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见诸君皆废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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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苍穹劫云翻滚,绵延万里。
谢幼安立于莽荒之巅俯瞰大地,一身雪衣随风蹁跹,腰间绸缎灼红如血,神情恣意潇洒。
莽荒境中,灵真界仙门百家齐聚,写着诛魔之征的旗帜随风翻飞,声势浩大、杀气腾腾!
“女魔头!你作恶多端,杀人如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女魔头,你弑师炼丹,用同门生魂血肉祭阵,简直是蛇蝎心肠!如今莽荒境中已布下天罗地网,你已是瓮中之鳖!”
“女魔头,百年前你屠我满门!我恨不得吃你的肉,饮你的血,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
……
声讨责骂声此起彼伏,谢幼安却恍若未闻,只凝神瞧着下方的人,无声的笑着。
一个熟人都没有。
也对,熟人都被她杀光了,只剩下这一群自诩正义的废柴。
当真是无趣呀。
“女魔头你笑什么!”
她的从容淡定使得众仙心中怒气更深,带头的仙尊厉声斥道:“谢幼安,你本出自仙门正派却堕入魔道,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曾有半分悔意!”
闻声,谢幼安淡淡一笑:“几度春秋几度梦,千载光阴沧海桑田,本尊唯有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从一介孤女走到现在,她用了千年的时间,回首再看,半生风雪恍若大梦一场。
正所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她从不后悔。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黑夜瞬间化作白昼,劫云降下的重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额头渗出汗水。
仙尊高声又道:“女魔头,即将降下的是诛魔雷,看来天道都不容你!”
“天道?”
谢幼安接住天空中飘来的一片枯叶,面露讥讽:“天道算什么?”
为魔千载,灵真界中都说她乃是天道宠儿,靠着天道庇佑事事都能逢凶化吉,最后一步登天。
如今这些人又说天道不容她,可谁又知道,促使她走向如今这一步的正是天道!
今日,她便要逆天改命!
“女魔头,休要口出狂言!”
仙尊提剑而来,身后数百人一拥而上,瞬息之间剑光飞舞,天摇地动!
谢幼安广袖一挥,放声大笑:“尊什么狗屁天道,不如我自己为道!”
刹那间狂风骤起、邪光漫天、天塌地陷,无数血红的符文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的灵网将所有人尽数罩住!
“不好!这是十方金乙离火阵,女魔头要用我们祭阵助她夺舍重生、逆天改命!”
有人觉察过来惊声尖叫,然而已为时过晚,成千上万只嶙峋的骨手从裂开的地面伸出将所有人硬生生禁锢在原地!
谢幼安手中枯叶化作长笛,音波渺渺飞入阵中,割破了无数人的脖颈。
一颗颗头颅相继落地化成灰烬,鲜血划破长空,在铅色的天空中映出潋滟的灼红,咒骂哀嚎声响彻云霄!
“女魔头!你不得好死!”
“女魔头!天道不会放过你的!”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你们提前轮回去吧!”
谢幼安站在尸山血海上笑的悲悯,炫目的火光映在她清冷的面颊上,一半晦暗,一半娇柔,不似魔头,倒像神女。
正应了灵真界中对她的描述,慈悲面,罗刹心。
轰——
闪电如剑,像是危险又绚烂的画卷,云层终于承受不住翻涌的雷电,如万马奔腾般滚滚而来!
谢幼安仰头看向天空,光洁的额头上显露出一个黑金色魔印,如蛛网般在那张如玉的面庞上不停扩散!
天道,这一次我赢定了!
她畅快一笑,随后纵身飞向天空,迎着万千劫雷悍然自爆!
刹那间,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穿破云层将天幕震出一条硕大的裂缝!无数金光从中析出洒满大地,放眼望去,莽荒境中满目疮痍,再无生灵迹象。
那一天,整个灵真界陷入震荡之中,无数仙门正派的天骄陨落,小宗门尽数覆灭,大宗门苟延残喘。
诛魔之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之后的几百年里,灵真界中虽仍有魔头出现,但却无一人比得上谢幼安。
在那层阴影的压迫下,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邪魔妖修皆是高度戒备,日复一日严查新生儿和夺舍之人,唯恐女魔头再次现世。
然而在他们担惊受怕的时候,谢幼安的神魂早已跳出六道之外。
千年前的某一天,一个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章:女魔头
“凡人自有命数,你且回去吧!”
“海边来的穷酸鬼,还妄想成仙!”
“你看她那个丑样子!”
……
谢幼安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深得如同冰天雪地里化不开的墨,身上汗津津的,她摸了摸发烫的面颊,目光沉沉。
又睡着了。
重生之后,她回到了八岁这一年,许是因为体弱的缘由,总是有睡不完的觉,还老是梦到从前。
“醒了?”
