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天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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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骑白马的书生
夕阳西下,寒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和衰草。
岸边古道,一匹白马正在飞驰而来。
”吁~~”
白马急停在岸边。
船老大是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头子,叹了口气,拿起陈旧的葫芦猛灌了一口酒。
这是今天最后一趟摆渡。
二十年来,每天指挥着几个船夫,将这破旧的渡船从对岸摇过来,再摇过去。
他的余生爱好只有两样,喝酒,赌钱。
不过今天晚上绝不会再赌。
因为最后一名客人正牵马走进渡船。
来人是一位年轻人,人很帅,双眼锐利得带丝杀气。
身上一件书生旧长衫洗得发白,和身后那匹神骏的白马很不搭配。
别的书生都是配剑,此人背上背着一把长刀,从破旧的刀鞘缝隙闪过一丝寒光。
船老大又灌下一口浑酒,扯着沙哑的声音冲着船夫喊:”开船。”
白衣书生,白输,每次看到书生,赌钱就没赢过。
古道急驰过来七匹马,其中一名黑衣骑士大声吼道:”停船。“
话音刚落,黑衣人从马上掠出,双足在河水中轻点,又一个跳跃,好像一团棉花落在船头,一脚把一名船夫踢下河。
“死老头子,快靠岸,没见李大爷要登船吗。“
年轻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船上的角落里,看着河水发愣,背上的刀鞘随着船身的摇摆不时擦过船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别的人都坐得离他很远,背刀的书生总是让人感到一丝怪异。
他也不去看别人,仿佛从水面掠过的水鸟,比船上的人更有趣。
就连七个黑衣人上船来的时候,都没有抬头去看一眼。
渡船上的人在惊呼,然后就听见一尖娇呼声。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家娘子吧,你要什么都可以,小的这里还有些钱财,就当孝敬大爷了。”
一阵狞笑声传来。
“知道我家大爷是谁吗,这就是在西北赫赫有名的青龙会帮主李向天,看上你娘子是你的福气。”
“船舱里的人滚出来,李大爷要办事。”
夕阳照着他们手里的刀,刀光在船舱里闪动。船舱里的人屁滚尿流地逃出来,生怕慢一步刀光就落在脖子上。
李向天抱住一名姿色秀丽的女子,不顾女子的哀求,虬髯大脸就向她胸中贴去。
顺手扯下自已的上衣,上身结实的肌肉中布着几道刀疤。
船舱外的男人在发抖着不停的向六名黑衣人磕头,额头鲜血直流,哀求放过自已的娘子。
几名黑衣人只是嘲笑。
女人在流泪,被惊吓得发不出声音,浑身颤抖得被李向天抱着向船舱走去。
其它的乘客和船老大被控制在船尾,没人敢发出声音,黑衣人的长刀反射着夕阳的光芒,把他们的衣裳照出一片红光。
船舱中,李向天正撕扯女子的衣裙,
忽然看到一双脚,一双穿着破旧布鞋的脚,站在他面前,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
“放开她。”
李向天把头从女子胸部抬起,一双冰冷眸子如同锋利的刀刃,正死死地盯着他,背后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找死”。
六道黑影像暗夜里的蝙蝠,几乎同时挥舞着长刀扑向船舱。
“嗤啦~~”
船舱中一道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噗通噗通”
接着着又是一阵长刀掉在甲板上的声音,六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船舱中,死不瞑目的头颅在甲板上滚动,污血流了一地。
李向天猛地从女子身上跃起,双锏在手,铜铁相击,发出刺耳的鸣响。
虬髯不停地颤抖,眼眸收缩到极致——好快的刀!
