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半修仙,反派全家独宠我一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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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上掉下个明妹妹
明寐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藏在大腿根处的碎骨刺进了自己的心脉。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反而笑了。
对面的大殿里灯火通明,她上辈子掏心掏肺对待的师尊、师兄、师弟,正围着新收的与她同岁同为孤女的小师妹明珞嘘寒问暖。
明珞腕上承着的,是她天生的剑骨;周身流转的,是被生生剖走的天品冰灵根;就连刚咽下去的那枚凝神丹,都是用明寐的血炼出来的。
修仙界人人都称颂,灵诀山明氏出了个神女明珞,天生道骨,天品灵根,半步登天,是万年不遇的奇才。
没人知道,这一切本该是她明寐的。
她天生剑骨,身怀天品冰灵根,更是万中无一的灵脉之体,修炼速度比常人快上百倍,连浑身气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炼丹圣品。
上辈子她一介孤女,什么都不懂,入门测试时刚测出灵根,就被灵诀山的明尧尊上收为唯一亲传弟子,得了嫡氏弟子才有的姓氏,取名明寐。
师兄师弟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把一身本事、一腔真心全掏给了他们。
直到明珞来了。
不过短短三月,曾经把她宠上天的人,忽然就翻了脸。
他们说她心思歹毒,嫉妒师妹天赋卓绝;说她灵根剑骨太过招摇,是宗门祸端之源。
最后,他们按着她的手脚,生生挖走了她的剑骨,剖出了她的灵根,全数移植给了明珞。
他们没让她死。
灵脉之体的血是炼丹圣品,他们吊着她最后一口气,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石牢里,每日放血炼出数百枚丹药,全数供给明珞修炼所用。
日日夜夜,剜心之痛伴着放血之苦,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透,她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用着她的一切,受万人敬仰称颂。
如今,她终于自己了结了这桩烂命。
血顺着胸口往下淌,意识渐渐模糊,明寐闭上眼,只想着若有来生,她再也不碰什么灵诀山,什么师尊师兄,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耳边是吵吵嚷嚷的人声,还有执事弟子扯着嗓子喊:“下一个,明寐!到你测灵根了!”
明寐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肉乎乎的,软乎乎的,是双五岁孩童的小短手,再往下是配套的小短腿,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胸口平坦,剑骨安安稳稳长在身体里,丹田处的天品冰灵根正安安静静散发着微光。
她重生了。
回到了五岁,灵诀山明氏测灵根的这一天。
就是这一天,她测出了天品冰灵根和天生剑骨,被师尊一眼看中收为亲传,一脚踩进了那个吃人的地狱。
明寐心里的火瞬间窜了上来,小短手攥得紧紧的,心里把灵诀山那一窝子狼心狗肺的东西骂了个底朝天。
去他娘的亲传弟子,去他娘的世族栽培,谁爱去谁去,老子这辈子就算当个散修喝西北风,也绝不再踏进灵诀山半步!
测灵根的台子就在眼前,执事弟子还在催,周围全是等着看热闹的明氏族人。
明寐眼珠子一转,趁着旁边一个胖娃娃哭嚎着不肯上台、场面乱成一团的功夫,矮着身子顺着人群缝隙就钻了出去。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个装了发条的兔子似的,顺着后山小路就往山下冲。
她上辈子在灵诀山待了几十年,后山的一草一木闭着眼都能摸清楚,专挑那些偏僻难走的小路钻,没一会儿就把身后的喧闹甩没了影。
她心里门儿清,凭着上辈子的修炼经验,还有这一身没被糟蹋的天生剑骨、天品冰灵根,就算当个散修,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总比再被人挖骨剖根、当成活的血罐子强。
可刚跑出灵诀山的地界,身后就传来了凌厉的破风声。
明寐心里一紧,回头就看见几个熟悉的黑衣修士御着法器追了过来,嘴里还喊着:“前面那个小娃!站住!”
坏了。
明寐心里骂了一句。
他们是上辈子明尧给明珞养的死卫,现在却再次出现在眼前,那只能说明,明珞也重生了,而且还比她先重生!先入了明尧门下!
看这个架势,明摆着还想重蹈覆辙,捧她明珞为神女!
明寐心底暗恨老天爷,要重生就不要都重生啊!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思!