清朗的声音传入耳畔,谢幼安收起心绪循声望去,敛眸轻唤:“师尊。”
日光和煦,青年倚窗而坐,一手支着头,一手执着陈旧的书卷,束发的白色缎带随着广袖垂下,时而被风吹动与几缕青丝交织在一起,清隽中透着几分慵懒。
闻声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长眉微拢:“发烧了。”
青年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眉目疏朗霁明,温润如玉,这样的相貌没有任何的攻击性,让人容易一眼就生出好感。
谢幼安盯着他,目光深了深。
似玉留辉,如月生晕,这是她初见东方行云时脑海中浮现的词。
前世她还没拜入仙门前,被邪修屠了村子无家可归,一路流浪到了城镇里,结果被人牙子绑了卖去了青楼。
而这一世她刀子都磨好了,东方行云却先出现了。
那时的她捏着脏兮兮的馒头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巷子里,东方行云踩着一地月光走来,俯身递给她一张热气腾腾的饼,笑的温和:“吃这个。”
这人倒也奇怪,明明是个修仙之人,却也不谈什么根骨资质,一眼便瞧中她,说要收为徒弟。
谢幼安并不想重复上一世的轨迹,于是从善如流认了这个师尊。
眼下她跟着东方行云已经第三日,正乘着灵舟飞往宗门。
对方倒不像是第一次带小孩,许多东西早有准备,且事无巨细,不过关于修炼的事情倒是只字不提,自己身份也只是寥寥几语带过,并未细说。
据东方行云所言,他乃是云州人士,目前是一派掌门,门派位于云州以北的出岫谷,唤为无敌宗。
谢幼安初听这门派名只觉得好笑,她看这东方行云满身的书卷气,怎么就给自己亲手创立的门派起了个如此直白的名字?
且不说这名字听起来土了吧唧,最重要的是太过狂妄,若是名副其实倒还好,若名不副实,纯属招人笑话。
但东方行云说到自己这门派的名字时倒是含着笑,仿佛相当满意。
后面她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番,东方行云便又说了门派里的二三事。
不说还好,一说谢幼安便觉得更好笑,他们这无敌宗算上东方行云拢共才六人,加上她便是七个。
那五名弟子中有三名是男弟子,两名为女弟子,全部都是东方行云收养的孤儿,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历练,只偶尔回宗门看一眼。
也因为这些缘故,谢幼安愈发好奇这东方行云到底是什么来历,她翻遍了脑海也没有找到关于这个人的一点信息,仿佛前世根本就不曾出现过这么一号人,连带那无敌宗也是一样,闻所未闻。
不过她并不惊讶,毕竟十方金乙离火阵最厉害之处并非是让她重生,而是逆天改命。
既然已经逆了天道改了命格,自然会与前世有不同之处,说不定之后会出现更多她从未接触到的人。
“来,把药喝了。”
额头上那只手拿开了,眼前突然多出来一碗深褐色的汤药。
谢幼安接过小小尝了一口,那汤药倒是不苦,反而有一丝甜甜的味道,只是那甜味有些古怪,她拧了下眉头,还是全部喝光了。
见小姑娘乖乖的喝完了药,东方行云又从储物袋中拿了一颗糖果递给她。
谢幼安看着那写着大白兔奶糖字样的糖衣,唇角微勾,目光闪烁。
她剥开糖衣,将乳白色的糖放进嘴中含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
东方行云叮嘱道:“糖固然好吃,但是不能多吃,不然容易生龋齿。”
他虽这么说,但看到谢幼安眼巴巴看着,又忍不住递了一颗给她
谢幼安将那颗糖塞进嘴里囫囵道:“师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宗门呀?”
东方行云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轻柔:“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谢幼安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去。
东方行云给她掖了掖被子,又点了一炉安神香放在旁边的桌案上,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缓缓起身,拿起桌上的书卷正要离开,脑海中冷不丁地响起了一道机械的声音。
【老大,这看着还挺乖一小姑娘,怎么后面就变成了杀人如麻女魔头呢。】
东方行云脚步一顿,看着已经沉沉睡过去的谢幼安,低声道:“世事难料,总归有各种原因。”
【现在换你来教导她,应当不会出现以后的情况了吧,她要是再自爆一次,别说是灵真界了,挨着的其他位面估计都得爆炸。】
“我尽量吧。”
东方行云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位面管理局的一名高管,平时就是坐在办公室打打游戏喝喝茶,偶尔看一下位面有没有bug,或者非法偷渡者,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但是某一天他所管理的一个位面突然发生了史诗级大爆炸!
连夜彻查之后才发现爆炸的是主位面灵真界,而引发爆炸的居然是位面之子!
东方行云翻看了一下谢幼安的生平,整个人瞠目结舌。
扉页倒也还算正常,上面写道:
孤女踏仙途、入魔且无悔、纵有天道阻、势必扭乾坤。
但是后面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让人遍体生寒。
弑师炼丹、屠戮宗门、手刃恩人、虐杀天骄、夺人元阳、活人祭阵……
桩桩件件的事情总结起来便是这女魔头坏到了骨子里!
