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道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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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北宋天变,群星失度

“这就是祖师爷所说的,不是穿越,胜似穿越?”

张卓拼命睁大双眼,他想看清楚这个世界。

可他目之所及只是那隐约寥落的星光点点,什么也抓不住。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破了北宋静谧的夜空。

汴京,仍是华灯璀璨,掎裳连袂。

哒哒的马蹄声伴着辘辘的车行声从宣化门中急急穿过……

“启禀太皇太后,启禀陛下,臣平章军国重事有要事启奏。”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跪在慈宁殿前,身上紫色的官服彰显着其不凡的身份。

殿内,原本正在伏案而书的少年天子,闻言放下纸笔,略带嘲弄似的微微一笑,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一旁倚靠在鸾座之上的太皇太后高氏,扶了扶华美的额饰,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凤仪万千。

“宣——”

“文爱卿,何事让你这位宰相大人如此紧张?”高氏清楚明日便是文相六日一次的朝觐,如今星夜求见断然有大事发生。

“启禀太皇太后,方今天灾屡现,群星失度,今日,有星孛入于北斗,此乃天怒。新法伤天劳民,叛经离道,若不退之,恐有兵乱凶丧之祸啊!”老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高氏微微颔首,刚要开口,想了想,看向少年天子:“煦儿,不知你如何着想?”

事实上,即位一年以来,少年天子早已习惯了朝臣对自己的无视,太皇太后主政,自己这个小皇帝的想法重要吗?天下悠悠众口皆称颂女中尧舜,又有几人知晓当今官家是何人。

“祖母决定便是,孙儿没有意见。”

他心中冷笑,无非是借天象一说清除异己罢了,当年父皇受他们的逼迫还少吗,只是明日起,又要变天喽……

……

而引起这天变之人,此时却是懵然不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虽然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里,张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全身上下。

还好,还好,一些重要部位都还在,没有缺胳膊少腿。

祖师爷是真的虎,身为天师道的开创者,名震天下的祖天师张道陵,做这种刺激的事之前,不用先给我做一下心理辅导吗?

张卓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张天师一脉后人,从小就被迫跟着父亲“张道长”学些所谓的张家祖传的“道法科仪”。

他虽然觉得这大都是些唬人的把式,但好歹能够强身健体,造就了他颀长挺拔的健硕身材,总算配得上他那张帅气的脸庞。

至少张卓觉得,大学毕业后顺顺利利娶个媳妇,从此过上幸福的小日子应该不难。

然而,昨日他二十岁生辰的龙虎山天师府之行,却彻彻底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至今恍若梦中。

自从天师一脉传六十三世而断,像张卓这样的张家后人只需幼承祖训,学道二十年,直至二十岁生辰那日上龙虎山天师府祖庭求卦即可。

要知道如今的天师府早已不同往日,里面没有了张天师,自然也少了许多繁杂的科仪,求卦一事全凭自觉。

在他看来在祖师殿上一炷香,求一副卦,便可以下山开始他全新的人生了。

然而改变张卓一生命运的卦象出现了……

祖师殿中,祖天师张道陵画像前。

在张卓目瞪口呆中,手中所求灵卦竟化成一片金云,星星点点四散开来,美轮美奂。

眨眼间,那金云已然不在,空中多了一道卦文:

第六十四卦: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离上坎下,呈水火未济之象,看卦意也不是什么好卦啊……”

震惊过后,张卓逐渐恢复了平静,喃喃自语道。他听父亲说过,祖庭的灵卦对于他们天师一脉来说格外灵验,甚至可以指引一生。

难道说自己即将悲苦一生??

“不愧是让第六十四卦现卦之人,心性悟性不错,根骨稍差一点,嗯……不过在如今这年头,也算难得了。”

一个中年道士凭空出现在了张卓面前,竟旁若无人地对着他评头论足起来。

张卓脸色大变,飞快脑补出妖孽现身,祖师殿灵签示警的画面,大喝道:“大胆妖孽,竟敢在天师祖殿装神弄鬼,不要命了?”

虽是气势逼人,但心中毕竟半点没底,脚底抹油,几步退到祖师像一侧,让画像得以正对此人,但求祖师爷显灵,大发神威救自己一命。

“额……”张卓和中年道士同时愣住。

张卓下意识地看向画像,发现眼前那中年道士居然跟画像中的张道陵长得一模一样,要说区别,那就是此人比画像中的更年轻一些。

难不成……此人正是张道陵?

张道陵也很懵,这小子刚才明明一直对自己很虔诚,一口一个祖师爷,自家的道法礼法也学得有模有样,怎么自己一现身他就大骂自己呢。

“你……你真是祖师爷?你是人是鬼……难不成冠礼求卦时你就会出现,专程为后人指点迷津?”张卓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把老爹“张道长”骂了个遍,有这种事也不早点告诉自己。

“卓小子是吧,你之前上香时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听说很是崇拜我,你说我是谁?”

想到这里,张道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

“只不过是你触发了我当年留下的一些布置,让我这缕残魂现世罢了,不必害怕。”

张卓总算松了口气,心想,我夸你还不是为了求一个好卦,然后求的就这?

不过口中还是乖乖说道:“还请祖师爷为我解惑。”

“此间之卦,事关重大,是几千年前为我自身而占,同样也关系着天师一脉的存亡。六十四卦,一卦只为一人首现,如今你便是那应卦之人。”

张道陵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张卓见了顿有不妙之感。

“天师一脉的存亡……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道陵也不卖关子,正色道:“其实我只不过是本体身上的三滴本命精血所化,寄托一缕残魂。本体才是你真正的祖师爷——张道陵。而你,就是本体安排的第六十四个应卦之人。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第六十四代张天师。”

“什么?”张卓震惊得无以复加:“不不不……弟子学艺不精怎可忝居天师之位……”

张道陵似乎一眼就看穿张卓心中所想,摆摆手道:“既然选你做传人,自然会让你名副其实,难道你不想学天师一脉最正宗的道法神通?”

不得不说这话说到张卓的心坎里了,他当然知道祖师爷是何等人物。

龙虎山悟道,丹成龙虎现。

大战天罡地煞,一人一剑荡清世间邪魔。

一生除魔卫道,立道统于世间,羽化而登仙……

可是张卓也清醒地知道,绝世仙缘的背后必定有惊世之险,否则以祖师爷之能早已轻易化解。

不过若是按祖师爷所说,事关天师一脉的存亡,却让张卓有些难以置身事外。

虽说自己这阳平治云锦一脉,已沦为旁门支脉,但若是遭起殃来,必定也是跑不了的。

既然如此,哪怕在危机到来前,多学点真正的道法神通,增加一些自保之力也是好的。要知道如今世上早已仙缘断绝,对此张卓怎可能不心动?