她现在就是个五岁的奶娃娃,一点修为都没练,根本跑不过这些御器的修士。
明寐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想起这附近有一处天然形成的迷踪阵法,上辈子她历练时偶然发现的,阵法精妙,不懂行的人硬闯,只会被反噬得半死。
她咬着牙,拼了命往阵法的方向冲,小身子在树林里钻来钻去,终于赶在黑衣修士追上之前,一头扎进了阵法里。
外面的黑衣修士追到阵法边缘,瞬间就失去了她的踪迹,只当她躲进了林子里,骂骂咧咧地就往里闯。
结果刚迈出两步,就撞上了阵法的禁制,几道白光炸开,几个人当场被反噬得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他们不死心,又试了好几次,每次都被阵法弹得鼻青脸肿,半点便宜都没占到,最后只能骂着街,灰溜溜地走了。
明寐躲在阵法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没了,才松了口气。
她凭着上辈子对阵法的了解,指尖掐了几个简单的诀,三两下就解开了阵法的禁制,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一松劲,刚才硬撑着的力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刚才跑了一路,浑身的衣服都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小胳膊小腿上全是细细的划痕,浑身狼藉,小短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了两个妇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家都三个带把的了,还跟我抢什么?这山鸡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我抢你只山鸡怎么了?我家四个混小子,天天能把房顶掀了,我就想要个软乎乎的闺女!我天天跟老天爷许愿,要是能给我个小闺女,我把命给她都成!老天爷要是真有眼,现在就给我掉个小女娃下来!”
明寐刚听完这话,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了。
眼前原本的山林忽然变了模样,一处山清水秀的桃源村落出现在眼前,白墙黑瓦整整齐齐,门前的溪水潺潺流着,鸡犬相闻,炊烟袅袅,跟画里似的。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浑身的力气彻底耗空,眼前一黑,小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地上倒。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听见刚才那个许愿要闺女的妇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喜叫喊:“哎哟!老天爷显灵了!求老天爷真的管用啊!”
第2章 真给我掉了个闺女!
明寐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母鸡下蛋后的炫耀型鸣叫,声量大得像是跟全村宣告它干了件天大的事。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木屋。
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野花,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被褥是粗布的,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味。
明寐懵了一瞬,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片山林里——两个妇人吵架,一个许愿要闺女,然后天旋地转,她就倒了。
“醒了醒了!老容!闺女醒了!”
一道身影风一样卷进来,明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脸蛋。
面前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极好看,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但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激动的泪花,嘴唇都在抖。
“老天爷开眼啊,真给我掉了个闺女!”苏茶许把她从上摸到下,从脸蛋摸到胳膊,又从胳膊摸到小腿,确认这孩子没缺胳膊少腿之后,喜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还这么好看!比隔壁老王家那个黄毛丫头好看一百倍!”
明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五岁的小身板,浑身是树枝划出来的细口子,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沾着泥。
就这副尊容,这位大娘是怎么看出“好看”两个字的?
“茶许你轻点,别把孩子吓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明寐循声看过去,又是一愣。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衫,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俊温润,周身气质淡雅如竹。
明明只是站在一间农家木屋的门口,却生生站出了一种站在仙山琼阁的错觉。
好看。
明寐上辈子在灵诀山见过不少自诩仙风道骨的修士,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那些人就像穿了戏服的山鸡。
——这是一对什么神仙夫妻?
“吓什么吓!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闺女!”苏茶许把明寐往怀里一搂,护犊子的架势摆得足足的,“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亲闺女,谁都不许跟我抢。”
容无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明寐,声音放得很轻:“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明寐张了张嘴。
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说真话?说她是从灵诀山跑出来的未入门弟子?天生剑骨天品冰灵根,被一群杀手追着跑?
且不说这对普通的农家夫妻能不能信,就算信了,知道了她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祸事。
明尧那些人迟早会找过来,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而且——
苏茶许搂着她的怀抱太暖了。
暖得她鼻子一酸。
上辈子她掏心掏肺地对待师尊师兄师弟,换来的是一把冰冷的刀和不见天日的石牢。
这辈子她什么都不求了,就想有人能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明寐垂下眼,小短手揪着被角,声音又软又细,“我不记得了。”
容无晦和苏茶许对视了一眼。
“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有人追我,我很害怕。”明寐把脸埋进苏茶许怀里,声音闷闷的,“然后就掉到这里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
跑是真的,追是真的,不记得是假的。
但她现在这副五岁孩童的模样,说“不记得”是最稳妥的说辞。
苏茶许听得心都要碎了。
她把明寐抱得更紧,眼眶红红的,转头对容无晦说:“这孩子肯定是遭了大难了,你看她身上这些伤,还有这衣服破的,这么小的娃娃,什么人忍心追着她跑?”
