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无情道的仙君为我弃道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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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回人间之前的告别
农历七月,夜幕深深,平日里热闹的街头巷尾人烟袅袅。
宁城的河边隐隐有几处火光,多是一些白日里太忙的人,这个时间才抽出时间来烧纸钱祭祖。
放眼望去河岸两边多是已经燃烧过后的焦黑纸堆,河道里放的河灯也只剩下没来得及追上前面大部队的寥寥几盏。
这日便是传统的中元节,在这么一个妖魔盛行的时代里,平日里都不怎么太平,更何况是中元节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
普通民众生怕遇到点什么,急急忙忙的祭祀完,甚至没等纸钱全部燃烧殆尽,便匆匆回家了,没人敢在外面逗留。
宁城城西,街道中心处,伫立着一处客栈,客栈外挂牌名叫“凤栖客栈”,虽然日子特殊,客栈却还掌着灯。
为了给夜深住店的人提供方便,即便是在这般特殊的日子里,掌柜的也为客人留了一扇虚掩的门。
街头,一红衣女子缓步走来,她步子闲适,和那些匆匆忙忙回家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着像是闲庭漫步,特意在晚饭后出来散步消食的一般悠闲惬意。
她到客栈门口,抬眼看了一眼“凤栖客栈”的牌匾,却没走进客栈。
客栈里的店小二,看到门口一抹红色身影,打算打开门询问一下客人是否要住店,结果他一打开门,门外的红色身影却不见了。
“王小五,你干嘛呢?”
掌柜的见那店小二一直待在门口张望,也不见有人客人来,他不明所以,出声询问道。
王小五看了一眼客栈外空荡荡的整条街,挠了挠头,“奇怪啊,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一位姑娘在外面,本来想招呼她进来,可是外面却没人啊。”
他还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掌柜的也没当一回事,摆摆手,“算了算了,今天日子特殊,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该找地方的落脚的想来也已经早早找好地方了。”
“把门关上吧,今天早些打烊了。”
“好呢”王小五一边答应着,一边按照吩咐关好门,很快便把那红衣女子抛之脑后了。
客栈后方的空地处,方才那红衣女子对着漆黑的一片空地道了声,“你甘心吗?”
因为是一处空地,自然没有任何回应,只听那红衣女子继续道:“不甘心就让他们都毁灭吧。”
半月之后。
距离宁城不远的修仙门派,有一个远近闻名的修仙门派名叫苍辰山派。
苍辰山派有四个峰,以春、夏、秋、冬命名,其中春之峰是掌门所在的议事峰。
其他三个峰分别住着三位长老,以及长老门下的众徒子徒孙,以及徒孙的徒子徒孙们。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从春之峰出来,一口气飞回了秋之峰。
一口气还没喘明白呢,下了飞剑就匆匆往自己师尊和师伯师姑们的修炼场跑。
这可真是个体力活,可是谁叫他是峰上最小的一个弟子呢,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还是辈分,他都是最小的。
哎,这该死的辈分,少年抹了一把辛酸泪,认命的继续捯饬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前行。
很快,便到了修炼场,在那乱七八糟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容貌气质都很突兀的清冷身影。
那位仙君犹如鹤立鸡群般,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整座山就他一人身上仙气飘飘,可谓真正的仙风道骨,容貌更是异常出众。
其他人都不及自家师尊好,少年在内心吐槽了一番,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师尊感到自豪。
“我的亲师尊啊,卯正可算找着您了。”
少年激动异常,恨不得扑过去先抱住自己的师尊哭会儿,看看他师尊能不能下次师伯们让他跑腿的时候,护着他点?
可是不行,还没等他扑上去,他那一向冷清居高的师尊就闪身躲了躲。
那意思是,大胆狂徒,休得碰本座一片衣角,本座的衣角岂是你能玷污的?
虽然他师尊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只是浑身上下冒着冷气,可是卯正觉得自己就是能读出师尊内心的声音,毕竟他已经跟随师尊好几年了,对自家师尊的脾性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什么事?”他的清冷师尊开口问道,连声音都是这般冷冷清清毫无温度。
随着他问出口,其他师伯师姑们也不继续练习了,都围了过来。
卯正立马恢复正经,“掌门说宁城有家客栈,每天晚上都有火烧起来,那火很奇怪,怎么扑都扑不灭,影响生意。”
“已经探查出有轻微魔气波动,所以让我们秋之峰派人去看看。”
“没有无辜的人死吧?”一师伯问道。
卯正摇了摇头,“目前为止并无人遇害,只是那火燃的蹊跷。”
那师伯了然,转而对千暮道,“那正好,千暮师弟,你带着卯正去练练手吧,这个正好适合他,他也该下山去历练历练了,学再多的理论,终究还是需要实践的。”
另一师伯也跟着附和,“没大事,大家功课没做完的,继续吧,这次机会就让给天天给我们跑腿的小师侄了,算是奖励。”
这种没人遇害的异常事件,通常算是比较简单的一类时间,他们都会留给新弟子练手。
而后事情就顺理成章的定下了。
三人出发前往宁城,至于为什么是三人。
那是因为他的师姑,也就是他师尊的师妹,也是他师尊的师傅的女儿柳琦诺,非要跟着一起来,所以就变成了三人。
往生界,如今是叫这个名字。
这里是不能飞升的人、妖、动物死后魂魄轮回转世之前的必经之路。
几百年前的往生界没有秩序,一盘散沙,混乱非常。
该投胎的不投胎,滞留于此,通过吞噬小鬼来修炼壮大自身,修为高的自封鬼王,又小鬼追随,便各种引领自己的势力,争夺地盘和资源,以此来强大自己的势力,吞噬那些比他们弱的来修行,一时间,纷争不断,鸡飞狗跳,混乱非常。
而如今,已经有模有样,有组织有纪律,同时也有了这方天道选中的王。
一青衣女子立在桥头,旁边是一位正在给转生投胎排队的人盛汤的老婆婆。
老婆婆盛了一碗汤递给面前排队的人,“要走了吗?”。
“嗯,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终究要去做个了结。”青衣女子淡淡道。
老婆婆拿回婉,继续盛汤,“两百年了,你都等了两百年了,不打算继续等你要等的那个人了吗?”