“请问阁下是谁,为何出手如此狠辣,杀我青龙帮弟子。”
“将死之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白衣书生面无波澜地看着手中的长刀,一滴滴的鲜血正从刀尖滴落。
血珠“答答”地掉在甲板上,每一滴的声音仿佛一面雷鼓,重重地敲在李向天的心头。
“阁下未免太狂了吧,谁生谁死还很难说。”
李向天低吼一声,浑身气势暴涨,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在震颤。
双手举锏,纵身扑上,锏风呼啸,直取年轻人面门。
“唰”
白衣书生的虚影还在原地,身影已经掠到李向天身后,手中的长刀缓缓插入刀鞘。
李向天手中的双锏“嗵嗵”两声掉在甲板上,喉咙出现一条血线。
接着头颅从脖子上掉落,鲜血喷出三四尺高,尸体啪的一声倒在甲板上。
整船的人鸦雀无声,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一幕。
“船老大,继续开船,这些尸体就麻烦你收拾了。”
船老大如梦初醒,“不麻烦,不麻烦,刘三,你们几个快去开船。”
没等小两口过来道谢,白衣书生手一挥,示意两人不必过来。
走到船头处,看着远处的河水恢复了当初发愣的样子。
一阵急促的马蹄步响过,白衣书生骑着白马,在众人的目光中消失在古道上的暮色中。
洛里城,黄府。
白衣书生跳下马,把马拴在一处篱笆墙上,一个飞掠,像轻烟般翻过院墙,进入这方圆百里内赫赫有名的黄府豪宅。
夜。
无星无月,云暗风高。
宽大的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还摆着一桌酒。
院子四周,站着八个蓝衣人,蓝色短衫,兽皮靴子,耳上悬着个拳头大的金环,满头乱发竟都是碧蓝色的,湖水般披散在肩上。
这八个人身高一样,面色青蓝,容貌僵硬,脸上全都死人般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肩不动、膝不弯,仿佛坟墓里刚挖出来的僵尸。
一名官袍中年男子正在曼声低吟,自斟自饮,忽然举起酒杯。
对着院外一株桂花树笑了笑。
“久闻赵帮主有江海之量,既已来了,为何还不下来共饮一杯?”
桂花树浓荫中,立刻也响起了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声,树枝晃动中,一条人影如幽灵般飘下,落在地上,轻得像是四两棉花。
这人狮鼻阔口,却是个秃头,左耳少了半垂。
人已落下,背后的九环大刀发出一阵“叮当”响,正是黑虎帮的帮主,“九环刀”赵青云。
他的一双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着,盯着这中年文士,沉声道:“城主招我前来所为任事?”
官袍男子长身抱拳。
“自是有事相商,赵帮主请坐,还有几位兄弟没来。”
赵青云夜枭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大笑。
“果然不愧是洛里城的第一号人物,黄城主,好亮的一双招子。”
突听一阵尖啸声,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空中降下。
“黄城主,这么急招我来可发生了什么事?哦,赵秃子也来了。”
“林观海,你这淫贼还是这般神出鬼没,这些年又祸害不少良家妇女了吧。”
“赵秃子你以为是个什么东西,你们黑虎帮这几年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勾当也没少干。”
来人全身蒙面,只露出一双阴柔的眼睛,腰间长剑的剑穗随风摆动,浑身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淫邪之气。
“好了好了,都十几年的交情了,不要一见面就吵,还有几位兄弟没来,等他们来了我有事相商。”
黄城主打个圆场。
“他们不会来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仿佛寒风刮过庭院,三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庭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意一一杀气。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书生长衫,背后背着一把长刀,周身寒气如结霜,连灯火都似被冻得黯淡了几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说他们不能来。”
三人半环形立在桌边,眼中闪过惊讶,三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竟无一人发现白衣书生何时到来。
”李向天,常保生等四人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来。”
白衣书生不急不躁施施然走到桌前,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阁下是何人,你杀了他们?”
三人半环形散开,手中不觉紧握兵器,目光死死盯住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自顾满上杯酒,酒液清澈,映着他冷冽的眉眼。
抬手饮尽杯中酒。
“不错,不光他们死,在座的各位,今夜也要死。”
第二卷 第2章夜雨生复仇
黄城主上前一步,烛火在眼中闪出两点寒星。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四周人影涌动,八名死人脸护卫不知何时围住白衣书生。
书生安坐八仙桌旁,撕下一块鸡腿,咀嚼得不紧不慢。
“我叫夜雨生,父亲候杰,原来的城主,母亲夜依彬,十二年前,候府上下七十三口,拜几位所赐,候家灭门,几位不会忘了吧。”
黄城主瞳孔收缩,“三天前,我府中出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夜家遗孤尚存,携当年血案证据。是你写的吧。”
“不错,”
夜雨生咽下一块肉。
“收到纸条,你一定会召集当年围攻候府的人来商量对策,所以我在路上把其他人的脑袋给砍下来。”
庭院的风卷的寒意,灯火在夜风里剧烈摇晃。
八个蓝衣护卫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如八条扭动的毒蛇。
“你……你是候府的余孽?”
