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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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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青砖入旧梦

江彻亲眼见着,杜永昌单手提着最后一个办事不力的弟子,将人掼进一座烧红的大瓮之中。

其口中不断求饶,但也阻挡不了那比人还大的捣杵狠狠落下。

霎时,求饶就变成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就是捣杵一下一下的砸,声音从闷响变得清脆。

滚沸的血浆从瓮口飞溅出来,又被无形之力给吸了回去。片刻功夫,一整个活人就被吃干抹尽,一枚拇指大小的血丹从瓮底飞出,落入杜永昌掌心,那大瓮便再无声息,只剩几缕焦臭的青烟盘旋而上。

杜永昌转过身来,袍袖一拂,将血丹收入怀中,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余的人:

“一群废物!”

“整整一天!你们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东西若是找不出,等宗门的人到了,纵使我要倒霉……也会先把你们活活练了!”

听着此话,江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世的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一日下班途中撞了大运,一睁眼就却成了碧玄外门一个连功法都没摸过的‘待录弟子’。

所谓‘待录’,就是连名字都没记上,平常练些拳脚,打熬筋骨,未来或许有机会能入门,但绝大多数人其实这辈子没机会。

那可是碧玄门!是吴国地界最富盛名的宗派,便是那国主,亦要仰其鼻息。

不过,虽然在外门都是最底层,但江彻好歹是披上了碧玄的皮,平日挎着刀,在街上晃悠,日子过得倒还不错。

可谁曾想,这才一个月,祸事就来了。

两日前,一位重伤的正门弟子,送来了一个紫檀木匣,说了一句:

“匣中之物若有失,柳源上下皆有……大祸!”

话交代完,他就死了。

碧玄门在柳源县的外门执事,姓杜名永昌。他听完这句话,连匣子都不敢开,当即召集全部人,将内院层层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提心吊胆的,就等着宗门的人赶紧来,把东西拿走,此事过去了就好。

可就在昨夜,东西丢了。

整个柳源外门,如坠冰窟。

碧玄上下,门规甚严,风格酷烈,不讲情面。

此事若是以失职论处的话,柳源县上下子弟,轻则前途尽毁,重则废去修为,甚至是死罪。

那正门弟子临死前,可是明明白白的说了:‘失之,皆有大祸’。

没有争辩可言的。

也难怪杜执事发怒。

至于他以森然语气说出的‘活活练了’这话,江彻是信的。

平日杜永昌练人丹,多是用死囚、卖身奴,行事多少还是有点顾忌的。可若是发起疯来,把办事不利的外门弟子全给练了……他能当着众多人的面,做出第一回,自然就能做更多回。

江彻可不想死。

虽然见到过这个世界的残酷,但他同样也见过修士那超凡脱俗的力量,他亦想走这条长生之路,可不能就在这里停止。

思索间,江彻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正房角落里的一抹微光。

那里的一块地砖之上,有一缕青光,如水波一般,贴着地面缓缓流转。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此处他一进门就发现了,但不敢轻举妄动,以为是什么特别的布置。

但在这里挨骂的同时,他观察着周边的人,很快就发现,这一抹如水波般的青光,好像……就只有他能看到?

心跳微微加速。

穿越而来一个月,他未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本都已经死了心,但这一刻他好像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内院正房,他过去从未来过,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思考片刻,他有了主意。

那地砖是在角落没错,但江彻作为地位最低的新人,本也就站在角落的位置。那地砖,离他不过两三步罢了。

他不敢有大的动作,但时机很快就来了。

随着杜永昌骂够了、也给够了压力,让他们滚蛋的时候,他便借着跪拜的动作,假装不胜惶恐地伏倒,手指却悄悄探向那片地砖。

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那股青光顺着他的指尖,就流入他的身体。

他当时就感到眼前白光暴涨,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

低头一看,他已经变成了一团雾气灵体,飘荡在空间中。

整片空间,仅有变成灵体的他,以及一块地砖,正是他摸到的那块。水波样的青光,还在地砖上流转。

江彻犹豫片刻,向前飘去,轻触地砖。

一个像是青年男子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永贞七十九年,碧玄门围困天擎山。柳源刘氏,世受天擎之恩,泣血誓师,聚义支援。行至半途,遭遇碧玄门伏兵,未及一日,大溃。”

“柳源被围,刘氏举族遁去,独幼子炳元尚在城中……”

话音落下,江彻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话里的意思,他就感到一股拉扯感,灵体被拽进了地砖。

等他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还在柳源外门堂部的正房内。

可环境、格局,都已经大为不同!