青衣女子:“不等了.....”
老婆婆手上动作不停,出言打断道:“天下负心人太多,你说过你等的那个人值得你等,既然他值得,你为何不等了?”
女子面上多了几分坚定,解释道:“我只是决定不继续干等了,都两百年过去了,他还不曾来这往生界,想来是不会走这条路了,所以我要回去那人间,去找寻他。”
人世间有太多的不一定,普通人和牲畜死后,魂魄会来往生界。
还有很多人并不一定会来往生界,比如那些修仙之人,他们长生不老,便会一直在人间。
还有极少数有飞升的仙缘,能飞升仙界,去那九重天上做神仙。
更有修佛之人,死后魂魄会去西方佛法世界。
也有极少数的人,死后,魂魄还未来到往生界便被人打散了,或是魂魄出现了什么意外。
以上种种情况,都会导致逝去的人来不了往生界。
只希望那人不是最后这一种情况。
老婆婆一时没有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希望女子放弃这份执着,不要不自己的后尘,得知女子不等了时,她又有些焦急,她怕,万一女子的结局是好的呢?
万一那个人真的值得女子等待,女子最后的结局本就和自己不同,那样的话,放弃了,岂不可惜。
得知女子不是放弃时,她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女子补充了一句,“我还信他。”这句话却说的无比坚定。
沉默片刻后,老婆婆才说,“你想好了就行。”
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劝阻女子的了,女子有自己的决定,她只希望最终这位和自己一样痴情的女子,不会布自己的后尘。
两人聊的差不多了,女子换了轻快的语气道别,“这些年来,多谢婆婆的照顾,若是最后结果不如意的话,我就再回来这里,继续做我往生界之王。”
“到时候再回来给婆婆您做个伴,让您不那么孤单,婆婆您可要在这里等着我啊。”
“老婆子我啊,已经是被禁锢在这方天地的人了,自然哪里也不会去,无论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我都在这里。”老婆婆用有些纵容自己的后辈的语气道。
“那我走了”,说着女子便迫不及待的走出去了几步,她终于等到时机,来和恩人告完别,便一刻也不想多留。
她迫切的想要去见自己想见的人,脚步也显得有些匆忙,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婆婆,几百年了,你其实还没放下过去,我期待下次再见到您时,是您年轻时的模样。”
“您是自由的,只是被自己的心禁锢在了这方天地。”
女子说完,也不等老妇人回答,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桥头的整片空间还回荡着她的余音,“放下执念,恢复容貌吧!”。
“我还没有放下执念吗?”沉吟片刻,老妇人目露担忧的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淡青色背影,喃喃道:“湛露,希望你的结局不要和我一样。”
第2章:神秘的红衣女子
卯正和他的高冷师尊,还有跟屁虫师姑到达凤栖客栈的时候,却见大厅里已经坐着另一波人。
一位翩翩公子坐在桌子的一侧,手里拿着一柄简约大气的墨绿色折扇,扇面上绘着几只飞行状态不一的白鹤。
与他那一身墨绿色长衫相得益彰。
此时那人摇着折扇,倒真显出几分仙气飘飘来,有了一丝高人的意境。
卯正打了个寒颤,小声吐槽道:“倒没想到平日里骚气飘飘的戴佩玖师叔也能有这么人模人样的时候。”
与戴佩玖同桌而坐的是一位年龄较小的公子,与戴佩玖有几分相似,样貌是一顶一的好,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比戴佩玖少了些骚包气,虽然没了骚气,却比戴佩玖多出来一种独一无二的桀骜中二之气。
那人就是卯正的好友,戴佩玖的亲弟弟,同为夏之峰的长老之子,戴佩岚。
两人能成为好友的原因是因为都是跑腿小弟,唯一不同的是,卯正是被迫跑腿,戴佩岚是为了偷懒,喜欢以跑腿为借口跑出来玩。
这一见面,两人立马热诺起来,卯正高兴,“戴佩岚,你怎么也来了?”
戴佩岚放下茶杯站起来热诺的过来搂住卯正的肩膀,哥俩好的往一边同排的椅子走去,“这不听说是教学局嘛,我爹让我哥带我也来凑凑热闹。”
卯正不可置信,出任务都是抱着严肃心态来的,这小子竟然想来玩,“凑热闹?教学局就可以凑热闹了?”
