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修仙,天灵根也不过如此》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仙缘大选
晨色清冷,透着几分寂寥,却压不住山下涌动的人潮。
今日是十年一度的仙缘大选,更是芸芸众生改变命运的登天之路。
然此路绝非人人可走,唯有身怀仙缘令者,方能踏入登仙道。
崎岖陡峭的登仙道上,蜿蜒着一条沉默的长龙,方澈便在其中,粗布麻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单薄稚嫩的身躯。
每一步向上,四肢都传来酸胀,胸口更是灼痛难忍。
可他却神情平静,前世缠绵病榻十数年,此番痛楚,不过些许风霜。
他怀中紧贴着一枚玄色令牌,随步履微微起伏。
那是收养他的老乞丐留下的遗物。
老人临终时,眼中不见涣散,反而烧着一团让方澈两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火焰。
那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
“娃儿……”老人气若游丝,却字字砸在方澈心上,“爷…爷守了它六十年,摸过,捂过,拜过……它不亮,它就是不亮啊!”
一阵剧烈咳嗽后,老人眼中那团火更盛,死死盯着方澈,“都说有缘者得之,爷的缘,难道…难道就是守着它,看它一辈子都不亮吗?”
“我不甘心,你拿着去,替爷去,让它亮一次,就一次…让爷在下面,也能合上眼……”
后来方澈机缘巧合之下才弄明白,这枚令牌便是仙缘令,得到此令,便得到了拜入仙门的机会。
仙缘令飘渺难寻,或于古洞遗迹偶得,或由修士游历赐下,更传闻其会自行择主,冥冥中牵引有缘之人。
方澈抬头,望向那没入云端,紫气缭绕的巍峨山峰,眼神复杂。
前世卧病时,他曾日夜翻阅老庄典籍,书中描述的逍遥之境,是他唯一能神游的天地。
那对超脱与长生最原始的向往,早已深植于灵魂深处。
他曾以为那不过是困顿中聊以自慰的幻想。
如今,仙山就在眼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他心底悄然涌起。
上清宗的遴选,向来苛刻无情,登仙道只是第一关,也是最简单的一关。
而眼前这片纤尘不染的汉白玉广场,以及中央那数百座验灵碑,才是真正判定仙凡的天堑。
仙途渺渺,唯有灵根可定去留,无灵根者,注定此生为凡。
有灵根者,方可得一线天机,有望超脱凡尘,叩问长生。
百名身着月白道袍的修士肃立碑前,神色淡漠。
为首的中年修士面容古板,目光扫过,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依次上前,手触碑座。”他声音冷硬,近乎无情,“无灵根者,仙缘已尽,抹除记忆,送返山下。”
钟声清越,响彻云霄。
“测灵开始。”
方澈排在第十座碑前,眼前的石碑高大古朴,看不出由何铸成。
前方一名农家少年颤抖着手按上碑座,碑底微微一亮,随即泛起四道黯淡光晕,艰难攀升半尺。
“四灵根,劣品,充任杂役,左侧等候。”监察修士面无表情道。
少年却如闻天籁,瞬间瘫软在地,继而狂喜泪流,死死攥紧手仙缘令。
“爹!娘!孩儿能成仙了!”
台下无人嘲笑,反而尽露艳羡之色。
“下一个。”
修士面无表情地摇头,劣品四灵根,不过是修行界最底层的蝼蚁,难窥大道。
一位锦衣少年上前,深吸口气,手掌按下。
一息,两息,三息……
验灵碑没有异动,仿佛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碑。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他茫然地抬头,望向石碑,仿佛在确认是否是幻觉。
随即,他又猛地将双手都按了上去,用尽全力,指节发白。
验灵碑依旧毫无反应。
“无灵根。”监察修士漠然道。
不待他更多反应,旁侧执法弟子已一步上前,并指轻点其眉心。
少年眼神顿时空洞,被引向一旁,那里已站着不少同样茫然的少年少女。
他们将回归凡俗,继续平凡的一生。
方澈静静看着,右手轻轻握紧,他仿佛看见数十年前,老乞丐也曾这般立于碑前,绝望地被抹去记忆,然后浑噩地回到破庙。
仙凡有别,天道无情。
灵根有无,天赋高低,皆判若云泥,没有就是没有,不行就是不行。
……
云端之上,九道超然身影垂目俯瞰。
身着紫纹雷袍的长老冷哼一声,雷音隐隐:“仙缘选拔,若淘沙取砾,十不存一,不过是徒费精力罢了,这些凡俗劣骨,难堪大用。”
灵根缥缈难测,却隐隐依循血脉,真正的仙苗,早已从修仙世家中择出。
一旁青衫负剑的青霄真人微微摇头:“紫雷师兄,话不可说尽,仙缘令自有玄妙,其所选,未必尽在天赋。”
居中的白发老者目光掠过下方那些面露忐忑的少年,缓缓道:“天道无常,或有遗珠,我上清宗为东洲魁首,当容下这份天道变数,予众生一缕缘数。”
紫雷真人不再多言,但目光中的淡漠未减分毫。
人群中,方澈似有所感,就在即将上前的一瞬,他忽然抬眼,望向那高远缥缈,几乎隐于云端的宫阙。
仿佛有一道目光,越过茫茫云海,落在他身上。
但下一刻,这感觉便消散无迹。
是错觉吗?