容无晦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按在明寐的头顶,温声道:“别怕,到了这里就没人能伤你了。”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明寐的鼻子更酸了。
“闺女,”苏茶许捧着明寐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愿不愿意留下来,给我当闺女?”
明寐眨了眨眼。
“我家里有四个混小子,一个比一个混,我做梦都想要个软乎乎的闺女。”苏茶许说着,眼圈又红了,“你要是愿意留下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闺女,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明寐看着她。
这位大娘说“拧脑袋”三个字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还有你爹,”苏茶许指了指容无晦,“别看他文文弱弱的,打人也挺疼的,谁敢欺负你,我们两口子一起上。”
容无晦轻咳了一声,对于“文文弱弱”这个形容不予置评,只是冲明寐温和地笑了笑:“留下来吧。”
明寐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上辈子求了一辈子的东西,这辈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掉到了她面前。
一个家。
一对会护着她的爹娘。
她使劲点了点头。
苏茶许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一把把明寐举过头顶,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笑声传出去老远。
“老容!我们有闺女了!我有闺女了!”
容无晦嘴角弯了弯,伸手把明寐从苏茶许手里接过来,免得她转晕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接过什么易碎的珍宝。
“既然要留下来,总得有个名字。”容无晦低头看着她,“你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明寐想了想,摇了摇小脑袋。
她不想姓明了。
灵诀山明氏那个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沾。
“那跟娘姓!”苏茶许一拍巴掌,“姓苏!我叫苏茶许,你就叫苏……”
她卡壳了,显然取名这件事不在她的擅长范围内。
“苏寐。”苏寐小声说。
苏茶许一愣。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冒出这两个字。”苏寐抿了抿嘴,抬眼看着她,“可以吗?”
“苏寐,苏寐。”苏茶许念了两遍,越念越喜欢,一把搂住她,“好!就叫苏寐!我闺女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天才!”
第3章 长得真好看!不愧是我闺女!
容无晦看着这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画面,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转身出去张罗吃的了。
苏寐窝在苏茶许怀里,感受着这个妇人身上传来的暖意,心里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就这样吧。
从今天起,她是苏寐,灵诀山下一个小村子里最普通的小姑娘。
什么剑骨,什么灵根,什么修炼,统统靠边站。
这辈子她就想安安静静地长大,给这对好心的夫妻当个好闺女。
至于明珞,那些追她的黑衣人,还有灵诀山那窝白眼狼——
苏寐把脸埋进苏茶许怀里,小短手攥紧了她的衣襟。
她会藏好的。
藏得死死的。
绝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绝不让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再被毁掉。
另一边,容无晦在灶房里生了火,煮了一锅白粥,又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打进去。
他的手艺说不上多好,但胜在细心,粥煮得不稠不稀,蛋花打得均匀,还撒了一小撮盐提味。
端进屋的时候,苏寐已经被苏茶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衣裳是苏茶许用自己的一件旧衫改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料子柔软,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苏寐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明显是赶工出来的小衣裳,眼眶又有点热。
“来,先吃点东西。”容无晦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几块饴糖,“吃完粥再吃糖。”
苏茶许拿起勺子搅了搅粥,吹凉了一口,递到苏寐嘴边:“来,闺女,张嘴。”
苏寐:“……”
她内心挣扎了一瞬。
上辈子她是灵诀山的修仙天才,杀伐决断从不含糊,一剑能劈开半座山头。
如今要被人一勺一勺地喂饭,着实有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但苏茶许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她不忍心拒绝。
苏寐张开嘴,乖乖吃了。
白粥入嘴,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米粒煮得软烂,蛋花的香味融在粥里,咸淡适中。
苏寐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碗粥比灵诀山上的灵食还要好吃一百倍。
她吃得很快,显然是饿狠了。
苏茶许一边喂一边心疼得直抽气,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噎着”,手里却一勺接一勺地递过去。
一碗粥见了底,苏寐的小肚子鼓了起来。
容无晦把那几块饴糖放在她手心里,糖纸包得整整齐齐。
“先含着,别一口吞了,粘牙。”
苏寐捏着糖,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娘,您刚才说的那四个……哥哥,他们在家吗?”