戴佩岚心虚,怎么一高兴就把心理话给说了出来,他赶忙纠正,“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是让我也来历练历练,学习学习。”
而后脸色严肃了些,坚定的重复道:“历练,学习。”
卯正翻了个白眼,这小少爷没经历过风吹雨打,还是被生活教训的少了,只会玩。
由于发生幽灵火灾事件,客栈的生意是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没有。
现如今几人打过招呼,坐下之后,就听那位名叫王小五的店小二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他七月半那天晚上看到的红衣女子事件。
王小五:“所以几位仙君,我怀疑这无故起火就是那红衣女鬼搞出来的。”
他可是至今都心有余悸。
“还好那女鬼不是个害人的,不然我恐怕现在都不能站在这里给你们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那红衣女子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那天半夜开始后院就起火了,我们怎么泼水都扑不灭。”
卯正迫不及待的提出问题,他可是专门被带来历练的,可要好好表现才行,“那火只在后院烧吗?面积有多广,你们有人员伤亡吗?”
王小五话匣子打开了,也不在意是个半大孩子问的,耐心回答,“是啊,那火就是覆盖了整个后院那一片,我们的后院可不小,稍后几位去后面看看就知道了,而且我们的后院连着几处普通民宅,那些宅子的人最近都人心惶惶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人员伤亡,就是瘆得慌,你们懂那种瘆得慌的感觉吗?就是浑身发凉。”说到这里,他都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搓了搓膀子,把这不好的感觉搓走,“哎,总之就是害怕,晚上起来解手都害怕。”
“最主要的是影响生意啊,这半个月以来,客栈都没什么生意,都觉得这里闹鬼,不吉利。”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经过店小二绘声绘色的一番描述,几人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就是除了火,没别的,也没什么奇怪的声音。
现在天还早,几人去看过后院那一片地方,那片地方的花草及物件都完好无损,想来确实没有烧到实质性的东西。
戴佩玖合起折扇,敲了敲自己小弟的脑袋,“小子,来,说说你的看法,当哥的考考你。”
“这后院确实挺大的,都能单独再建处宅子了,还能带一个大院子呢,这后院大的着实没有必要,看,现在就出事了吧。”
佩岚小弟如实说道,诚实的让他哥感觉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不应该打一个诚实的小孩。
戴佩玖无语捂额,决定还是把教育弟弟的重任留给自己伟大的爹,自己还是适合乐得逍遥自在。
转而对千暮道:“千暮师弟,你也来考考卯正,看看他看出了什么?”
他决定给他弟弟找个参照,以此激励他上进。
千暮原本就没打算靠近看,所以此刻他站在连接后院屋檐下的红木雕花柱子旁,目光淡淡的看着院子里的风景。
听到戴佩玖的话,他把目光移到了卯正身上。
虽然没说话,但是卯正是个自觉的好孩子,立马读懂了师尊的意思,那意思是,你来说说看。
“师尊,我就觉得那火十有八九是鬼火,不然这院子不可能这般完好无损,其他的我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了,这白天看着一切正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灵力波动,我觉得还是等晚上火亮的时候再来看看。”
这边千暮还没表态呢,那边戴佩玖先踢了一脚自家弟弟的小腿,“你学学人家,别人家的小孩。”
这时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的柳琦诺也点点头,对千暮道:“千暮师兄,我觉得卯正说的不错,确实没什么奇怪的灵力波动,现在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等半夜再来。”
千暮立于屋檐下,提醒卯正,“晚上别单独行动,记住,不能轻敌。”
卯正乖乖应答:“我知道的,师尊。”
夜幕时,卯正和戴佩岚,在同一扇窗户下,两人一人一边,隔窗望着后院,隔会儿念叨一句,“怎么还不起火?”
大厅中央,戴佩玖斜靠在椅子里,都快和椅子融为一体了,他可真不想在这里守着自己的倒霉弟弟,教学局他也不乐意教啊。
他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一坨弟弟,内心忍不住想,这要不是亲生的,他真犯不着来受这份苦。
“话说,卯正,你师尊呢?”戴佩玖发现晚膳后,他那冷冰冰的苍辰山派的名人师弟——千暮,就没出现过。
卯正打了个哈欠,赶走困意,“不知道,应该在房间里吧,我本来就是放养的,这样很正常的。”
“我打从7岁被我师尊捡回苍辰山派起,他除了传授我修行法术,其他时候都不管我的,我都是各位师伯在教我做事。”
“佩玖师叔,你不用感到孤单,我们两个小辈是不能给你解闷,不过一会儿我师姑要来,她会陪你聊天的。”
卯正表示自己很懂,戴佩玖他们这些长辈不爱和小辈玩儿,他们这些小辈其实也不爱和这些长辈玩啊,有长辈在,总感觉很不自在。
戴佩玖一听他师姑的名讳就过敏,“你师姑,算了算了,我和她可没什么共同话题,我两顶多只能吵嘴。”
“和她待一块,我还不如和你师尊那个只会散发冷气的冰块待一块呢,至少凉快。”
他这个小师妹,可是秋之峰长老柳重锦的女儿,有些任性,有些刁蛮,可惹不起,性子太泼辣了,这可是他最欣赏不了的女子款式。
更何况这小师妹还是千暮那个没什么温度的仙君的跟屁虫,他甚至还记得,有一次他和一位仙子调笑。
那仙子也喜欢千暮,是千暮的无脑吹,就那冰块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她醉生梦死的那种。
他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千暮师弟是长得比我好,修为甩我几条街,也比我有仙气,可是他没我有温度啊。”
“他整个人散发着冷气,又不与人接触,旁人甚至碰都不能碰他一下,这就妥妥的性冷淡。”
当时他话音刚落,一道冷厉的风破空而来,直逼他的后脑勺,要不是他闪得快,脑袋都差点开了花。
那便是那位小师妹的杰作,女孩子家家的,不修习些温柔系的法术,偏偏喜欢玩鞭子,他可真是欣赏不来。
他这边刚说完只能吵嘴呢,他后脑勺一凉,正主就来了。
“你想吵嘴,本姑奶奶还不愿意和你吵呢,就你这样的浪荡子,都不配和本姑奶奶讲话。”
戴佩玖无语,他觉得自己可能得给自己算一卦,自己此生是不是不能背后说人什么不好的话,每次说完都能被正主抓个正着。
戴佩玖闪身到一边,离得远远的,“好,好,我认输了,姑奶奶,收起你的鞭子啊,这地方小,可不够你霹的。”
“一会儿你动静太大了,影响我们观察外面的情况,更何况,这可是你亲亲千暮师兄唯一的弟子的初次历练,你也上点心啊。”
第3章 时隔两百年的重逢
与屋里的热闹不同,漆黑的夜幕中,院子里正在悄悄的发生一段对话。
“恨他们吗?”一道魅惑的女声问道。
“恨,好恨,我要杀了他们。杀多少次都不够,我要杀他们一千次,一万次......”
