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源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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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音惹尘动,玄门为君开 第一章 稚鸟舒翅离巢去
烈日悬空。
稍低处,两团炽比灿阳的火球正遥遥对峙着。
在这两阳之下,大地龟裂,乔木成灰,宽逾数尺的可怖裂痕错杂排布。
“离,当真要赶尽杀绝吗?咳咳。”
干涩声音伴着一阵干咳在空中响起,而那处火球也是随之光华一黯,自其中显露出一身着白衣的俊逸道人。
在其身后,一株参天柏树摇曳枝桠,点点绿芒洒下,将扑天热浪尽数挡下。
毫无征兆的,另一团火球自原处消失,下一刻便就轰然撞上了那白衣道人,滔天火光霎时间便将其吞入其中。
光华散去,白衣道人的修长脖颈之上已是多了一只白皙手掌。
白衣道人面带惨笑,眼带哀伤之色看向前方之人,却是一金发金眸的红衣道人。
“莫怪我算计于你,你若不死,我又怎能超脱呢?”
言罢,其人手掌之中力道渐重,随一道清脆骨裂声后,白衣道人终是闭上了双眸。
见白衣道人已是气绝,被称作“离”的道人轻叹一声,眸中金光散去,一头长发也是由金转黑。
再看两眼身侧,“离”抬手往那柏树之上降下一道天火,而后便是往天边飞遁而去。
夕阳西沉,一道清风徐徐吹过,熄灭了那柏树之上的熊熊烈火。
随火光敛散,一道羽衣星冠的道人自星光中现出身形,他缓步行至那柏树根茎处,指尖印诀轻掐,而后便见树根处裂开一处一人高的洞口。
此时,一道坚毅声音自树洞中传出:“可是风尊在外?”
“阿德,是我。”
话音方落,里间那人便已是冲了出来,其方一见羽衣道人,便是跪将下去,而后便是颤声道:“风尊大人,您来迟了,主上他,他已是为火尊所杀,阿德无能,无能啊。”
眼见面前涕泗横流的魁梧男人,风尊似是心有不忍,长叹一声后道:“少阳虽于我有恩,然此番来接你与那孩子已是我可为之极限了,莫要伤悲了,且随我走吧。”
片刻后,清风拂过,只留下一片泾渭分明的原野。
十六载后。
西若巽洲,云寂山
灿阳高悬,细密的竹林中,清风乍起,与葱茏的竹叶汇聚为一阵碧海金波。竹海深处,隐约可见一清秀少年郎正盘坐于一块平整巨岩之上。
巨岩上,柏鸣鸿自入静中退出,目中现出喜色,忽又仿若忆起什么,旋即微闭双目探查起来。
片刻后,柏鸣鸿睁开双目,再也难掩心中欢愉,放声大笑了起来。
“数日修持,终是得偿所愿。”柏鸣鸿喃喃自语道:“今朝得以引气入体,再观这天地,果是处处新鲜。”此时柏鸣鸿眼中所见,比之昨日,仿若那日出雾散,万事万物间再无隔阂。
这方天地名曰源墟,欲要在此界一窥仙路,便必得先通脉,后炼腑,再筑骨,方可得成气象。欲入仙门,通脉在先,欲要通脉,则必得引气入体。
柏鸣鸿如今便是成功勾连灵气入体,已然窥到那通脉之门径。
柏鸣鸿正欣喜时,却见一道白光闪至当面,只在那处发着白濛濛的光华。
见此,柏鸣鸿笑意愈浓,将之招入手中,待光华散去,只见一道飞符正卧于手心。
“鸣鸿,既已入得通脉,便速来殿中,为师有话与你交代。”
读罢飞符,柏鸣鸿轻笑道:“师尊这便已是知晓了,那还需快些动身,不可让师尊久待了。”
言罢,柏鸣鸿便自起身,脚尖轻点间,身侧光影变幻,须臾间已出得竹林,辨了辨方向后便一路远去。
日光偏斜,山道之上,柏鸣鸿拭去额上汗水,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香榭楼台落于上方,天光普照之下,琉璃瓦顶光华熠熠,殿身紫气流转,好似不在人间。
再往上去,柏鸣鸿理了理衣袍,便往中间主殿行去。到得殿门口,瞧见一匾挂于门楣,上书“清风殿”三字。
却此时,一头戴南华巾的白发老者自殿内迎出,其执礼言道:“柏郎君,殿主有命,若郎君你来,只管入殿便是。”
柏鸣鸿打了个稽首道:“有劳德叔相迎,我这便去见师尊。”
言罢,柏鸣鸿便自入了殿去。
殿内,地面光洁如镜,殿顶却又好似有万千星辰蕴藏其中,两相交映下,柏鸣鸿只觉眼中混沌一片。
此时,一道清亮声音传来:“鸣鸿,既已入殿,还不快上前来。”
听得此声,柏鸣鸿兀自醒转,抬头望去,见一羽衣星冠的俊朗道士正端坐于榻上,正是自家师尊风思邈。
柏鸣鸿快步上前,深深一揖,羞赧言道:“愚徒拜见师尊,方才失态,还请师尊见谅。”
那道人颔首笑道:“鸣鸿莫要苛责自己,你方才入道,此般表现不足为奇。”
柏鸣鸿再一揖,道:“往日上得殿来,未曾如今日这般,却不知其中缘由,莫非与师尊方才所言之入道有关,还请师尊解惑。”
“鸣鸿无需多礼。我辈修行,少不得引气通脉,但若通脉,你我这具肉身,便与我辈存身的这源墟界勾连起千丝万缕地联系了。”风思邈拂尘微托,道:“而我这殿顶内蕴周天星辰之光,每一缕都与这源墟一界真切相连,你往日未入道途,故无有感应。”
闻言,柏鸣鸿心中疑窦尽解,打一稽首,问道:“谢师尊解弟子疑惑,敢问今日师尊唤我所为何事?”
“鸣鸿你先入座,而后为师在与你细细说来”
待柏鸣鸿坐下,风思邈笑言道:“今日唤你来,一来是知你修有所成,故为师欲赠你几件法器,以作护道之用。二来呢,为师欲和你商议一番今后之事。”
说罢,风思邈一挥袖,两道流光自袖间飞出,光华散去后,现出一条古朴小舟,一件玄色法衣。
“此二件法器,一为扶摇舟,作遁行之用;一为诸天星罗法衣,作护身之用,但你需记住,一切法器,皆为外物,还需打磨自身,方可行得长远。”
正说着,忽一青芒自风思邈袖中冲出,而后便盘绕于柏鸣鸿身侧。
见此景,风思邈轻叹一声,“也罢,本不欲将此物交予你手,然天意难违。既如此,那这少阳羽你且收好,切记莫要叫旁人窥见,至于其中缘由,你暂不需过问。”
逢此变故,柏鸣鸿微愣片刻后,朝风思邈拱了拱手,道:“弟子全凭师尊安排。”
说罢,便起得法力探向空中三件法器。前两件法器方一接触到法力便自化作光华投入柏鸣鸿袖中,而方才一直躁动不定的少阳羽却在此时归于沉寂。
“鸣鸿,你且取一滴精血。”见此,风思邈出言指点道。
闻言,柏鸣鸿划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引入少阳羽之中,一阵耀眼光芒随之迸发而出。
片刻后,光芒敛散,少阳羽却是不见踪迹。
“师尊,,”柏鸣鸿刚欲出声问询,忽感眉心似有异样,便止住言语闭目运神识探去。
只见少阳羽正浮于黄庭之内散发着温煦光芒,而柏鸣鸿却无法挪动其分毫,也不知该如何令其为己所用。
片刻后,柏鸣鸿神识自体内退出,双眸睁开,言道:“师尊,少阳羽究竟为何物?为何我从它之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风思邈微抬衣袖,示意噤声,言道:“莫要多言,此物为何,你暂且不必知晓,只需谨记为师方才所言。”
闻言,柏鸣鸿言语微滞,道:“弟子知晓了,还请师尊恕弟子唐突之罪。”
风思邈一甩拂尘,示意无事,便自开口言道:“鸣鸿无需挂心。为师下来便与你商议一番这将来之事。”
“鸣鸿,今你已踏入通脉之门径,往后你便需细细钻磨此境。须知通脉,炼腑,筑骨三境乃是道之根基,再如何用心都不为过。然此三境之修炼,则缺不得一处与自身灵根相和的道场。”
在这源墟界,是否能踏入仙途,一看灵根,二看灵机。所谓灵根,便是修炼之资格,是自身与道相合部分之具象。而所谓灵机,便是那感应天地灵气之能力。二者缺一不可,若只得其一便是此生与无上大道无缘。
“故为师欲遣你去往那东曜离洲,那处地界与你根底相合,你去往那处当可修行顺遂。”
听罢此言,柏鸣鸿面色微红,急急言道:“师尊这是何意,弟子自幼侍于师尊膝下,而今方才入道,尚未能与师尊分忧,怎可离去。”
“糊涂,以你之境界修为,能为我解何忧。”风思邈笑骂道:“勿要多言,你去那东曜离洲后,便寻机拜入曜阳宗内,待你入得气象境,方可回还。”
柏鸣鸿闻言后蓦然半晌后言道:“师尊好意,弟子愧领,在外必不会坠了师尊脸面。待弟子归来,再师尊侍奉左右。”
风思邈颔首道:“你有这心便好,但还有一言为师须得说在前头,你在外面求道时,可再拜师,但不可透出我之名姓。你可记得?”