正值深夜,房里有七个人。

为首者双手结印,身前的地面上有一道湛蓝法阵,缓缓旋转。在他身后,另有六人,正准备步入那道法阵之中。

察觉到江彻的出现,为首那人猛然回头,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与杀意喝问道:“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其余六人的目光,也都落在江彻身上。

江彻心下有些惊慌,但旋即又冷静下去。

答错半句,怕就是要血溅当场了。

他脑中飞速运转,结合眼前一幕,与方才纯白空间里的声音相结合……他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现世!

这是过去的一段旧时光,是永贞七十九年的柳源!

江彻一拱手,表情郑重说道:“碧玄门已破县阵,追兵将至!在下亦是仰慕天擎之人,不愿降碧玄,特来求一条生路。”

他说得诚恳,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是么?”

话音未落,那维持阵法之人,左手一翻,五指间爆出一道青光,化作三道细如发丝的气劲,破空而来。

江彻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觉眉心、心口、咽喉皆是一痛,当即就死了。

……

又回到了那片纯白的空间,江彻愣了许久。

死亡的感觉还是很真实的,虽然他已经是第二次体验了,但仍旧让人一时难以缓得过劲来。

心中余悸稍稍平息后,他见到那块地砖上,一闪一闪的。

犹豫片刻,他再次飘了过去,并触碰了地砖。

地砖上投射出几张画面,正是他方才的经历:他从虚幻中显出身形,然后误闯入那间院子,被三道气劲击杀。

非常短。

画面结束之后,跳出了一个字:无评级。

他好像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那块地砖,似乎是一个时光碎片,记录了在同一地点但不同时间,发生的一个场景,让他身临其境地经历一遍。

他死亡,或者是达成了什么其他条件,时光碎片就会结束,他也会返回意识空间,并开始结算本次的表现,给出评价。评价高,可能会有奖励,眼下是个‘无’,那自然什么都没有。

“不过……”江彻心念一转,方才那幅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道法阵……”

他当然不认识什么阵法,但他有联想能力。

除了维持阵法之人外,其余六人,当时都正准备步入其中。

这是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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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须臾定去向

纯白的意识空间中,江彻在思考。

永贞七十九年的此处,一个人维持阵法,另外六人一副要走进去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那是个传送阵?

东西失窃那晚,内院守卫森严,门窗紧锁,外面还有外门弟子彻夜看守。窃贼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如果是传送阵法,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江彻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极有可能,但此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却不容抗拒。

他心中明了,这是要将他送回现实了。

他没有挣扎,任由那股力量包裹着他。

……

“……都给我滚!”

杜执事暴怒的吼声还在耳畔回荡,尾音未落。

而江彻仍然伏倒在地面,手指刚碰上那块地砖,但其上已经没有什么青光了。

一切都与他触碰那块地砖之前一模一样,时间没有丝毫流逝。

且不算在纯白空间里的事情,他在时光碎片里的经历虽然很短暂,但至少也有两句话的时间。

可在现实世界里,竟然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有过去。

与此同时,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好像随时都可以重新回到那片纯白空间,其就在自己的意识当中,一沉即入。

江彻当下倒是没急着再进一次,而是随着众人一同起身,离开了内院。

“停下!”

到了外面,为首之人转过身,一张黑脸上看不出什么好颜色。

他是江惟川,碧玄门的记名弟子,江彻的族叔。

他们同为出身本地大族江氏,但也有差别。

江惟川虽然是支脉,但却是被认可的江氏子弟。

江彻却是远得连字辈都排不上,族谱更是没影。

也就是江惟川的父亲与江彻爷爷,稍有几分旧情,又见他机灵懂事,自小也算皮实有劲,这才将他招了进来当了个不入流的待录弟子。

叫停了众人后,江惟川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平素偷奸耍滑的人,旋即低沉的说道:“方才杜执事的话,你们都听见了。那可不是大人说的两句气话而已,是真要死人的!”

众人没吭声,但都知道问题大了。

“我知道你们累。”江惟川的语气缓了半分,“这两天都没合眼。不止你们,我江惟川也一样。可这会儿累一点,保的是大家自己的命。更不要说,若是找回了东西,人人有大赏!今晚谁也别歇着,给我继续查。把周边三坊的地皮再翻一遍,每一间屋子都进去看看,听到了吗?”

“是!”

众杂役应了一声,士气不算高,但也没人敢不当一回事。

江彻也混在其中。

此案,确实是个大劫。

奖赏也就罢了,他不想丢命。

东西总要找回来的,纵使没找到,拿到关键线索,回头等宗门里的人真来了,好歹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方才的猜想,又一次涌上心头。

是不是当真有可能是传送阵法,或者类似的东西?