另一个有些癫狂的女声道。
那女子一袭白衣,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显得有些狼狈。
“可是他们成长了,你的火已经烧不死他们了。”红衣女子故意有些惋惜的挑拨她的情绪。
白衣女子愣了片刻,仿佛有些不相信,她明明看着那两人葬身在火海中了,为何自己的火会杀不死他们。
红衣女子仿佛看出了她的怀疑,手一挥,女子眼前便上演着这样一幕。
她看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中,一位男子拥着一位鹅黄色衣服的女子,他们相视而笑,脸上的神情是那般的幸福。
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一下子引发了她心中的愤怒。
这不可能,为什么在大火中他们不是痛苦的,而是这般幸福的状态。
红衣女子继续道:“你看,他们多幸福啊,而你的火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痛苦。最终痛苦的只有你一个人,你甘心吗?”
白衣女子毫无理智的愤恨道,“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杀死他们。”
红衣女子这下高兴了,语气里透着几分得逞的愉悦,“很好,你的决心很坚定,我很欣赏你,我便把我的力量借给你,助你完成你的心愿。”
红衣女子伸出手,她的手指间有一团黑气萦绕,“来,靠过来一点。”
白衣女子听着她指令向前倾了倾身子,此刻的白衣女子,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顺从。
红衣女子在她额头点了一下,把那团黑气注入对方体内。
红衣女子欣喜的看着白衣女子额头渐渐出现一个黑色的印记,白色瞳孔渐渐染上黑色,她愉悦的勾起嘴角,称赞道:
“很好,你与我的魔气融合的很完美。”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客栈,“那里来了几位仙君,道行不错,你把他们吸收了,你会成长的更快。”
“到时候,你的火会变得更加厉害,那时候你想杀他们一千遍还是一万遍,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等你完成了所有事,若无去处,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我。”说着她点了一下白衣女子的额头。
白衣女子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座隐秘的城,城外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
做完一切之后红衣女子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于此同时,后院火光滔天,一下照亮了一大片夜幕。
卯正和戴佩岚等了半夜,终于等到了火光,两人迫不及待的冲入院里,却不想,刚跨入院子,还没等两人分析些什么,就被烈火卷了进去。
紧跟其后的戴佩玖察觉到不对,展开折扇,一扇,一道龙卷风刮过。
若是普通的火,在如此强劲的烈风过境之后,应该已经被扑灭了,可是面前的火,不仅没灭,还有些越演越烈的趋势。
柳琦诺甩给他一个白眼,“你是智障吗?这是火,你是风系法术,只会越扇越大。”
“还不快去救人。”说着柳琦诺就率先跑进了火海里。
戴佩玖都没来得及怼人,这不是普通的火,他当然知道了,但是他的风也不是普通的风,蕴含了灵力的风,灭个火轻而易举。
他刚才只是放了一道龙卷,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目前这火灭不了,只能说明这火不对劲。
他总觉得这火,和他们从店小二那听到的已经不一样了。
好像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变化。
只是他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了,他亲弟弟在里面呢,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回去会被他爹娘混合双打,揍死。
哎,心真累,带孩子就是麻烦。
千暮在几人进入大火中之后,也来到了后院。
他本来这次来只是陪同,非必要没打算出手,不复杂的事件留给后辈们练手是师门中的默契。
可是他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所以不得不出来。
他看到白日里完好无损的后院,已经被大火烧毁的残破不堪。
那些白日里还完好无损的物品,此刻也化作满地黑灰,白日里那些生命力尚且旺盛的花草树木,现在也以分不清模样,只剩下惨败的黑灰。
这火势还在继续吞没客栈以及客栈周围的屋舍、树木和花草,好在由于前面半月的闹鬼传闻,现如今附近没多少人居住,大都找了其他地方暂时居住。
这火已经不再是店小二口中那普通的鬼火了。
千暮掐了个决,给客栈周围的房屋设了一道结界,保证火势不会波及到它们,便开始灭火。
他拔出腰间那把苍蓝色佩剑,几招剑势之后,收剑入剑鞘。
这是他的剑招霜花漫天,这剑招之后,这一片区会飘起一阵持续一炷香时间的六瓣霜花,看着像是一场浪漫的雪,而且每一片霜花中都蕴含了他深厚的灵力。
这火虽然古怪,也是由法术产生而成的,只要抵消了那火中的术法,这火自然便灭了。
只是他还没等来漫天浪漫的雪,一滴湿哒哒的液体,便滴在他握在剑柄上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犹如露珠般晶莹剔透的液体,紧接着便是淅淅沥沥一滴一滴,犹如断线的玉珠般撒了下了。
顷刻间,他便置身在雨幕中。
若是换着普通人在此处的话,只会感叹道,天下雨了。
而千暮不是普通人,他知道这雨也不是一般的雨。
雨落的速度比轻飘飘的六瓣霜花快,被那些雨滴砸中的火光,渐渐偃旗息鼓下来。
只剩下点点烟尘。
刚刚还熊熊燃烧的烈火,现在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努力维持亮光的小火苗。
在一片黑漆漆的残垣断壁中,一道浅绿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从步伐和身段不难看出,那是一位清丽窈窕的女子。
那女子手里撑着一把浅绿色的油纸伞,扇面上比较白净,并无任何花纹雕饰。