黄仲文的声音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毒针。
当年他是副城主,候杰最信任的副手。
“桀桀桀桀”
林观海发出阴笑,长剑出鞘,剑风带着一股淫邪之气。
“原来是候城主的遗孤,怪不得有这般胆色。可惜啊,当年没能斩草除根,让你活到了现在。”
“是啊,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夜雨生喃喃,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啪“
酒杯在手中化为粉沫,看着指尖慢慢飘撒的粉沫。
“十二年来,我在大漠苦练刀法,一日不敢停歇,无时无刻想着亲自手刃仇人。
顿了顿,空气随之凝滞,“当年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个蒙面主使,他是谁。”
众人眼一花。
夜雨生人影瞬间出现在八仙桌上,左手抓刀鞘,右手紧握刀把,双眼中火陷在燃烧,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杀气,四周空气仿佛刹那间凝固。
“好快的身法。“
黄城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骇然暴退。
“去问阎王爷吧,寒江八煞,杀了他。”
八名护卫飞身扑下,青蓝面色愈发狰狞——他们并非寻常护卫,而是黄城主花重金聘请的“寒江八煞”。
个个手上沾满鲜血,擅长联手结阵,江湖上少有对手。
“杀!”
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啸此起彼伏,八柄长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轰隆隆~~“
凄厉的剑风把八仙桌和夜雨生搅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众人刚缓下一口气。
突然,一道更凛冽的锐风,自八煞身后响起,那是刀啸。
被剑气搅碎的只是夜雨生的虚影,人早就从剑网缝隙中穿过。
刀势。
如灵蛇出窍。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没有花哨的身法,刀快的只剩一道锐利的寒光。
十二年间,大漠的风沙、劫匪的刀锋、异族的箭矢,早已将他的刀法打磨成最纯粹的生死之术。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一击致命。
“嗤!”
第一刀,便从一名蓝衣护卫的咽喉划过。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夜雨生发白的长衫上,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这抹猩红,瞬间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十二年前,候府的火光也是这般红。
那年他才八岁。上百黑衣人破府而入,刀剑劈开朱门,喊杀声、惨叫声淹没了整个侯府。
父亲候杰,曾经是朝廷状元,手持长剑拼死抵抗,书生怎能敌过江湖高手,最终被长刀刺穿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官袍。
母亲夜依彬,天下最美的女人,从记事起平日里总是病恹恹的,柔弱无骨,连走路都需人搀扶。
那一刻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宝剑,剑光如月下秋水,清洌而致命,斩杀了十数名黑衣人。
可终究敌人太多,拚死厮杀下,直到力竭,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老仆忠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人,是位大漠高手,早些年被仇家追杀,被候杰无意中救下,甘心为仆。
此时手持长刀护住他,嘶吼道。
“夫人,快带小公子走!”
夜彬摇了摇头,咳出一口血,宝剑挽出一道剑花,拦住了蜂拥而来的敌人。
“忠伯,你带雨生走!”
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同时刺向忠伯的后背。
夜依彬猛地转身,用身体护住了他和忠伯,宝剑最后一次挥出,斩杀了最前面的敌人,随后便倒在了血泊中。
浑身是血的忠伯,这位沉默的大漠刀客,抱着他,冲出火海。
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候府,耳边是母亲最后的叮嘱和敌人的狞笑。
“啊——”
夜雨生喉间迸出一声嘶吼,更像是哀嗥,眼中杀意暴涨。
记忆如刀,割得他心口剧痛。
刀随身走,越发狠绝。
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在大漠生死间淬炼出的本能。
如鬼魅般钻入剑阵缝隙,每一刀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挥出,只听见接连不断的惨叫与剑锋落地的脆响。
寒江八煞的阵型讲究配合,却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刀法。
夜雨生的每一次出刀,只求杀敌。
仿佛又回到大漠中,
黄沙满天,长河落日圆,一人一刀,在如血的夕阳下,收割着那些悍匪的性命。
你狠,我比你还狠。
你快,我比你还快。
寒风渐歇,刀光落幕,几片枯叶随风缓缓落下。
残肢,内脏,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落在青石板上。
风停之时,八名蓝衣护卫已尽数倒地,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心口穿洞,没有一人能撑过三招。
庭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酒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好狠的刀!”