思虑已定,张卓脸上终于浮现坚毅之色,走到张道陵身前拜下。

“弟子张卓,天师一脉第六十四代传人,拜见祖师爷。”

“好,好,卓小子快起来吧,我还有话要与你说,有些事现在你也有资格知道了。”张道陵见张卓如此懂事,不禁拊掌而笑。

只不过笑着笑着,声音又小了下来。张道陵又轻叹一声道:“其实我只有本体很小一部分记忆,知道的也不多,我能感受到的是本体的一些安排似乎被打乱了。”

“按照本体的安排,第六十四代传人将执斩邪雌雄双剑,在我的帮助下彻底灭杀天师府伏魔殿中镇压的邪魔。不过刚才我又感应了一番,伏魔殿是空的。”

张卓:……

伏魔殿不就该是空的吗?如今伏魔殿,乃至整个天师府早已成了旅游景点,难不成像动物园一样,买票参观?一只妖魔看一眼五块钱?

“等等……让我去斩邪魔?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这正是第六十四代张天师的使命。”张道陵仿佛知道张卓心中所想,正色道。

张卓有些尴尬,只好对着张道陵灿烂一笑:“祖师爷有命,弟子岂敢违抗。只是……弟子道行微末,怕坏了您的大事啊。”

张道陵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话,仍自顾自说着。

“事实上,我百年前就已经苏醒,因为我所寄身的灵签筒有了一丝异动。我以为第六十四代传人已经出现,却没想到我醒来之时历代张家传人所执掌的异宝斩邪雌雄双剑已经消失了,只是在匆匆离开之前将我唤醒。”

“然后呢?”张卓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双剑通灵,定然是追那邪魔而去了。然而那邪魔来头甚大,虽然在天师一脉的镇压下元气大伤,但其拥有不死之身,并非此界之力可以轻易灭杀。据我所知,本体甚至动用了禁法,誓以血脉轮回之力将其磨灭。天师一脉只传六十四代,代代都有其使命,而你的使命就是执双剑终结此魔。若成,双剑将会带你飞升仙界,与本体相见。”

“若不成呢?”张卓已经无法淡定,一脸惊疑之色。

“或许整个天师一脉,都将不复存在。”

张卓心中微惊,他不认为祖师爷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也许从今往后,哪怕遇到再大的艰难险阻,他都只能一往无前了。

事实上,张道陵此时心中远未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风轻云淡。

他知道,按照本体当年的卦象推演,斩杀那邪魔最好的时机,是应六十三卦而出的第六十三代传人。

六十三卦乃是既济卦,水在火上,水火相交,水火既济,盛极将衰。

而到了第六十四代,此消彼长,成了未济卦,已不可为。

如今,第六十三代不但没有斩杀那邪魔,反而让其逃跑,可以说本体的布置已然前功尽弃,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最后的希望寄于卓小子身上,让他去放手一搏。

不过,他猜测本体既然安排了六十四代的出现,断然不会无的放矢,也许是一个连自己也看不透的后手也未定。

“那便试试吧……”

想到这里,张道陵仿佛下定了一个巨大的决心,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只见其拇指食指内扣置于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一抹红中带紫,紫中带金的虚幻罗幕在张道陵身上缓缓升起,氤氲旖旎,魅影迷离。

只是在最为炫美的那一刻,那紫金罗幕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在空中盘旋而下,如梦似幻,亦幻亦真。

——直到在张道陵的双指之间汇聚成一滴紫金色的液体。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卓小子,我破例赠你一滴天师宝血,再给你天师一脉的至高传承——《正一宝录》,能做到哪一步便只能全靠你自己了。”

张卓眼见随着那滴紫金色的液体不断凝实,原本丰神俊逸的中年张道陵,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一个成熟沧桑的老者模样,心中大骇。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滴紫金色的天师宝血就向他眉心射来,同时飞来的居然还有一只绿豆大小的迷你黑猫。

“这《正一宝录》竟是一只黑猫?”

可是张卓此时已经无法理会那跳到他鼻尖上的黑猫,因为宝血入体,他的周身血脉,乃至丹田之处早已沸反盈天,异象连连。

张卓的全身血液,在那滴紫金色血液的游走之下,已然从鲜红色全部变成了紫红色,又慢慢变成淡淡的紫金色,蕴含着澎湃的力量。

而那紫金色的血液竟然化成了红蓝双色,进入了张卓的丹田!

“锵——”伴随着一声高亢清亮的鸣叫声,那红色光团竟然变成了一只浑身燃烧赤色火焰的朱雀,在张卓的丹田之中盘旋飞舞。

“轰——”蓝色光团凭空炸开,一只蛇头龟身,脚踏江河的玄武在朱雀下方怒吼,隐隐呈对峙之象。

张卓大惊,只见丹田之内水火交加,在朱雀和玄武的牵引下,四周的水火灵气,源源不断地向其丹田涌来……

“快快收摄心神,这血脉之法维持不了多久!我借天师血脉之力打破时空,你会去往第二十八代天师所在的年代。卓小子,你记住,想尽一切办法,集你们两代天师之力,务必要将那邪魔斩杀!”

张道陵大喝之声传来,张卓已顾不上丹田内朱雀和玄武的撕斗。

只见祖师殿之上忽然虚空洞开,展现出绚烂星河,绝美无比。

天似棋盘星作子,隐隐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虚空落子,让众星摇摇落落。

一股轻柔却又无法抗拒之力将张卓包裹起来,向星空中扯去,他的耳边仍回响着祖师爷的叮嘱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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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月圆之夜,狐仙传说

“呜呜……呜呜……”黑暗中,一阵幽咽的哭泣声传来,将张卓从昏迷中惊醒。

张卓心中微凛,瞪大眼睛循声望去,方才明白自己的处境。

室仅方丈,破败不堪,居中居然放着一口棺材,可那棺材竟是空的。

边上蜷缩着一个小女孩,头半埋在双腿间,隐隐啜泣。

“啊,鬼啊……你……你不要过来啊……”

祖师爷误我啊,你老人家不是说带我去找二十八代天师,把我送到这里是什么鬼?

“对啊……你是什么鬼?”张卓这才想起来自己好歹已经是第六十四代天师了,怎么能被鬼吓住呢?

那小女孩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突然看到眼前的张卓,仿佛看到修罗恶鬼,脸色大变,踉跄起身扑到那旧木棺材上。

“额?原来鬼这么怕天师?哈哈哈……”张卓瞬间胆子大了起来。

“求求你……不要抢哥哥的棺木……求求你……”听到张卓肆无忌惮的笑声,小姑娘快崩溃了,只知道死死抱着棺材不放,眼泪簌簌而下。

抢棺木?我抢棺木干嘛?抢来自己躺进去?

张卓顿时有些无语。

“这不是你的棺木?那你是谁?大半夜的在棺木边上做什么?……放心,我只是过路之人,不抢你的棺木……”

听到张卓说不抢哥哥的棺木,小女孩这才止住了哭泣,瘦小的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一双噙着泪水的大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叫胖丫,这是我给哥哥准备的棺木……可是村里人不让哥哥住在这里……呜呜……”

虽然张卓不知道这么瘦弱的小女孩为什么叫胖丫,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胖丫对哥哥真挚的感情,大为感动。

“竟然还有这等事?”