苏茶许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微妙。
“不在。”她干笑了两声,“老大在悬冥山,老二在墨山,老三老四也各有各的去处,家里就我和你爹。”
苏寐敏锐地捕捉到了苏茶许表情里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但她没追问。
毕竟这位大娘连四个儿子的去向都要心虚,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四个哥哥怕是不太好惹。
不过跟她没关系。
她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小妹妹,哥哥们回不回来都无所谓。
苏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吃饱了就困,这是五岁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控制不了。
苏茶许赶紧把她放平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拉着容无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苏寐听见苏茶许在外面压低了声音说话。
“老容,你说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料子,可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苏寐的心提了起来。
容无晦的声音很平静:“不管她从哪儿来,既然她不想说,我们就别问。”
“我当然不问!”苏茶许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了下去,“我好不容易有了个闺女,我管她什么来历!就是天王老子的闺女我也不还!”
“那不就行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老容,你觉得这丫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特别的地方?”容无晦顿了顿,“长得好看。”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苏茶许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不愧是我闺女!”
苏寐:“……”
她松开了手指,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这对夫妻,一个赛一个的心大。
不过这样最好。
苏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芯是荞麦壳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窗外传来母鸡咯咯哒的叫声,远处有狗在叫,近处有蝉在鸣。
这些声音乱糟糟的,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苏寐是被一阵饭香馋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灶房的方向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混合着油脂和葱花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勾得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翻身下床,小短腿踩在地上,正要往外走,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院子里,容无晦正在劈柴。
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他劈柴的方式。
容无晦把一根圆木立在木桩上,然后伸出手指,轻轻一划。
圆木无声无息地裂成了四瓣,断面光滑平整,像是被利刃切开的豆腐。
苏寐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不对。
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
那一丝波动极其细微,若不是她上辈子修炼了几十年,对灵力的感知敏锐到了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容无晦劈完了柴,弯腰把柴火捡起来码好。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从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在干农活。
苏寐缩回脑袋,靠在墙上,心脏怦怦跳。
修士?
这个便宜爹是个修士?
而且能灵力外放、以指为刃——这至少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到的事。
可她上辈子在灵诀山待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山脚下藏着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苏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重新探出脑袋去观察。
容无晦已经把柴火码好了,正坐在门槛上擦汗。
他擦汗的动作很随意,用的是搭在肩上的粗布巾,擦完了还抖了抖上面的木屑。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
第4章 来一个我埋一个
苏寐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对自己的感知力有绝对的自信。
上辈子她是天品冰灵根的拥有者,对灵力的敏感度远超同阶修士。
刚才那一丝灵力波动虽然细微,但绝不可能是错觉。
除非——
除非这个人刻意压制了修为,而且压制得极其高明,高明到连她这个曾经的灵诀山修仙天才都差点看不出来。
苏寐的心沉了沉。
她本以为自己是掉进了一个普通的农家,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容无晦既然选择压制修为隐居在这里,说明他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
她不想被人知道过去,他也不想被人知道过去——扯平了。
而且从刚才劈柴的手法来看,容无晦的修为虽然不低,但也绝对没高到哪儿去。
筑基期的散修在修仙界一抓一大把,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多半是个年轻时得罪了人、躲到山里来避祸的散修。
苏寐这样想着,心里安定了不少。
就在这时,苏茶许端着菜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立刻眉开眼笑:“闺女醒了?快来吃饭!娘给你炖了鸡汤!”