方澈眉头一皱。
“咦?”
云端之上,着素白道袍,面容淡雅的云澜真人忽然轻咦一声,眸光微凝,投向下方某处。
这一细微举动,引得其余八人侧目。
“云澜师妹可是有什么发现?”身着玄衣的老者缓声询问道。
云澜真人并未回答,只是素手轻抬,朝着方澈所在的地方轻轻一点。
景象倏然拉近,少年那张犹带稚气却一脸疑惑的面容,清晰映于众人眼前。
“此子神魂迥异常人,竟能察觉我等。”青霄真人眼中闪过讶异。
紫雷真人闻言,不屑道:“察觉?一介未曾引气,神魂未修的凡俗少年,如何能感知到我等存在,怕是巧合,或是心绪不宁下的错觉罢了。”
最右侧,那位玄衣老者缓缓抚须,眼中昏沉褪去些许,缓缓道:“云澜师妹素来心细如发,感知敏锐,她既特意指出,恐非无的放矢。”
其余几位真人闻言,眸光微闪。
第二章 灵根
晨风渐止,日头已高,时值正午,队伍仍在缓缓挪动,一眼望不到头。
灵根检测虽不过数息,奈何人数众多。
“无灵根。”
欧元冰冷的声音不知第几次响起,他立在碑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气氛低沉的队伍。
仙缘大选历来残酷,这般情景他经历了太多回,初时或许还有感慨,如今却只剩漠然。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例行差事罢了。
方澈前方,只剩一名面如白玉的少年,那少年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襟,步伐略显紧绷地走上前。
测灵碑静默一瞬。
旋即,一道青光骤然亮起,如初春破土的第一缕新芽,生机盎然。
青光节节攀升,越过代表劣品与下品的区域后,势头不减,直朝碑顶攀升。
“这是……”欧元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动容之色。
青光在接近碑顶处渐渐凝实,光晕流转间,隐有草木虚影一闪而逝。
“单灵根!木属,灵光精纯,生机盎然,可为上品!”欧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广场上一片哗然。
无数道羡慕的目光投向那少年,即便他们不明白上品单灵根意味着什么,但单看监察修士骤然变化的神情,便知其定极为不凡。
“恭喜师弟,此等资质,亲传有望。”一旁同属一峰的林杰压下心中酸涩,拱手道贺。
上品单灵根,意味着只要不夭折,至少筑基无恙,金丹可期,甚至有望窥探元婴大道。
这等仙苗,怎就未出现在自己这一列。
欧元面色和煦了许多,向那少年颔首道:“师弟且到一旁静候,稍后宗门自有安排。”
这一趟能够觅得这等仙苗,回宗后的贡献点想必不会少。
……
云端之上,居中的玄明真人轻抚长须,眼底泛起一丝微澜,“出身凡俗,竟有如此纯粹的木灵根,纵是放在世家子弟中,亦属上乘。”
“哈哈哈,紫雷师兄。”青霄真人嘴角微抬,看向紫雷真人,“眼下又如何说?”
“哼,不过尔尔。”
紫雷真人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却不自主地在那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刹。
青霄真人摇头轻笑,不再多言。
上品天灵根,于上清宗内足以位列上等仙苗。
须知仙苗等级严明,最上为一等,次为上等,再次为中等、下等,最末为劣等。
唯有身具上品天灵根或极品地灵根者,方可跻身上等之列。
灵根之属,单灵根称天灵根,双灵根谓地灵根,三灵根为真灵根,四灵根乃杂灵根,五灵根常被视作伪灵根。
而灵根又有劣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五等之分。
若以天下苍生而论,无灵根者,十占其五;劣等仙苗,约有两成;下等仙苗,占去一成;中等仙苗,仅余半成;上等仙苗,不足半成;
至于那一等仙苗,更是亿万中难觅其一。
上清宗十年一度的仙缘大选,上一次出现上等仙苗,已是数百年前之事。
……
“下一个。”
招得一位上等仙苗,欧元心中自是畅快,看向方澈的目光也不自觉温和些许。
方澈缓缓吐息,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测灵碑。
欧元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朝方澈颔首示意。
方澈抬手,掌心贴上那片冰凉的碑石,起初一瞬,测灵碑并无反应。
人群中已有叹息低低响起。
“无……”
就在欧元即将宣布的刹那,碑底陡然同时亮起五道极其细弱的光晕。
金、青、蓝、赤、黄,五色混杂,黯淡不明,彼此纠缠在一起。
欧元眉头微蹙,五色齐现,莫不是最杂乱不堪,几乎与无灵根无异的五灵根。
此等资质,比劣品四灵根还要不如,修行路上寸步难行,几乎可视作绝路。
他此念方生,异变又起。
那五点微弱的光晕,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骤然分离。
五色光华,竟在瞬息之间精纯壮大,彼此泾渭分明,又似浑然一体。
它们不再局限于碑底,而是沿着碑身玄奥的纹路并驾齐驱,向上疾窜,速度之快,竟远超方才的天灵根少年。
“这……这是?!”欧元再无法维持镇定,双目圆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撼。
历届仙缘大会,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五行俱全已是罕有,而五行皆能精纯至此,同步攀升,更是闻所未闻。
在无数道近乎凝固的目光中,五道耀眼的光柱最终齐齐稳定在碑身顶端。
金、木、水、火、土,五行光芒交相辉映,将整座测灵碑乃至附近区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恢弘的瑰丽光晕之中。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五、五行灵根俱全……”欧元喉头发干,声音低哑如同梦呓,“皆属上品,这…这怎么可能?!”