伞柄上倒是有一个有些陈旧的挂饰。
尚且有些远的距离里,千暮看不清挡在伞下的女子的容颜。
待那女子走的近些了,他才看清对方的容貌。
她皮肤很白,无论是握着伞的青葱玉手上的皮肤,还是面部的皮肤都很白。
不是苍白的白,而是那种如上好的白玉般晶莹剔透的白,白的有光泽,白的有生机。
那女子的美丽自不必说,短短几步,千暮感觉那片火光之下原本应该是一副美人画卷。
待那画卷燃烧殆尽之后,那画中的美人便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气韵也好,五官也好。
都是经过画师灵巧的手精雕细琢过的,每一个元素都是恰到好处的刚刚好。
凑在一起更是让人见了无一不感叹一句,“好美。”
这一瞬间,千暮觉得自己的心颤动了一下,有些什么东西从他心房的那片土地里破土而出。
他一个封心锁情几百年的人,这几百年间,他遇见过无数女子,形形色色的都有。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心中留下哪怕一丝丝印象。
就连经常相处的柳琦诺,于他而言,也只是熟人而已。
但是面前的女子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好似他们曾几何时,在哪里见过。
按理来说,他修的是无情道,不该有这样的感觉。
可是这一刻,他却脱离了常理。
他不禁想,自己到底为何修了无情道?
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原委来,他因何选择修的无情道,自己也不得而知。
第4章 第一次合作
他那招霜花漫天姗姗来迟,两人同时沐浴在这场雨雪中。
在漫天飘散的霜花之下,湛露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千暮感觉到女子望向自己的目光很复杂,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激动,甚至带上了些许雾气,好似下一刻就有泪珠倾泻而出。
看那女子的神情,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可是不知为何,他有些怕与那女子对话。
也怕她那深情的目光,更怕那即将倾泻出眼眶的泪珠。
瞬息之间,他脑海里整理出最害怕的一点,他最害怕的是,看到面前这张脸流泪的模样。
为了不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在女子开口之前,率先闪身进入了一片残垣断壁中。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女子此刻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他想,大概是失落吧,可是为什么会是失落。
不过失落了,就不会哭出来了吧!他想。
他何时在意过别人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此刻的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没来得及想这些,他现在得先去救人。
而他身后的湛露,紧了紧握住伞柄的手,在漫天霜花之下,一颗因为久别重逢而激动非常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她有些伤心,又有些失落,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不认识她了。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对于千暮来说,他们现在算陌生人。
湛露苦笑一下,憋回萦绕在眼眶中的眼泪,努力给自己打气,罢了,她才刚回来,来日方长,既然已经找到了人,之后慢慢来就好。
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办,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魔气,她得先去找那股魔气。
两人前后脚进入这一片废墟,刚一进去,就听一个女子道。
“是你们,你们竟然灭了我的火,我要杀了你们。”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紧接着就有密集的火球砸向两人。
千暮拔剑打落砸向自己的火球,他剑一碰到火球,火球就会被一层冰包裹起来,冰消耗完火中的法力,火灭,冰碎裂而消。
湛露这边更加简洁,她用那把绿色的伞面挡住火球,火球碰到伞面后自然就熄灭了。
这边两人打起来都很轻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大有一种闲庭漫步,随意打落从树上掉下来的树叶那般轻松自在。
而幕后的女子却被他们的行为激怒的有些发狂,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呈四方环绕音,让人辨别不出方位来。
“好啊,好得很,你们能灭火,我也能让它烧的更旺,我要把你们和他们一起毁灭。”
湛露很好的理解了女子话中的你们,指的是她和千暮。
只是话中的他们是谁?
“他们是指你要救的人吗?”湛露看千暮神色匆匆,猜测他是要救同行的人。
清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虽然她没有指明是问千暮,可是现下这个情况,千暮不傻,自然知道对方是在问他。
“大概不是,他说他们时,话语中的恨意太浓。”千暮难得耐心的说了这么多字,还带上了分析。
湛露理解了,这大概是说千暮要救的人也是第一次来,短时间内不至于有那么浓的恨意。
她那句话中的“你们”,只有愤怒,没有恨意,对于他们两个灭了她火的人都没有恨意。
那她对那个“他们”恨得确实挺深的。
这股浓浓的恨意,像是陈怨了几百年一般,还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且这恨意像是每日都在复习一般,深长久远,又难以磨灭。
若不是每日复习着这恨意,再浓的恨意也会多多少少被时间冲淡那么一点。
或许是吧,就像孟婆那样。
也不知道这个“他们”做了什么,让这女子恨得这般深沉。
顷刻间,火光覆盖了整个后院地方,方才被湛露灭了的火,重新燃了起来。
湛露对这个和心魔有同样魔气的幕后之人格外好奇,“姑娘不如出来聊聊,到底是什么样的恨意,让你如此缠绵悱恻啊?”