然而按照位面最初的设定,谢幼安会成为正道楷模,怎么就歪成这样了?
为了彻查缘由,东方行云利用神器重返千年之前,但是令他头疼的是灵真界已经被穿成了骰子。
今天捡个孤儿回来,发现是异世满级龙傲天。
明天捡个小屁孩回来,结果是开着神豪系统的穿越者。
……
这一切都是因为谢幼安在爆炸之前启动了十方金乙离火阵所产生的蝴蝶效应。
系统叹了一声:【她当初自爆之后把灵真界炸的千疮百孔,没想到这个位面居然还承认她位面之子的身份……这不是找虐吗?】
东方行云不语,眸光闪动,思绪万千。
系统又说:【还好她没有重生,要是有之前的记忆,那可就不好办了。】
“确实。”
东方行云点了点头,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观察谢幼安,心中唯恐她是重生之人,倒也不是害怕丢了性命,而是担心她再炸一次灵真界。
好在观察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甚至还想感叹一句,这哪是什么臭名昭著的女魔头,明明就是一个性子乖巧安静还生的灵秀的小姑娘。
焚烧着安神香的小青炉升起袅袅青烟,如云如雾,东方行云说了一会儿话竟觉得有几分困倦,他伸了个懒腰叹道:“工作好累,好想回到以前摆烂的日子。”
【忍一忍吧老大,再熬个几百年,说不定就过去了。】
系统这简直是反向安慰,东方行云听后瞬间泪目,当场就把系统给屏蔽了。
叹了口气,他又给谢幼安掖了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厢房安静下来。
日光被窗户分割成斑驳的细影静悄悄地落入厢房之中,仿佛撒了一地碎金,此时榻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中没有半分睡意。
她弯了弯唇,露出无声的笑。
果然是个穿越者。
当初谢幼安纵横灵真界的时候杀过不止一个异世之人,他们自称穿越者,身上还有系统,共同点便是都自命不凡,觉得高寻常修士一等。
后来她自爆了,十方金乙离火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生效,她的神魂在三千世界游荡了许久。
这一过程中,她到过一些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的位面,那里盛产穿越者。
他们通常以书籍、车祸、空难、猝死等等作为桥梁去到新的位面,甚至还有人在木曜日那一天被食物噎死穿越。
总之方法很多,数不胜数。
初见东方行云时谢幼安便有所察觉,于是这几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伪装自己,终于让对方放下了警惕。
没想到装睡一次,居然有如此收获。
不过这东方行云与之前死在手里的那些个臭鸡蛋烂番薯有点区别,他似乎知道自己的来历……
想到这里谢幼安的目光深了深。
若是这人心怀不轨,那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她不介意给他多上几柱香。
“怎么,你想杀了东方行云?”
冷不丁的,脑海中升起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谢幼安怔了怔,旋即冷笑:“你居然还在,真是阴魂不散。”
那人淡淡一笑:“我们好歹相处了上百年的时间,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谢幼安没有应声。
在三千世界游荡的那一段时间,她的神魂中突然多出了另一个魂魄。
这魂魄丝毫不提自己的来历,却清楚她的底细。
谢幼安旁敲侧击的询问过祂的身份,发现实在撬不开祂的嘴之后,也懒得去问了,索性称其为心魔。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跟祂一同重生了,倒也真是晦气。
心魔又笑了一声:“我观察了这几日,发现东方行云对你还不错,而且也算得上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你却盘算着要将他杀了,当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来评价。”
说完谢幼安闭上眼睛翻了个身,不欲再搭理祂。
心魔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轻轻的笑着,过了好一会儿,祂才又开口:“你很好奇东方行云的身份对吧,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细,你要不要听听看?”
谢幼安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应声。
依她对心魔的了解,自己若是开口了,这家伙肯定就不说了。
“其实他是……”
如料想的那样,心魔果然卖起了关子。
“闭嘴,别打扰我休息。”
谢幼安啧了一声,语气冷凝。
心魔却继续接话道:“他是位面管理员。”
谢幼安闻言怔了一下:“位面管理员?”
“看吧,你果然很好奇。”
心魔的语气染上了几分玩味:“想继续听下去吗?”