五灵根常因驳杂难修,被贬为废灵根。
可若五行品阶一致,那便不再是驳杂,而是圆满,代表天地五行本源达成了微妙平衡,乃真正的五行灵根。
上品五行灵根更是世所罕见,其潜力之大,道途之广,已非寻常上品天灵根所能衡量。
嗡!
云端之上,一直稳坐如山的几位真人几乎是同时身躯一震,周身灵气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
玄明真人抚须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精芒爆射,仿佛要穿透云层将少年看透。
青霄真人脸上慵懒笑意尽失,只剩惊疑。
就连一直嘴硬的紫雷真人也霍然起身,死死盯着下方那五色流转的测灵碑。
半晌,紫雷真人才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此子,当入本座门下。”
“紫雷师弟稍安勿躁。”旁边的玄衣老者缓声开口,“此子灵根特异,神识亦显不凡,或与本座有缘。”
“两位师兄何必心急。”云澜真人素手轻拢云袖,唇角微扬,语气却极淡,“方才,似乎是师妹我先留意到这小家伙的。”
“先留意到又如何?师妹莫忘了,修行界向来讲究缘法因果。”
几位真人的目光于空中无声交汇。
云气悄然凝滞,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灵压,在万丈高空之上暗涌流转。
第三章 渺渺仙途
欧元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面色和蔼道:“这位师弟且到我身旁稍候片刻。”
上品五行灵根,远比寻常的上品天灵根更为罕见,此事一旦传回宗门,必会掀起波澜。
发了发了,这次自己是真的要发了。
一旁的林杰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合拢嘴,看向欧元的眼神里尽是羡慕。
先是一个上品天灵根,又来一个上品五行灵根,这运气未免太好了吧。
方澈依言走到欧元身旁,无数道艳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云端之上,短暂的沉寂后,玄明真人沉声开口:
“诸位师弟,仙苗虽好,然终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此刻争论归属,为时尚早。”
“一切,待收徒大典上,看他们自身抉择,亦看各位缘法罢。”
收徒大典与仙缘大会这样大浪淘沙的场合不同。
能登上大典的弟子,皆是从数万仙苗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天赋自不必言。
按惯例,此次收徒大典本应于数日前结束,只因恰逢十年一度的仙缘大会,故推迟至今。
玄明真人略微停顿,目光落向下方那两个格外醒目的身影,缓缓又道:
“况且,上品五行灵根固然罕见,却也意味着前路的艰险远超常人。”
“五行平衡,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是灵根相冲,道基崩毁,是旷世奇才,还是昙花一现,此时尚未可知。”
此言一出,几位真人神色皆是一凛,微微颔首,眼中的热切稍稍冷却。
仙路崎岖,天赋是叩门砖,却非通行令,古往今来,多的是一时惊艳却中途陨落的天才,而天赋平平却后来居上者,亦非没有。
这也正是上清宗愿给予凡俗子弟机遇的缘由,但凡能得到仙缘令,便意味着其有过人之处,只要有灵根,上清宗皆愿接纳。
宁可错收,不可错过,在这般积累之下,仙缘大选中倒也出过不少好苗子。
“师兄所言在理,一切且待收徒大典结束再说。”一直未曾开口的尘谷真人缓声道。
广场上,检测仍在继续,只是先前的情景,早已吸走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神。
后续弟子按序上前,偶有灵光亮起,却多是劣品杂灵根,甚至有不少是伪灵根,再未激起半分波澜。
众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立于一旁的两道身影。
方澈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好奇、探究、羡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他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静立,心中默默念起了《庄子》一书。
前世方澈久卧病榻,心绪郁结,唯有在《庄子》的逍遥境界中,能寻得一方安宁。
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字句仿佛铭刻在心:“北冥有鱼……”
身旁的天灵根少年却微微侧首,低声道:“我叫苏凌。”
“方澈。” 方澈颔首回礼,并不多言。
苏凌似乎也非多话之人,见方澈反应平淡,便也转回头去。
时间缓缓流逝,当日头渐西,广场上数万弟子终于测试完毕。
除方澈与苏凌外,又出现一名极品地灵根的少女,另有三名中品天灵根、七名上品地灵根弟子。
主持大会的金丹真人黄董踏步上前,声如洪钟:“仙缘大会,至此圆满。尔等身具灵根,便与仙道有缘,自今日起,皆为上清宗弟子。望尔等谨守门规,勤修不辍,不负造化所钟。”
言罢,他目光落至最前方三人身上:“尔等三人,且随我来。”
黄董袖袍一挥,光华一闪,三人便随他化作惊鸿流光,直投云雾深处那巍峨主峰而去。