“你这么躲着多没意思,你的火对我们没有用,你烧多少次,我们就能灭多少次,何必浪费法力呢?”
湛露话音刚落,火势便渐渐小了下去,此刻的夜空中,还在飘飞着霜花。
再看看千暮的攻击方式,她瞬间明白这是千暮的法术,冰系法术,能灭火。
“那个,你这霜花还能下多久?”
她得先了解清楚,找找省力的打法,万一一会儿这女子身后揪出来一个什么厉害角色来,她还得留着力气打呢。
“大概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千暮条件反射的有问必答。
湛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转而继续挑衅幕后女子,“姑娘,你看,我就说了,你这火不行,中看不中用,威力不行,这不,又灭了吧!
别躲着了,不如你说你要杀谁,我帮你杀。”
女子连续放了几次火都烧不起来,她更愤怒了。
索性道:“好啊,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的故事,我就让你也切身感受一下。”
顷刻间画面突变,眼前的烈火和焦黑的土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春花繁荣的大院。
院子里有一男一女,大概是同为爱花人士,两人正在讨论眼前开的正好的一株粉白色牡丹花。
那男子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惹得他对面的女子羞红了脸。
女子有些娇羞的用手帕挡了挡脸,两人又聊了几句,而后那男子便告辞离去。
女子有些不舍的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目光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而去,双目是掩藏不住的爱慕之情。
湛露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情窦初开的美好心情。
紧接着场景转换,仍旧是一个阳光正好的春日午后,院子里的白色玉兰花开的正好。
在那玉兰花树下敞开的窗户边坐着一男一女,他们在讨论诗词,女子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在与那男子共同探讨诗中之意。
那男子回答完问题后,便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大好春光道。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婵儿,你答应和我一起去游湖的约定,到底几时才能实行?切莫负了这大好春光才是。”
女子把手中竹简折了起来,莞尔一笑道:“明日可好,明日午后你在城东湖等我,我必赴约。”
男子听罢,脸上顿时堆满了由心而发的欣喜笑容,那笑容多少有些过于灿烂了些,灿烂的有些刺眼。
“说好的明日啊,可不许失约啊。”
男子说完便翻出窗外,兴致高涨的离开了。
大概是去为明日的出行做准备去了,而他的好心情也会从这一刻,一直持续到明日与那位叫婵儿的女子分别为止。
许诺了明天,便有了期待啊。
这边言笑晏晏,却无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有一位女子一直盯着那处玉兰花深处的窗,把刚才那一幕幕看得真真切切。
湛露看清了那位叫婵儿的女子的脸,却看不清屋檐下那位女子的脸。
而此刻的她在哪里呢?她大概是被强制共情了,现在的她,就是屋檐下的女子,所以她才会看得那么真切。
此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胸腔里的情绪,满腔嫉妒,伴随着几分心痛,几分不甘,几分怨毒。
所以刚才觉得那笑容刺眼,也并非她的感受。
第5章 婵蝶之争
场景再次转换,婵儿来到城东湖边,远远的便能看到那位在廊桥下频频望向这条来路的俊俏公子。
他在期待着心爱女子的到来,同时又有几分担忧女子不来,抱着这样忐忑的心情,他便只能频频眺望这条来此处的必经之路。
等看到心爱女子出现在路口的那一刻开始,他那份忐忑的心情瞬间被欣喜、高兴的心情取代。
原来的位置也站不住了,匆匆跑向女子几步,接应到对方后,再一同前往湖边停靠的小船。
期间男子还忍不住诉衷肠:“婵儿你可算来了,一日未见你,我感觉过了四季那么长。”
女子笑的温婉幸福:“君琢你就喜欢夸张。”
“天地良心,我可一点也不夸张,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你黏在一起。”
热恋中的难女就是这般黏糊。
在廊桥另一边的隐秘角落里,有一位女子目光死死的盯着这对恋人,只是热恋中的两人沉浸在美好的氛围中,并无人注意到她。
在湛露的视角,可以清晰的看到,那男子体贴的扶着那女子上船。
而后那一叶小船,载着一对恋人,渐渐远行。
而此刻,她的胸腔里,是醋意十足的酸涩,以及那隐藏不住的嫉妒。
很快,不知道时间线是什么时候,过了一年还是两年,或者就是在同一年。
只是景色不是春日里的景,而是金灿灿的秋景。
这次换了一处新宅子,院里宾客满座,堂上一对新人拜了天地,送入洞房。
湛露的视线里是一片红,那是新娘盖头的颜色,她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激烈跳动的心,是欣喜若狂中夹扎着一丝丝微不足道的紧张。
事情到这里,湛露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没有那么弱,弱到被一个随便什么孤魂野鬼就能拉着她来强制共情。
来体会一遍主人公那受挫的心境,然后让她分不清是自己在痛苦,还是在感受别人的痛苦。
而后痛苦到理智不清,痛苦到自残,或是伤害别人。
她经历的炼狱之行,什么共情情况没见过,这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她是能感受到主人公的情绪及心境,但是她能清晰的知道,那是别人,不是她自己。
她不会是哪个悲哀的存在,她想要的一切都会用正当的手法去争取,至于结果,她希望是美好幸福的,但是不会不择手段的去强求。
“你可真卑鄙啊,你顶替了新娘,瞒着众人,嫁给了你爱的人,可是人家爱的不是你。”
湛露中肯的点评了一下,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讽刺,她确实很不耻这种行为。
主人公没皮没脸的道:
“你懂什么,我不过就是太爱他了,用点手段就能得到的,为什么不用?倒是你,还有自己的意识呢?”