在张卓的追问下,胖丫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胖丫和哥哥虎子从小就生活在龙虎村,与爷爷相依为命。只是自打胖丫记事开始,每年八月十五夜晚都有怪事发生。

月满之夜,传说有月中狐仙临世,一年只结缘一人,大多是村中弱冠男子。

事后问起这些人,虽无人记得狐仙的样貌,但个个对狐仙崇敬有加。

直到去年八月十五,被选中结缘之人申二哥竟然离奇失踪了。村中老人皆说一定是申二哥得罪了狐仙,自招恶果。

或许是怕触怒狐仙,村里商量后决定,申二哥得罪狐仙,即便找到遗体也不得收归义庄,必须要交给狐仙处置。

今年村里唯一的弱冠之人便是二丫的哥哥虎子,若是没有申二哥之事倒也罢了,这一年来,胖丫日日做梦都梦到哥哥惨死。

她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却根本无济于事。眼看月圆之夜就要到来,她只能偷偷躲在这里用旧木做了一口棺材。

“龙虎村?这里离龙虎山近吗?出了这事,张天师不管吗?”

张卓心中一凛,难不成自己刚穿越过来,就遇上了那邪魔?

皎洁的月光洒下,透过破屋,朦朦胧胧勾勒出张卓帅气的侧脸。

胖丫焦躁的心情终于稍稍平复,认真思索了起来。

“我记得小时候每年八月十五前后,都有几个道人出现在村子里,看打扮应该就是来自龙虎山上的天师府。我们村是龙虎山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村子,村里的老人说,张天师必定是知道狐仙之事的。”

张卓有些尴尬,自己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若是这狐仙有问题,就算张天师没有察觉,也定会被那天师一脉的传承至宝斩邪雌雄双剑干掉。

说到底,胖丫只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有些事也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既然这样,明日一早便随她先去村中查探一番吧。

“这样吧,反正明日才是月圆之夜,今晚你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陪你回家……只是你不会打算这屋子里过夜吧?”

张卓有些不自然地指了指棺材。

胖丫想到自己做的棺木好像把这个大哥哥吓得不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羊角辫。

“大哥哥,村里的老人怕哥哥惹怒了狐仙,现在都守在我家里,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只能住在这里了……”

“守?哼,是监视吧!”张卓想到胖丫心系哥哥却有家不能回,就有些生气。

“别怕,大哥哥就在这儿陪你……对了,胖丫,今夕是何年?”

胖丫以为大哥哥在考教自己,脆生生道:

“元祐元年。”

看来是真的累了,胖丫说完不久后就靠在棺材上沉沉地睡去了。

元祐元年?这时候宋哲宗应该已经登基了吧,也就是说,自己来到了九百多年前的北宋?

张卓睡意全无。

只有他自己清楚,虽然答应了帮助胖丫,可自己心中毕竟半点没底,狐仙传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为真,自己这点修为在狐仙眼中,恐怕也就是个大点的苍蝇。

若是为假,说不定此事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隐秘,万一和那邪魔有关,那将更加凶险。

自己的确可以一走了之,避免惹火上身。

但是避得了一时,还能避得了一世吗?自己穿越来此,不就是为了斩杀邪魔,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凶险?

一个贫苦瘦弱的小女孩都尚且这般坚强勇敢,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若是就此退缩,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做那除魔卫道的张天师?

其实最让张卓担心的,还是这龙虎村离龙虎山天师府实在太近了。这狐仙若真是这般肆无忌惮,岂不是证明现任张天师已经出事了?

自己的任务难不成还没开始就要失败了?

脑壳疼……

张卓深吸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

既然决定留在这里,那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为明日之事做些准备。

事实上,直到现在张卓才有机会沉下心来查看自己体内的情况。

这是水火灵根?

张卓记得,当时自己丹田之内水火交加,现出离上坎下的未济卦象。居于上方的朱雀大展凶威,誓要将玄武镇压。

要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两者大战,战场却在张卓体内丹田,根本等不到两者分出胜负,自己就要被朱雀的熊熊烈火焚成灰烬。

好在最后关头,张卓孤注一掷,将全身血液如大江大河一般澎湃调动起来,供玄武驱使,犹如悬河注火,奚有不灭?

原本只不过是张卓的自保之计,不曾想竟阴差阳错将离上坎下的未济卦解开。

如今他体内坎上离下,分明就是水火相济的既济卦象。

张卓记得祖师爷说过,第六十三代天师正是世上唯一的水火灵根,难不成自己因祸得福,也得到了既济卦现的好处?

张卓内视丹田,玄武和朱雀都已不见,只有一蓝一红两个气团,一上一下,呈水火相交之象,随着张卓的呼吸吐纳缓缓凝实,看起来似乎已经相安无事。

用祖师爷的话说,水火相交,阴阳相应,乃为和平,只是这种情况在修士身体里根本不可能出现。

水火相克而非相生,水多则火灭,火多则水干。

要知道,水火灵根之所以无法修炼,正是因为随着修士呼吸吐纳,必然会同时吸收水火灵气,导入丹田,丹田之中水火相克,轻则丹田受损,重则性命堪忧。

“还好那滴紫金色的天师宝血,提前给我进行了洗经伐髓,我才有机会破釜沉舟发挥了主场优势。想必是最终未济卦解,既济卦现,才给我带来这般好处。”

如今自己血行之道中,淡淡紫金色的血液流淌,气行之道中,水火相交,阴阳相应,可谓是血气两旺,只是……

这潜力归潜力,实力归实力啊,自己还是太菜鸡了。

“小黑猫,你笑什么笑?要不以后就叫你小黑吧。”

正在郁闷中的张卓发现,那只绿豆大小的黑猫又在自己鼻子上爬来爬去,爬到鼻尖之后,旁若无人地一屁股坐下,一只黑色的猫爪轻掩口鼻,微微抖动的身子暴露其内心的欢快。

“喵……”

“你真的不会说话?我看你比我还要菜鸡。”张卓一脸嫌弃的表情。

他甚至在想,这《正一宝录》不会是假的吧……

“喵呜……”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下一刻,一张遮天蔽月的猫脸出现在张卓眼前,嗯,又黑又大……

“天猫食月??”张卓被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原来黑猫只是将脸变幻成磨盘大小,正好将自己眼前那小屋的破洞挡住了。黑暗之中,只见两个明亮的光球,妖异且深邃。

忽然,那左边的光球越来越大,仿佛将张卓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一册宝光熠熠的青玉竹简悬浮在半空,“正一宝录”四个大字显得格外光彩耀目。

没想到《正一宝录》竟藏在小黑的左眼之中!

张卓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原来这就是祖师爷所传天师一脉的至高功法。

以他现下的处境,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无字天书?”张卓当即就想给祖师爷比个心。

张卓揉揉眼睛,自己也没瞎呀,整整六十四块竹片上,竟然没有一个字!

要不翻过来看看?

“正一总纲: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总算有字了……怎么又不见了?

总纲一出,那青玉竹简瞬间光华尽敛,又变得朴实无华起来。

就在此时,其中一块青玉竹片,忽然光芒万丈,一跃而起,呈在张卓眼前。

张卓大喜,定睛一看正是《正一符箓篇》。

其中分为符法、箓法和咒法,个中记载颇为详细。

据说天师一脉的符箓,上可以动天地,下可以撼山川,功可以起朽骸,修可以脱生死,大可以镇邦家,小可以祛灾祸。

“太牛了!”张卓顿时心中豪气冲天,两眼放光地盯着《正一宝录》。

第一块青玉竹片记载着如此玄妙的符箓之道,那么第二块、第三块……乃至第六十四块呢?

