子恐怕也……”壶公瞥了一眼龙树,缓缓摇头道。龙树随即会意,这老人当着巨山的面不好说破,那意思是:不要说活到明年开春,就是今年中秋能不能过去也都难说呢。

龙树背对着巨山,一把将壶公双臂狠狠地抓住,又凑到他耳边,眼中含泪低声求道:“这孩子身世凄苦,自小没了父母,被老和尚抚养至今,也是苦多而乐少。神医若能略施妙手,纵是让他多活一年半载,也能品尝一丝人世的甘甜,老和尚也就心满意足了!”

壶公默默点头,从袖中又掏出一颗红色丹药,送入巨山口中。此时夜幕渐渐落下,他将眼前的桌椅杂物,一股脑儿投入头上的葫芦里,与龙树两人一起上山去了。

此后一个月里,壶公倾尽全力,又得龙树所藏的无数珍稀药材相助,制成了三颗药丸。这一日,壶公辞别道:“实在惭愧的紧,我平生所学也还是治不好这孩子。

“这三颗延寿丸或许能帮这孩子多活一年,此后……寻常的大夫也无需再去白费功夫,若有不世出的名医还可以再试试,你们自求多福吧,福寿无量天尊,贫道告辞了!”

龙树将寺中 功德箱里最后的四十两银子都拿出来,作为谢礼,那壶公固辞不受,飘然而去。巨山服了第一颗药之后,倒是胃口大开,竟然真是一日比一日好,龙树心下稍慰。

那些小伙伴来看他时,见他还有羊肉吃,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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