女子想要压制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共情者。
湛露不屑的一笑:“你那点道行可奈何不了我,别白费力气了。不过以我现在的角度,看完你的故事也不错,算是余兴节目了。”
“我倒是想知道,你强求来的东西,又能留到几时呢?”
这句话倒是戳到了女子的底线,听在她耳朵里格外的刺耳,原因无它,强留的东西她确实没留住。
湛露从女子的视角抽离出来,恢复成原本的她,不过现在还是在共情的结界里,她得找机会把女子抓出去。
抽离出来之后,湛露才看清女子的容貌,和那位叫婵儿的长得极为相似。
只是气质不同,婵儿温婉大方,端庄贤淑。
而面前的女子,性格阴沉,少了几分端庄大方,多了一丝矫揉造作。
“哦,原来你们是双胞胎啊,她叫婵儿,你叫什么?那后来呢?你留住那段情到几时了?”
“你闭嘴。”女子有些愤怒。
她很讨厌这个浅青色衣衫的女子,她说的每句话都正好扎中她内心深处的痛处。
此刻,共情结界里仿佛失去了控制般的快速过着后面的剧情。
大婚第二日,男子面色痛苦,有些愤怒的指责了女子:“蝶儿,你真是太乱来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去面对你姐姐。我说了,我爱的人是她,不是你,你为何还要这样?”
蝶儿有些兴幸灾乐祸的道:“你不爱我,你也已经娶我了,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们拜过天地,并且已经圆房了,君琢,你忘了吗?就在昨晚。”
“要不是你卑鄙无耻,趁我醉酒,假扮你姐姐,我怎会与你......”君琢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痛苦半晌才缓缓补齐后面的话:“与你苟合。”
“与我就是苟合了?”蝶儿有些不服气。
继续戳对方的痛处:“昨晚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你叫的是婵儿的名字,但是与你圆房的人是我。”
“事情是你做的,我虽然假扮了我姐姐,可我没强迫你,你赖不掉的。”
君琢双目通红,面色更加痛苦了几分。
他何尝不知自己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新婚之夜,被亲朋罐了不少酒,他才会恍惚中没有分清长相极为相似的婵儿和蝶儿来。
就算并非他自愿,可是木已成舟,不论是不是有意,他都背叛了他爱的人。
沉默良久,像是在忍着不爆发自己愤怒的情绪,忍了半晌才有些嘶哑的开口。
“你学识不如你姐姐,所以你不会懂,只有相爱的人才是灵与肉的结合。”
“与自己不爱的人一起,而且还因此背叛了自己爱的人,就只剩下恶心,你懂吗?”
这大概是他顾及教养,说出的最难听的话了。
君琢嘲讽一笑:“你哪里会懂这些?你从小就被宠坏了,除了任性妄为,你什么都不会懂。”
说完君琢有些颓废的离开了。
蝶儿对着他的背影嘶吼:“为什么,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是我啊。”
她还清晰的记得那年,他们在院子里围着牡丹花谈笑风雅的情景,可是为什么后来他爱上的人会是她姐姐。
湛露莞尔:“爱情哪里有什么先来后到。”
紧接着下一幕,比之前更盛大的婚礼场景,仍然宾客满座,君琢又娶妻了。
新娘盖着盖头,宾客喜大普奔。
“君琢真是好福气啊,先后取到一对姐妹花,姐妹二人长得都可水灵了。”
“是啊,可羡慕死我了。”
“你可拉倒吧,只有君琢这样一表人才,才貌双全的翩翩公子,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而此刻在转角的隐秘处,有一白色身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这热闹的一切,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般锋利。
与婚礼现场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形成两极分化。
这场婚礼有多热闹,她的内心就有多凄凉。
此刻,湛露能清晰看到那女子的脸了,那人就是蝶儿。
第6章 累了
画面停止,湛露感觉故事没看完,有些意犹未尽。
“那后来呢?你和你姐姐友好相处,共侍一夫?”
蝶儿反驳道:“我与她绝不可能友好相处,那后来的事情很简单,她装着大度的样子来和我友好相处。
我同样装着和善的样子与他们和平共处,偶尔君琢也会因为他那份爆棚的责任心来垂怜我。”
说到后半句蝶儿的神情柔软了些,大概是回忆起了一些短暂的美好时光。
转而又愤慨道:“他们以为这样我就能满足了吗?我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我只是想要他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个。”
“不是因为责任的垂怜。这种垂怜我宁可不要。”
“所以后来,我与婵儿打了个赌,输了的人自动离开,那次我赢了。”
湛露听出蝶儿的语气有几分骄傲,像是一生没赢过对方,好不容易赢了自己的对手一次,便欣喜过旺。
“你赢了,她走了,然后你如愿以偿了?”
湛露这两百年间,听过很多人的感情故事,她直觉这故事不是她说的这个走向,所以她用了问句。
而且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难道不应该是让我如愿以偿吗?”蝶儿吼道。
转而语气狠厉了些:“那贱人是如约走了,可是第二日我回家之后,看到的却是,她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那一刻她看到的画面带给她的冲击,愤怒的眼珠都突出了。
“他们二人相互拥抱,郎情妾意,情意绵绵,她脸上的笑容要多刺眼有多刺眼,你明白那种感受吗?”