自己全部学完之后,岂不是无敌于天下?

一分钟……

五分钟……

一刻钟……

可是其他六十三块竹片竟然毫无动静。

“祖师爷,你说让我用斩邪雌雄双剑斩魔,可剑法呢,你得教我剑法啊……”

“祖师爷,就算没有剑法你好歹教我一门上好的修炼功法啊……”

张卓快哭了,他现在三脚猫的修炼功法还是老爹“张道长”所教……

只是那青玉竹简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自行合拢,任凭张卓上窜下跳也无济于事。

“左眼没有,我可以去右眼看看啊!”张卓一拍脑袋猛地想起来。

从左眼到右眼只需要经过两道门,至于那门是不是小黑的眼皮子,张卓已经没心思去理会了。

……

好家伙,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竟然亮如白昼,这是一个猫眼世界,一小片独立的空间,他甚至可以将外界的物品收进其中。

太妙了,以后自己岂不是可以把这里打造成一个移动小仓库,奇珍异宝,吃穿用度应有尽有的那种!

只可惜没有获得《正一宝录》所载的修炼功法,自己修炼起来总归是事倍功半。

当张卓亲自感受过天师宝血入体时,炼化灵力的那种畅快淋漓,与自己之前竭尽所能,只能搬运一丝一毫灵气的状态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以说,当时要不是祖师爷出言打断,他的修为绝不可能只停留在炼气三层。对啊,虽说祖师爷在自己临行前交代过,每代天师只能从《正一宝录》里传承一脉正一道法,却没有说各代天师不能传给子孙后代呀。

不知道第二十八代张天师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能不能造福一下我这个后世传人啊?

只是,张卓想归想,强敌在前,修为却短时间根本难以突破。于是他不再纠结,五心向天,细细参悟起了《正一符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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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他就是我哥哥

“胖丫?”

张卓醒来之时,天已大亮。

昨夜第一次参悟宝录上面的功法,颇有些收获,一时间激动得难以入眠,直到黎明才沉沉睡去。

毕竟他修为尚浅,修炼入定做不到太久。

“大哥哥,你醒啦。”清脆的声音透着一丝欣喜。

胖丫定是时刻关注着破屋里的动静,一双小手在衣襟上轻拭,应声跑进屋来。

这便是北宋年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少女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件不太合身的本色麻布衣衫,破旧却整洁。

似乎察觉到张卓的目光,胖丫有些局促,巴掌大的小脸泛起了一丝红晕,倒是与她怯弱不胜的身体相得益彰,显得更加娇弱可爱。

张卓方才想起,这是九百多年前的封建社会,贵贱有级,服位有等,胖丫穿成这样,可见是家境贫寒,方才一直盯着她看,的确有些失礼了。

当即歉然一笑道:“还要多谢胖丫收留我在此过夜,只是我的衣服有些脏了,所以想出去置办一些衣物。”

他总觉得自己这身现代复古风的衣服,未免显得有些扎眼了。

胖丫见大哥哥并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心中一暖,刚想开口,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起来。

“大哥哥……我这里有一件给哥哥缝制的衣裳,可以……给你……只是……”胖丫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摊平。

一件,两件,三件。

这应该是胖丫做给哥哥的寿衣吧。

只是看其款式根本不像是寿衣,甚至比胖丫自己身上穿的都要好看。

胖丫小心翼翼地将布包中的衣衫抱在怀里,爱惜地抚摸着,喃喃自语……

“这是去年冬天……哥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木棉,要给我扎一个肚兜……我告诉哥哥木棉被我弄丢了,哥哥有些失望,却也没有责怪我……”

不难看出来,这件木棉合领衫是胖丫第一次做衣服,针脚歪歪斜斜,但是缝合得十分仔细。

“后来胖丫才知道哥哥喜欢圆领长衫,可还没等胖丫做完,哥哥长高长壮了……”胖丫有些不舍地放下第二件衣服。

两道清泪从胖丫的小脸上无声淌下。

终于,她轻轻捧起一件做工精美的麻色圆领长衫,隐约可见的,还有一件褙子衬在其中。

胖丫就像至宝一般捧在胸前,久久不肯放下。

她想起了每天起早贪黑去山中峭崖采摘悬崖果,攒钱购置布料的点点滴滴。

“村里保正说,市易司收购悬崖果,一颗果子能卖一枚铜钱呢……以后哥哥不会长高了,穿着胖丫做的衣裳一定很舒服……”

这就是一个普通孩子最朴素的愿望么。

也不知这茫茫的历史长河中,流淌着多少这样的心酸与真情。

张卓只恨自己太过渺小,却不知怎样安慰胖丫,只好怜爱地摸摸胖丫的小脑袋。

“胖丫别怕,你哥哥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大哥哥就陪你回家,去见见你哥哥。”

……

原来这里就是九百年前的龙虎山。

穿着胖丫亲手做的那件略小一些的圆领长衫,张卓看起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乡野之人。

只是崇山峻岭仍在,溪瀑纵横依旧,却给张卓一种沧海桑田之感。

或许是归心似箭,胖丫飞快地在林中穿行,时不时摘下几个野果递给张卓,欢快得就像一只小鹿。

只是无论胖丫跑得多快,张卓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惹得胖丫暗暗吃惊。

“大哥哥,到了到了!”

张卓抬头看去,只见山水抱田隐隐将村子环绕,俨然世外桃源的景象。

太美了。

胖丫可没有闲情雅致欣赏风景,小手拉着张卓,径直向自家跑去。

这一高一矮的两个小房子应该就是胖丫的家了。

只不过哪怕是那个高一些的小房子,那门楣也低矮得很,张卓想要进去必须得猫着腰。

胖丫怕张卓撞到,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张卓笑了笑,这才轻轻推门进去。

“大哥哥,他就是我哥哥……”

胖丫的声音,就像是被凭空扯去,消失在了屋子里。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床上躺着的那个魁梧的身躯。

“丫头,你回来啦?”她都不用去想,不用去猜,哥哥一定会这样喊自己。

可是眼前这个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一动也不动了。

“哥哥,你……”胖丫的心脏就像被雷电击中,又被撕得粉碎,无力地跪倒在哥哥床前。

今晚才是月圆之夜,哥哥你说会等我回来看月亮,哥哥……我现在回来了。

这一刻,小屋中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仿佛时间也在此凝结。

“对,一定是哥哥睡着了,他最喜欢蒙着脑袋睡觉了……”

胖丫似乎怕吵醒哥哥,硬生生止住哭声,小手攥在胸前,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胖丫曾无数次在玩耍之时,这样掀开哥哥盖在头上的麻布,然后做一个俏皮的鬼脸……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胖丫只感到整个世界都已破碎,瘫倒在哥哥床前,再也感受不到一点知觉。

“怎么会这样?”张卓心中也是十分震惊,他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甚至于就算推开门看见狐仙,他也认了,却没想到胖丫的哥哥虎子已经被害。

这狐仙不是每年的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才会出现吗?现在外面艳阳高照,究竟是何方妖邪,胆敢出来害人性命?