但这件事无从去说,更没法证明。

在时光碎片里死了可以重来,在现实世界可不行。

得更有把握一些。

江彻肯定是要再进一次那时光碎片,想办法获取更多的信息的。

但不能盲目而为。

他方才进去,话才出口便被杀了,连那七人的身份都没摸清。

他需要更多信息,两相印证,才能把这条线索理清楚。

江彻脑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县志。

县志乃记载了此地历史、地理、风俗、人物等内容的专书,存于县衙阁库。寻常人自是碰不得,可他好歹披着碧玄门的皮,若寻个由头,未必进不去。

四十年前,柳源本地世族,聚义支援天擎宗,结果反被围困,攻破城池,这些都是县志必定会记载的大事。至于那阵法、那七人,则不一定有记录,但至少是个线索。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懊恼,当时面临的情况太急了,以至于一时找不到好的说辞。

但其实就算给他时间,他也想不到一句话能活命的法子。

对方七人,不管是要做什么,显然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他这么一个陌生人,从虚幻中现身,肯定是有错杀没放过。

若没有更多的信息,找不出个更好的回答,下一回再进时光碎片,他依旧是两眼一抹黑,一句话说完还是得死。

同时,他也眼热意识空间里的那个‘评级’。

无评级,意味着他在时光碎片里的表现毫无可取之处,但若是评级高了,奖励会不会与修行有关?

修出一身真本事,便无需跪在地上等一个“滚”字,连性命都要看人脸色。

想到这里,江彻快步上前,低声叫住了江惟川。

“川叔,我有个想法。”

江惟川回头看他一眼,江彻这小子自小伶俐,办事也肯用心,在他手底下这几个月,倒比那几个老油子靠得住。

“说吧。”

“咱们这几日把柳源翻了个底朝天,城里城外也都查过了,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想着,贼人既然能从内院把东西拿走,还丝毫不惊动守卫,纵使是凭空飞进去的,也不可能不惊动杜执事。会不会是有什么秘道、夹墙、暗室之类,咱们没发现?”

“早有人想到过了,堂部也被翻了个遍,哪儿有什么秘道?”

“那定然是很隐秘了。”江彻压低了声音,“川叔你想,堂部楼阁,偌大一个院子,建了许多年,翻修过多少回。与其闷头乱撞,不如换个路子。我想去架阁库查查县志,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江惟川盯着他看了片刻,这小子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明,不像是在瞎扯。再者,他说得也没错,眼下确实是无头苍蝇,左右也不差他一个人手,若是能有所获,那就是惊喜了。

“行。”江惟川点了头,“我写个条子给你,你去县衙找洪主簿,就说是查案需要,翻看县志,他会卖我面子的。”

江彻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低头道了声谢。

……

县衙在县城西侧,是大吴王朝于柳源的统治机构,虽然这里说话管事的其实是碧玄门。

江彻人在县衙的库阁,手里捧着永贞七十九年前后的县志记录。

所谓‘永贞’,是吴国年号。如今是咸熙二十八年,距离永贞七十九年,已过四十年了。

他翻页极快,目光在纸页间搜寻着与刘氏、围城、兵燹相关的字样。

他很快就找到了柳源刘氏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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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一语惊故旧

柳源县志中记载,刘氏曾是本地修行世家,依附于天擎宗,在整个吴国地界都颇具声望。碧玄与天擎开战,他们自然站在了天擎一边,然后就遭了大祸,举族逃遁。

到如今,天擎宗丢了山门,自己都成了过街老鼠,更不要说附庸了。现在,他们统一被叫做‘天擎魔宗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诛完了可以找碧玄领赏,不诛让碧玄门知道了,就有大难。

县志里,在柳源之战的记录最后,还记载了一句话:

“……八月廿二,有乡人持刘氏遗孤公子炳元首级来献,验之无误,领赏而去。”

江彻合上县志,心跳渐快。

有人提刘炳元的人头领了赏!

可他从时光碎片里看到的不是这样。

通过进入时光碎片之前,意识空间里类似背景介绍的话音,江彻认为,永贞七十九年那个深夜,在那房中的七个人里,定有一个是刘炳元,他正要逃离此地。

他没逃成功?

不太对,记载上来看,不像是碧玄门杀的,不然不该按‘伏诛’来记吗?