赵青云双目赤红,九环刀“叮当”作响,他猛地踏前一步,刀势如雷霆般劈向夜雨生。
“不狠,走不出大漠。”
夜雨生,肩膀和后背各有一处剑痕,鲜血染红了长衫。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长刀带着决然之意直斩赵青云。
赵青云的九环刀刚猛无比,刀环震动间,能扰乱对手的心神,可面对夜雨生的快刀,他的招式竟慢了半拍。
“铛~~”
九环刀被长刀劈开一道缺口,赵青云虎口发麻,手臂剧痛,被震退三丈,嘴角流出一丝血线,染红胸前衣襟。
“一起上,宰了他“。
林观海低吼一声,长剑瞬变三道剑刃,直刺夜雨生后心,剑招阴毒,专挑要害。
“今天便以尔等之血,祭我候府之魂。“
夜雨生目中杀意冰寒如雪,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刀削向他的手腕。
林观海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刀锋划破了衣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黄城主悄然跃起,毒针无声无息,直取夜雨生的眉心。
夜雨生头也不回,长刀一挥,将银针尽数斩断,刀气去势不减,把黄城主从空中斩落,左肋皮肉翻飞,露出白骨。
随后手腕一翻,长刀快如闪电,点点血花纷飞,扑来的赵青云和林观海,胸口又多了一道刀伤,内脏隐隐可见。
三人皆是江湖一流高手,联手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夜雨生的刀法太过诡异,时而疾如闪电,时而沉猛如雷,每一招都带着大漠风沙的悍勇与生死搏杀的决绝,更藏着沉淀十二年浓得化不开的恨。
“噗!”
刀光如电,刺穿林观海的左肩,林观海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正要补上一刀,赵青云的九环刀已劈至眼前。
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赵青云的左腿上,赵青云踉跄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短短片刻,三人皆已身受重伤,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还有一人是谁,为何灭我满门?“
夜雨生周身杀气难掩,长衫猎猎作响。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住手!”
黄仲文吓得魂飞魄散。
“我是洛里城城主,杀了我,你也走不出洛里城!朝延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笑话,当年我爹为城主,侯府被灭,也没见朝延出来放个屁,朝延算个什么东西。“
“说!”
夜雨生的长刀指着黄仲文的咽喉,眼神冰冷如霜。
“十二年前,血洗候府的主谋是谁?”
黄仲文牙关紧咬,冷汗直流,却不肯开口。
赵青云躺在地上,狞笑道。
“小子,你杀了我们也没用,幕后之人势力滔天,你根本惹不起!”
林观海也附和。
“识相的就放了我们,否则,你迟早会死无全尸!”
夜雨生眼中杀机更浓。
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父亲临终前的眼神、忠伯浑身是血护他冲出候府情景。
府中近百名妇儒家人死不瞑目的眼神,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没有多余的废话,长刀一挥,赵青云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林观海吓得面无人色,想要求饶,却被夜雨生一刀刺穿了心口,临死前眼中还带着无尽的恐惧。
庭院里只剩下黄仲文一人,他浑身颤抖,看着地上的尸体,牙齿不停地打战。
“最后问一次,”
夜雨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主谋是谁,为何灭我满门?”