张卓眉头紧锁,仔细检查了一下胖丫的情况,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心力交瘁昏了过去,想了想还是心疼地将她挪到墙边躺下。

安顿好胖丫,张卓这才走到虎子床前。

下一刻,他将灵力汇聚至双目间。

虎子,男,年龄,二十,身材高大魁梧。

尸体头部已失,三魂七魄无法聚集,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日夜里。

颈部似被利爪拍碎,身体有异香,四肢完好,死前并无搏斗迹象,应是被妖物瞬间所杀。

结合狐仙之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一只狐妖。

可若真是狐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呢?

而且如此大张旗鼓在这龙虎山下,不怕惹怒天师府?难道这本就是冲着天师府去的?

那么又是谁给了这狐妖如此大胆量?就算要杀人,又为何从原本的八月十五提前到了八月十四?

张卓毫无头绪。

只是忽然想起来,胖丫昨日说起过,村里派人监视虎子和他爷爷之事,当即向旁边的小屋子走去……

“洪老头,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已经答应了你给虎子盖上铭旌,这已经是得罪了狐仙,你还想去安葬他,是打算让我们全村人一起陪葬?”

小屋不大,里面除了跪在地上的白发老者,还坐着三人,正好堵在门口。

说话之人正是居中那个长脸长须的老人,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保正大人说得是啊,”左边那个年轻一些的红袍中年人,很有默契地接过话茬劝道:

“洪大伯,虎子遭难我们也很难过,但是狐仙我们真的不能得罪,眼看今天就是八月十五,要是狐仙再来此地,看不到虎子,对其他人下手……比如你家胖丫……那可怎么办?”

白发老者原本已是浑浑噩噩,痛不欲生,一听到胖丫两字,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右边那身材壮硕,袒胸露乳的大汉见此脸色大变,口中喝道:“老不死的,你不要命了?哭那么大声让狐仙听到,想害死我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家胖丫抓来,送去给虎子做伴?”抬手就一个巴掌呼向洪老汉。

“我不信!”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大汉面前,他挥出的右手被此人死死扣住,“啪”的一声,反过来打在大汉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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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以身为饵

此人正是张卓。

大汉怒火中烧,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见其一脸淡然,又有恃无恐的样子,大汉一时不敢发作。

事实上,大汉身边的许保正心中更为震惊。

眼前之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是相貌堂堂,气质绝佳,绝非寻常之人。

如此轻而易举就将韦空这个彪形大汉一招制伏,绝不是小小的龙虎村可以招惹的,更何况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许保正脸色稍稍变幻,忙一脸堆笑地向张卓躬身一拜道:

“这位高人一定是误会了,我们跟洪老汉都是乡里乡亲,虎子和胖丫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如何忍心看到他们一家遭难。

韦空是个粗人,但和我们一样都是心系洪老汉一家,有莽撞之处还望高人饶恕一二……”

许保正话里透着真诚,一边暗暗给大汉使眼色。

按说,以大汉的脾气,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无非是张卓一出手就把他给镇住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现在见到保正大人都这般忍气吞声,微微有些吃惊,终于不敢再露出愠色。

事实上,要不是见那大汉要对胖丫的爷爷出手,张卓根本就懒得理会这几个凡人。

他再生气又怎样,总不能把他们随手杀了吧,祖师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随意改变历史,否则必有灾殃。

不过,既然这个保正看起来还算识趣,张卓倒也不想再跟他们一般见识,毕竟还有狐仙之事需要找他们问询。

“哦?你就是那个老往市易司跑,两头吃的保正?”

许保正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拜倒在张卓面前,磕磕巴巴道:“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这是什么情况?

张卓无语了,他只不过忽然想起来胖丫提起过这个保正,想略微敲打一下罢了,没想到这家伙直接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见张卓不吭声,许保正内心的惊恐更是无以复加,当即在张卓面前磕起了响头,顿时头破血流,无比凄惨。

张卓心想,我也没说啥啊,这个保正难不成有自虐倾向?

“咳咳…”张卓不想再跟他打哑谜,“那你起来说说吧。”

许保正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没想到这位大人竟愿意听自己辩解,只是他哪里敢起来。

“大人容禀……小人当初来往市易司,的确是因为咱们龙虎村地处偏远,少有商贾往来,事事物物皆需要采办……小人的确猪油蒙心,从中得了一些好处……可是小人绝不敢勾结市易司的官员,更万万不敢跟新党之人有半点牵扯啊,请大人明鉴……请大人明鉴啊……”

许保正此时可真的吓坏了,他的确认识几个市易司的官员,可这事就连自己夫人都不知道,想必是司马温公肃清新党之人,顺藤摸瓜把自己这只小鱼小虾给抓出来了。

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司马温公刚上任宰相之时,可是将十七年前被神宗皇帝和新党赦免的村妇,直接拉出来处斩了……

这位大人若真是冲着自己来的,那自己焉有命在?

张卓倒是没想到这新旧党之争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但这可不是他想管的闲事,摆摆手道:

“今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只要你表现好,此事我可以先不追究。”

“什么?”许保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多谢大人,但凭大人吩咐,小人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对对对,小的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许保正旁边的中年男人,也是颇为不堪,此时早已满头大汗,一把拉着目瞪口呆的彪形大汉,齐齐拜下。

张卓见方才许保正坐着的椅子还不错,也不客气,一把拉过来坐下。

“你们几个起来再说吧。先说说虎子是如何遇害的,那狐仙之事又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听这位大人竟是来查案的,难道是大理寺的某位大人?胖丫昨日就不见了,难不成跑去报官了?

当然他们只敢心里想想,也不敢真的站起来,更不敢去问。

倒是那个中年男人颇会见风使舵,兀自跑去将洪老汉扶起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许保正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顿时精神一振。

“大人容禀,昨日小的三人来此,正是为了劝慰洪老汉,怕他一时想不开。而那狐仙之事,已有将近十年,每年月圆之夜,村子里都有人见过狐仙,算起来共有九人。除了申二失踪,其他几人都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们当时认为虎子也不会有事。哪知道……”

说到这里,旁边的中年男人和大汉一个劲地点头附和。

“因为申二此人脾气有些古怪,我们一致认为,极有可能是他惹怒了狐仙,才会不知所踪。可是虎子从小性格温和,是一个良善之人,我们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被害,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被狐仙所害……因为以前狐仙只有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才会出现……”

说到“狐仙”二字时,许保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余光环顾四周,声音简直低不可闻。

张卓看其神情不似作假,想了想又道:“为何你们一口咬定那是狐仙?”

许保正知道张卓会有此一问,不过还是再次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大人,事实上不管我们如何问询,那八人都无法记得当日发生之事了,只有余大海在夜梦之时,会偶然喊出狐仙二字,语气十分崇敬,只是当他妻子将他唤醒后,再问起狐仙之事,他又一无所知了。此事经我们几人一再确认,的确为真。”

“对对对……”一旁的中年男人和大汉忙点头附和。

张卓眉头紧锁,他一直不太相信此事会是狐仙所为,若说是狐妖倒还有几分可能。

狐仙和狐妖,一字之差,前者洗去妖气,得道登仙,后者却是混迹于凡尘,仍无法摆脱妖的本性,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那余大海梦中之言未必可以当真,狐妖和狐仙岂是一个凡人可以分辨的?