都是猜测,无从验证,县志能提供的信息毕竟有限。

可他也不是寻常查案之人,他大可以再去一次那个夜晚,亲眼看看发生了什么。

上一次他死得太快,这一次肯定要坚持久一些。

他大约已经有了思路。

意识一沉,天旋地转,他再次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那块地砖仍旧静静悬浮在前方。

江彻向前飘去,但立即就觉得有点异样。

他好像变小了一点。

心中一沉,没有急着再继续,而是仔细体悟了一番。

变小并非错觉,他整个灵体确实大约小了十分之一。

开启时光碎片,会消耗灵体?

如果每次开启时光碎片的消耗不变的话,他还能进九次。

消耗灵体会对现实的自己有影响吗?

好像没有,至少之前他没感觉到自己有何异样。

灵体要怎么恢复?

静养?吸纳天地灵气?服用丹药?还是说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比如评级提升?

全都不知道,这片意识空间激活得突然,也并无说明,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他定了定神,九次就九次,先把眼下这一趟走完。

他飘上前去,触碰地砖。

“永贞七十九年……”

话语间,熟悉的拉扯感涌来。

他再次睁开眼。

“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同样的喝问,同样的杀意。

江彻这次没有拱手,也没有装成什么天擎宗门人。他将双手垂在身侧,神色平静,坦然地与那为首之人对视。

“我来自四十年后,你们皆会死于此夜,刘炳元首级将为他人所取,用以领赏。”

这就是江彻的策略,一句假话不说,以惊人之语,换一线生机。

话一出,房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一人道:“这是什么疯话?”

另一人也冷哼:“满口胡言,荒谬至极。”

唯有那为首之人,眼神骤然一深。

……

江宗承盯着江彻,心中思索不断。

方才眼前这人,自虚空中,从无到有,凭空凝聚身体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等手段,炼气期是决然做不到的。他自己就是炼气修士,明白得很。

可眼前这少年,分明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气波动,也无功法运转的痕迹,皮肉筋骨都与凡人无异。

若非对方来得神奇,他连喝问都不会有,早就直接下手杀人了。

在发问的一瞬间,江宗承同时也无声地捏起了一门名为【灵台观微】的术法。

此法可分辨谎言,普通人决计瞒不过他的感知。

若是答得不好,那不管是何方高人的手段,在眼下这急切的时候,都先杀了再说,绝不可能放他去透露消息。

“我来自四十年后,你们皆会死于此夜,刘炳元首级将为他人所取,用以领赏。”

此话一出,【灵台观微】纹丝未动,显然并非谎话。

江宗承心中纠结万分。

这句怎么听都像是胡话,但眼前这人神奇的现身、术法侦测谎言的反馈,都让他不敢不认真对待。

江家景从刘氏已有百年,累受恩泽。不能助主家成事也就罢了,公子炳元独留城中,自己定要护他周全,送他出去的。

以炼气之力,开启古老阵法送人离开,已是拼尽全力,要牺牲他的性命才能做到。

结果到头来是一场空吗?

旁边他的侄子江允巍,上前一步,张口欲骂:“你这胡言乱语之辈——”

“住口。”

江宗承止住了侄子的话头,又向外望去。

碧玄门的人已经攻破外围,破空之声已经不远,怕不是片刻就要到此处。

没时间了。

他对江彻道:“你一起进阵。”

复又对侄子说道:“进去之后再细问,你跟紧他,他若表现有异,便杀了他。”

江允巍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明白。”

“走!”江宗承催促一声。

不再犹豫,江允巍第一个走进去,然后又走进去两人,接着一人挟持着江彻走入。

踏进阵法,登时江彻就感觉到耳畔呼啸声不绝,眼前尽是流光乱舞,脚下无根,飘飘荡荡的,三五息的工夫之后,他才有双脚再度踏上实地的感觉。

四周一片漆黑。

不敢吭声,但也就片刻后,有人打着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跳了跳,旋即稳定下来,映出六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江彻堵在了当中。

江彻向旁边观察了两眼,当即就见到一个与之前房屋里的阵法极为相似的图案,印刻在石壁上。

还未等他再细看,江允巍已是一步欺近,扣住了他的肩头,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说!”江允巍的面孔凑得极近,“你到底是谁?方才那些鬼话,是谁教你说的?”

“我已说了实话。我来自四十年后,你们若不信……”

“放屁!四十年后?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我没那么好糊弄!给老子说真话!不然弄死你!”

江彻肩膀剧痛不已,这绝非常人的力气,眼前定然也是一位修士了。

这六个人都是。

纵然不至炼气,也应当是胎息。

以惊人之语说一句大实话,是江彻想出来的法子,以求能有良机。

现在,传送阵被验证为真,他也进来了,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但能多撑一会,自然要多撑一会的。

他也准备了言语:

“杀我,刘炳元必死。”

此乃谎言,江彻哪儿知道怎么让刘炳元活?他连刘炳元是哪个都不知道,无非是再硬扯两句,争取能多活一点时间。

“行了。”

六人中年纪看上去最小,约么只有十四五岁的一个少年开口了。

“他说我要死,我倒是想听听——我刘炳元,究竟会死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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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疑心生暗鬼

他就是刘炳元?