谢幼安知道心魔在吊胃口,冷笑道:“不用你说,我知道位面管理员是做什么的。”
她曾经抓过一些系统盘问,知道了很多位面管理局的消息,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东方行云是为了阻止她再次自爆的,毕竟她若是再自爆一次灵真界估计就没救了。
“真是聪明。”
心魔毫不吝啬的夸奖起来,语气愈发玩味:“那我再透露你一个消息,你的那些师兄师姐们可都不是等闲之辈,个个都是翘楚。”
谢幼安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心中不以为意。
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她见过不少,可是如她这般的,放眼三千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
第二章:遇故人
一觉醒来,谢幼安的烧退了,她起身离开厢房,看到东方行云正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
春雪簌簌,他长身玉立,称得上一句天人之姿。
听到脚步声,东方行云回过身来冲她笑了笑,俯身招手:“幼安,过来。”
谢幼安一蹦一跳地跑过去,抬眸一看,天幕之上竟是罕见的火烧云。
层层叠叠的云朵仿佛一只冒着火光的凤凰,肆意的盘旋在群山之上,将山峦大地都映成了潋滟的橘红色。
再细细一看,有几十座山峰上笼罩着祥光瑞霭,雾气虽然浓郁,但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一看便是修仙之人居住的地方。
翠微山……
谢幼安眯了眯眼,没想到居然路过这里了。
她上辈子加入的第一个宗门便是在翠微山上,名叫天衡宗。
东方行云给谢幼安披了一件狐裘,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指着群山道:“那里是天衡宗的地界,有机会为师带你去瞧瞧。”
谢幼安摆出一副兴奋的样子,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瞧着翠微山离得越来越远。
“怎么,突然怀念上辈子在天衡宗的日子了?”心魔又开口了。
谢幼安在心中冷笑,没有搭理。
谁会愿意去回忆过的连狗都不如的日子呢?
灵舟又行了半日,眼瞧着离出岫谷只有不到三百里的距离,东方行云却突然调转了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他摸着谢幼安的脑袋笑道:“为师带你去看个热闹。”
谢幼安心中正疑惑着,却突然发现这条路有些熟悉,她搜罗了一番记忆,终于想了起来这是去什么地方的方向。
这分明是去梵音遗迹的方向。
梵音遗迹是一个上古遗迹,相传是一名已经飞升的音修留下来的洞府,每百年开启一次。
传说里面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但也危险重重,不过真正引的那些修士争先恐后的去探索的原因是遗迹中有一件叫天音镇魂铃的法器。
相传那法器不仅可以驱邪除魅,还能攻击修士的神识,制造幻境。
上辈子谢幼安去晚了,天音镇魂铃早已经在上一次开启的时候被拿走了。
不过后来她遇到了那个人,还把天音镇魂铃抢了过来。
算一算时间,今天似乎刚好是天音镇魂灵被拿走的日子。
她眯了眯眼,难不成东方行云想去分一杯羹?
正想着,灵舟突然加快了速度,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梵音遗迹的附近。
谢幼安抬眸看去,只见天空之中漂浮着许许多多的飞行法器和灵兽,近百名修士在外驻足观望,神情严肃。
“梵音遗迹之中有修为限制,目前只允许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外面这些人基本是宗门里派来护送弟子的,大多是师叔一辈,所以只在外候着,而且一些修为较高的修士也不屑于去争抢晚辈的机缘,自然不会压低修为进入其中。”
东方行云解释了一番后便将灵舟停了下来,顺便施了个法诀放出了一道结界。
谢幼安见他这番举动倒是有点意外,还当真是来看热闹的?
她也没有多问,只静静的瞧着遗迹的入口,心中升腾起一丝冷笑。
神器在内,外面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又有几个人是在真心诚意的等待自己宗门中的小辈出来呢?
不知道这一世是否还是之前那人拿到天音镇魂铃。
轰——
突然!遗迹上方的光盾一阵摇晃,随后轰然碎裂。
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几名修士反应极快飞升上去拦截,可是那黑光却格外灵敏,如流星一般朝着一个方向窜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人群中有人惊呼:“不好!天音镇魂铃被千面修罗拿走了!”
原本还陷在惊诧中的修士们瞬间反应过来,刹那间华光漫天,灵兽争鸣,几乎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谢幼安见此情形,心中暗暗发笑。
果然还是同一个人拿走了。
那名叫千面修罗的修士,正是她上辈子遇到的那个家伙。
此时留在原地的修士寥寥无几,东方行云回头浅看了一眼,弯了弯唇将谢幼安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之中,温声道:“幼安呀,想不想要灵宠,为师给你抓一条回来。”
“灵宠?”
谢幼安眨了眨眼睛佯装懵懂的看着他,心道这东方行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可不记得这梵音遗迹之中有灵兽可以捕捉。
东方行云笑而不语,掐诀隐去两人身形,随后飞身而下。
然而他并没有进入遗迹之中,而是绕身到了一堆乱石之后,那里有一个狭窄隐蔽的缝隙。
嘶……
这时候缝隙之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条三寸小蛇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小蛇浑身银白,鳞片散发着玉质的光泽,一双竖瞳泛着金色,好看极了。
它倒也不怕人,身子盘成饼状扬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两人,时不时吐一下猩红的蛇信子。
东方行云将它抓起来,飞身回到了灵舟之上。
他刚将谢幼安放下,那小蛇却突然一个飞扑过去落在她的胳膊上,只瞧了一眼,便曲起身子,张开大嘴作势要咬!