下方广场,数万新晋杂役与外门弟子仰首目送,神情各异,今日所见所闻,注定将成为他们余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迎仙阁静卧于主峰一侧的幽静山谷,灵雾氤氲,檐角如飞,透着不染尘嚣的清净。
黄董敛去遁光,领着三人步入阁前庭院,这才转过身,目光平和扫过三人。
“此地为迎仙阁,专供候选弟子暂居,明日便是收徒大典,此间需静心等候,莫生事端。”
说罢,他身形微晃,消失在原地。
不少目光自窗后,廊下悄然投来,带着打量与好奇。
与苏凌、陆青二人简单作别后,方澈走进临时分配的房间。
室内陈设简单雅致,木榻,方桌,蒲团皆一尘不染。
榻上整齐叠放着一套月白流云纹道袍,旁边是一盆热气微袅的清水。
方桌上躺着一枚光泽温润的玉简与一只小巧玉瓶,瓶身上写着辟谷丹三字。
方澈解下身上的粗布衣衫,浸入水中,暖意瞬间漫过肩颈,连日来的紧绷与尘土仿佛都被涤荡而去,他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
洗净风尘,方而拭干水迹,换上了那身月白道袍,道袍上的流云暗纹随着他细微的呼吸,仿若在缓缓游动。
衣料带着初上身的微凉与柔软,将他九岁尚且单薄的身形轻轻笼住,看上去清整无比,显露出几分出尘之意。
仿佛一株幼松被移入了合宜的云雾之中,虽未长成,风姿已显。
方澈略微低头,指尖拂过袖口细腻的云纹,一种遥远而清晰的认知,随着衣上若有若无的灵气,缓缓渗入心底。
至此以后,前路便是渺渺仙途,再无回头。
他静立片刻,目光落在装有辟谷丹的玉瓶上。
拔开瓶塞,一股清淡的药香飘出,瓶内是数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的丹丸。
这便是辟谷丹,仙家弟子初入门时常用以替代饮食,清涤凡俗浊气。
方澈取出一粒送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顷刻间便驱散数日来的疲惫与饥渴。
仙家手段,果真奇妙。
感慨一番后,方澈拿起静躺在一旁的玉简,将其贴在额前,一缕微凉的气息便自眉心渗入,旋即化作清泉般的意识,潺潺流入心间。
上清宗,立宗于五千七百万载前,承“参玄求真,上应清微”之道统,以心法澄明、包容万象著称于世。
宗门内分三殿九峰:
三殿为宗门核心:执事殿总领内外庶务 ,任务派发与资源调配;传功殿掌管功法传授,修炼答疑与定期讲道;戒律殿维持宗门法度,监察弟子言行。
九峰则为修炼与传承所在,主峰太清峰为宗门中枢,乃掌门与长老清修之地。
其余八峰各有所长,如玄水峰擅水,百炼峰精丹器,天衍峰通符阵等等。
新入门弟子通过大典后,将依资质、心性与考核表现,由各峰择选。
宗门戒律仅列三条根本,余者皆由此衍生:
不得同门相残(生死斗须申请论道台。);
不得叛门通敌;
不得恃术为祸凡俗;
违者视情节轻重予惩戒,轻者废修为,重者雷霆诛灭。
玉简末尾,是一段寄语:
仙路漫漫,道心为楫;内外兼修,莫忘本初;以心映道,以行证真。
第四章 太清池
玉简中的讯息如溪流般淌过心间,当五千七百万载这寥寥数字浮现时,方澈呼吸微微一滞。
前世二十年人生,他所知晓的文明史不过寥寥数千年。
而眼前这个数字,轻易碾碎了方澈的认知。
这条他正踏入的修行之路,早在他无法想象的亘古之前就已存在,并且将一直延续至他无法想象的未来。
“上清宗……仙门……”
仙门二字,此刻才在方澈心里有了真实到令人心悸的重量。
室内寂静无声,窗外灵雾流转如常,方澈依着冥冥中的感觉,于榻上盘膝而坐。
玉简内并没有记载修炼法门,但那沉静宁和的气息仿佛一泓清泉,萦绕在心间,隐隐引导着他进行最简单的吐纳。
每一次呼吸,方澈身上那件月白道袍内萦绕着的细微灵气,便与周遭无处不在的灵雾产生轻柔的共鸣。
这一坐,便不知光阴几何。
铛——
一声清越而悠远的钟鸣,毫无预兆地穿透云雾,响彻山谷。
方澈缓缓睁眼,眸中清澈澄明,不见半分倦色。
虽彻夜静坐未眠,他却不觉疲惫,反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
几乎在钟声余韵未绝的同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轻盈而密集的脚步声,衣衫拂动的窸窣声,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共同汇成一片躁动的声浪。
方澈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推门而出。
廊下,道间,已有不少与他同样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陆续走出。
方澈目光微转,便看到了昨天一同前来的苏凌与陆青,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是颔首示意,随即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主峰之上,万千云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徐徐拨开,一道道七彩虹桥自云海深处蜿蜒而出,贯穿天际,连接诸峰。
悠远清亮的鹤唳自九霄传来,数只翼展如云的仙鹤引领流光,巡游天际。
“时辰已至,新晋弟子,循虹桥指引,赴太清池。”
一道温润醇和的声音,仿佛在每个人心湖间荡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执事弟子率先举步,稳稳踏上那看似虚幻却又凝实无比的虹桥。