一身锦衣,张扬华贵,昏暗火光下,肤如凝玉,明媚皓齿,显得很精致的一个少年公子。

只是眉眼间有些许骄纵气,又因听到自己会死,有些许戾气。

江彻稍作打量后就收回目光,仍旧保持策略:“我当真是自四十年后来的,如何到来缘由我也不知,但我看过未来的柳源县志,记载分明,刘公子将死于今晚,唯有我到来,打破惯性,公子方能有一线生机。”

他在强调自己的重要性,全力保命。

刘炳元嗤笑一声:“一介凡人,说什么从四十年后来,谁能信你?不过,你这话倒是也提醒了我……”

少年公子的目光从江彻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其余五人。

“此乃我刘氏先祖打造的传送法阵,平日隐于虚弥,激发之前,谁人也察觉不到。一旦开启,无声无息,瞬息之间便将人送至城外山中。此处布置,整个柳源只有我刘氏核心成员才知道。”

他睨了江允巍与江允麟一眼,目光里毫不掩饰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筑基修士开此阵,耗费些灵力便是。可炼气修士要开,那就得把自己的命填进去。我与江宗承一说,他倒是忠心,愿意来开,一个炼气初期的,就这点用处了。”

最后那句话说完,江允巍的神色变得难堪且阴冷。他背对着刘炳元,不会被看到,但却让面前紧贴着的江彻看了个分明。

刘炳元的话锋一转,那双清秀的眉眼间浮起一抹阴鸷:“若说我今夜当真会有危险,碧玄门的人且不说,他们还追不到这里。能杀我的,只有你们。”

这话一出口,五人的脸色都变了。

除了江彻。

他倒是觉得刘炳元想到这一点,并不蠢。

“炳亦乃我堂兄;子成远一些,算不得刘家人,但也流着刘氏之血;江氏素来跟着我家,江宗承为我牺牲性命是条忠心好狗,他的两个侄子也不差。唯独就你……”

刘炳元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高汉子的身上:

“霍审。你是两年前才投到我家的散修,我父见你老实,才让你做我护卫。你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对我的命令时有对抗,若说有内鬼,我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霍审后退半步,连连摆手,神色慌张:“您所说的对抗,是因为您父让我看着您,有事则要汇报,实乃不得不为。霍某虽是个散修,可自投刘氏以来,忠心耿耿!公子明鉴!”

“是么?”刘炳元歪了歪头,“那你自废双手,以证清白。”

这话说得极是随意。

霍审脸色一白:“公子……”

“怎么?不敢?”

霍审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慢慢垂下头去,双手缓缓抬起,像是当真要自废双臂。

但就在此时,他猛地向后一窜,朝着黑暗深处狂奔而去。

“追!”刘炳元面上毫无惊色,反倒生出几分兴奋来,“果然是他!”

四人一拥而上,唯有江允巍,提着江彻动作慢一些,落在最后面。

霍审修为不差,跑得也很快。此处又是个山洞,弯弯绕绕,地形还颇为崎岖,起伏不定,追击的几人速度提不起来,反而被逐渐拉开差距。

刘炳元一急,从怀中掏出一物,向前一丢,昏暗的山洞里爆出一道灿烂的流光。

江彻根本看不清这是啥,只听到了一声惨叫,霍审就已经倒在地上。

他尚且能动,还在挣扎,但刘子成与刘炳亦已追至身后,两柄长剑齐齐递出,一左一右将他钉死在地上。

“还要我用上长辈留的宝物才能留下霍审,你们几个也是没用的东西。”

骂完了四人,刘炳元上前几步,又踢两脚霍审的尸身,啐了一口:“一条养不熟的狗,安敢害我?”

旋即,他的目光又望向江彻:“现在霍审受诛,我可还会死在今夜?”

江彻背后微微有冷汗冒出,但神情仍旧镇定:“公子解决一患,可未必就没有别的威胁了。”

他身后的江允巍猛地一使劲,近乎把江彻的肩胛骨给捏碎:“大胆!你这宵小之辈,胆敢挑拨离间?!”

“莫急。”刘炳元摆手让江允巍停下,“或许此人说的是真的呢?来,你点点,在场的,还有谁会像是霍审那条狗一样谋害我啊?”