想了想,张卓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想问询之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没有找过张天师吗?”

许保正闻言心中微微一凛,难不成朝廷要对天师府下手了?只是龙虎村世代受天师府庇佑,自己可不能乱说话。

“大人明鉴,早在十年前,小人就已经将此事禀告张敦复天师了。张天师十分重视此事,但考虑到此事若为阴谋,定是冲着龙虎山天师府去的,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于是每年月圆之夜,命天师府任何人不得出府,由张天师亲自坐镇。同时派一两位门人执张家祖传的斩邪雌雄双剑,护佑龙虎村,年年如此。”

许保正或许是怕眼前这位大人对天师府有所误会,说得格外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张天师说那斩邪雌雄双剑通灵,若是有妖邪现身,必定会自行斩杀……而且,我们也不相信会有妖邪敢来龙虎山捣乱……”

第二十八代天师果然是张敦复,张卓一直担心自己的穿越会影响到现任张天师。听保正所言,张敦复和天师府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只可惜关于张敦复天师的后世记载不多,张卓对其了解甚少,要不然还可以从历史的角度推断一二。

小屋中,张卓默不作声,许保正三人自然也不敢多话。只有胖丫的爷爷木然地看着张卓,也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绝望。

忽然,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张卓的心中诞生。

不是说月圆之夜会有狐仙临世吗?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仙竟会对凡人下手!

不是说今晚有斩邪雌雄双剑亲临吗?

我倒要看看,我张家传承之剑,会不会对我这个天师传人袖手旁观!

不是说虎子是龙虎村唯一的弱冠之人吗?

我也是!

那么我就以身为饵,遇妖斩妖,遇仙战仙!

倏忽之间,一股宏大的气息在张卓身上徐徐升起,充斥在这个破旧的小屋中。

“这是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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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最坏的打算

龙虎村前,一条弯弯的小河绕过山岗,勾勒出这处梦幻般让人心驰神往的河湾。

皎洁的月光洒落人间,好似也对其多眷顾一分。

河湾的正中央,有一处小小的浅滩。

张卓就这样蹲在浅滩之上,手指在水中不断比划着,也不知是在月下戏水,还是水中捉月……

龙虎村一面依山,一面傍水。

在村子的另一头,一个身着青色道袍,头戴斗笠的年轻道士在村口的牌坊下抱剑而立。

而那胸口所抱之剑,赫然就是历代张天师的传承之剑,斩邪雌雄双剑。

“小的龙虎村许保正,见过叶道长。”

刚完成张卓的诸多吩咐,许保正就快马加鞭地赶来村口,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许保正心中暗骂:“该死,怎么又是这个叶云蛟!每年来龙虎村,除了抱着剑耀武扬威,就喜欢没事找事在村里乱转,要是被他抓到什么把柄,我又要倒大霉了。”

果然,那叶云蛟正神情不阴不阳地看着许保正,缓缓说道:“原来是保正大人啊,真是贵人多忙,看来是我天师府多此一举了。”

许保正见叶云蛟开口就搬出天师府这座大山,便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了,想了想,只好咬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盒,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毕恭毕敬地递于叶云蛟。

“叶道长息怒,龙虎村世代蒙受天师府恩庇,全村老小自是感激不已。这两株银飞草,正是为了感谢叶道长的辛苦奔走,还请叶道长不要嫌弃……”

许保正心中肉疼,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银飞草,原本是天师府炼药堂的王管事想要重金求购的,这下倒便宜了这叶云蛟,真是可恶。

叶云蛟早就知道这个老家伙肯定有好东西,这些龙虎村的村民,世代居于此地,可以说对龙虎山中一些珍稀灵药的生长之地,比自己还要清楚。

当即不动声色地打开玉盒一看,顿时大喜,那株大一些的银飞草,竟然快到三十年药龄了,看来终于可以请谢丹师为自己炼一炉聚气丹了,想必突破到炼气七层指日可待。

别看他是张敦复天师的大弟子,可他太清楚自己的命运了。

张家祖训有言,天师之位传子孙不传弟子。

别看现在人人见到他都毕恭毕敬,那都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

若是哪一天师父不在了,恐怕没人会再多看他一眼。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还有些权位,多捞些好处?

只有修为才是自己的,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什么狐仙,什么凡人,关我何事?

“嗯……不错,不错,许保正有心了!”叶云蛟好不容易抑制住内心的波动,满意地点点头,四下里一看,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许保正顿时傻眼了,这是什么套路?

拿了东西不办事,这是连村里的大门都不打算进了?

想到这里,许保正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比打他不争气的儿子还要狠。

自己多半是得了失心之症,居然派人上山去通知虎子遇害之事。

多半送信之人是遇到了这叶云蛟,怪不得他今日如此反常,连村口大门都不进,我还把银飞草白白送到了他手里……

许保正气得快得了内伤。

那原本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叶云蛟,也被许保正的举动惊到,看着许保正内疚的样子,当即摆摆手道:“保正大人不必挂怀,本道长可不是计较之人。”

许保正:“……”

望月当空,点点银辉在龙虎山中闪耀。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负着半人多高的背篓,在山林中蹑手蹑脚地前行着。

她不是陌生,也不是害怕,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哥哥的陪伴下来到这里,采药、玩耍、挖野菜……

大哥哥告诉自己,今日月光最亮之时,哥哥的魂魄有可能回到他生前最快乐的地方……

胖丫要把哥哥……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都说月光是少女的梦境。

胖丫觉得有些恍惚,可她不敢入睡,任由刺藤儿将自己的脚踝扎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来,以后夜晚走路有哥哥背着你……”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胖丫清瘦的小脸上滑落。

“哥哥……胖丫找到你了……”

胖丫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轻轻摘下刺藤儿,放到身后的背篓里……

河滩之上,虎子的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许保正骂骂咧咧地赶到此地,心中有些讶然。

当然他也不敢问。

因为张卓就在边上。

他甚至不知道怎样跟眼前的这位大人交代。

“大人……小的无能,天师府的叶云蛟道长已经到了村口,可是他好似不愿进村,更不愿来此……请大人恕罪啊……”许保正就像一只霜打的茄子。

“哦?”张卓眉头一挑,有些出乎意料。

事实上,他今日最大的倚仗,就是那斩邪雌雄双剑了,这可是当年祖师爷本体的佩剑,传说中通灵的宝剑啊。

在他看来,这叶道长不愿意进村,无非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天师府察觉到了狐仙的蛛丝马迹,对其另有安排,第二种可能就是怂了。

当然,张卓更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当他得知今晚没有斩邪雌雄双剑在场时,他自己也差点怂了。

张卓习惯做事之前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并不会全部赌在运气上面。

万一天师府中张敦复遇上了强敌,将双剑召回呢?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竟是叶云蛟这个怂货坑了自己。