柏鸣鸿自座上起身,郑重稽首道:“弟子谨记。”
“既如此,那你便早去准备,临去前也不必来我这里辞行了。”
“弟子必修行不怠,以期早日修至气象境界。”柏鸣鸿一躬身,再起身时眼眶微红,言道:“那弟子这便走了,师尊保重。”
言罢,柏鸣鸿便就缓步退出殿外。
方才出得殿外,却见德叔自殿前门柱后绕出,似已等待多时。
见此,柏鸣鸿稽首道:“劳德叔在此等候,却不知所为何事。”
德叔上前一步,拉住柏鸣鸿衣袖,黯声道:“郎君,老奴服侍殿主与你年久,今日听闻郎君你将要远行,实是不舍啊。”话罢,脸上愁色更浓了几分。
柏鸣鸿眼眶愈红,扶住德叔肩膀,宽慰道:“德叔切莫神伤,鸣鸿此回远游并非无有归期,待我入得那气象之境,便会回返。”
听得此言,德叔眉间郁色稍淡,开口道:“也罢,是老奴矫作了,你我修行者寿元充沛,倒也不怕这区区几载分隔,那郎君便早些回府准备吧,到时老奴送你下山。”
言罢,柏鸣鸿再一拱手告辞了德叔,便直往洞府奔去。
待柏鸣鸿行远,德叔行入殿内,执礼恭声道:“殿主,阿德自知人微言轻,但仍是要问一句,殿主此举究竟何意?小主此行岂不是羊入虎口?”
“阿德,我不会害了鸣鸿的。”
“殿主,小主若有什么差池,阿德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不会再躲下去了。”德叔眼眸通红,深吸口气道:“还请殿主恕阿德无礼,属下告退。”
片刻后,柏鸣鸿到得洞府之内,洞府中别无长物,唯有几卷经书散于桌面。柏鸣鸿来至榻前,取出扶摇舟及那诸天星罗法衣。先前未曾细看,现下观来却觉两物皆是非凡。
柏鸣鸿起得神念,在两物之上细细刻下法印,自此这两件法器便真正归柏鸣鸿所有,旁人再也不得门径驱使。
片刻后,柏鸣鸿寻出一块方布,将衣物细软裹成包裹,又将散落经书归整一处。
思量之下,其又取出星罗法衣套在身上以作外袍,再起得神意,须臾便将法衣星光尽敛,旁人看去,却只道是一件寻常法袍。
此间事了,柏鸣鸿发一道飞符,稍待片刻,便出得洞府,唤出扶摇法舟,往山门去矣。
行有盏茶功夫,山门已在眼前。远见德叔正立于山门下,柏鸣鸿降下法舟,行至当面打了个稽首道:“烦请德叔久候。”
德叔摆了摆手道:“无妨,我这里也不再多言,只盼郎君此行顺遂。”说着,德叔自腰间取下一只袖囊,“此间有殿主命我交予郎君的经卷,还有我为郎君准备的些许灵石杂物,便同这乾坤袖囊一并交予郎君。”
待柏鸣鸿接过袖囊,德叔又道:“郎君切记,在外行走时不可漏财,免得招来祸事。”
柏鸣鸿灿然一笑,言道:“鸣鸿记下了,德叔且留玉趾,我这便走了。”说罢,又是一稽首,便自登上法舟乘风而去。
此时,清风殿后殿之内,风思邈立于一形如黑炭的枯木前,眸中哀色流转,怅然喃喃道:“少阳,莫要怪我。”
片刻后,风思邈自后殿行出,见德叔正恭敬立于阶下,便就言道:“可是已走了?”
“是。”
“知晓了,鸣鸿既已离去,那便封山吧,下来一段我需静心修持。”
待德叔离去,空荡的大殿中,一道叹息悄然响起。
第二卷:道音惹尘动,玄门为君开 第二章 逐云乘风入南阳
出得山门,柏鸣鸿辨了辨方向,便驾起法舟一路向东而去,期间所过,群峰叠嶂,飞瀑巨木,种种景色应接不暇,正可谓夺天工之造化,极尽自然之伟力。
看罢了景色,柏鸣鸿定了定道心,思忖道:“那东曜离州地遥路远,我今既已通脉,下来一步当要通贯更多经脉,不妨就乘这赶路之机潜心修炼一番。”
思定,柏鸣鸿便起得法力开启舟中禁制,刹那间,法舟身影便自空中隐去,再难探查分毫。见一切尽已安排妥当,柏鸣鸿便入得舟内,上榻闭目入静去了。
入得通脉境后,修士欲再前一步,必得通贯全身之经脉,通贯愈多,则日后灵机愈旺,法力愈厚。凡人身练气者,脉有十二,经分阴阳,若得通贯,则按周天自然流转以连五脏六腑之正气。此般,方可更进一步,入那炼腑之境。
法舟之内,柏鸣鸿端坐榻上,双手结作法印,正勾连起天地灵气灌入体内。内视之下,只见一缕精纯灵气正在柏鸣鸿地指引下流向肩部。此处为中府之穴,为太阴肺经之起点,此一经起于中府,终于少商,中历十一孔穴。柏鸣鸿所引灵气,醇厚非常,轻轻一触便已开得此穴,往下一空穴流去。
恰在此时,柏鸣鸿眉心黄庭之内。少阳羽所散发的青芒似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之闪动,方才通贯的中庭穴似是也蒙上了一层淡淡青光,对此,柏鸣鸿却是丝毫未察,任自运转着灵气。
日月轮转间,过有半月。
柏鸣鸿自静中醒转,双眸开合间,只觉周身清灵,仿若与天地又亲近了几分。
此番闭关,柏鸣鸿已是贯通第一条经脉,本欲再进一步,然时日将近,便只得出得关来。
柏鸣鸿出得法舟,极目远眺,远远可望见一条白线贯通南北,不见首尾。再行有半个时辰,方才的白线已变为一堵拔地参天的千丈高墙。
望着这般奇景,便是柏鸣鸿早已在典籍中知晓此物根底,但终归年岁尚小,仍不免心生激荡,呆立半晌。
源墟界内蕴有八块地陆,分可唤作南阳乾洲、北阴坤洲、东曜离洲,西渊坎洲、东桑震洲、西若巽洲、东参兑洲、西辰艮洲,其间七块地陆连作一块,独余一西渊坎洲浮于海外。
此墙崇墉百雉,乃是那八洲中,南阳乾洲内扛鼎宗门钦天宗之手笔。此墙环绕一洲之地,一为显钦天宗之底蕴,二为划定洲陆,与别洲分疆。其余六洲亦有类似手段,但皆不比此墙恢宏大气。
待回过神来,柏鸣鸿便降下法舟,落于地面。这白壁每隔万里设有一洲关,此刻,柏鸣鸿所在前方正是一道百丈巨门,这巨门无有城门,唯见一层金色光幕嵌于壁内,不时有修士穿行而过。
凡欲入南阳乾洲的人,俱得穿过此层光幕,这光幕中蕴有钦天宗之妙法,凡心怀不轨者,但若触及光幕,便会如冬雪遇烈阳般消融殆尽。
柏鸣鸿足下轻点,刚欲往那门下光幕行去,忽见一道流光自幕中疾射而出,擦肩而过之间,依稀可见流光中乃是一衣着破旧之人。
不待柏鸣鸿有所反应,光幕中便又是飞出一道金色光芒,那金光遁速极快,须臾间便是追至那遁出之人身后。
那金光忽一闪烁,而后便是化作一铸有倒刺的金色网绳,那人被其所缚,痛呼一声便是摔至地面。
见此,柏鸣鸿眉头微颦,正欲早早离了此地,忽见光幕之上又起涟漪,便就脚步轻移退至旁侧。
“无知鼠辈,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张劣质遁符,莫不是当我几人是饭桶不成?”
随着阴冷嗓音传出,三名身着甲胄的魁梧修士自光幕中行出,当头一人眼神阴翳,侧首对身后二人说道:“去把他抓来,稍迟一些在广场凌迟示众。”
见那二人往自家这处行来,那被绳网束缚的男子面如土色,强压下身上疼痛,哀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小的回去一定给三位大人当牛做马。”
为首那道人似是极度厌弃地上那人,听其不住哀嚎,又是颦眉催促道:“快些快些,记得那贱民的嘴堵了。”
那两修士来至近前,先是取一符箓封于那人口上,而后便是一人执一角将其抬了起来。
这般作为下,金网之上的倒刺皆是深深刺进那人体内,偏其又口不能言,挣扎扭动间,鲜血霎时间便是流淌一地,其中惨象路人无不避视。
柏鸣鸿心下不忍,但也心知不宜多管,故而只是侧过身不去看那人惨状。
待四人穿过光幕,柏鸣鸿待有盏茶功夫,而后便是缓步走入光幕,几息后便自光幕另一端行出。
柏鸣鸿正回味方才感触,忽闻近侧有人召唤自身,便循声望去。
只见城门不远处,一身着甲胄的短髯修士正向自己喊话:“这位小兄弟,是否初次来我南阳乾洲,速来我处领了那洲符。”
听得此言,柏鸣鸿理了理衣袖,缓步上前,打了个稽首言道:“有劳尊驾,在下确是初次光临贵洲,不知阁下如何知晓?”
短髯修士挥挥手,大声道:“哈哈,无需多礼,李某在此洲关迎来送往,谁是旧客,谁是新人,我一眼便知。”
“原是如此,某一时失态,倒是让李真人见笑了。”柏鸣鸿一拱手,言道:“在下尚有一问,敢问真人先前所言洲符是为何物?”