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涟漪随之扩散,一道道月白身影相继跟上。
方澈步入人流,身影很快融入其中。
虹桥踏在脚下,自有一种平稳厚重之感,每一步落下,皆有淡淡光漪荡开,融入桥身流转的七彩光华之中。
两侧云海翻涌,偶有流光自深处泛起,虹桥绵延向前,仿佛没有尽头,最终朝着云海深处一片更为浩瀚的所在汇聚。
当最后一阶虹桥在脚下消失,方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近乎悬于苍穹的广阔平台,边缘云雾缭绕,不见边际,平台中央静卧着一泓清澈至极,却幽深难测的广阔池水。
此处便是太清池。
池边早已候着数位气息如渊的执法殿长老。
他们着玄墨道袍,神情肃穆,目光如电地注视着陆续抵达的每一位新晋弟子。
“太清池水非寻常之水,乃天地灵机汇于一处,宗门气运之显化。”
一位面如古玉,长须垂胸的长老缓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尔等初入仙门,灵根初萌,尘心未褪。今日于此,非为修炼,只为涤尘,然……”
他话音微顿,目光徐徐掠过场中近百名弟子,那目光并无压迫,却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池水亦通幽冥,映照本真。”
“凡以非常手段窃据他人躯壳者,此刻退出,尚可保全性命。”
“若心存侥幸,妄图蒙混,一旦神魂与池水相冲,顷刻间便将灰飞烟灭,真灵不存。”
此话一出,池边气氛骤然一凝,不少弟子面色变幻不定。
方澈心头亦是一凛,他并非夺舍重生,而是转世重生,只是前些时日才找回往日记忆,不知在如此玄妙的太清池前,会呈现出何种异状。
一丝迟疑自心底泛起,又被他狠狠压下。
前世卧病在床,苟且偷生,今朝重来一世,得踏仙途,纵然前路有万般艰难险阻,他也要一试。
方澈悄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断翻腾的思绪,目光落向那幽深无波的太清池水。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右前方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闪烁不定。
长须长老似有所觉,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却并不催促,只静静等待。
“老夫……”那少年忽然抬起头,声音干涩,“弟子……弟子愿退出。”
一语既出,周围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长须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颔首:“可,站到一旁。”
少年如蒙大赦,踉跄退至平台边缘,深深垂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仿佛打开了某个缺口,紧接着,又有一个身形微胖的弟子站了出来,面色苍白:“弟子,弟子亦愿退出。”
“还有我。”一个细弱的女声响起,那女弟子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
短短片刻,竟有七人先后出列,主动放弃
方澈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七人中或许真有夺舍重生之人,但也可能有人并非如此,只是心志不坚,畏难而退。
长须长老待再无人出列,目光扫过余下众人,声音依然平和:“可还有人退出?”
场中寂然无声。
“既如此,”长老拂袖一挥,“依次上前,静坐莲台。”
新晋弟子们闻言,纷纷依序步入池中。
方澈踏入池水的一刹那,一股清凉之意自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池水并无异动,数息之后,那股凉意逐渐转为温润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悄然渗入,无声滋养着经脉。
方澈阖目凝神,回想起昨夜玉简中那道沉静宁和的气息,吐纳之间,隐隐牵引着太清池水中蕴藏的灵气。
池中众人渐入佳境,周身泛起青色微光,与太清池水交相辉映。
然而,不过半炷香光景,异变骤起。
距离方澈约十余丈外,一名面容普通的男弟子周围池水骤然沸腾,翻涌起漆黑如墨的气泡。
“不——!!” 那弟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面容扭曲,血色尽褪,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他身下的莲台清光大盛,化作无形桎梏,将他双足牢牢锁住。
下一刻,清冽池水华光骤放,那名弟子连带着一身月白道袍,竟如烟尘般无声溃散,未留下一丝痕迹。
一切不过数息之间。
有弟子倒吸凉气,面色发白,亦有弟子目露炽热崇敬,低声喃喃:“上清宗威仪…果真容不得半分污秽。”
上清宗,传承五千七百万载的仙门巨擘,岂容来历不明,窃居躯壳之辈混入。
煌煌仙威,尽展无疑。
方澈缓缓睁开眼,望向那弟子消失之处,眸光看似平静,但唯有他自己知晓,方才一瞬,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所幸他周身那近乎透明的涟漪,依旧与池水和谐共鸣,未受丝毫影响。