苏寐被牵到桌边坐下。
桌上的菜色不算丰盛,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
一盆鸡汤,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一碟炒青菜,菜叶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碗蒸蛋,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上面淋了酱色的料汁。
苏茶许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又把两只鸡腿全夹到她碗里,鸡翅给了容无晦,自己啃鸡脚。
苏寐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鸡肉,鼻子又酸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不是灵食那种精细到极致的鲜,而是一种粗犷的、带着柴火气的鲜。
鸡是自家养的土鸡,炖了两个时辰,肉烂汤浓,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
苏寐埋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汤,眼眶却越来越热。
上辈子在灵诀山,她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灵食灵果摆了满桌,但没有一个人给她夹过菜。
师尊讲究清修寡欲,桌上从来不许说话;师兄师弟们围着小师妹转,碗里的好东西全堆到了明珞面前。
她那时候坐在桌尾,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饭,以为那就是正常的师徒相处。
现在她才知道,一家人吃饭,是要互相夹菜的。
“慢点喝,烫。”容无晦把她的碗拿过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几口气,才又推回去。
苏寐“嗯”了一声,捧起碗继续喝。
苏茶许在旁边看得心满意足,一边啃鸡脚一边跟容无晦唠嗑:“老容,你说咱闺女是不是太瘦了点?明天我去镇上割点肉回来,包顿饺子。”
“再买点鱼,”容无晦说,“小孩吃鱼长脑子。”
“对对对,还得扯几尺布,给她做两身新衣裳,我针线活不行,回头找隔壁张婶帮帮忙。”
“你那针线确实不行。”
“容无晦你找打是不是?”
苏寐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吃完饭,苏茶许烧了一大锅热水,把苏寐剥了个精光丢进木盆里洗澡。
水很烫,但苏寐没吭声,苏茶许挽起袖子,用皂角仔仔细细地给她搓了一遍,从头发丝搓到脚趾缝,边搓边念叨“脏成这样是遭了多大的罪”。
搓完了又换了一盆清水冲干净,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大布巾把她裹起来,抱到床上。
苏寐被裹得像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苏茶许坐在床边,拿梳子给她梳头发。
头发是湿的,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苏茶许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扯疼了她。
“闺女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苏茶许一边梳一边夸,“随我。”
容无晦在门口收拾碗筷,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你头发是青色的。”
苏茶许呛了一下,干笑道:“那不是……染的嘛。”
苏寐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舒服得眼皮打架。
洗了热水澡,喝了鸡汤,裹在柔软的布巾里,还有人给她梳头发——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团。
“娘。”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苏茶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都变了调:“哎!”
“你喊我娘了!”苏茶许激动得手都在抖,转头冲容无晦喊,“老容你听见没有!她喊我娘了!”
“听见了。”容无晦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寐弯了弯嘴角,沉沉睡了过去。
苏茶许轻手轻脚地把她放进被窝里,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吹灭油灯,带上房门。
院子里,容无晦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一只茶杯,却没有喝。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清冷了几分。
苏茶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查到了?”她问,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灵诀山。”容无晦放下茶杯,“三天前灵诀山明氏测灵根大典上,一个五岁的女童失踪了,明氏派了黑衣卫四处搜寻,已经搜到山脚下了。”
苏茶许的眼神冷了下来:“明氏的人?”
“明尧的黑衣卫。”
“那丫头是明氏的血脉?”
“不确定。”容无晦微微摇头,“但黑衣卫找人的架势不像是找走丢的族人,倒像是追逃犯。”
苏茶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灵诀山明氏,好大的威风。”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管那丫头以前是谁,现在她姓苏,是我闺女,明氏的人要是敢来——”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来一个我埋一个。”
容无晦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安静又笃定。
三天后。
苏寐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新家的生活。
每天早上被鸡叫醒,吃苏茶许做的早饭,然后跟着容无晦去后院喂鸡、摘菜、浇水。
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在院子里玩,晚上吃完饭洗澡睡觉。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但苏寐喝得津津有味。
她上辈子过了几十年刀口舔血的日子,现在这种混吃等死的废物生活,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天堂。
第5章 修士也得讲道理!
不过有一点让她很头疼。
苏茶许太能投喂了。
早上一碗粥配两个鸡蛋,中午一大碗饭配三四个菜,晚上不是鸡汤就是鱼汤,中间还要塞她几块点心、几个果子。
短短三天,苏寐感觉自己脸上的肉多了一圈。
她摸了摸自己圆了一圈的小肚子,心情复杂。
再这么吃下去,她怕是要变成一个小肉球。
第四天下午,苏茶许去河边洗衣裳,容无晦去镇上买东西,家里只剩苏寐一个人。
苏寐坐在门槛上,百无聊赖地看母鸡啄食,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波动她太熟悉了——灵诀山的追踪术。
他们找过来了。
苏寐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她没有慌。
上辈子几十年的历练不是白费的,她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来的人不多,灵力波动很弱,应该是炼气期的小修士。
灵诀山不可能为了找一个失踪的女童派出高阶修士,最多就是几个外门弟子。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藏起来。
屋里有个地窖,苏茶许用来存菜的,足够藏下一个五岁的孩子。
二是跑。
后山的地形她熟悉,钻进去谁也找不到。
苏寐选择了第一个。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跑了,这对好心的夫妻怎么办?