黄仲文脸色煞白,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杀他。
可一想到主谋的势力,他又犹豫了。
“我……我不知道……”
黄仲文硬着头皮说道。
夜雨生眉头一皱,长刀微微用力,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全家。”
他的目光扫过黄府的内院。
“我知道,你的妻儿都在里面。”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黄仲文的心理防线。他瘫坐在地上,哭喊道:“我说!我说!当年血洗候府的主谋,是……”
第三卷 第3章杀机四伏的客栈
夜雨生背脊发冷,背后有飞刀袭来时,任谁都会发冷。
身体弓起向上一跃,手中长刀耀眼夺目。
“铛”
一把雪亮的飞刀被劈飞。
但真正的杀招却在后头。
另一把漆黑的飞刀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刺向胸口,仿佛早就算准他的退路。
夜雨生在大漠中遇上这种情况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否则早就死了。
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的扭曲,漆黑飞刀划破胸前的白衫,掠过的刀气让肌肤生起一片寒意。
“嗤”
飞刀贴胸而过,刺在身后黄仲文的喉咙上。
黄仲文瞪着眼,表情充满惊恐,不可致信和不甘,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间流出,口中“呃…呃…”做响。
“快说,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夜雨生抓住他的胸口,急切的问道。
黄仲文捂着脖子的手慢慢松开,头一歪。
洛里城,今夜城主换人。
夜雨生忪开手,缓缓站起身,眼中的冷意寒可凝冰。
盯着突然出现在五丈外的一名蒙面黑衣人。
“你是谁,为什么杀了他。”
“唉,本来是想先杀你的,不过杀黄城主也在计划中,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总是活不久。”
“你这么急于杀人灭口,一定知道幕后主谋是谁。”
夜雨生右手握住刀柄,一步,一步,踏前。
刀气弥漫,四周的空气仿佛承受不了这威压,流动都变得缓慢。
”听说近年北荒大漠出了一名刀客,叫夜雨生,快刀之下无人能敌三招。”
“我的剑也很快,十年了,没有一招之敌,所以想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黑衣人徐徐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剑光在眼中收聚成两点寒芒。
“每个想试我刀的人只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死。”
夜雨生刀芒暴涨,如冷月炸裂,照亮了半个庭院,席卷黑衣人。
“喝!”
黑衣人手中剑闪起百道寒芒,像闪烁的点点星光,迎向刀芒。
“叮叮当当“
金铁交呜声急如骤雨,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耀眼,霸道,星光如同飞蛾扑火,淹灭在刀光中。
“嗤”
一只握剑的刀臂飞过庭院,带着一串鲜丽的血花。
这只手,从今以后再也不能握剑。
刀势势不可挡,“铛”的一声斩在黑衣人腰间。
黑衣人闷哼一声疾速后退,另一只手向身前打出一团黑漆漆的圆球。
”轰“
圆球炸开,巨大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庭院,浓烟滚滚。
烟雾渐渐散去,庭院中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地上还有块金光闪闪的物品。
夜雨生捡起那物品,是半块黄金打造的腰牌,腰牌上刀痕圆华平整,上面刻着个”煞”字。
这半块腰牌救了黑衣人一命。
江湖上最大的暗堂组织叫血煞盟,总部在京城,这黑衣人的身份无疑是血煞盟的人。
线索从黄仲文这里断了,又在血煞盟这里续上。
城主府火光映天,一如十二年前被灭门的候府。
夜雨生站在城门口,望着携细软仓皇离去的黄府妇孺,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杀无仇之人。
眼中凝望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寒风如刀,卷向每一个不尊重它的人。
天空中飘着细雪,古道上行人很少。
赶路的人都裹得像粽子,努力保留那一点可怜的暖意,不让寒风吹走。
夜雨生发白的长衫外套着一张兽皮,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也压不住满腔复仇的热血。
马蹄卷起一阵雪尘。
方向,京城。
一路急行十数日,路遇一辆华丽的马车。
前后各有四骑,四名护卫虎背熊腰,裹着名贵的熊皮大衣,马背上挂着精钢长枪,眉目间的彪悍之气让行人不敢过于靠近。
夜雨生回头眸视,看的不是护卫,而是那赶车的老头。
老头须发花白,胡子扎拉,青色布衫单薄。
寒风挟着雪花吹到身上,离身三寸竟被滑开,仿佛全身罩着一个无形的气罩。
高手!