经此一遭后,池内再无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的清辉渐隐,温润光泽重现,长须长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礼成,出池。”
众人依言起身,踏出池水,只觉身心清明,身轻体畅,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明晰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经过池水映照,一种无形的认可烙印于心,让他们真正有了身为上清宗弟子的实感。
虹桥再起,接引众弟子。
方澈回首望去,太清池已重隐于茫茫雾霭之中,只余一片浩渺的朦胧之影。
他转回身,月白道袍在流光中拂动,方澈望向远处的重重仙阙,眼神平静而坚定。
道途漫漫,而今方始。
第五章 收徒大典
虹桥尽头,云海翻腾,一座巍峨大殿的轮廓,自苍茫云气间缓缓浮现。
玄清殿。
三字高悬其上,静默无声。
方澈抬眼望去,整座殿宇似由浑然一体的苍古青岩雕琢而成,不见繁复纹饰,唯有岁月与道韵蚀刻出的天然痕迹,古朴厚重,巍然静矗。
那浩渺苍凉的气息扑面压来,竟令他呼吸不畅。
众人随长须长老踏上前方清光流转的玉台。
长须长老于殿门前止步,转身肃然道:“殿内乃宗门之枢,掌教真人与诸峰峰主已等候多时。”
“入殿后,需持礼静观,非问勿言。”
沉重的殿门无声向内开启,一股清冽如泉,又混着淡淡檀香的气息漫出。
“进。”
方澈跨入殿内,眼前景象豁然洞开。
与外观的古朴迥异,殿内空间异常高远辽阔,仿若自成一方天地。
数十根巨柱拔地参天,分布看似随意,却隐合某种玄奥韵律,柱身缠绕着似龙非龙,似云非云的玄妙纹路,有光华徐徐流转。
方澈凝视片刻,只觉目眩神晕,连忙垂目守心,不敢再看。
殿宇深处,数道渊渟岳峙的身影隐约可见,虽相隔尚远,那宛若高山深海般的威仪无声弥漫。
高台之上,十道身影各据一方,气度迥然却皆深不可测。
正中之人身着素青道袍,白发如雪,面色清矍,双眸似含无尽星海,正是上清宗掌教——道恒真人。
他仅是静坐,周身便有无形道韵流转,仿佛与大殿、云海乃至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众人行至台下,恭敬垂首,无一人敢擅动。
长须长老行至殿中,朝着上方的道恒真人与两侧峰主恭敬一礼:“启禀掌教,诸位峰主,本届新晋级亲传弟子八十一人,已至殿前。”
“善。”
一道平和温厚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仅仅一字,瞬间抚平了所有弟子体内因威压而产生的灵气躁动。
道恒真人左侧,一位鹤发童颜,手持碧玉拂尘的老者,此时含笑开口,其声不大,却响彻殿内每一处角落:
“老夫天衍峰峰主,道号阵玄,诸位既踏入此殿,便已是上清门人。”
他拂尘轻扬,众人眼前光影变幻,瞬间浮现出九座形态各异的仙山虚影。
“此为我上清宗立宗之基,九峰并峙,各承一脉道统。”
阵玄真人依次点向虚影,缓声道:“太清峰,居道枢,执权柄,是为主峰;”
“锐金峰,凝庚金,铸锋芒,主金法;”
“青木峰,御乙木,通生机,善木法;”
“玄水峰,驭真水,悟至柔,通水法;”
“焚寂峰,掌离火,炼真炎,修火法;”
“厚土峰,载坤元,固本源,行土法;”
“百炼峰,融百工,司造化,精炼丹炼器;”
“玄灵峰,育灵植,豢灵兽,擅培育调和之道。”
最后,阵玄真人拂尘点向一座云雾缭绕,似真似幻的山峰:“天衍峰,演天机,察命理,重画符布阵之术。”
阵玄真人收回拂尘,九峰光影徐徐消散,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近百张稚嫩却难掩期待的面孔,缓缓道:“九峰之道,并无高低之分,唯有是否契合。”
“今日召尔等前来,关乎尔等道途,亦系各峰传承。”
阵玄真人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高台中央,道恒真人目光温润,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最前方一人身上。
那是名面色儒雅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静从容。
即便在先前的威压下,少年的神色也无半分波动,此次入门弟子中其无论天赋、根基,还是背景皆可称为魁首。
“云遥。”道恒真人开口道,“你根基无暇,禀赋上佳,可愿入太清峰,随吾修行?”
云遥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动作行云流水:“弟子云遥,得蒙掌教垂青,幸甚至哉,敢不从命。”
语气恭敬,却自有一份理所当然的平静。
“恭喜师兄,觅得高徒。”几位峰主纷纷恭喜道恒真人。
“善。”道恒真人微微颔首,“吾此番只收云逍一人,诸位师弟若有心仪弟子,尽管择选。”
台下众人目光汇聚于云遥身上,有钦羡,有敬畏,亦有自知。
掌教亲传之位已定,余下弟子之道途,便在其余八峰之中。
道恒真人右侧,一位身形微胖,面容憨厚的道人,率先按捺不住,笑呵呵地拱手道:“师兄既已得佳徒,那师弟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目光炯炯,直接望向台下,道:“朱柱,陆青,你们两个小家伙,还不上前拜师?”