湛露表示她明白不了,她没有那么强烈的嫉妒心,若是得不到,她只会选择放手,转身离开,不属于自己的,她不会像蝶儿这般去强求。
她也没有蝶儿这般浓郁的贪念,她只贪念那些属于她的东西。
不等她说什么,蝶儿癫狂的笑道:“所以我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他们,都死干净了,世界就清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趁着蝶儿沉浸在自己成功果实的喜悦中,湛露抓住蝶儿,用力一拽,眼前的房屋顷刻消失。
她们回到焦黑的废墟现实。
千暮的那一炷香的霜花已经停了,蝶儿的火也几乎被灭干净了。
湛露带着蝶儿站定的那一刻,千暮同时抵达,站立在一片废墟中。
他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
湛露都好奇,这一个共情的过程中,千暮到底在哪里。
不过看他那冷淡的表情,想来是对他没什么影响的。
猛然回到现实,蝶儿错愕了一瞬,顿觉不妙,她在回忆中太过于投入。
在湛露与她聊天的过程中,她竟然毫无防备的现身了。
“你说你杀了他们,那你应该是畅快的,可你却为何如此悲哀,又为何陷入如此深的恨意中?”
她还在愤恨湛露的卑鄙行为,便听到清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为何,这个声音能让她心中的戾气稍稍平复,她会忍不住去回答,去响应对方。
就像半月前她响应那个激发她怨恨的声音一样。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个她费尽全力都战胜不了的女子。
同为女子,她也得承认对方的美,不过她并不多在意。
“好好回忆一下,你杀的到底是谁?”湛露继续追问道。
魔音入耳,蝶儿跟着她的问题陷入回忆中。
她回忆起那日,她看到婵儿又回来了,看到君琢与她相拥,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是那般的兴奋满足。
那一幕刺痛了她的心,那一刻她起了杀心,她决定两人她都不要了。
一个是她至亲的姐姐,一个是她此生最爱的人。
可是看着他们两人在一起,她好痛苦,所以她干脆都不要了。
她内心痛苦的挣扎了很久,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她才准备了两杯下了毒的热茶,想着假意示好,毒死他们。
可是等她进入房间之后,才看到两人的状态。
君琢紧紧的搂着婵儿,他们面朝夕阳而坐,她走过去喊他们,
才发现两人双目紧闭,身体已经僵硬了。
他们殉情了。
人虽死了,两人嘴角却仍旧残留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宁可去死,也要摆脱她这个阻碍。
殉情也没有带着她。
她的毒还没来得急下,他们本来应该由她来杀死的,可是他们没给她机会。
一切尘埃落定,本来她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应该是计划提前完成的畅快淋漓,可是她开心不起来。
突然之间,她最爱的人,和她最恨的人都没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所有情感都没了寄托。
好啊,好得很,想摆脱她,休想,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咱们还是一家人。
她放了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住宅。
最后她在大火中没能达到婵儿和君琢身边,她记得她死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你杀了谁?谁又被你杀了?”
湛露的声音再次响起。
蝶儿痛苦的捂住了头,“别问了,别再问了,求你别问了。”
“执念太深,最终没能解脱的只有你自己,何不放过自己,让往事随着你放的那把火那般消失殆尽呢?”
湛露乘胜追击。
“最终,你杀死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困在此处的人,也只有你自己,你最恨的人,和你最爱的人,早已脱离了这方天地。”
蝶儿被湛露的话刺激的头更痛了,她额间有一股黑气,冒出个头来,又钻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要被撕裂了,她耳边有两个声音在环绕,一个告诉她,要去恨,不甘就要恨到底。
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去放下,放过自己。
这另一个声音就在她耳边,就是湛露一直在她耳边说话。
前一个声音却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她只能听从,却反抗不了。
千暮掐了个决,打进蝶儿眉心处。
片刻后,一团黑气从蝶儿体内跑了出来,然后消散在大火之后残余的黑烟中。
黑气离开之后,蝶儿终于冷静了下来,她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形容很是狼狈不堪。
魔气消散之后,她受魔气激发的恨意也随之淡去。
好半晌,她才问道:“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
问完之后,她也没等千暮和湛露回答,她自己也感知到了,那两个她熟悉的人,一丝气息也没留下。
沧海桑田,甚至连这处宅子都变了,如今这里仅仅只是一个客栈的后院。
而现在,这里连后院都算不上了,是客栈后面的一片焦黑废墟,都是她烧的。
那之后到底过了多少个年头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并不需要什么答案,她或许早就累了,在决定杀死她姐姐婵儿和爱人君琢的时候,她就想解脱了。
死后,她虽禁锢自己在这方天地之间,却只是沉寂,她早已明白,无论她怎么闹,也插足不进那两人之间。
到底是什么时候明白的呢,或许是看到那两人死后嘴角残留的笑容的时候吧。
也或许是在她给她姐姐下迷药,代替她嫁给君琢,那个新婚夜之后,对方骂她恶心开始。
也可能是在之后日常相处中,君琢见到她只有压抑和责任,而对他姐姐却是满眼爱意的时候。
她已经不想去追究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累了,她是该放过自己,她也不该去打扰她姐姐和君琢的来生。
一世纠缠已经足够她心伤了。
最后她抬眼看了一眼湛露,淡淡道:“你到底是谁啊,一会儿劝我去恨,一会儿又劝我放下。”
说这句话时,她有些有气无力,那道白色身影也渐渐变成了半透明。
她苍白的嘴唇轻启,声音有些无力,“不过也不重要了。”
白色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废墟中,她选择了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