若换做从前,这长虫胆敢张嘴,下一刻便会化作飞灰,过后谢幼安还能把整个蛇族灭了,然而现在她没有修为,而且东方行云还在旁边,她自然也不能表现的从容淡定。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谢幼安故作惊慌地挥手将那小蛇打飞,又硬生生挤出几颗眼泪来,后退一大步摔在地上,哭呛道:“师尊!”
东方行云面色一凝,忙不迭将她抱了起来,拍着后背安抚:“不怕不怕,他故意吓你来着呢,不会真咬你。”
说完他瞪了一眼地上的小蛇:“少殷,别吓唬你小师妹!还不变回来!”
“嘁,胆子真小。”
小蛇突然口吐人言,随后身上腾起一道白光,瞬息的功夫便变成了一个少年郎。
谢幼安看清楚少年的长相时,不由得愣怔了片刻。
居然是他。
第三章:虞少殷
那少年身着黑色劲装,长发用红绳高高束成马尾,末梢坠着几个小铃铛。
他容貌生的极美,皮肤白的像瓷,眉毛却很黑,此刻挑开凌厉弧度,使得那亮的惊人的黑眸中透出几分桀骜。
孽海魔尊虞少殷。
谢幼安脑袋里蹦出一个名字。
她没想到重活一世,居然能遇到少年时的虞少殷。
说起她和虞少殷之间的渊源,倒并非是什么风月情事。
他们做过两次盟友。
第一次是联合灭了燕州城中的一个大家族,沈氏一族。
那日阴雨绵绵,谢幼安刚从伏龙窟中出来,浑身鲜血淋漓,虞少殷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洞口看着她,言简意赅:“联手吗?灭了沈家!”
他戴着一张鬼面,连下巴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极亮的眸子,像清冷的月被点燃。
待她点头答应以后,对方便将鲜红的油纸伞倾了过来。
至于虞少殷对沈家有什么仇恨,谢幼安并不知晓,也没有去问。
反正将沈家上下所有人屠尽,又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之后,他们二人便分道扬镳。
再次遇到虞少殷时,谢幼安已经是灵真界中被喊打喊杀的女魔头,而他则成为了孽海无念宫中魔尊的心腹——鬼面大护法。
孽海之上,黑沉沉的海水翻腾着浪花,一轮血月高高升起,虞少殷站在一头黑蛟之上与她遥遥相望。
他依旧带着鬼面,说出的第一句话与当初极其相似:“联手吗?杀了魔尊。”
虞少殷野心极强,不甘居于人下,对魔尊表面恭顺,实则暗藏杀心。
谢幼安则是盯上了无念宫的一件宝物,对魔尊亦是起了杀心。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再次结盟,联手杀了魔尊。
结盟之前虞少殷承诺会将宝物奉上,但他继任魔尊之后却出尔反尔,甚至想要强留谢幼安在无念宫。
谢幼安自然也不是天真良善之人,初次结盟他们二人便都各自心怀鬼胎,第二次亦然,所以她早有准备,不仅抢了宝物还重创了虞少殷。
也是在那一次,她揭下了虞少殷的鬼面,发现他被毁了半边脸。
除了两次结盟之外,他们还有几次交锋,其中一次谢幼安用阵法困住了虞少殷,并且因此拿到了他的神器——天音镇魂铃。
没错,虞少殷在成为孽海魔尊之前,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号,唤为千面修罗。
他和谢幼安一样,杀人如麻,无恶不作!
为什么没被正道诛杀,是因为他有一门名叫地煞千面的功法,学得几重便可以任意变换面容、身形。
大成者甚至可以化作鸟兽虫鱼等等生灵,不过要达到此境界十分困难,好比上天摘星。
虞少殷天赋异禀,又是半妖之躯,而妖族在化形上有先天优势,所以他很快便将功法学得大成。
谢幼安虽然也擅长变化之术,但总归还是逊色了几分。
回忆戛然而止,谢幼安闪着泪光的眸中划过一抹深色。
前世她的修为高于虞少殷,但变化之术却不如他,不知道这一世有没有机会将那功法抢过来......
看眼下这个情况,虞少殷应该也已经拿到天音镇魂铃了吧。
他拿到神器以后便化成小蛇,然后放出假的分身吸引其他修士追赶,最后在确定安全以后悄然溜出秘境。
这手段并不算特别高明,但奈何那些追赶的人都是蠢货。
想到这里,她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哭的更凶,抽抽噎噎道:“师尊,丑......丑蛇变成人了!”
谢幼安在打量虞少殷的时候,虞少殷同样也在打量她。
闻声,他歪了歪头,红色发带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丑蛇?”