江彻目光直接往侧后方,盯着江允巍看:“四十年后,柳源县上下,只知江氏不知刘氏,不少江氏族人进了碧玄呢。”

“你!”江允巍脸色大变,“找死!”

“你要灭口?”刘炳元阻止了他。

江允巍急切的解释,“公子!此人在挑动我们自相残杀!”

“好了好了。”刘炳元安抚道,“我又没有相信他,我如何会不信你们呢?”

“那就让我杀了他!”

刘炳元断然拒绝:“莫提此事,当下急切,先离开此处。一介凡人而已,还能翻出什么风浪?等与我刘家大部汇合,严加拷问也好,搜魂摄念也罢,有的是法子炮制。”

随后,仍是江允巍押送江彻,一行人等在漆黑的山洞中前行。

江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呢。

霍审真的是最终杀死刘炳元的人吗?在江彻看来,未必。

这六人,包括刘炳元在内,都是胎息层级的修士,霍审或许作为护卫,实力强上一些,但不至于形成层级上的碾压,他不是另外五人的对手。光他一个人,杀不得刘炳元的。

估计还有别的事情。

正想着呢,前方传来刘炳元的声音:

“到了。”

江彻抬头一看,只见一束朦胧的月光,正从前方不远的洞口洒落下来。

紧接着,他心口忽然一痛!

江彻低下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剑尖从他胸前透出,随后又拔出。

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一串含糊的气泡声,浑身失去力气,栽倒在地,视野迅速暗了下去。

临死之前,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江允巍跨过他的尸体,手中握着染血的剑。

另一侧,不声不响的江允麟,从刘子成身后,偷袭杀死了这位实力不俗的刘家旁脉修士。

刘炳元猛地回头,脸上满是又惊又怒。

江彻睁大了眼睛,努力的吸气、呼气,希望能够多活一会儿,撑到结局,但他的整个胸腔都被随着长剑灌进来的劲力震得七零八落,视线终究不可遏制的彻底黑了下去。

紧接着,他在纯白空间中猛然惊醒,然后破口大骂:

“狗日的江允巍!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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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初灵入凡体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江彻的思绪也随之清晰。

江允巍,江允麟……

柳源江氏的字辈,排下来是:宗、允、惟、业。

江宗承是“宗”字辈,江允巍和江允麟是“允”字辈,而现实里他的族叔江惟川是“惟”字辈。若按辈分算,江允巍该是江惟川的父辈。

但江彻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这就有点怪了。

四十年前,天擎宗完蛋了之后,刘氏遁走,江氏显然投了碧玄门。

若是江允巍与江允麟杀了刘炳元、取了首级领赏,那他们非但不会因“从逆”被牵连,反倒能踩着旧主的尸骨,换一份新朝的功名。

很合理。

但县志中那句“乡人持刘氏遗孤公子炳元首级来献”,说的就是他们两个吗?

如果是他们二人,那为什么如今的江氏族人里,没有他们的名字?

哪怕是这两人后来死了,但如果他们真是江氏投碧玄的功臣,按理讲应该有记录、有说法的吧?

他打算等出了意识空间,再去打听打听。

在心里把这事记下之后,江彻又想起了刘炳元,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

此人年纪不大,架子倒大得很,那副嘴脸让江彻不太喜欢。

江宗承拿命给他换来的生路,他一句“就这点用处”、“忠心的好狗”就给评价完了。

别人为他死了,是三生有幸?

显然,江允巍不这么想,所以就反他娘的了。

还有那霍审,纵使是觉得有嫌疑,但刘炳元那种“你自废双手我便信你”的态度,分明就是把人不当人看。

更不要说对江彻这个‘一介凡人’,后面还打算搜神摄念呢。

死了活该。

妈的,这一副本的人,就没一个招人喜欢的。

江彻收起思绪,再次飘向那块地砖。

地砖之上青光流转,一闪一闪的。

他伸手触碰,几张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掠过眼前,都是他这次副本经历过的。

无、丁两个字跳过,最终定格在了‘丙’字上。

【丙字评级】

【奖励:元始初灵一缕】

一团灰色的气,在这片空间中凝聚而出,如同一团没捻细的毛絮,在半空中飘荡。

这啥玩意儿?干嘛用的?

应该是可以取到现实世界中的吧?

提升评级果然是能够获得结算奖励的!

而对于提升评级,江彻之前就早有一些猜想,现在也证实了一部分。

他认为,存活时间,大概是很重要的影响因素。

除此之外,改变了历史里的剧情,让事情的发展,与旧时光中原样有了偏差?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他想到自己方才的猜测:刘炳元是这片时光碎片的核心人物。若他能在下一回进入时,尝试保住刘炳元的命,评级会不会再往上提?