夜雨生急疾而过的瞬间,车帘的一角轻轻掀起,一双迷人的眼睛正偷偷向他偷窥。
傍晚。
一杆三丈高旗帜迎着风雪飘扬。
旗帜白底黑字。
“万隆客栈”
客栈很大。
能在官道上开这大的客栈,掌柜一定背景深厚,黑白两道都得卖几分面子。
夜雨生把马交给伙计。
风雪天气物阶上涨,普通客房也不便宜,一两银子一睌。
一绽银子“叮当”一声扔在柜台。
“一间房间,一壶酒,一斤牛肉。”
在角落一张桌子坐下,桌子上的长刀特别引人注目,本来嘈杂的大堂声音先是一顿,接着恢复如初。
这种鬼天气客人不多,宽大的大堂稀稀拉拉坐着二三十位客人。
倒是地板上的几盆熊熊燃烧的火盆,给客栈带来些许暖意。
大门轰的一声被踢开,风雪呼啸着卷进大堂。
四名身着熊皮大皮的壮汉踏进大门,身后跟着走进两名女子。
年轻的容颜绝俗,一身银狐裘大衣彰显着出身不凡。
身边一名老妪紧跟着女子,目光中精光一闪即逝,瞬间就把堂中各色人物打量一圈。
最后走进的是那名老车夫,气息稳如岩石。
几人走到大堂最大的桌子坐下。
“掌柜的,三间上房,好酒好肉尽管上。”
护卫冲着三百斤的掌柜大喊。
夜雨生感觉到那双迷人的眼睛第二次盯着自已。
一名头带破皮帽的黑脸驼子,腰间挂着一双铜锏,走到夜雨生旁边桌子坐下。
“小兄弟可是从洛里城来的?”
驼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
“小兄弟可听说洛里城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洛里城城主被杀,同时被杀的还有十几名江湖中成名的高手,不知小兄弟可知他们是怎么死的。”
夜雨生挟起一块牛肉,在嘴里嚼了几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知道,被刀杀的。”
牛驼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知道是用刀杀的,问的是谁杀的。”
夜雨生盯着他的眼睛,“你该去问官府,这事不归我管。”
牛驼子转眼看向桌子上的刀。
“这把刀不错,不知能不能杀人。”
夜雨生干了一杯酒,看向桌子上的刀,目光变得柔和,仿佛看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他的情人。
“杀人的刀从来都是好刀。”
“我能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如果我非要看呢?”
牛驼子后退一步,双手悄悄的摸上双锏。
夜雨生叹了口气,看向刀的眼光越发温柔。
“好奇心太重的人通常死得很快,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川西牛大顺,人称流星夺命锏,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喝酒。”
一名蓝袍书生端着酒杯走来,腰间的剑鞘长得拖在地板上,金属剑鞘与青石地板磨擦,刮出剌耳的锐响。
“脑袋留在脖子上,总比滚在地上有趣得多。”
“阿弥陀佛,白云剑客赵无忌,你一向在白云山脉做买卖,怎么,赵施主也对这单生意感兴趣?”
一名微胖的青皂僧袍和尚双手合十施施然走过来。
赵无忌眉头一皱。
“风流和尚,你不去青楼找花魁快活,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呵呵,和尚听说江湖上最大的暗堂组织血煞盟,最近发出江湖悬赏令,黄金五万两生擒一名叫夜雨生的背刀客,拿着人头也值三万俩。和尚最近又看上了一名花魁,手头紧,也想来挣点钱财。”
“贵客,酒菜来了,这都是本店最有名的几道名菜,酒是京城里最出名的仙人醉,几位贵客好好尝尝。”
胖掌柜圆滚滚身体像个肉球,亲自为少女和车夫老妪满上一杯味香淳厚的古珀色酒,几名伙计随后小心翼翼的上菜。
老妪抬起酒杯轻呡一口,对着少女微微点头。
少女嫣然一笑,满堂生辉。
举起酒杯小呡一口,银铃般的声音飘过大堂,”果然是仙人醉,好酒“
”掌柜的,每天都有四面八方的客人过往,可听说此事?“
”不错,确有此事,不过此事确透露出蹊跷。”
四周众人目光被他吸引。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官府竟然不见风声,反而听说江湖第一大派水月门发出警告,事实没弄清楚前任何人都不能动夜雨生。”
看到众人都侧耳倾听,得意的一笑,满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少女越发好奇,“为什么官府不管,反而在江湖掀起大波?”