他殷红的唇微微翘着,好似在笑可是目光却凉的沁人。
“好了好了。”
东方行云打起了圆场:“幼安,他不是灵宠,是你二师兄。”
“啊?不是灵宠吗?”谢幼安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瞳又黑又大,像水灵灵的葡萄,东方行云感觉自己被萌娃暴击了,帮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为师刚刚是逗你的。”
谢幼安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细声细气道:“师尊你欺负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打量着虞少殷的神情。
“我以为女魔头只会喊打喊杀,性子冷硬,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面。”
心魔突然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弄。
谢幼安并不理会,心中冷笑更深。
她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眼泪,也不会在该示弱的时候故作强势,因为有时候软弱和眼泪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虞少殷冷眼瞧了片刻,轻哼嗤笑一声:“你这又是从哪里捡回来一个爱哭的废物点心?是嫌宗门里废物不够多?”
他语气轻慢冷硬不像是弟子对师尊说话,倒像是长辈训斥晚辈,然而东方行云面上却没有一丝恼怒之色,反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好歹也是师兄,说话温和一点,别吓着你小师妹,到时候再将她惹哭了,你便自己来哄吧。”
说完他将谢幼安放了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幼安,叫二师兄。”
谢幼安咬着唇,红着眼眶满眼怯懦的看着虞少殷,犹豫了好片刻才小心翼翼道:“二师兄。”
说完她立马躲到了东方行云的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偷偷的瞧。
此时心魔又道:“上千岁的老魔头扮起小姑娘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谢幼安当做没听见,静静地观察着虞少殷,心中盘算着之后要怎么才能拿到他的功法。
算起来他们二人相识近千年,她也还算是清楚虞少殷的脾性。
城府极深、心狠手辣、无情果决,这是他的特点。
也不知他年少时的性子与千年之后相差多少,不过眼下瞧着他对东方行云的态度,能看得出来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没有千年之后那般稳沉。
也亏得东方行云的脾气好,换做是她,若弟子敢这么说话,定然一巴掌拍成肉泥。
谢幼安虽然并未回应心魔的话,但心魔却仿佛并不在意,一句接着一句。
此刻祂再次开口:“你应该很想得到虞少殷的功法对吧,得到之后又做什么呢?和他一样为非作歹?”
“不。”
谢幼安在心底暗暗回应。
她自认为是个洒脱的人,不愿意被过去的悲苦困住,上辈子该杀的人已经杀的差不多了,既然大仇已报,有些事情当忘则忘。
有圣贤道: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这辈子她只想痛痛快快为自己活一场。
至于为什么想要虞少殷的功法,那也不是方便她去做乱,纯属是因为好奇。
毕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四章:可怜人
虞少殷看着小姑娘那怯懦的模样,鼻中轻嗤一声,没应声。
他抬眸看向东方行云,眉头挑动了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带小废物看热闹?”
“不是小废物,你得叫小师妹。”东方行云一本正经地纠正。
虞少殷别开视线,当做没听到。
东方行云长眉微蹙,心道虞少殷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口中的小废物未来可是灵真界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曾经叫她废物的人,最后死的连渣都不剩。
虽说虞少殷之后也是威震四方的魔尊,可是比起谢幼安,终究还是逊色几分。
在谢幼安的生平中有记载过两人之间的恩怨,虽并不详细,但是从那寥寥几言中也能看出虞少殷也吃了不少亏。
他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让谢幼安成为根正苗红的正道楷模,只能尽量让她从善。
万一失败了,那虞少殷就惨了。
想到这里,东方行云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少殷,从你进宗门的第一天为师就同你说过,若想成事须得收收你的性子,学会谨言慎行、谦逊待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若没有半点城府,空有一身傲骨,迟早生出祸端。”
虞少殷闻言身子一僵,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他神色虽然如常,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却昭示了他心底的怨恨。
东方行云将这微妙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说起来虞少殷也是个可怜人。
虽说他性子桀骜,说话并不中听,但其实本质不坏。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也不会误入歧途走向魔道,再无法回头。
“好了少殷,为师也并非想训诫你。”
东方行云放缓了神色,伸手拍了拍虞少殷的肩膀,温声又道:“你对外人如何为师暂且不管,但为师希望你对待同门态度温和一些,日后就算生出祸端,身后也有人帮你一把,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他说的一本正经,实际上心中却默默补充,虞少殷就算把修仙界中的所有人得罪了一个遍都无所谓,只要跟谢幼安打好关系就行。
家人……
虞少殷心中冷笑,曾经他最信任的便是家人,但是伤他最深的也是家人。
他垂下眼眸,鸦青色的长睫掩饰住眼中的冷色,低声应道:“知道了。”
东方行云知晓单凭自己的几句话并不能将虞少殷的性子纠正过来,只能慢慢磨着。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谢幼安培养成正道楷模,毕竟她才是位面之子。
只要她走上正道,灵真界的bug就能修复,他也能功成身退,重新回归摆烂的日子。