“厚土师兄且慢。”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一位身着翠绿长袍,气质温婉中透着灵动的女修,已款款起身。
玄灵峰主眸光清亮,径直望向台下弟子中一位略显文静,周身隐约有自然清气的少女。
其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道:“陆青乃极品土木双灵根,其周身隐现自然亲和之韵,此女该入我玄灵峰,习育化之道,方不辜负这份天资。”
“若入你厚土峰,恐明珠暗投,埋没了这份难得的灵性。”
厚土峰主眉头一皱,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师妹此言差矣,陆青虽是土木双灵根,却身怀土灵体,正是承我厚土一脉道基的上佳之选。”
“此番师兄只择两人。”厚土峰主的话语隐含退让之意。
玄灵峰主微微一笑,却分毫未让:“师兄择徒几人,自是师兄之事。然陆青天赋契合我脉,师妹亦不愿错失良材。”
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台下略显无措的少女,语气更为温和,“陆青,择道如择路,当倾听本心。”
“我玄灵峰终日与灵植仙葩、珍禽异兽相伴,看似繁琐,然一草一木之枯荣,一兽一禽之灵性,皆是天地大道最生动直接的显化,此中乐趣与成就,又岂是闭门苦修可比?”
“玄灵师妹……”厚土峰主声音不由提高,带着几分无奈与气闷,“你这话说的,倒似我厚土峰尽是些闭门造车,冥顽不灵之徒了。”
“大地载物,亦生养万物,我峰道统何尝不包生灵万物,只是更重根基稳固罢了。”
“陆青,莫要听你师叔夸大,那伺候花草,打理兽园的琐碎工夫,岂能及得上参悟大地本源,身合山川的堂皇大道?”
伺候花草,打理兽园这几个字,他咬得略重,在肃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玄灵峰主温婉的眉眼倏然凝住,周身那原本令人如沐春风的自然清气,瞬间为之一变。
“师兄此言,是谓我玄灵峰道统浅薄了?”
厚土峰主面上神情微微一僵,胖胖的身躯不着痕迹地退了几分。
“呃……咳咳,师兄失言,师妹莫怪。”他干咳两声,目光飞快地转向台下少女,语气快了不少,“既如此,是入我厚土峰还是玄灵峰,陆青,你自己选。”
压力骤然全数落到了陆青肩上,少女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位峰主之间短暂停留,随即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朝着玄灵峰主方向深深拜下。
“弟子陆青,愿入玄灵峰,修习育化自然之道。
玄灵峰主周身那沉凝的气息顷刻消散,她唇角微弯,对陆青轻轻颔首:“善,且站过来吧。”
厚土峰主看着陆青站到玄灵峰主身旁,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略带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随即朝台下粗喝道:“朱柱,你个憨货,还傻愣着作甚,还不滚过来拜师。”
众目睽睽之下,那名叫朱柱的憨厚少年缩了缩脖子,无辜地挠着头,老老实实在厚土峰主面前站定,深躬一礼。
高台之上,道恒真人将一切尽收眼底,眸中温润依旧,并无波澜。
其余几位峰主也是神色各异,目光已然开始在其他出众弟子身上流转。
第六章 赌局
殿外白玉广场上,各峰长老看似闲适而立,实则目光皆是若有若无地瞥向那扇紧闭的苍青殿门。
众人心中大抵已有了属意的弟子人选,只待殿内峰主先行选定,余下方才由他们挑选。
“不知我相中的那小丫头,会不会被焚寂峰主选中。”一位百炼峰的女长老低声与同伴交谈,眉间闪过一丝忧虑。
“峰主眼界高绝,所择必是凤毛麟角,师妹且宽心。”同伴温言宽慰道。
而在人群一侧,几位气度非凡的长老虽姿态从容,神念却早已笼罩殿门方向
“几位师弟。”玄明真人轻抚长须,声音在几人识海中响起,“莫非皆对那身具上品五行灵根的小家伙有意?”
“师兄前日还言五行灵根前路多艰,今日怎也有兴致来此?”
身姿挺拔,气质凌厉如出鞘长剑的青霄真人回以传音,语带调侃道。
“莫非师兄也瞧上了那小家伙?”
玄明真人闻言,干咳两声,传音道:
“咳……正因其道途坎坷,非寻常导引之法可胜任,老夫恐诸位师弟见识不足,把握不住其中关窍,反误了良材美玉。”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几位真人皆修为高深,心窍通明,无不在心中默默鄙视。
“诸位师兄在此等待,”青霄真人笑意不减,话锋却微微一转,“就不担心,那小家伙已被殿内某位峰主瞧上?”
一直沉默的紫雷真人此时冷哼一声,声如闷雷在几人识海中滚过:
“上品五行灵根虽属罕见,但利弊皆极显眼,且殿内云集本届天骄,极品天灵根者亦有数人,他在其中,尚不显眼。”
静立一旁的云澜真人,素白衣袂随风轻动,她眉梢微挑,眸子淡淡扫过玄明与紫雷二人,浅笑道:“既然两位师兄皆是志在必得,不如我们赌上一赌。”
紫雷真人眼中雷光隐现,声如闷鼓,“怎么个赌法?”