“不敢不敢,我一区区炼腑期修士,怎敢被称作真人,称我一声李大哥便是。至于何谓洲符,此物乃是钦天上宗数十年前所宣新令。新令言,凡外洲来客,具得走一遭那獬豸幕,无有问题者,便可得一洲符,以为洲内行走之凭证。”
闻言,柏鸣鸿喃喃道:“原是数十年前的新令,难怪此前无有听闻。”
思虑下,柏鸣鸿又一拱手问道:“不知李真,,大哥可知设此新令之缘由?”
“这我却是不知,这等政要岂是我这等低修可窥探得。”李姓修士自袖中取出一雪白符令,而后言道:“此便是洲符,在其中注入你的法力后即可在洲中自在游历了。”
如此这般,柏鸣鸿只好接过洲符道声谢,往洲内行去。
待柏鸣鸿走远,李姓修士却是啐了一口,道:“穿得人模人样,怎的这般一毛不拔。”
而柏鸣鸿那处,却已是来至一处依洲关而建的集市,其左右看了看,沿着街道一路行将下去,来到一处茶楼,寻了个座位便坐了下去。
店中小二倒也机灵,一见柏鸣鸿坐下,便来至桌前说道:“这位道爷,是否来些茶水点心。您别看咱这小店不大,灵茶却是一等一的好。”
柏鸣鸿抬眼看了小二一眼,对其热情略有不适,言道:“来一壶灵茶,再来一盏灵果。”说着,便自怀中取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剩下的便作赏你的了。”
小二听得此言,更是眉开眼笑,又是鞠躬,又是拱手,欢喜着往后厨去了。
柏鸣鸿自怀里取出方才所拿的洲符,只见洲符约两寸长宽,呈八卦之形,上刻獬豸之相。
看罢,柏鸣鸿起得法力注入洲符之内,待有几息,洲符光华一闪,柏鸣鸿便将法力撤将出来。
待有一炷香的工夫,只见小二托一圆盘行至桌前,其放下柏鸣鸿先前所点之物,道声道爷慢用,便欲转身离去。
恰在此时,一脚踏云履,身着华贵道袍,头戴逍遥巾的少年道人拦在了小二身前。
那道人急急言道:“小二哥,且慢且慢,给这桌再上几盘你们店里招牌的糕饼。”说罢,那道人闪至柏鸣鸿身侧,一个稽首,言道:“贫道唐雨粟,还请阁下施以援手,舍贫道几盘糕饼。”
小二遭此一变,回过身来,面露难色看向柏鸣鸿。柏鸣鸿也是讶然,看了看身前仍在行礼的道人,冲小二微微颔首。
小二如释重负,飞也似地奔向后厨。
“多谢道友。”唐雨粟拱了拱手,便在柏鸣鸿对面坐将下来。柏鸣鸿细细打量着面前道人,此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身道袍看去便知不凡,偏生得一头华发,甚是怪异,也不知何以落得乞食这般田地。
端详片刻,柏鸣鸿提起银壶倒了两杯灵茶,一杯分与唐雨粟,一杯自端起抿了一口。
茶水在舌尖滚了滚,咽下之后口中留香,柏鸣鸿不觉点了点头,这小二倒也不算吹嘘,此茶确是不错。
饮茶之际,柏鸣鸿心下暗自盘算着如何开口,半晌后,其抬眼看向对面道人,压低嗓音道:“这位道友,当真没有什么言语要和贫道说吗?”
见正主发问,唐雨粟再不能练那闭口禅,苦笑言道:“道友高节,非是在下不愿与尊驾解释分说,实是难以启齿也。”
“方才见唐道友能言善辩,怎得此刻倒是有那难言之隐了。”柏鸣鸿笑道:“唐道友不妨先饮杯灵茶,再来与贫道细细分说。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可莫要怪贫道翻脸不认。”
说罢,柏鸣鸿目光一聚,直盯唐雨粟看去。方才他已是查探,此人也不过刚通脉的修为,便是拼斗起来,他也怡然不惧。
见再不能含糊其词,唐雨粟站起身打了个稽首,言道:“道友莫要误会,贫道绝无恶意。贫道乃是东曜离洲唐氏之人。今朝沦落至此,实是受小人欺骗,丢了灵石细软。贫道又未练至那炼腑之境,尚不能辟谷,无奈只得出此下策。还请道友莫要怪罪。”
“东曜唐氏?口说无凭,阁下可有信物?”柏鸣鸿问道。
唐雨粟忙把衣袖撩起,将小臂伸至柏鸣鸿面前,道:“自是有的,族印在此,道友尽可查验。”
源墟界内,凡名门望族,皆喜以族印为象征。凡氏族中新生孩童,皆得在小臂上刻下族印,以证血脉纯正。
而唐雨粟小臂之上,便有一块独特印记正散发着淡淡光华。
感应着印记散发出的独特波动,柏鸣鸿心知唐雨粟所言非虚,便开口道:“果是东曜唐氏子弟,贫道一人在外难免多些防备,还请道友见谅,请坐。”
唐雨粟坐回椅上,摆摆手道:“本就是唐某无礼在先,道友谨慎些也实属应当,还未请教道友名姓。”
“倒是我疏忽了,贫道柏鸣鸿,自西若巽洲而来。”
“原是西若巽洲高士,幸会。”
二人寒暄几句,柏鸣鸿便又开口问道:“唐道友既是东曜唐氏子弟,却又为何沦落至此。”
听此一问,唐雨粟微一叹息,刚欲开口,那店小二却托着一盘糕饼放于桌上。
待小二走后,唐雨粟看眼桌上糕饼,又抬眼望向柏鸣鸿。
柏鸣鸿哑然一笑,道:“唐道友请便。”
话未落地,唐雨粟便狼吞虎咽起来,毫无名门望族应有之仪态。
足足盏茶功夫后,唐雨粟又是饮下一满杯灵茶,这才朗声笑道:“痛快痛快,可算吃了一顿饱餐。贫道这里再谢过柏道友赐饭之恩。”
“无妨,不过几块糕饼罢了。”
“道友方才所问,贫道这便细细说来。”唐雨粟抬手拭下嘴角,言道:“我此番来这南明乾洲游历,但求一自在无拘,是故未曾带一名随行。此行起始倒也舒畅,可谁知途经此地时却遭了小贼欺盗。”
讲到此处,唐雨粟饮口茶继续言道:“那小贼初时与我现下一般无二,衣衫褴褛,不名一钱。偏她又是个弱质女流,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带她寻了一处食肆,谁知这小贼趁我不察,竟窃走了族中赐予贫道的袖囊。”
听罢唐雨粟所述,柏鸣鸿沉吟一阵,道:“唐道友这也是遇人不淑,既已如此,那便莫要再挂心此事,徒增烦恼了。只贫道此间却还有一问,还请唐道友不吝赐教。”
“道友但问无妨,唐某必知无不言。”
“贫道有一惑,唐道友与那贼人应具是有修为在身的,为何连一份赖以为生的差事都未曾寻到。那贼人且不说,唐道友应也不是那等好逸恶劳之人,不知此中可有何说法。”柏鸣鸿拱了拱手,言道。
闻言,唐雨粟面色微肃,沉声言道:“此中缘由,说来话长 。”
“柏某洗耳恭听。”
第三卷:道音惹尘动,玄门为君开 第三章 少年豪言荡层云
唐雨粟深深看眼柏鸣鸿,道:“此地人多眼杂,不若先寻一处清净所在,到时贫道自会与柏道友分说。”
听得此言,柏鸣鸿略微思忖一二,含笑起身道:“也好,那便劳烦唐道友带路了。”
“不敢不敢,柏道友且随我来。”
二人出得茶楼,沿街而行,却见人群愈稀,待行至一处广场,竟是再不见半道人影,好似这处广场内含凶机一般,城中之人皆是有意无意间避而远之,是故其中竟是空旷至此。
柏鸣鸿顿下脚步,微讶道:“奇哉,这广场莫不是暗藏什么凶险?”
唐雨粟微微一笑,道:“看来柏道友也是看出些许端倪了。”
“还请唐道友为在下解惑。”
唐雨粟微叹一声,道:“这广场之事先且不谈,柏道友先前与我共行那一段,可曾观察过城中其他修士?”
柏鸣鸿颦眉思忖一会,道:“这城中修士繁多,但先前所见似是皆行色匆匆,如你我这般随性而行之人不过一掌之数。”
“柏道友所言不虚,这城中修士,与其说是行色匆匆,倒不如称其为行尸走肉。”唐雨粟将手背至身后,言道。
方才未察,现下听得此言,柏鸣鸿也渐感不妥。
这城中人群熙攘,但莫要说那游街寻欢之人,便是驻足闲话者,除自己二人外,便再也难寻一处了。更有甚者,沿街采买货品者,都未曾见其与店家讨价还价。
唐雨粟继续言道:“柏道友你出自西若巽洲,故不知这源墟界中各洲之严规苛律。”
“在这源墟界内,凡天下之人种,俱有其司职,欲得修行之资源,便必得完成己身之职司。若只这般,倒也算是理所应当,然此般职司,多是繁复不易,且其人一日所得往往只可勉力存续己身,再欲修炼那却是痴人说梦。而贫道先前不谋一职司以图果腹,却是因这职司一旦接下,便是再难脱身了。”
听到此处,柏鸣鸿微蹙眉,发声道:“履行职司所得怎会少到这般田地,此般做法,岂不是自绝我辈修道之路。”
“非也,我方才所言,只是最下层修士之现状。每隔五载,各洲扛鼎宗门便会在各自疆域内筛选修道种子,资质最为上乘者便被其吸纳。资质稍次者,则分与其他零散宗门。再次者,便与那无修道天赋者共划为那需行职司者。此外,名门望族之嫡系自不在此列,而支系则仍需履行职司。”唐雨粟徐徐言道:“因此制度,九成九的天材地宝,灵石灵材都被汇聚在那所谓资质绝佳者手中。”
柏鸣鸿又是发问:“听唐道友先前所言,西若巽洲似有何不同之处?”