幸好昨日自己机缘巧合突破了炼气四层。

事实上,当日玄武朱雀在丹田之内大战之时,张卓体内的灵力就已经到了炼气三层的极限,可是想要继续突破,总觉得少了一丝契机。

为何小境界的突破这样难?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没有上好修炼功法的缘故。

张卓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仗着灵气充沛强行突破,未必不成。

可是为何祖师爷恰巧在此时出言喝止?说明强行突破并不可取,万一损了根基,反而得不偿失。

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别看只有一层之差,只有突破之后方知两者的差距之大。

要知道,炼气三层仍为炼气初期,而炼气四层便已经晋升为炼气中期,小境界的突破使得修士体内的灵力更加深厚和凝炼,施法的威力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更何况,张卓体内丹田特殊,原本已呈水火相交之势。当他突破炼气中期的那一刻,灵力气旋肉眼可见的扩大了一分,一蓝一红两色灵力,竟变得水乳交融起来。

张卓诸多尝试之后发现,如今,在《正一宝录》总纲的加持下,他体内的水火灵力可以随心转化,这便有了诸多妙用。

最重要的是,到了炼气中期之后,张卓已经有资格学习《正一符箓篇》中记载的一种一品中阶的符法,名为“请神符”。

按照修仙界修为境界的划分,符箓一道也须依托相应的修为实力方能施为。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境界实力分别对应一品、二品、三品……直到最高的九品符箓。

而同一境界上的前中后期,也与符箓的品阶相对应,分别为初阶、中阶和高阶。

不止符箓,炼丹、炼器、阵法等等大致都有此类划分。

按常理讲,随着境界的上升,能够制作的符箓也必然越来越强大。

但有常就有异,这个请神符就完全不可按常理来界定。

这是因为,请神符是天师一脉的独门符法,此符威力的大小与所请神灵的实力,施法者的血脉,施法者所处的环境等都息息相关。

之所以将其划分到一品中阶之流,主要是因为绘制此符的最低修为境界是炼气中期。

事实上,此符遇强则强,制符之人修为实力越强,往往威能越大,甚至此符一度成为了历代张天师压箱底的手段。

张家自然不希望将自家底牌公之于众,所以也乐得将请神符划分到一品中阶符箓之列。

说到底,这才是张卓“最坏的打算”,是他敢于以身涉险的另一大倚仗。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张卓也就不再纠结,开始做起了最后的准备,头也不回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吧,让胖丫照做便是。”

闻言,许保正脸色十分精彩,心中天人交战。

难道这位大人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是我没有说清楚让大人误会了,我该怎样说才能让大人知道,叶道长今晚不会来……

张卓见许保正半天没有反应,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嗯?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还是你打算留在这里会一会那狐仙?”

“不不不……我马上走……我马上走……”许保正被吓得打了一个冷战,连滚带爬地跳上小舟,拼了命地扒拉那两支木桨,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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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嫦娥姐姐救我

不知是天空中的银辉洒落,还是水面上的碧雾升腾,此时的河湾已是水天一色,宛若仙境。

不过,张卓却无心欣赏美景。

因为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可就开始了。”张卓仿佛自言自语。

他能等,但虎子却等不起。过了子时,虎子的阴魂便再也无法重聚。

虽说召魂符只是《正一符箓篇》中,炼气初期就可以绘制的一品初阶符箓,但就算如今张卓晋升到了炼气中期,也只能勉强施展两次。

人有三魂七魄,魄散魂离便是死亡。

而虎子似被妖邪所害,此时三魂六魄离体,只有一魄尚存,恐怕连轮回投胎都无法做到。

张卓有心帮他,但召魂符一次最多只能召来一魂或者一魄,绝大多数情况甚至连一魄也无法召来。以他的修为,就算竭尽全力,最多也只能招来一魂一魄而已。

这也是世间有那么多孤魂野鬼无法转世投胎的原因。

更何况,张卓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画符最基本的符笔,符纸,朱砂,他是一样也无。

好在天师一脉的符道传承与众不同,制符的方式并不局限于此。

而张卓猜测,那狐仙想必是吸食日月之精华来修炼的,月圆之夜正是其功力大涨之时,若非如此,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

可以说,想在狐仙眼皮子底下有所动作,更是千难万难。

但是,不试试又怎么能甘心呢?

张卓不再多想,在河滩边上跏趺而坐,澄神而守一。

在他眼中,只有那一轮倒映在水中的明月,至亮至洁。

“那么我就以月为纸,以指为笔,以鲜血为朱红,为虎子兄弟画一张召魂符!”

张卓将灵力汇于双眼,这水天之幕,瞬间变了色彩。

尤其是那水波中蕴漾着的一缕缕银白色的月华,甚至其中的灵气走向,都变得清晰可见。

张卓心中回味着当日玄武控水时那种玄妙的感觉,双指一捻,便有淡淡紫金色的血液从指尖淌出。

“就是现在!”

只见水面上那只洒满清辉的月盘上,在张卓的指尖划动下,忽然浮现出一道道飘若游云的紫金色线条。

与此同时,水中的灵气裹挟着银白色的月华,在那些线条周围缓缓晕开。

聚散之间,小半道符箓正在成型……

“怎么回事?”

忽然,随着线条的不断增加,那水中的月盘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将破碎。

可是张卓并不想放弃,仍然苦苦支撑。

一时间,他的额上不断沁出汗珠,脸色也越发苍白。

但是张卓心中却十分冷静。

按《正一宝录》上所言,符箓修到高深处甚至可以指天画地。

而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因势利导,为何不行?

终于,张卓不再硬撑,袖袍一挥,任由那水中的玉盘片片崩碎,连同那未完成的召魂符一起化为水波,四散开来。

张卓第一次画符,宣告失败。

“还有一次机会……”

张卓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虎子,目光有些凝重。

略微平复一下心绪,张卓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是我画法有错,也不是我法力不济,而是这水中月盘毕竟不是寻常符纸。

须在一动一静,一聚一散之间,掌握好平衡之道,方能在水中画符。

可是水上的清风,水中的游鱼,哪怕是天上的浮云遮月,都会轻易打破这个平衡。这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召魂符完成。

张卓忽然眼前一亮,叫道:“有了,既然不让我画,那我便刻!对,阳文反刻……应该可行!”

张卓从小就喜欢雕镂琢磨,最大的杰作就是雕刻了一枚“天师玉印”,颇为像模像样。

但张卓现在要反刻的却是召魂符,难度就以几何倍数增长了,更何况他现在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这就要求他必须成竹在胸,气贯始终,一气呵成!

张卓凝神静气,双目微闭,回想着方才第一次画召魂符的各种细节。

下一刻,只见他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精光闪动,灵力在体内不断游走。

此时,张卓已将体内的灵力,在正一总纲的加持下,全部转化为了火灵力,而其中大半都汇聚到了左掌之上。

他心念一动,便有紫金色的鲜血从右手指尖淌出,以指为笔,以掌为纸,笔走龙蛇!

于是,一道阳文反刻、完美无瑕的召魂符,在他左手掌心光芒流转,呼之欲出……

就是现在!

只见水面上一道人影如鱼跃龙门,凌空腾起,又在至高处挟势而下,仿佛谪仙降世。

张卓掌内火灵力含而不发,只是在接触水面的那一刻,水火易转!