灵诀山的人找不到她,必然要盘问附近的住户。
她不能连累他们。
苏寐迅速钻进地窖,盖上木板,屏住呼吸。
外面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院门口。
“有人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没人应答。
“师兄,这户好像没人。”另一个声音说。
“进去看看。”
脚步声进了院子。
苏寐攥紧了小拳头,浑身绷得像一张弓。
如果这些人敢动苏茶许家里的东西,她就——
“你们是谁?”
容无晦的声音忽然在院子里响起。
苏寐一愣。
她明明感知到容无晦刚才还在很远的地方,怎么一瞬间就到了院子里?
“我们是灵诀山的弟子,奉命寻找一位走失的女童。”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变得客气了几分,“敢问阁下可曾见过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没有。”容无晦的声音淡淡的。
“阁下确定?”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寐能感受到那几个灵诀山弟子在犹豫。
他们大概是在权衡要不要强行搜查。
就在这时,苏茶许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她的嗓门很大,带着乡下妇人特有的泼辣劲儿,脚步蹬蹬蹬地走过来,把洗衣盆往地上一顿。
“灵诀山弟子?灵诀山的弟子就能随便闯别人家了?我告诉你们,我家虽然穷,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位大嫂,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找孩子?找孩子找到我家来了?我家就我们两口子,哪来的孩子?你们这是存心找茬是不是?”
苏茶许的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把几个年轻修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苏寐在地窖里听得目瞪口呆。
“大嫂息怒,我们这就走。”领头的修士显然不想跟一个乡下妇人纠缠,招呼同伴就要离开。
“站住!”苏茶许不依不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吓着我家鸡了怎么办?赔钱!”
几个修士面面相觑。
最终,领头那个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院墙上,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灵力波动渐渐远去。
苏寐又在地窖里蹲了好一会儿,确认人真的走远了,才推开木板爬出来。
苏茶许正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一脸打了胜仗的得意。
看见她从地窖里钻出来,表情瞬间切换成心疼模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把她抱起来。
“闺女吓着没有?不怕不怕,娘把他们骂跑了!”
苏寐摇了摇头,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几个灵诀山弟子的灵力波动,虽然弱,但确实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
苏茶许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怎么敢跟修士叫板?
而且——
那几个修士居然真的被她骂走了。
一个乡下妇人,骂走了几个修士?
苏寐悄悄打量着苏茶许的脸。
她的表情天衣无缝,就是一个护犊子的母亲该有的样子,带着点泼辣,带着点得意,还带着点心有余悸。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娘,”苏寐小声问,“你不怕他们吗?他们可是修士。”
“修士怎么了?”苏茶许哼了一声,“修士也得讲道理!青天白日的闯别人家,还有没有王法了?再说了——”
她把苏寐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为了我闺女,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骂。”
苏寐没再说话了。
她把脸埋进苏茶许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心想——
算了。
不管这对夫妻藏了什么秘密,只要他们真心对她好,她就不问。
这个家是她好不容易捡来的,她死也不会放手。
晚上,苏寐睡着之后,容无晦和苏茶许坐在院子里。
“修为压制到炼气三层,果然瞒不过有心人的探查。”容无晦低声说,“今天那几个灵诀山弟子走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能不对吗?”苏茶许叹了口气,“我一个乡下妇人,指着修士的鼻子骂,他们要是什么都察觉不到,那才是见鬼了。”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不冲动怎么办?让他们进屋搜?”苏茶许横了他一眼,“闺女的灵力波动藏不住的,只要他们进了屋,立刻就能感知到天品冰灵根的气息。”
容无晦沉默了。
“老容,”苏茶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说闺女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意思?”