两人说话的过程中,谢幼安一直保持沉默,并且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虞少殷的反应。
她注意到方才东方行云提到收收性子的时候,虞少殷的神情明显不对劲,就仿佛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
还有提到家人时,虞少殷的反应也很是奇怪。
虽然他极力在克制并且掩饰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是因为被训诫而感到不满的样子。
但谢幼安还是透过伪装,看到了他心中翻腾如海的怨愤。
倒也不是因为她善于洞察人心,而是因为太熟悉了。
年少时的她,也是如此。
思之及,谢幼安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虞少殷的过去,一定很“精彩”
而东方行云显然是知道一切,所以才说出了有针对性的话语。
有意思。
见东方行云嘴唇翕动,还要开口,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师尊,你别说二师兄了,他知道错了。”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些许稚气,听得东方行云心头一软。
他笑了笑,声音愈发温柔:“不说了不说了。”
谢幼安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虞少殷一眼,轻声道:“二师兄你也别生气了。”
虞少殷睨了她一眼,心中还是不愿搭理,但是又不想听东方行云再说些有的没的,便低低地嗯了一声,虽听起来有些敷衍,不过也比先前的态度好了许多。
谢幼安冲他笑了起来,她生的灵秀,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天真烂漫,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虞少殷的目光浅浅停留了一瞬后便移开了,心道这小废物不光胆子小,还不太聪明,不过面相生的倒挺讨人喜欢。
“啧啧啧,真是一场好戏啊,他把你当废物,你把他当乐子。”
心魔低低笑出声来,顿了一下又道:“你现在心中一定很好奇虞少殷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对吧,我可以告诉你。”
“嗯?你又知道?”
谢幼安挑起眉头。
心魔道:“三千世界天外天,还没有我不知晓的事情,所以我跟着你重生,对于你来说并不吃亏,不过……”
“哦。”
谢幼安冷淡的应了一声,不再接话。
她谢幼安想要知晓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弄清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心魔喜欢卖关子,就且让祂卖去吧,反正到时候憋不住了,祂自然会说出来。
东方行云听不见两人的对话,看着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他仿佛看到了一层圣光,旁边还有小天使高声唱阿里路亚!
这哪里是什么女魔头,明明是可爱的小天使!
她性子如此乖巧温和,到底是怎么歪成女魔头的!
他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查清楚!
暗暗下定决心之后,东方行云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虞少殷的身上,明知故问道:“少殷呐,这次在梵音秘境中可有遇到什么大机缘?见到那天音镇魂铃了吗?”
“没有,只侥幸得了几株仙草,而且我中途遇到了危险,若不是及时变回妖身,怕是难以脱身。”
虞少殷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他当然不只采到了仙草,还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天音镇魂铃,将那些蠢货玩弄于鼓掌之中。
东方行云自然知道虞少殷在撒谎,但是也没有戳穿,微微颔首轻声安抚:“无事便好,好机缘日后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为师见你气色不佳,这一瓶补气丹拿着吧。”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青玉瓶递给虞少殷。
虞少殷怔了一下,伸手将其接过:“多谢师尊。”
谢幼安见状,不动声色地瞧了东方行云一眼,他倒是也能装。
收敛起心绪,东方行云本想趁着机会再给虞少殷顺顺毛,传讯玉牌却突然亮了亮,是宗门里的傀儡人发来的信息。
他打开一看,顿时蹙起眉头。
夜灼星那家伙又闯祸了!
第五章:青云门
夜幕降临,雪不见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无敌宗山门处长长的青石阶都落了白,旁边的苍松之下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他们衣着统一,且身负长剑。
领头的一名青年修士怒气冲冲道:“夜灼星呢!快让他滚出来!”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众人纷纷附和:“让夜灼星滚出来!”
石阶上站着几名穿着青衣的少年,闻声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道:“夜师兄不在宗门内,诸位请回吧。”
领头的青年修士冷笑:“休要替他遮掩!他在与不在进去搜查一番便知,都给我让开!”
青衣少年们神色不变,只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
那青年修士还有身后的一干人见状,一时间怒色更深。
有人道:“周师兄,不用跟他们废话,一群破傀儡拦不住我们的!”
“就是就是,那夜灼星肯定就藏在宗门内!”
被称为周师兄的青年修士闻言目光一凛:“几个破傀儡还敢挡道!”
说着他提剑朝着最近的一名青衣少年刺去!
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凭空出现在了二人之间,那青年修士的剑刃与之相碰迸出火花,瞬间便被挡了回去。
他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握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厉声道:“是谁!”
“何人在此喧哗?”
清朗的嗓音划破空气,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艘灵舟从远处驶来,有三人陆续从上面走下来。
为首的青年广袖及地、长发披垂,容姿清俊无双。
他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踏着白雪徐徐走到众人面前,扫了一眼淡淡道:“诸位夜间到访无敌宗,所为何事?”