“道友所来之西若巽洲与其余诸洲皆是不同,此洲不行职司之制,但却极度排外,外洲修士难能入内。且这一洲域无有那扛鼎宗门,因此洲内修士多是出外求道。”
“原是如此。”
听罢唐雨粟所言,柏鸣鸿不禁陷入思虑之中。
看了眼柏鸣鸿,唐雨粟接着开口道:“柏道友是否觉得此事优胜劣汰,不可称错。”
柏鸣鸿双眉纠结,其心中确有此想法,但听唐雨粟所言,似是还有后话,便抬手示意其继续。
“柏道友,修道一途讲求合乎自然,自在随性。然此般职司之制下,那般多所谓资质不佳者,被强自堵在了大道之外。这般体系下,修道之土壤已然腐朽,再无生机。”
“唐道友意欲何为?”
“我唐雨粟自认天资不差,也不觉会输于谁人,此般因这职司之制而行于前列,为我所不愿,亦为我所不齿。待我踏入那浮生之境,我必要一改这天下之气象。”
气象之上,修道者便需过造境一关。造境之后,便是万物,红尘,浮生三境,入得这三境方可称作大神通者,而一旦入得那红尘境,便可开得一族,八洲之中所谓名门望族便是出自这般。
闻此犀利言语,柏鸣鸿心生激荡,其过往所读之典籍具是些功法道术、灵材法宝,这般述天下格局之言却是闻所未闻。
半晌后,柏鸣鸿抚下心绪,言道:“唐道友名门嫡后,却作此般慷慨言论。贫道敢问一句,道友许下此般宏愿究竟所为哪般?”
唐雨粟朗声一笑,言道:“修道以先立志为本,志者心之所行也。万事必先务本,立志者即修道之本也。唐某之志,只为一窥大道,唐某之心,只在自在天然。然这道途波澜壮阔,若只我一人不免无趣,是故,我欲要与天下人并起,自在随性,共攀巍巍大道!”
此言一出,柏鸣鸿只觉唐雨粟此人大不简单,他不觉躬身,郑重打个稽首,言道:“唐道友字字珠玑,一句一言,直入柏某心间。大道难行,知音难觅,今得识唐道友,是贫道之幸。”
唐雨粟忙扶住柏鸣鸿,笑言道:“你我之间就莫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今日与柏道友一番言谈,也算得上相谈甚欢。我二人也不必再道友来道友去了,日后我便唤你鸣鸿了。”
“唐兄…”
闻言,唐雨粟一瞪眼,柏鸣鸿苦笑改口道:“雨粟,还未请教这广场空旷至此的缘由。”
闻言,唐雨粟正欲开口,却忽闻城中一道洪亮声音响起:“城中所有身有职司的修士,限你等半刻内赶至城中广场,误时者律法处置。”
听得此声,唐雨粟眉间厉色渐起,沉声道:“鸣鸿,想来无需我再与你分说了,且待上片刻吧。”
柏鸣鸿闻言若有所思,言道:“莫不是与今日在洲关之前所见那人有关?”
“哦?鸣鸿你知道些什么?”
见唐雨粟发问,柏鸣鸿便将先前所见尽数吐露而出。
听罢柏鸣鸿所述,唐雨粟面色铁青,怒骂一声:“混账!这城中兵士怎这般残暴?竟敢行那凌迟之事。”
柏鸣鸿此时也是面色难看,先前所见历历在目,实为其所不喜。
过有片刻,二人只闻身后人声喧杂,似有千万人纷至沓来。
回首望去,果见城中修士此刻正行色匆忙往此处汇集而来,与其一道而来的还有一队身着甲胄的兵士。
待半刻一到,那一队兵士立是分站于广场的各个入口,而此时还未入场的修士,则俱是被其等拦下。
不等那些修士分说一二,几道粗如手腕的长鞭便已是抽至其等身上,只一下,那几人便已是皮开肉绽,再两鞭下去,却已是晕厥过去了。
见此,柏鸣鸿心生不忍,刚欲上前劝说一二,却见身旁唐雨粟已是冲至那兵士面前。
唐雨粟一把夺下长鞭,道:“我若没记错,依据洲律,一鞭已是足矣,你等这般肆无忌惮,是视洲律如无物吗?”
那兵士见手中家伙被夺,当即暴怒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来管你道爷的事。”
其余几位兵士见此也是各持长鞭围了过来,正扬鞭欲打之际,唐雨粟却是将自家族印一显,喝道:“睁大你等的狗眼看清楚,一群无法无天的腌臜货。”
那几人见唐雨粟露出族印,身形一顿,互相看几眼,当先那人却是喊道:“还敢假冒上族,兄弟们给我打。”
见此,唐雨粟面显愠怒之色,足尖轻点,身形闪动间已是避开几道长鞭,而后便是径自冲入几人之中。
当先那兵士只见一拳头由远及近,待反应过来,已是在一阵天昏地暗中倒于地面,其只觉颜面大失,怒喝一声又是冲向正与其他几人缠斗的唐雨粟。
唐雨粟身法灵动,在几人间左突右冲,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眼见便要被一道鞭影正中面门。
却在此时,一道人影忽地出现在唐雨粟面前,只见其抬手握住那鞭影,顺势一扯,便将一名兵士拖得向前倒去,而后那人便是脚掌一踏,重重往那兵士面门踢去。
突遭此变,几人各自退开,唐雨粟四下一看,寻到刚才那人,果是匆匆赶至的柏鸣鸿。
见对面一人已是满脸鲜血无力再战,唐雨粟低声道:“下手够毒啊,鸣鸿。”
柏鸣鸿苦笑一声,道:“雨粟你下回可不能这般莽撞了,险些我便是赶之不及了。”
“这般无法无天之举,我怎能忍下去。”
那几位兵士眼见同伴重伤,各个怒不可遏,而其余各门的兵士听到此处动静,也是往这处聚集而来。
正剑拔弩张之时,天边一道炸响,一条金色法舟徐徐落在了广场之上,从其上下来四人,正是先前柏鸣鸿所见三人及被囚那人。
当先那阴翳男子见场中颇为凌乱,目中厉色一闪,沉声道:“何方宵小在此作乱?二弟,去料理一番。”
听得此言,其身后一大汉狞笑着往柏鸣鸿二人所在之处行了过来。
“炼腑期?三个?这下可不好办了。”唐雨粟颦眉说道。
柏鸣鸿略一思忖,沉吟道:“不宜硬拼,雨粟你先亮明身份,我见此三人形态桀骜,或许不是一般兵士。”
“鸣鸿所言有理,既如此,那我便是试上一试。”
议定,唐雨粟便就对那阴翳男子打个稽首,亮出族印道:“这位道友,贫道东曜唐氏唐雨粟,还请道友稍安勿躁。”
听得唐雨粟所言,那大汉停下脚步,回首望了望阴翳男子。
那人嘴角轻蔑一笑道:“东曜唐氏?近来是有些名声。吾乃南阳乾洲蔡氏之人,至于吾之名姓,汝却是不需知道。”
闻言,唐雨粟面色微沉,道:“原是南阳蔡氏子弟,幸会。”
那人微一颔首,道:“此番乱象,汝作何解释?”
“蔡道友,依洲律,集会误时者,罚一鞭以为告诫,然这几位道友却是肆意妄为,几欲置人于死地。”唐雨粟道:“故此,我兄弟二人只得出手制止一二。”
“这般啊,那看在唐氏面子上,吾便就不追究了。”蔡氏修士嘴角含笑看向那几位兵士,道:“至于这几人。二弟,处理了。”
柏鸣鸿二人正不解何为处理,却只见那魁梧大汉已是冲至近侧,不过几息,那几名兵士便已是身首异处。
柏鸣鸿面色铁青,抬手拦住身边几欲暴起的唐雨粟,低声道:“雨粟,莫要冲动。”
唐雨粟心知自家无力做些什么,便就攥紧拳头,切齿道:“放心,我有分寸,待离开此地,我必修行不辍。这修行界,始终是实力为尊。”
此时那蔡氏修士又是言道:“二位道友,此间事了,还请离开吧,接下来的事情,吾想二位不会感兴趣的。”
二人闻言只得往场外走去,待行至场边,唐雨粟终是忍耐不住,回身道:“蔡道友,贫道还有一问。”
柏鸣鸿轻叹一声,藏于衣袖之中的手掌之上,点点法力不断汇聚。
蔡氏修士眉头微皱,而后又是舒展开来,淡声道:“何事?”
“三位道友所携之人,是否犯有遁逃职司之罪?”
“不错。”
“那道友是否欲要对其施那凌迟之刑?”
蔡氏修士面色微沉,道:“道友有何指教?”
“依洲律…”
“放肆!区区一个穷僻之地的望族,也敢对吾指手画脚?莫不是以为吾真将你视作道友不成?”