“就赌谁能将此子收入门下,若我们皆未得手,算平局,赌局作罢。”
若有一方成功,则其余人各奉上一枚太清丹。”
太清丹,此丹乃上清宗秘传,以数种千年灵药辅以秘法炼制,能助元婴真人纯化法力,凝练神通,一枚足可省去数十载苦修,珍贵异常。
即便对他们这等身份而言,亦属难得之物。
玄明真人停下抚须之手,眼底精芒微闪:“师妹如此笃定,莫非已有计较?”
“随手设局,添些趣味罢了。”云澜真人语气随意,随即看向一旁,“青霄师弟,还有谷尘师兄,可要一同下注?”
“我便不凑这热闹了。”青霄真人摆了摆手,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姐表面出尘淡雅,实则心思玲珑,此刻设局,不知藏了什么招。
再说了,他对方澈并无兴趣。
尘谷真人摇首示拒,他对五行灵根亦无兴趣。
云澜真人颔首,再次看向玄明与紫雷,轻声问道:“两位师兄考虑得如何了?若是无意,师妹自然不强求。”
玄明真人与紫雷真人对视一眼,均觉其中或许有异,但太清丹诱惑着实不小,且二人亦有信心。
“赌便赌。”紫雷真人声如沉雷。
“老夫……奉陪便是。”玄明真人略一沉吟,颔首应下。
二人应赌的瞬间,均未察觉,云澜真人衣袖之中,纤指如描画般轻轻一勾,一道无形符印悄然成形。
符印悄无声息地穿透空间,飘入玄清殿。
殿内,方澈静立在后列,眼观鼻,鼻观心。
自入殿以来,各峰峰主的目光,大多落于那些极品天灵根,或是那些身具特殊体质的少年身上。
他这五行灵根虽引过轰动,但利弊明显,显然未入他们法眼。
五行灵根者,若能修为有成,体内五行轮转,自成周天,自然非同凡响。
只是其修行进境历来远慢于同辈,所耗资源更是数倍乃至数十倍于寻常修士。
想要修为有成谈何容易,历来五行灵根大成者千不足一。
高台之上,玄水峰主端坐如白玉雕琢,月白道衣若清晖洒落,青丝流泻至腰,容颜清绝,令人望之自惭形秽,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
她性喜清静,千年来未曾收徒,殿内纷扰似乎与她全然无关。
忽然,玄水峰主长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一缕熟悉的传音入耳,音调透着亲昵与娇憨:
“师姐~你最好了,殿中有个叫方澈的小家伙,身具上品五行灵根,与师妹我心性极为相契。”
“好师姐,你代我收下他可好?求求你了啦,只要你点头,往后百年,不,往后千年!”
“师妹愿日日亲手为师姐烹煮你最爱的九蕴静心凝露茶,绝不食言,万万莫要让他被旁人得去啊。”
玄水峰主清冷绝尘的面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瞬。
她这师妹,在外是超然出尘,心思玲珑的云澜真人,唯在她面前,方会这般跳脱。
不过云澜向来眼界极高,多年未收亲传,如今竟不惜动用秘法传音入殿。
玄水峰主眸光未动,神念却已如无形之水,无声漫过台下众弟子,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站在稍后位置的清瘦少年。
那少年面容犹带稚气,却神色沉静,眸光清湛温润,静立时脊背挺直如松,周身气息内敛至极。
“心性沉凝,灵韵自生……难怪师妹青睐。”玄水峰主心中微动。
恰逢此时,焚寂峰主已择定一位极品火灵根少年,锐金峰主也点走一位极品金灵根少女。
天衍峰主目光几次掠过方澈所在方向,似有所感,一时沉吟未决。
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那自始至终未曾出声,几乎被众人视为背景的玄水峰主,忽而抬眸。
她的目光,清清冷冷地投向台下后方,音色清寒,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方澈。”
方澈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分析着各峰特点,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道:“弟子在。”
“可愿入我玄水峰修行?”玄水峰主语调平淡,自有清绝之气。
方澈心神一震,蓦然抬头,他未曾想到,这位气质最为清冷的玄水峰主竟要收自己为徒。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玄水峰的介绍。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至柔,亦至刚;善下,亦能容;滋养万物,洗涤污浊,随形就势,却又无孔不入。
自己身怀五行灵根,需平衡包容,海纳百川,玄水峰或许最适合他。
何况他也没得选,峰主亲自开口了,哪容他拒绝。
短短一息间,方澈思绪百转。
“弟子愿意。”方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玄水峰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一道清辉飞出,轻轻裹住方澈,将他带至身侧。
此举,便意味着归属已定。
殿内一时寂然,厚土峰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其余几位峰主乃至道恒真人也多看了方澈几眼,皆在心中暗自思忖。
玄水峰主位尊崇高,清幽如月,这少年不过上品五行灵根,究竟有何特异,竟能引得她破例收徒。
殿外,云澜真人得了回应,眼中笑意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