胖掌柜笑得越发神密。
“听说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
他指了指上空。
“有通天极别的人物牵扯其中。”
看了赵无忌,风流和尚和牛大顺一眼。
“想要领这笔尝金,虽然你们在江湖上有点名声,可在血煞盟和水月门面前,你们……。"
众人的眼睛看向夜雨生,桌上的长刀特别显眼。
夜雨生一手倒酒,一手挟着牛肉往嘴里送,面无波澜。
少女的眼睛充满好奇,“五万两黄金,掌柜的你不心动吗?”
“不心动,不心动,我只挣该挣的钱,不该挣的钱从来不碰。”
“唉”
风流和尚看着自已的双手。
“这双手不光能摸女人,去年在奇云山还拧下一百四十八名土匪的脑袋,我太穷了,每个女人都向我要钱,五万俩黄金不是个小数目……能买多少快活。”
第四卷 第4章客栈里的刀光
风流和尚身影暴掠,双手竟泛起一层金光,仿佛金属打造,向夜雨生抓去。
坐在桌前的夜雨生眼中的柔光瞬间冰寒,杀气透眸而出。
脚一蹬,桌子向风流和尚翻去,金属双手击穿桌面,碎木飞溅。
月华般的刀光如闪电从金属双手划过,两只手拖着长长的血弧飞向房梁。
这双手,再也不能摸花魁了。
刀光如晴空闪电把桌子从中劈开。
一条血线从风流和尚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胯下,身体如纸片般从中分成两半,污血和内脏散满一地。
“好快的刀。”
赵无忌腰间长剑”锵”的一声快速出剑,剑像一条灵蛇扭动,刺向对手全身要害。
牛驼子喉咙滚出一声低吼。
“废什么话,宰了他。”
身体凌空飞起,双锏力势千斤向夜雨生头上砸去,呼啸的风声使大堂四周挂着的灯笼都黯谈许多。
”啪”的一声,长刀竟粘上长剑,使劲一带,一刀一剑卷向双锏。
夜雨生身影侧向躲闪,人如轻烟从剑锋滑过,瞬间出现在赵无忌身前,一肘打在他的喉咙上,骨碎声清脆刺耳。
刀剑与双锏的碰撞声响起,飞溅的火花炸亮整个大堂,四周的桌椅被兵器撞击的余波震翻。
夜雨生一击得手,身影快得好似青烟,雪亮的刀光向半空中的牛驼子双脚卷去。
刀光撞破双锏,两只粗壮的小腿齐膝断落,血珠满天飞舞,如点点红梅把夜雨生的白衫染红。
牛驼子发出惨叫,”扑通”掉在地板上,落下的双锏把青石地板砸出一串火星。
夜雨生看着在地上爬动的牛驼子,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火陷。
一脚踏在牛驼子的背上,骨裂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驼了一辈子的背,瞬间挺直。
”既然看了我的刀,那就帮你治好驼背。”
激荡的波动渐渐停熄,灯火摇拽的灯笼也恢复常态,一股血腥味挟着酒香弥漫整个大厅,
”呕~~!“
银裘少女跑到门口,呕吐得鼻涕眼泪都出来。
“唉∽~”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看我的刀,我说过,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胖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圆圆的笑脸,“因为快的刀,故事多。”
“故事?”
夜雨生皱眉。
“死人的故事,也算故事?”