随蔡氏道人暴怒之语落下,一阵恐怖威压向柏鸣鸿二人笼罩而来。
见此,柏鸣鸿唤出手中法舟,抬手一拽唐雨粟,法力急催下便是往城外遁去。
第四卷:道音惹尘动,玄门为君开 第四章 诡谲风起两相别
见柏鸣鸿二人似是早有准备,那蔡氏道人面上愠怒之色愈甚,其冷声对左右言道:“二弟三弟,去把那两个杂碎给我抓回来。”
其身后两人应声登上金色法舟,急速往柏鸣鸿二人遁逃方向追去。
扶摇法舟之上,唐雨粟言道:“此番是我莽撞了,这才连累了鸣鸿你。”
“无妨,你之所言亦是我所欲说,其等那般行径同样为我所不喜。”
却此时,唐雨粟忽见那两人竟是追了过来,急声道:“鸣鸿,其等追上来了,我观你这法舟品质不凡,你且安心驱使法舟,身后之事便交由我来应付。”
柏鸣鸿双眉微颦,道:“境界有差,你且当心,莫要逞强。”
唐雨粟轻嗯一声,周身法力依一独特路径流转起来,如临大敌地看向那急速飞来的金色法舟。
过有盏茶工夫,唐雨粟渐觉不对,那金舟虽是气势汹汹,但这一番追逃下,其与自家法舟之间所隔却是不减反增。
“鸣鸿,你这法舟品质之高,却在我所想之上,竟是比那炼腑期修士御使的法舟遁速犹胜一筹。”唐雨粟奇道。
言罢,又看向柏鸣鸿道:“想来鸣鸿你之根脚也是不凡啊。”
“唐兄可莫要取笑我,我之来处不过一闲散门派罢了。”
“西若多隐士,此言可非是空谈。今日我倒是沾了鸣鸿你的光了,若非此舟,今日怕是极难脱身。”
闻言,柏鸣鸿只是付之一笑,心下却暗忖道:“原先看这法舟朴实无华,当无人注意。今日看来,在真正识货之人眼中,此舟竟是举烛夜行,无处遁形。日后却得小心了,不可再随意示出。”
再说金舟之上二人,此时其等也是觉出不妥,先前大开杀戒的魁梧道人言道:“那法舟有古怪,照此之势,你我今日怕是追不上这二人了。”
另一道人眉头紧锁,道:“不过两个炼气期的小辈,怎会有这般品质的法舟,那东曜唐氏这般阔绰吗?”
“且不说那法舟,今番你我若是空手而归,大哥那一关可不好过。”
“你说的这些,我又怎会不知,既如此,那便用‘绝穹天殒’将其击落吧。”
魁梧道人显是也有所考虑,当即便是颔首道:“只好如此了。”
“绝穹天殒”乃是南阳蔡氏不传之秘,此技乃是蔡氏之祖所创,非蔡氏嫡系不可修习。
此技威能全决于修行者自身修为,据传练至绝巅,一击便可绝天陷地,也因此,此技闻名于八洲。
二人议定,当即便是盘膝坐于舟首之上,双手指诀连连掐动,点点白而剔透的灵力随之自空中显露而出,而后便是汇聚到了金舟之上。
待有片刻,金舟之上已是白濛濛一片,两人睁开双眸,喉中同时一声低喝,指诀随之一变,一道繁杂的法阵便是自手中凝结而出。
恰在此时,柏鸣鸿二人上方也是悄然凝结出两道法阵,其上纹路,赫然与蔡氏二人手中法阵一般无二。
扶摇舟上,柏鸣鸿见那金舟这般久也无有其他举措,只觉蹊跷,若说南阳望族只这般手段,他却是万万不信的。
唐雨粟身周法力运转不停,言道:“那两人当也不是蠢人,既知追不上我等,怎会这般久无有动静?”
柏鸣鸿颦眉思忖着,正欲开口,忽觉心头一悸,没来由地看向穹顶,只见一道金灿灿光华已是往自家所在直射而下。
见此,柏鸣鸿面色凝重,急步来至法舟机枢之处,而后便是将周身法力一股脑注入其中。
得此法力相助,机枢中登时迸发出几道绿色符文,几息之后,一道青色光幕便是将法舟尽数罩入其中。
唐雨粟早便有所戒备,此刻有所感应,当即运起先前所备道法,法力运转间,其修为层层增长,须臾间便是来至炼腑之境。
待二人做完这许多,那道金光已是携风雷之势轰然压下,方一触及青幕,柏鸣鸿便是面色一白,手中法力登时一顿。
无了法力支撑,那青色光幕立时便是黯淡几分,在金光轰击下,眼见便要不支。
见此,唐雨粟急步向前,将自家法力尽数往机枢中灌去,堪堪将那光幕稳定下来。
柏鸣鸿此刻也是调息妥当,当即与唐雨粟一道维系起法舟运转。
过有几息,金光敛散,柏鸣鸿二人正欲缓上一口气,却又见两道金色光柱击破残云又是来至舟上。
两人不敢怠慢,将各自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机枢之中,其等心知,这等道法,便是此刻唐雨粟以秘法将自家修为强提到炼腑境,怕也只能堪堪挡下一道金光。
故此,青色光幕绝不容失,若无法舟以为庇佑,二人怕是都难逃身消道陨。
“绝穹天殒?此三人果是蔡氏嫡脉,我道怎那般目中无人。”
柏鸣鸿轻咳一声,道:“此技所费甚多,以其等炼腑修为,打出三次便已是极致,幸而雨粟你有秘法加持,否则此番我二人怕是难渡了。”
交谈几句,二人便就闭口一心维系起光幕运转,符文流转间,光幕虽偶尔破碎,但却始终未被那金光冲破。
再过有几息,又有三道金光依次击下,二人勉力抵御,终是有惊无险将之尽数挡下。
金舟之上,蔡氏二人面若金纸,魁梧道人切齿道:“咳咳咳,这二人怎可能挡下这般多道‘绝穹天殒’?”
另一道人沉声道:“这二人非是易于之辈,那法舟绝非凡品。现下你我皆是法力告竭,却是只能空手而归了。”
二人摇首顿足一阵,只得无奈回返。
柏鸣鸿二人处,唐雨粟见那二人终是退去,心下一松,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气势也是霎时萎靡下去。
柏鸣鸿忙是上前扶住,自袖囊中取出一袋清水,待唐雨粟洗净口齿后,其又是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唐雨粟口中。
丹药入口,唐雨粟只觉胸腹充盈暖意,道:“无妨,先前我所用秘法颇有些遗害,下来我却需修养一番了。”
“你且入舟内安心静养,法舟由我操控便是。”
数日后,唐雨粟自舟舱内行出,观其面色,当已是伤势尽愈,其四下打量几眼,见柏鸣鸿正自修持,便行至舟首,盘膝坐了下来。
柏鸣鸿心有所感,徐徐收功后睁开双眸。
“我今已是痊愈,不知鸣鸿下来有何打算?”
闻言,柏鸣鸿面露喜色,言道:“下来我却是无有什么成算的。”
“既如此,你我二人不若携手共游一番这南阳乾洲如何。”
“共游南阳洲吗?倒也好,只是下来我还欲去往那东曜州,以期拜入曜阳宗门下。说来。雨粟你可知曜阳宗下次招收弟子是在何时?”
“鸣鸿你也欲拜入曜阳宗?”
柏鸣鸿讶声道:“正是,莫非唐兄也?”
“不错,我原先所想,便是这趟游历之后,便回东曜洲入宗修行。鸣鸿你也欲拜入曜阳宗,这倒是天定的缘法了。”唐雨粟击掌笑言道。
“既是这般,那鸣鸿大可不必心急,这曜阳宗每隔十载便大开宗门,只要赶上此时且过得那入门试炼便可拜入宗内。现下距这十载之期,尚还有半载,你我兄弟二人大可畅快游历后再一同前去。”
“原是如此,那确是不必着急。如此,那愚弟便就恭敬不如从命,随唐兄好生游历一番。”
“这才是嘛,这里我还得先说上一句。前番说过,每隔五载,各大宗门便会遴选人种吸纳入宗。也正因此,凡修士自行拜宗的,皆得与这些人种竞争一番,方可入宗。”
“竟是这般,我已记下了,定会好生准备。”
唐雨粟朗声一笑,言道:“鸣鸿莫慌,我观你之资质,怕是不在我之下。区区一个入宗试炼,不必放在心上。”
“雨粟谬赞,咱们这便启程吧。”说罢,柏鸣鸿便是起得法力,驾起法舟往远方行去。
下来三月,柏鸣鸿随唐雨粟游遍了大半个南阳乾洲,期间着实见得许多先前闻所未闻之物。便是先前已在典籍中读到过得,亲眼看过也是别样观感。
这一日,二人游至南阳乾洲东部一处险峰下。天地间忽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间竟是天光俱黯,如坠暗夜。柏鸣鸿忙停下法舟,寻得一处洞穴降了进去。
“雨粟,你可知是何缘由致使天象这般大乱。”柏鸣鸿沉声问道。
摇了摇头,唐雨粟答道:“这般场景,我也未曾见过。灵宝现世,大神通者渡劫,都未曾听闻有这般天象的,却是不知背后缘由。”
“既如此,那便只能先在此地静观其变了。”
“鸣鸿且宽心,此等天灾,已非我等之力可干预得了。一切皆看缘法罢,我观此处石窟甚是坚固,当可保我二人无事。”
过有盏茶工夫,外间风声渐息,天光又现。二人行出石窟,只见群山之间草木俱以不在,连碎散山石都不见分毫。唐雨粟咋舌道:“这番倒是长了见识,自然之伟力果是不可小瞧之。”
“雨粟,还是快些离开罢,此风来得诡异,你我当早离这是非之地。”说着,柏鸣鸿便取出飞舟,先一步登了上去。
待唐雨粟上得舟来,柏鸣鸿便急催法力,架起飞舟绝尘而去。
经此一事,柏鸣鸿深感修为之重要,无论是天灾或是人祸,若修行不到家,便只能任其宰割,毫无还手之力。是故,下来一段时日,凡是有暇,柏鸣鸿便会入静修炼,以期早日通贯第二条经脉。
又过半月,柏唐二人终是行至南阳乾洲与东曜离州的交界之处。二人降下飞舟,便取出洲符往那洲关行去。还未走到关前,便有一身着甲胄的胖修士对二人喊道:“莫要向前了,此处洲关之獬豸幕有碍,还请绕行。如若不欲绕行,大可在这洲关之外就地等待,再有半日当可通行。”
说罢,胖修士拱了拱手便返身走回关内。柏唐二人回以一礼,言道:“多谢指点。”
“鸣鸿,你如何看?”