一念及此,江彻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保他?

不想。

以后再说吧。

……

退出意识空间的一刹那,现实世界中的江彻还在县衙架阁库里,手里捧着那本县志。

可他肚子里却多了一样东西。

他能感觉到,那团棉絮般的气,此刻正安稳的在他身体之内,四处游走。每过一处,那里的皮肉筋骨便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舒畅。

可也就仅止于此了。

江彻意识到了,这很有可能是一股灵气!

可以用于修行的灵气!

并且还不是游离在天地之间的那种普通灵气,而是某种特殊的,被称为灵元的东西。

【元始初灵】这名字,一听就不平凡。

炼气炼气,就是依照不同功法练化对应的气,方才能成。

尽管江彻得到的这一缕,很微弱,但也仍旧大有裨益!

哪怕自己没有修行功法,没有炼化【元始初灵】的法门,只能任由它在体内自由流转。但仅仅是如此,他就已经能够感觉到灵气流过身体的每一处,都带来了微弱的好处。

长期累积下来,身体素质被动的,就能得到改善提升。

而若是有上一门正经的修行之法,它带来的好处将会更加明显!

待录弟子,没得功法可言。他得往上爬一爬,又或者是去其他途径,弄来一些可用的。

眼下这案子,是个生死危机没错,但也未尝不是机遇。

紫檀木匣失窃,线索少得可怜,全县上下都跟无头苍蝇一样。

唯有他,掌握了超越所有人的线索。

窃贼很可能就是利用了刘氏家族在很多年前,打造下来的阵法。

可得知此事是一回事,将它说出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说了,还有人信了,也不知道怎么激活这个传送法阵;纵使激活了,按刘炳元的说法,炼气修士开阵尚且要以命来换,在柳源县这地方,谁去开?让杜执事自己送了命去开?

怕不是一张嘴就要被他给炼成丹……

此路不通。

江彻将思路拐了个弯。

阵法动不了,那阵法的终点呢?

他开始仔细回忆刚才在副本之中,临死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个山洞,到了洞口有月光透入。

那该是在山里?

柳源县城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四面环顾,唯有北面有山,名为‘北銮山’,不高也不大,但林木幽深,沟壑纵横,若是真有个隐蔽的山洞藏在其中,想满山的去搜,不太容易。

还是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线索。

副本肯定是还要再下一次的,但在那之前,他打算去找下他的族叔,同为江氏族人的江惟川。

……

“江允巍、江允麟?你问这两个人干什么?”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还能跟几十年前的人有关系?”

“看来您知道这两位?”

“……确实知道。那是我们江氏另一支的上一辈。其实,以前他们才是主脉。灭天擎的那一战,他们那一脉,从炼气修士到三岁孩童,全死了个干净。你查到的线索到底是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不好说,我得继续再查查。叔你信我,真有眉目了。”

“但愿如此……唉,我们这边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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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符镜照血光

江彻觉得,川叔说的情况,大约是有一点美化的。

真实情况和事情脉络,应该是这样的:

江氏本来是柳源刘氏的附庸家族,碧玄门打过来的时候,跟刘氏走的近的那支主脉,被屠了个干净。支脉可能是投得快,甚至是在屠戮主脉时交了投名状,从而保留了江氏,并且成了碧玄门的附庸,发展四十年至今,成了柳源最大的家族。

但唯独与江彻猜测的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以为当前江氏主脉的这一支,是从江允巍、江允麟这条线流传下来的。

结果并不是。

这两个人是前主脉,属于被当成投名状交了的那一支,他们两个也没能从四十年前的浩劫中活下来。

那这是为什么?真实历史上不是这两个人提着刘炳元的头去换赏的?

那还有谁?刘子成和刘炳亦这两个刘氏本家人?

嘶……

全员都想让刘炳元死是吧?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有了主意,再次来到意识空间,进入到了时空碎片之中。

尽管上一次穿越之后,灵体又缩小了一些,只剩下八次穿越机会了,但此刻绝不是节省的时候。

而这一次,有了先前的经验,他照猫画虎,挺到了副本中段。

……

“……霍审受诛,我可还会死在今夜?”

在刘炳元这句问话之后,江彻做出了跟上一次副本经历不一样的说法。

没再提什么四十年后只有江氏没有刘氏,而是说道:“霍审只是威胁之一,但出了此洞,到了北銮山,仍有危险。请容我望峰观脉,再为公子提出建议。”

江允巍冷笑了一声:“一介凡人,也敢妄称观脉?”