“今天她躲地窖的时候,我感知到她刻意收敛了气息,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收敛气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第6章 冷面铁憨憨大哥容止
良久,容无晦才开口。
“不管她知道什么,也不管她以前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很稳,“现在她是苏寐,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
苏茶许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
月光落在小院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五天后,苏寐见到了她的大哥。
那天下午,苏寐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玩。
苏茶许在屋里缝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一边缝一边骂布料不听话。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苏寐抬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颀长,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袍,黑发用一根银簪束起,眉眼清冷如霜雪。
五官生得极好,好到苏寐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脑子里只蹦出四个字——
惊才绝艳。
上辈子她在灵诀山见过无数天才,但没有一个人的气质能跟眼前这个少年相比。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寒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最让苏寐在意的是他的头发和眼睛。
黑的。
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
很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寐总觉得哪里见过他。
尤其是他周身的气质,特别像悬冥山那个少主。
曾经她远远看过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她大哥只是气质有点像罢了。
“老大回来了!”苏茶许从屋里探出头来,笑容满面,“容止,快来看看你妹妹!”
容止走进院子,目光落在苏寐身上。
苏寐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苏寐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大哥的修为极高。
虽然他也把灵力波动压制到了炼气三层,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是压不掉的。
容止也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妹妹不简单。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他这么盯着看,居然一点不怯场。
“妹妹。”容止开口,声音清淡,但不算冷。
“大哥。”苏寐乖乖喊了一声。
容止点了点头,然后在苏寐面前蹲了下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糕点是新做的,还带着微微的余温,桂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给你的。”他把油纸包递到苏寐面前。
苏寐接过来,道了声谢。
容止又点了点头,站起身,径直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撞门框上了。
苏寐:“……”
容止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绕过门框,走进屋里。
苏茶许在屋里笑得肩膀直抖。
苏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容止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刚才那个撞门框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高冷少年该有的样子。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因为桂花糕太好吃了。
容止在家的日子,苏寐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
比如容止每次出门之前,都会在门框上撞一下。
有时候是肩膀,有时候是额头,有时候是膝盖。
撞完之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寐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但她仔细观察过,容止走路的时候目视前方,步伐稳健,完全不像是看不清东西的样子。
他甚至能在夜里不点灯的情况下准确找到水缸的位置。
那他为什么总是撞门框?
苏寐百思不得其解。
又比如容止吃饭的时候,筷子用得特别规矩,夹菜的动作堪称赏心悦目。
但他每次夹菜之前都要盯着菜看好几秒,表情严肃得像是面对什么重大的抉择。
然后他会夹起一块最小的。
苏寐看着他夹起的那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丁,再看看碗里那几块巴掌大的红烧肉,陷入了沉思。
“大哥,”她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吃大的?”
容止的筷子顿了一下。
“大的留给妹妹。”他面无表情地说。
苏寐心里一暖。
然后她看见容止夹起一块豆腐,豆腐在他筷子上颤了颤,啪叽掉在了桌上。
容止盯着那块豆腐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它夹起来放回自己碗里,继续面无表情地吃。
苏寐:“……”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让苏寐觉得离谱的是第三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天夜里苏寐起来喝水,路过容止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
她悄悄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容止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分明。
他在看书。
但他在倒着看。
苏寐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书是反的,字是倒的,但容止的表情认真得像是正在研读什么绝世秘籍。
他翻了一页。
还是倒的。
苏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蹑手蹑脚地退回去,回到自己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无声地笑了好久。
苏寐决定盯紧容止。
这个决定是她在第四天早上做出的。
彼时她正坐在门槛上啃一块米糕,看着容止第三次撞上院门框,面不改色地退后半步,绕过门框,继续往前走。
姿势端正,步伐从容,仿佛刚才撞门框的是别人。
苏寐嚼着米糕,心里把“憨”这个字的笔画又描了一遍——然后划掉了。
不可能是憨的。
她上辈子在灵诀山见过太多人,真正憨的人撞了门框会揉额头、会龇牙咧嘴、会骂一声。
容止撞了门框之后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有眼睫毛在撞击的瞬间微微颤了颤,像是在数撞了几下。
太刻意了。
苏寐舔掉嘴角的米糕渣,小短腿在门槛下来回晃荡,脑子里飞速转着。
一个修为高到让她都看不透的人,一个周身气质能跟悬冥山少主对标的人,在家里撞门框、掉菜、倒着看书,这已经不是“生活中有点小迷糊”能解释的了——这是拿她当傻子演。
不过没关系。
她把最后一口米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眼神清亮。
她可以配合,反正她现在本就是个五岁的傻子。
但配合不等于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