“那最近的洲关离此处也有万里之遥,不若你我就在此处入静修行,待半日后再过关便是。”
唐雨粟颔首道:“那便如此,我看那处山头便可供你我二人修行。”说着,唐雨粟抬手指向一处绿草葱茏的山丘。
柏鸣鸿自不无不可,二人便足尖轻点奔向那山头。到得丘顶,二人选好地方,唐雨粟便自袖囊取出了四面镶有银边的小旗,他看了看方位,甩手将小旗掷向了不同方位。
“此乃小迷踪阵,一人在外修行时布下,可起警示之用。”看到柏鸣鸿投来的目光,唐雨粟解释道。柏鸣鸿点点头,此阵他是知晓的,只是未曾学到布阵,此回出行也未曾带有。阵法既已布下,二人便各自坐下入静去了。
修有半日,唐雨粟先自静中醒来,他正欲唤醒柏鸣鸿,却忽感周遭灵机浮动,正向柏鸣鸿流去。
“竟是要突破了,那便再等上一等罢。”思定,唐雨粟也便干脆立于周侧,竟是做起了护法。
感受着身侧灵气的流动,唐雨粟暗自诧异道:“只是贯通第二条经脉,鸣鸿竟便能牵动这般多的灵气,果是天资不凡。此番与他相交,倒是做对了。”
待有一刻,柏鸣鸿自静中醒来,见唐雨粟正立于身前,忙起身打了个稽首,道:“多谢雨粟为我护法,此遭终是修为有所进益,贯通了这手阳明大肠经,得以与雨粟你共瞰一境。”
“无妨无妨,倒是我该和你说句恭喜啊。”唐雨粟笑言道:“好了,此番既你已功成,那你我这便动身过关吧。”
“自无不可。”
言罢,二人再是取出洲符,向洲关走去。
片刻后,二人终是过得洲关。一座山丘之上,唐雨粟言道:“鸣鸿,你真不与我回族内吗?有我引荐,你只管安心前去便是。”
“不必了,毕竟外姓,多有不便,我便不与你添乱了。”
“那便如此吧,两月之后,你我曜阳宗再相会罢。”唐雨粟无奈言道:“这小迷踪阵旗便送于你了,路上须得小心谨慎。”
接过阵旗,柏鸣鸿郑重一稽首,道:“多谢赠宝,千里送君终须别,便就此别过吧。”
“也罢,我这便走了,告辞。”说罢,唐雨粟取出一架银色法舟,自乘风远去了。
再看眼天中渐远的法舟,柏鸣鸿辨了辨方位,便也乘舟向曜阳宗方向行去。
第五卷:道音惹尘动,玄门为君开 第五章 星稀观深邂佳人
自与唐雨粟别过,柏鸣鸿一路乘法舟向曜阳宗方向行去,过有十天,只见一处集市现于前路之上。
“离入门试炼尚有近两月光阴,不若我先在此处集市采买些符箓法器以备后用。”心中这般思量着,柏鸣鸿便远远降下了法舟,徒步向集市行去。
片刻后,柏鸣鸿便来到了市集之中。他缓下脚步,细细打量起了周遭店铺,只见此处市集虽小但却内涵丰富,一应法器符箓一应俱全。
转有半晌,始终未有何意之物出现,不觉间柏鸣鸿已是来到集市深处。到得此处,已是不见那些零散店铺,眼前俱是些精致阁楼,前者与之相比显是不值一提。
柏鸣鸿驻足环顾一周,看定一家便径直行去。到得门前,抬头只见门楣挂有一牌匾,上书“万珍阁”三字,略一思量,柏鸣鸿便抬脚跨过高高门槛。
刚入店内,便有一容貌姣好,身着纱裙的女子迎了上来。那女子微一欠身,开口言道:“欢迎贵客光临本阁,还请随我来。”说着,便引柏鸣鸿往一处桌椅走去。
待柏鸣鸿坐定,那女子取来一壶灵茶和几块玉简,她先将灵茶放下,而后言道:“这位道友,此处是我阁货品之清单,共分为凡俗,初入,登堂,奇珍,旷世五块玉简,还请道友量力仔细斟酌。若已挑选妥当,道友只需对桌上小钟敲上一下便可。”说罢,将玉简摆在了桌案之上,再一欠身,便自离去了。
待女侍走后,柏鸣鸿拿起桌上玉简逐块读了下去。片刻后,柏鸣鸿将神识自玉简中退出,自思量到:“这万珍阁倒也当得起这名号,玉简上所载商货颇有些不凡之物。”
“符箓需得多买些,我现在还没有趁手法器,却也需采买一二。扶摇舟太过显眼,须得购上一件普通法舟。可惜那奇珍之上的宝物已不是灵石可以采买的了,此番只得作罢。”
思定之后,柏鸣鸿便取出一空白玉简将心中所需刻入其中。做完这些,他拈起桌上小锤轻轻叩向一小巧玉钟,悠扬钟声方才响起,便见一宽额女侍款款行来。
女侍到得桌前,道个万福,言道:“道友可是已选好所需货品。”
“不错,我之所需皆在此中,劳烦你速去与我取来吧。”说着,柏鸣鸿便将手中玉简递向女侍。
女侍接过玉简,再一万福,言道:“还请道友稍待,奴家去去便回。”说罢,其便快步而去。
待有盏茶工夫,那女侍腰间挂一乾坤袖囊回到了桌案之前。只见其解下腰间袖囊,起得法力,自袖囊中取出一大三小四个漆木盒子置于桌面。
女侍抬手指向最大的木盒,言道:“此盒中装有道友所购符箓,依道友所言,烈火符、神行符、御风符、探灵符、匿踪符各两千张。”说罢,指尖轻移,指向右侧三个木盒,接着说道:“这三个木盒,自左向右依次是舞星剑,定厄鉴,以及破风舟。”
听罢女侍的介绍,柏鸣鸿颔首示意已是知晓。随后他便抬手将四个木盒一一打开,待检查无误后,便对女侍说道:“不错,货品无有什么问题。”话间,柏鸣鸿自袖囊中取出一小堆灵石置于桌上,接着言道:“所需灵石俱在此处,你可查验一二。”
“道友说笑了,诚为立身之本,何况你我这般修行中人最怕这等因缘纠葛,怎会为了区区灵石而因小失大。”女侍将灵石收入袖囊,笑言道:“既如此,奴家这便送道友出阁。”
柏鸣鸿站起身来,随女侍往万珍阁外行去。待出得阁外,柏鸣鸿顿住脚步,对女侍说道:“道友留步,贫道在此谢过道友了。”说罢,便打了个稽首。女侍还一万福,言道:“道友慢走。”
采买完自身所需,柏鸣鸿不再逗留,唤出方才所购的破风舟,便就往曜阳宗方向行去。
下来一月,柏鸣鸿深居简出,潜心修炼,只偶尔看顾一下法舟。这般苦修之下,柏鸣鸿终是将足阳明胃经,也即第三条经脉所含的四十五处窍穴打通至最后一个,只差一步便可修为再进一层。
这一日,柏鸣鸿自静中醒转,喃喃道:“在这法舟内修行终是心有顾虑,这最后一处窍穴还须得寻一处清静之所细细熬炼才是。”柏鸣鸿缓步踱出舟仓,正思忖时,却见远处群山间隐隐可见有一道观坐落于山顶。
“这却是无巧不成书了,未曾想此等地界也有同道在此潜修。不妨前往此观中拜谒一番,若是个纯善道人,倒可以借此地修炼一番。”
法舟行至观前,柏鸣鸿刚欲出声叫门,却见这道观屋瓦破旧,周遭杂草遍布,无有半点通路,显是久不修缮,寥无人烟之所。
见此情景,柏鸣鸿微一颦眉,稍作思忖后又洒然笑道:“无人之所吗?倒也好,落得个轻快自在。”话虽如此,柏鸣鸿仍是做足礼数,恭敬叫了两次门。见确无人在此,他才下得法舟,推门行入观内。
柏鸣鸿花有一刻工夫,将道观里外俱是探查了一番,确认无有异常后才寻了一处偏僻所在以为修行之地。
正行时,柏鸣鸿余光瞥见一处占地颇大的奇异假山,柏鸣鸿打量其两眼,迈步向其行了过去。
过有两刻,柏鸣鸿终是寻到合意之所,便就取出先前唐雨粟所赠阵旗,小心插在了屋舍周遭。
布完法阵后,柏鸣鸿又取出一沓探灵符,将之散于法阵内外各处。这探灵符可自行探查灵气变化,若有人在探查区域内动用术法,此符便会引燃主符以为示警。
入了屋内,只见一应器具都是各安其位,未有半点杂乱,想来前任主人也是喜洁之人。
柏鸣鸿点点头,显是屋内陈列颇合其心意。他行至屋子正中,指尖轻点使了个避尘诀,顷刻间屋中便是窗明几净,再不见半丝纤尘。
柏鸣鸿坐至床榻之上,再取出一张探灵主符,将法力灌输其中后便任其浮于身侧。一切妥当,柏鸣鸿便自入静,潜心修炼了起来。