那至刚至阳的火灵力,倏忽间转化成了至阴至柔的水灵力。

水中那孤洁清傲的月盘,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印上了阴文正刻的召魂符。

“轰……”

符文的力量在月华之力和水灵力的双重加持下,直冲云霄。

而那河滩之上渺渺茫茫的水雾,就像一面面明镜,将召魂符一一照射到四面八方,充斥着整一方天地……

“不好,此人如此大的手笔,难道就是主人口中的张天师?”

见到天空中的景象,一个在河岸边潜伏已久,身形枯瘦的青年男子脸色大变。

“据说张天师已年逾四十,看起来怎会如此年轻?”

这青年男子正是龙虎村去年月圆之夜失踪的申二,身为龙虎村村民的他,岂会不知道张天师的厉害?

“可是主人与张天师好像不对付,若是我不按主人说的做,定是十死无生,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青年男子还在犹豫之时,只见那天空中星星点点的召魂符,在山林、河岸、村落中一番召探后,竟如龙吸水一般向河滩中的施法之人纷涌而归。

此人如此厉害,看来必定是张天师了……

“主人将我留在此地,就是为了阻止张天师行事,可是我何德何能对付得了张天师,简直与白白送死无异……”

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茫然……

“胎光、爽灵……”张卓手执一片芭蕉叶,将召魂符带回来的三魂七魄一一收起。

“加上之前胖丫找到的幽精……这下三魂齐聚了。”

新采摘的芭蕉叶可以隔绝阳气,暂时保护虎子的阴魂。这些物什也是许保正忙活了一下午准备的。

“吞贼、雀阴、伏矢……”

张卓一一检查着召魂符带回的三魂七魄,但他的心中却未有半点放松。

忽然,他的余光中看到身后的河面上缓缓驶来了一只小舟。

“你就是张天师?”舟上竟走下来一个青年男子,面容枯槁,目光有些阴鸷。

此人未开口之前,张卓以为是那叶云蛟来了,可是现在他不管怎么看,对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此人深夜出现在此地,必定是附近龙虎村的村民。

张卓可是反复交代过许保正,未经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来此,就连虎子的爷爷和胖丫都不例外。

说到底,今晚张卓自己都没底,怎会让这些凡人冒着生命危险来蹚这趟浑水。

“这是最后一魄了……”张卓虽然心中不耐,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只是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来此何事?”

张卓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那个男子不但未答话,反而突然伸出右手,一把向张卓手中的芭蕉叶抓去,那芭蕉叶上,正是张卓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最后一魄!

“住手!”情急之间,张卓只好将芭蕉叶顺势往自己怀中一护,右臂顺势将男子的手挡开。

“不——”男子竟凄厉地惨叫起来。

“嗷呜……”

电光石火之间,男子头部竟然兀自炸裂开来,在月光下变成一只狼首人身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向张卓的手臂咬去……

“嘶——”

剧烈的疼痛传来,强烈的刺激让张卓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看到自己的右臂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传说中的狐仙竟是一只狼妖?它为何可以附身在一个凡人身上?

张卓心念电转,左手亳不停顿一掌拍向狼妖,借势向后疾退。

一击得手,狼妖却不乘胜追击,反而停了下来,颇为陶醉地舔去沾在獠牙之上的鲜血,仿佛在品尝一道绝世美味。

“可恶!”

张卓脸色苍白,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恶心到了,好在怀中的芭蕉叶完好无损。

正在张卓思忖如何对付狼妖之时,眼前的狼首竟缓缓抬起,望向明月……

“嗷呜——嗷呜——嗷呜”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随着一声声的狼嚎,眼前这只尖牙血舌的狼首竟从人身中飞出,在月光下从头部开始快速生长起来,然后是脖子,狼背,前爪……

而那无头的人身,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那可怖的情形,与虎子一模一样!

不行,必须要阻止它!

虽然张卓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此狼妖在大好形势下,放弃继续偷袭自己,定是所谋更大。若是任其发展,今日恐怕性命难保。

张卓脸色难看,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刚才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画那一品初阶的召魂符都万分不易,险些失败。如今强敌在前,根本无法全神贯注去尝试画那一品中阶的请神符。相信只要那狼妖稍加偷袭,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越拖下去,形势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随着那狼身渐渐完整,狼妖的气息竟开始节节攀升。

只见张卓将手中的芭蕉叶向虎子身上一引,灵力在体内游走,心中不断观想请神符。

他左手掐诀,心中默念道:天清地灵,月神借法,临!

忽然间,水面上平起风云,月光如实质般地倾泻下来……

张卓心中大喜:“好像真的有用!难道我真的可以看到传说中的月神,月中仙子嫦娥姐姐?”

“嗷呜——嗷呜——”回应他的是那只巨大的狼首,正朝他嘶吼连连,猩红色的狼目透着凶光,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不好,看那狼妖的气息,快要突破到筑基期了,若是让它突破完毕,杀将过来,我焉有命在……”

张卓心中大急,可是毫无办法,只能不断掐诀,默念请神咒。

终于,那些倾泻而下的银辉,连同部分被狼妖牵引的月光,一起慢慢向张卓涌来……

而眼前的狼妖怒吼连连,通体毛发渐渐变成银白之色,只是速度明显开始放缓。

张卓这才猛然想起这狼妖究竟为何物。

这必定是传说中的啸月银狼!

他曾在张家祖传的一本札记中看到一段话:

当年狐族为了踏月飞升,欺骗了银狼一族,与其缔结了血契。银狼一族帮助狐族成功飞升,可是狐族并未履行承诺在月宫中接引银狼一族。但月下之契已经订下,从此每个狐仙都有一只银狼作为命运相伴的侍妖,而银狼一族就算再不甘心,除了对月狂啸,永远也摆脱不了自己的宿命。

如今看来,这只啸月银狼背后必有一只狐仙。而此狼妖方才把我当成张天师,二话不说就向我出手,看来其背后的狐仙已经盯上了天师府!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月华向张卓身边涌来,啸月银狼拼命狂啸,想争抢月华,却仍然无济于事。

终于,啸月银狼怒了,它竟然强行打断了生长过程,气息也停滞在了大约半步筑基期,双目死死盯着张卓,怒气滔天地向他扑了过来。

“该死!救命啊……嫦娥姐姐快来救我,你给我月光有什么用啊,快下来帮忙啊!”

虽然张卓无法准确地判断啸月银狼此时的修为境界,但他在其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此妖就算没有到筑基期,也差不了太多,根本不是他所能力敌的,只能寄希望于张家祖传的请神符大展神威了。

张卓口中请神咒不断,心中观想的请神符也是聚了又散,散了再聚。可是除了能和啸月银狼争夺月华,根本没有其他作用。

“祖师爷误我啊!这请神符也太不靠谱了……”张卓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闻到那巨大狼嘴中的口臭了,“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就在此时。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红一蓝、一纵一横两道剑光,如长虹贯空,让漫天月光都黯然失色。

眨眼间,那凶威滔天的巨大啸月银狼,竟在剑光下四分五裂,化为了齑粉……

“是嫦娥姐姐来救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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