态度仍然恶劣,但没有喊打喊杀。

这就是个很好的结果。

第三次时光碎片之旅,江彻最想要达成的目标,就是能多活一会儿,在离开山洞之后仔细观察,确定山洞的确切位置。

刘炳元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个连胎息都未曾入的凡人,能看出来个些什么。”

他这般说着,抬了抬手,示意江允巍松开江彻。

江允巍迟疑了一瞬,手上劲力却没有违逆,将江彻往前一搡,任他踉跄两步。

“走。”

到此处,距离洞口就已经不远了,月光已经从前方漏了进来。

刘炳元率先踏出洞口,又回身看着江彻,下巴微扬:“到了,你来看吧,给你三十息,看不出来东西,本公子挖了你的眼睛!”

江彻微微一笑,既不怕也不恼。

死都死两回了,怕你个球。

他立在洞口外的乱石堆上,将双手负于背后,微微昂首,目光扫过四面八方的地形。

今夜天气不算差。

天幕之上,月亮高悬,清辉洒落,将远近的山脊、沟壑、林木都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灰里,好歹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仍旧比不得晴朗的白日,但没得挑了,江彻只能努力观看并记忆。

洞口应当是朝南,正对着两座矮峰之间的一道狭长谷地……

谷地西侧是一片陡坡……

洞口所在的这面山坡,碎石极多……

不远处似乎有一道溪涧,看不清但能听到水声潺潺不息……

他将这些特征一一记住。

刘炳元已经不耐烦了:“还没好?你真当本公子有耐性?”

江彻努力争取时间:“公子稍安勿躁。此处地势颇有些古怪,容我再……”

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后面的刘子成口中发出,他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指着身后之人:

“江允麟!你……”

江允麟面无表情的又补了一剑,将他的头斩了下来。

而江允巍的长剑已经出鞘,直取刘炳元!

刘炳元反应倒快,仓促间拔剑格挡,火花四溅。

刘炳亦抢上一步,护在公子身前,厉声喝道:“江允巍!你疯了?!”

江允巍剑指刘炳元的面门:“我忍太久了,再忍下去才是要疯。”

刘炳元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得很!江允巍、江允麟,你们的叔父拿自己命开了法阵,只求我慈悲,换你们二人跟上能活命,我答应了,你便是这般报答的?”

“住口!”江允巍厉喝一声,气息粗重,“你还有脸提我叔父?!”

“你刘炳元,拿旁人性命当作草芥,我叔父为你而死,你一句忠心好狗就打发了?!他炼气有成,本该是我江氏一门的顶梁柱,就因为你一句话,把命填进了那狗屁阵法里!你但凡有半分动容、半分感恩,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既然碧玄门要清剿刘氏余孽,我便拿你的人头去换我江氏一条生路!”

刘炳元面色一变再变,唇角抽动了两下,反倒笑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拿我的命去碧玄门讨赏?我刘氏待江氏百年,养出了一窝白眼狼。江宗承至少还懂得为主而死,你这狗崽子,连他半分骨气都没有。”

“找死!”

言罢,刘炳元、刘炳亦与江允巍、江允麟这两对兄弟,斗在了一起。

江彻看得是津津有味。

看来上次时光碎片之旅,他嘴上挑拨了一下刘江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关键。刘炳元不会因为挑拨而当场跟江家两兄弟翻脸,江氏二位也不管有没有江彻的挑拨,最后都会当反骨仔。

哦,也不是毫无差别。上次嘴了一下,出洞口江家两兄弟一翻脸的时候,第一个先把他捅死了……

打吧打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互相把狗脑子都打出来,最后两败俱伤全死在这里才好!

当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他也没有浪费时间,观察战局之余,赶紧又多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地貌特征,为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做打算。

偶尔看上两眼战局,大约能看出来,江氏兄弟敢反水,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他们二人实力要稍微强上一些。

主要还是刘炳元弱了些。他年纪太小了,十四岁,在刘氏算得上天才,但显然没天才到能跨过六七岁的差异,打得过江氏两位。

再这么持续打下去,估计是刘家两位估计是要落败的。

但公子哥自有其优势。

他忽的后撤,由刘炳亦暂且先同时挡住两人。借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斑驳,看着毫不起眼。

江氏两兄弟登时脸色大变,江允巍喊道:

“铜炽符镜?!不是用过一次了吗?”

“骗你的,能用两次。”

刘炳元露齿一笑,注入灵力,镜面上骤然爆出一团刺目的金光,粗如儿臂的金光自镜面射出。

江允巍,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金光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窟窿,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可眼中的神采已经迅速涣散,长剑从手中滑落,整个人仰面倒下,重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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