静中无岁月,不知不觉间三天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柏鸣鸿只觉心境澄澈,对天地间灵气地感知愈加清晰。他知是时机已至,当即运起磅礴灵气往厉兑穴冲将过去,片刻后,柏鸣鸿只觉耳畔忽清,第三条经脉已是彻底贯通。感受着体内愈加充沛的灵机,柏鸣鸿按下喜悦,闭目熟悉起来。
观外,月明星稀,清风徐徐。忽一道倩影自夜色中现出,明亮月光下,可见其脸上似带着淡淡愠怒。
“咦~此处竟有一道观,倒可以借此避上一避。”
清脆嗓音响起,而后便见其身影闪动,须臾间便进入了观中。
片刻之后,道观前,两道人影悄然而至。站位稍靠后的一人开口言道:“大哥,清娘子应是进了这座道观之中,是否要入内寻上一番。”
当先那人点了点头:“自是要进去的。你我已来此处不短时日里,此次定要得手,若再带不回清娘子,怕是主上就要降下责罚了。”
“是,大哥。”
此时观内,先前入观的女子一阵探索,此刻却已是不知不觉间靠近了柏鸣鸿所在的那处屋舍。
忽得,柏鸣鸿身侧的探灵符灵光一闪化作一团烈火,须臾间,便只剩下一摊灰垢与几缕青烟。
“嗯?”柏鸣鸿睁开双眸,看向地面的灰垢,思忖道:“竟真有旁人来此,不知来此地是为何故,须得出去查探一番了。”
柏鸣鸿自榻上起身,先自袖囊中取出一张匿踪符贴于胸口,而后取出先前所得三件宝物,注入些许法力后便将其等隐于衣袖中。至此,柏鸣鸿尤觉不妥,又取出两张匿踪符贴于两肩。
待一切妥当,柏鸣鸿催动法力附于足底,缓步向外探去。出了房门,他却不往方才示警之处探查,而是迂回一圈小心探去。
探有一炷香的工夫,柏鸣鸿见得前方屋舍中竟是有灯光闪动。柏鸣鸿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脚步再是轻上些许,缓缓往那处屋舍摸去。
待到近前,柏鸣鸿寻好藏身之处,便自破旧花窗向屋内看去。
昏暗灯光下,一头扎垂鬟分肖髻,身着素青色流仙裙的少女正与一胖一瘦两个身着同制道袍的中年道人分厅对峙。
柏鸣鸿细细望过去,观那女子面庞,应是及笄年岁,却不知因何事而招惹到对面两位道人。正打量时,那两位道人中身形瘦削者开口道:“清娘子,还请不要再与属下为难了。主上此番遣我二人来此,已是极为震怒,还请清娘子莫要自误。”
那女子轻哼一声,言道:“你二人真是惹人生厌,纠缠我这一路,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说辞。我早已说过,不会跟你二人回去,若再纠缠,就莫怪我对尔等动手了。”
“既如此,那清娘子,属下只好得罪了。”言罢,那瘦削道人一躬身,随后便起身向那女子投出一方灰白古印。那古印迎风便涨,待飞至少女头上,已是涨至两丈见方。
古印罩定下,那女子竟是跌坐在地,面色涨红,似是正承受千钧重物一般。她勉力开口道:“你莫非以为这般便可擒住我吗?”
“属下自是不敢小看清娘子,阿弟,取缚灵索。”
胖道人应了一声,自袖中取出一金灿灿绳索,言道:“清娘子,属下得罪了。”说罢,便往那女子走去。
听到此处,柏鸣鸿已是略知此事始末,应是那望族女子私自离族,故而遭家族强召。这般闲事,柏鸣鸿自是不愿沾惹,故而便打算悄然退去。
柏鸣鸿方才挪动脚步,便听屋内传出一声厉喝:“何方小贼?竟敢在外窥伺!”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黄色气劲自屋内疾射向柏鸣鸿所在之处。
柏鸣鸿急急取出袖中早已备好的定厄鉴,气劲冲击下,他退有三丈方才堪堪止住脚步。待站稳,柏鸣鸿出声道:“竟是炼腑境前辈当面,小子无意冒犯,还请前辈恕在下无知之罪。”
可话音未落,第二道气劲已是到得面前,柏鸣鸿急往一旁闪去。脱险后,他还欲再开口解释一二,却见那瘦削道人衣袖翻飞间竟是不留一丝余路,显是不打算听什么辩解。
见此,柏鸣鸿沉下脸来,不停腾挪间言道:“既前辈这般咄咄逼人,那便莫要怪贫道以下犯上了。”
那道人嗤笑一声,喝道:“黄口小儿,口气倒是不小,我倒要看你如何对我以下犯上。”说话间,其手中术法却是未停半分,一招一式皆往柏鸣鸿身上要害打去。
柏鸣鸿心知若正面与那道人对上,怕是无有半分胜算。是故一番盘算下,便自起得法力将那定厄鉴祭出,令其环绕身侧以为策应。而后,柏鸣鸿先自袖中取出两道神行符箓贴于小腿之上,再于手中连连掐诀对自家使了个轻身咒。这番筹谋下,柏鸣鸿便算是稳住了局势,闪展腾挪间再不见半分吃力,终是得以分出心神谋划下来一步了。
那道人见寻常气劲竟无法制住柏鸣鸿,脸色不觉沉了几分,便又对胖道人言道:“阿弟且去拿下这跳梁小丑,清娘子这处全由我看顾即可。”
听得此言,胖道人收起缚灵索,自袖中取出一环首刀,应道:“是,大哥,这小贼且交予小弟便是。”
第六卷:道音惹尘动,玄门为君开 第六章 鸿飞雁随沐清风
胖道人得了令,疾步往柏鸣鸿冲去。
柏鸣鸿却不去与他纠缠,方才他已是查探过,这胖道人虽未至那炼腑境,却也至少有十脉以上修为,与其正面相争显是不智之举。
胖道人见柏鸣鸿身形矫健,便也对自家使了个轻身咒,其本以为这般再去收服那小贼当得是手到擒来,几番发力下,却惊觉自家竟仍是追之不上。
见此,胖道士惊声道:“大哥,这小子有古怪,他所施咒法的效用竟犹胜于我。”
瘦削道人微眯双眼,但偏又得无法抽手相助,只得恨声言道:“阿弟,莫再留手了,此贼不可留,且快些取其性命。”
听得此言,那胖道士恨一咬牙,自袖囊中取出一赤色符箓,指诀连连掐动间,将那符箓定在了自家头上,而后便是往其中倾力灌注起法力。
有感身后蓬勃非常的法力波动,柏鸣鸿心知不妙,脚步又是快上些许,迂回着往前方奔去。
却在此时,那符箓之上,道道纹路已是尽数亮起,胖道人狞笑一声道:“小贼哪里逃!”
话音方落,却见那符箓之中,一血气冲天的箭矢疾射而出,直往柏鸣鸿后背而去。
血剑只一个呼吸间便已是来至柏鸣鸿身后三尺之处,柏鸣鸿脖颈处汗毛竖起,足下竭力往旁侧闪去,却还是避之不及,于一阵轰鸣声中往旁侧摔去。
胖道人面色微白,然得此箭之助,其终是追至柏鸣鸿近侧,正欲再进一步擒住其人,却只见柏鸣鸿落于地面后就势一滚,竟是片刻不歇地往远处奔逃而去。
柏鸣鸿朝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斜眼看向身侧灵光暗淡的定厄鉴,心中暗道侥幸,足下却是片刻不敢歇息。
胖道人自觉颜面有失,怒喝一声又是追了过去,二人一追一逃下,不觉间竟是进了一处占地极广的硕大假山之中。
入了假山,柏鸣鸿嘴角浮现起一抹戏谑笑容,脚步游动间却已将身形隐入了重峦叠嶂之中。
眼见寻不得柏鸣鸿踪迹,胖道人心下烦躁,左突右闯一通,片刻后便是失了方位,无奈之下,其正欲起法力破开这偌大假山,却忽感一阵炽热火浪自身后喷涌而来。
假山外,那瘦削道人迟迟不见自家兄弟身影,正隐隐担忧时,却只见柏鸣鸿身影自假山之上闪动而出,而后便听得一声巨响自假山中传出,轰鸣声中,一阵煌煌火光冲天而起。
见此,瘦削道人眼皮突得一跳,急喝道:“阿弟!”