那些闹事的修士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纷纷见礼:“东方掌门。”
站在台阶上的几名青衣少年见到他时,面上不禁浮漫出笑容,迎上前去齐声道:“掌门,你终于回来了!”
东方行云对他们微微颔首,旋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掌门……”
一名青衣少年正欲解释,姓周的青年打断了他,拱了拱手:“东方掌门我来说吧。”
谢幼安站在东方行云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群人,眉头挑动,露出玩味的笑。
他们一行人皆穿着蓝衣长靴,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祥云,腰间所悬挂的玉牌亦是祥云样式。
这是青云门弟子。
青云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门派,谢幼安之所以还有点印象,是因为这门派与天衡宗有些渊源。
天衡宗是大宗门,在灵真界中位数前五,其麾下有不下百个附属小宗门,青云门便是其中之一。
当初她叛出天衡宗后,没少遭到那些附属宗门的追杀。
在所有追杀她的宗门中,青云门的人表现的最为积极,原因是他们掌门给出了十分诱人的奖赏。
谢幼安与青云门掌门并无仇怨,那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自己阳寿将尽却迟迟无法突破,不得不求助天衡宗。
当时天衡宗对她下了追捕令,青云门掌门为表忠心讨得好处,便放出诱人奖赏命令青云门弟子务必将她生擒,若不能擒住便就地诛杀。
那些日子可以说是谢幼安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她就像是一只肮脏的老鼠,只能在幽暗的角落里面狼狈的躲藏,见不得一点光。
什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她熟的不能再熟。
所以后来她功法大成,回到云州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灭了天衡宗。
至于其麾下的那些小门派,自然也一个都没放过。
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现在再回想起那一段光阴,谢幼安的内心毫无波澜,那时候的苦痛煎熬,已然化作了唇边无声的笑。
她收回目光,偏头看向东方行云,心说他还真是好脾气。
这些个臭鸡蛋烂番薯都已经在宗门前大吵大闹,甚至都要动手了,他表现的居然还这般平静。
换做是她,当场便见了血。
谢幼安在心底啧一声,又悄然瞧了一眼另一旁的虞少殷。
只见少年眼眸微垂,修长如玉的手指绞着腰侧的玉佩流苏玩,神情冷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说吧。”
这时候东方行云开口了,他看了一眼那名周姓青年修士,神色古井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晚辈名叫周明邺,是青云门灵兽峰照源真人座下亲传弟子,今日前来无敌宗是为了讨一个说法。”
周明邺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地观察着东方行云。
随后他站直腰身,顿了一下才又道:“贵宗弟子夜灼星昨天夜里偷偷潜入我们青云门灵兽峰,打碎了饲养着血纹虎园子的结界,还将所有血纹虎尽数放出,导致我们青云门损失惨重,还望东方掌门能给此事一个交代!”
他刚说完,身后的那一众青云门弟子立刻应和道:“还望东方掌门能给此事一个交代!”
“哦?”
东方行云闻言不仅没怒,反倒露出一抹笑意:“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去你们灵兽峰作乱?”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当然,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中默默补充。
谢幼安瞧着东方行云这态度,眼珠一转,又笑了笑。
看来无敌宗和青云门之间应当有些龃龉,估计两个门派之间发生争执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且多数是这青云门上前挑事,所以他见怪不怪。
“东方掌门……”
周明邺面上浮漫出一丝冷笑,但碍于东方行云的身份摆在面前,也不能表现的太过轻慢,于是收敛了神情正色道:“至于为什么那自然只有夜灼星知道,东方掌门不若将他叫出来当面对峙?”
“师尊!”
东方行云正欲接话,却听得谢幼安唤了他一声。
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袖,不满道:“师尊,他们好生不讲道理!分明是他们先来讨要说法,结果反倒还要让你将人喊出来!难道不应该是他们主动将事情说明,再摆出证据来吗?”
说完她气哼哼地瞪大了眼睛,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是有些憨娇。
心魔是时候的开口:“啧啧啧,老魔又开始装小姑娘了。”
谢幼安心中冷笑:“闭嘴!”
东方行云仿佛看到了一只气鼓鼓的小包子精,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笑了一声:“你倒是说的在理。”
自古都有一个道理,谁举证的谁拿证据,而不是让对方自证清白。
周明邺盯着谢幼安,皱起眉头道:“灵兽峰中有弟子亲眼看到了。”
“那他现在何处?”
“他发现夜灼星作乱,第一时间上前阻止,但被夜灼星打伤,现昏迷不醒。”
谢幼安道:“也就是说无人作证?”
不等周明邺说话,她又接着问:“那可有物证?”
周明邺怔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谢幼安哼了一声:“无人作证还拿不出物证,你们这分明是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