冲天火光中,柏鸣鸿借着阵阵烈风向远处地面落去,方一落地,便又是取出一沓烈火符,尽数催动后,便将其掷入了火海之中。
此处假山在三日前便被柏鸣鸿看中,认为可以作为斗战之所,故是先行在关节处布下了许多烈火符,以备不时之需。
故而方才追逃之间,柏鸣鸿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心有所指,将那胖道士诱入了假山之中,其便是引动烈火符将之重创后埋于这碎石之下。
做完这许多,柏鸣鸿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若那瘦削道人动了真怒,自己是万难抵挡的,忙是唤出扶摇法舟朝远处遁逃而去。
也就在此时,重压下那女子见瘦道人方寸有失,当即果决出手,只见她自袖囊中取出一青色小钟,轻摇了两下,脸色便是白了几分,显是催动此宝所需甚巨。
不过这宝物之效用却也显著,那瘦削道士方闻钟声,便觉头痛欲裂,对那女子的压制也不觉松懈了几分。
清娘子自是不会放过这等脱身良机,足尖一点便是自灰白大印下脱逃而出,不及辨别方位,其便就往远处奔逃而去,观其所去方向,却是恰与柏鸣鸿不谋而合。
瘦削道人眼见胞弟遇险,偏又让这清娘子再度脱逃,一时间气急攻心,竟是运起全身法力朝远处清女子所在一气打去。
清娘子原只道已是成功脱困,且心中未曾设想此人竟真会对自己出手,一时躲闪不及,被那术法直直击中后背。
术法冲击下,清娘子如那断翅的黄莺般向远处重重摔去。
恰此时,柏鸣鸿乘着飞舟正从其上空飞过,清娘子强自压下喉间鲜血,对柏鸣鸿喊道:“还请道友施以援手,奴家乃是东曜唐氏之人。”
柏鸣鸿本不欲理会此女,但听罢此女言语后,踌躇一瞬后恨一甩袖,调转法舟向那女子急急飞去。
待至此女近侧,柏鸣鸿伸手将其拖至舟上,而后便再不敢多做停留,急急催动法舟往天边掠去。
然这一耽搁下,那瘦削道人却已是乘着法舟追了过来,只见其发髻散乱,气息粗重,恨声对柏鸣鸿那飞舟喝道:“竖子休走!今日定要将你剥皮抽骨。”
听得此言,柏鸣鸿自恃舟中有那女子在,那道人必会投鼠忌器,故而便就不予理会,只是催动起一股法力注入法舟机枢之中。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见那道人仍是紧追不舍,柏鸣鸿便转过身来,朗声喝道:“你这老匹夫,莫非不管你那胞弟死活了吗?我那假山之下可是埋有足足两千余张烈火符,你若现在折返,你那胞弟许还有些活气,再晚些,怕是连具全尸都未必见得。”
“小贼休要胡言…”
不待这道人说完,柏鸣鸿又是言道:“贫道只是将实情告于阁下,信与不信,却全在阁下了。”
“你…你…”那道人听得此言,直气得目眦欲裂,但偏又放不下胞弟,只得调转法舟往那道观飞去。
见这道人终是离去,柏鸣鸿暗自松了口气,袖中双拳也是渐渐松开。不敢有半分耽搁,柏鸣鸿又回至法舟机枢之处,将全身法力尽数灌注其内。
那女子此时也是松口气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咳咳。”其话未说完,却是咳出了一口血。
柏鸣鸿目不斜视,淡声言道:“无碍,汝方才所言最好是真,若非看在一旧友面上,我断不会涉险救你。”
“自…自是真的,道友还请看这袖…”一番死里逃生,此刻终得平安,这女子心绪放松下却是昏了过去。
看着女子手中的袖囊,柏鸣鸿眼神微寒,片刻后却是嗤笑出声,嘴角掀起一丝戏谑弧度。
一日后,一处隐秘山谷内,柏鸣鸿盘膝坐于一块平整巨石之上。
巨石对面,可见一道纤细人影躺在葱茏草地中,细碎阳光洒落,斑驳了少女的脸,然其手脚之上的禁制符箓却是打破了这份恬静美好。
日光偏移,阳光变得炽热了许多,似是感到了一些不适,那少女轻嗯一声便睁开了双眸。
天光刺目,少女刚欲抬手遮挡一二,却是发现手脚皆是被缚,体内法力更是不得动用半分。
少女挣扎无果,便将目光看向了巨石之上。
也在此时,柏鸣鸿亦是睁开双眸,看向了那女子。
少女怯声道:“道友这是何意?”
“在贫道回答道友的问题之前,还请道友先为我解一惑。”
“何事?”
“敢问道友姓甚名谁,究竟是何方人士?”
“原是此事,小女乃是东曜唐…”
柏鸣鸿摆摆手言道:“你也莫要再言什么东曜唐氏,贫道既是有此族旧友,自是有办法知晓你到底是否为此家子弟。”
“道友可是说那族印?道友有所不知,奴家乃是那旁支末系,血脉早已驳杂,是故无有族印在身。”
“哦?但道友可知你说拿出的那只袖囊,乃是真正嫡系所配之物,你却是何处得来?”
此言说罢,柏鸣鸿便似笑非笑看向了那女子,在他看来,此女之根脚他已是略知一二,就看接下来此女还会如何辩解。
那女子见再瞒不过,也便一改先前楚楚可怜的作态,呵呵一笑,言道:“道友当真好见识啊,既如此,那我也便不瞒你了,我虽非那东曜唐氏中人,却也出自一名门大族,此中根脚,却是恕我不能多言了。至于我之名姓嘛,你这人好生无礼,哪有这般问姑娘家名字的,我可还不知怎么称呼道友呢。”
柏鸣鸿不以为忤,打个稽首言道:“贫道柏鸣鸿,请教姑娘芳名。”
“呵呵,奴家黄沐清,见过柏道友,只是还请道友恕奴家无礼,奴家现下境况却是不能还礼了。”
对于黄沐清的暗讽,柏鸣鸿不以为然,只淡淡开口道:“无妨,在下尚还有一言要问于黄道友。”
“柏道友,不知可否先解了我手脚的禁制,这日光着实难耐啊。”
柏鸣鸿也不去理会她,自顾问道:“黄道友应是还记得柏某方才所言故友吧,我这一问,却与我这故友有关。前些日,贫道这位故友丢失了一个袖囊,而黄道友先前所拿袖囊,却是与我那故友所述一般无二。故此,贫道这里得问上一问,这袖囊,黄道友是自何处得来?”
“原是此事,柏道友迟迟不愿为我解除禁制,究竟是为了给故友寻袖囊。”黄沐清眸中狡黠之色闪过,细声接着说道:“还是想要束缚住小女,行那不轨之事啊?”
柏鸣鸿神情微滞,愣有一刹,轻咳一声,呵斥道:“胡言乱语,快些回答贫道所问。”说话间,其却是抬手打出几道法力解了黄沐清手脚处的束缚。
“真不识逗。”黄沐清自草地中站起身来,寻了个大石头坐下,而后揉着手腕说道:“不错,那袖囊是我从一东曜唐氏子弟手中取来的,至于是不是你那位朋友,我却是不知晓了。”
似是觉得此言有些不妥,黄沐清又是言道:“我这却不可算作偷啊,不过是借来应急,日后自是会归还的。”
忆起初次相见时唐雨粟那副落魄景象,又看到黄沐清此时作态,柏鸣鸿不禁轻笑出声。
他起指朝黄沐清方向点了点,笑言道:“好一个应急,你可知你这一个应急,险些让旁人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
黄沐清闻言不禁讶然,旋即又撇嘴道:“怎会这般严重?我看那人衣着华贵,应是身家不菲才是,怎的失个袖囊就落到那般田地,你可莫要唬我。”
柏鸣鸿苦笑摇头不再与她争辩,心思如今诸事皆已了结,当可重新启程往曜阳宗去了,至于这黄沐清,观其行止,虽颇有古怪之处,但却也不是个有心作恶之人,便也就任其自去罢了。
一阵思忖后,柏鸣鸿开口道:“黄道友,诸事已了,贫道这便准备启程了。至于你‘借’我好友袖囊一事,便也就作罢了。告辞。”
言罢,柏鸣鸿唤出破风法舟,纵身跃至其上,方欲将法力打入机枢之中,却见那黄沐清也是一跃而起,来到了法舟之上。
柏鸣鸿眉头微颦,问道:“黄道友这是作甚?”
“哈哈,柏道友莫要误会,小女子如今有伤在身,难以驱使法舟一类法器。是故特来问询柏道友下来欲往何处,可否捎上小女子一程。”
“且不说贫道欲往之处与黄道友是否同路,只说你我二人男女有别,怕是不便同行。你不若发个传讯符箓,在此地等候你族中之人前来接应。”
黄沐清听也不听柏鸣鸿所言,只自顾自入了船舱。
半晌后,清脆声音才自舱内响起:“你这舟内倒也宽敞,足够你我二人修炼之用了,况我一个女儿家都不在乎,你又在意些什么,呵呵,倒是我还得防着你呢。”
此言说罢,舱内便再没了动静,显是其中之人已打定主意要留于此地了。
柏鸣鸿面颊微微抽搐,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法舟机枢前,柏鸣鸿刚又起得法力,正欲注入机枢之中,却在此时,黄沐清又在舱内言道:“快些启程吧,柏道友。”
听闻此言,柏鸣鸿法力一滞,待有片刻,方才苦笑着驾起法舟直往曜阳宗方向行去。
定好法舟前行方向后,柏鸣鸿便也入了船舱之内。看着盘膝坐于床榻之上的黄沐清,柏鸣鸿面色微紧,确认其已是入静,踌躇两下,便也就坐在了相对的床榻之上。
待坐稳身形,柏鸣鸿自袖中取出了几张探灵符,布置妥当后,方才安心入了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