”算"
胖掌柜的笑意更浓。
“死在刀下的故事,更值钱。”
夜听风把刀缓缓的插入刀鞘。
刀锋入鞘口的声音微不可察,却像锉刀声清晰的刮过每个人的耳骨。
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掌柜的,再来一壶好酒和一盘牛肉。他们身上的银俩,就算打坏客栈桌椅的赔偿。”
胖掌柜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仿佛此事司空见惯。
“好咧,客官稍等。”
大堂寂静一片,本来还有几人蠢蠢欲动,此时温顺得如同小猫。
四名护卫神态警惕,握紧手中的铁枪,老车夫和老妪对视一眼,目光中的讶色一闪而过:
这刀,不是一般的快。
银裘少女终于恢复平静,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夜雨生。
“喂,你是不是叫夜雨生,昨晚吃的全吐出来了,你得赔我。”
夜雨生看着正在清理尸体的几名伙计,对胖掌柜说道,“掌柜的,再给这桌客人上一桌酒菜。”
“好例”
走来的胖掌柜像一个圆球在地上滚动,不论谁的体重有三百斤,看起来都像一个肉球。
胖掌柜亲自为他倒上一杯酒,夜雨生没动。
“怎么,怕我的酒有毒,你看,别人都喝了,要是有毒别人都被毒倒了。”
“我从来不喝别人倒的酒,酒没有毒,不代表倒酒的手没有毒。”
胖掌柜依旧笑容满面,毫不在意。
“你不相信别人?”
“我只相信一种人。”
“哪种人?”
“死人。”
胖掌柜哈哈大笑,放下酒壶,滚回柜台。
银裘少女拿着一壶酒,走到夜雨生身前,老妪和四名护卫紧随其后。
“我可以坐下来吗?”
夜雨生眉头皱起。
“桌子不是我的,你该去问掌柜。”
少女笑吟吟的坐下,笑容如山花烂漫。
“你的护卫不要站在我身后。”
”他们是我护卫,对你没有恶意。”
“我再说一次,除了死人可以在我背后,其他人不行。”
银裘少女示意两名护卫走开。
“我叫魏诗灵,你叫夜雨生吗?”
“是。“
“你好像不愛说话,没有朋友吗?”
“这把刀就是我的朋友。”
夜雨生看向横在桌面的刀,目光瞬间柔和起来。
“可刀不会说话。”
“刀不会说慌。”
“我可以叫你夜大哥吗?其时,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我不需要会说话的朋友。”
魏诗灵为自已满上一杯。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能够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这杯酒就为了这相遇的缘分,干了。”
大堂中的火盆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暧意裹着残余的血腥气,酿出一种奇怪的氛围。
“夜大哥这是要上京城。”
“魏小姐和我的偶遇,怕是有预谋的吧!”
夜雨生自顾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面色如湖水般平静。
魏诗灵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是无趣,说话就不能含蓄点,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就不能哄哄吗?”
“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哄你。”
魏诗灵气结,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气鼓鼓的说道。
“真是个木头疙瘩,被你气死了。”
夜雨生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解冻。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醉了就记不起以前说的话,有什么事就请魏小姐直说吧,不然明天早上醒来会忘记今天说的话。”
阳光般的笑容使魏诗灵愣了一下。
“你这人,看起来老实,想不到也是一付花花肠子,都是弯弯道道。”
魏诗灵把自已酒倒满。
“唉,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人竟然聊成这个样子,真是不解风情。”
“我快醉了。”
夜雨生轻呡一口。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和你做个交易,你答应帮我一个忙,我带你去京城,如何?”
“哦,你是说我去京城很危险?”
“啍,我知道你刀快,但再快的刀也难敌四手,你不信,等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大门”呯”的被踢开,涌进的寒风卷进大堂,温暖的大堂仿佛变成冰窟。
二十余名劲装男子鱼贯而入,脚步轻捷却沉重,腰间兵刃式样各异,却无一不是饮血夺命的利器。
他们太阳穴微隆,眼神精光内敛,身形看似随意站立,却已隐隐封住了所有出口
”他们是什么人?”
夜雨生脸上恢复冰冷之气。
“不想让你活着到京城的人,”魏诗灵说道。
为首一名锦袍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大堂。
看到魏诗灵和她身边护卫时,瞳孔微缩,随即视线钉在夜雨生身上,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第五卷 第5章公主魏诗灵
“血煞盟。”
魏诗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夜雨生右手依然握着酒杯,左手指在刀鞘上轻点,一下,两下,三下,不疾不徐,仿佛在计算对方生命的倒计时。
刀鞘古朴,鞘口微露的寒光与火盆跃动的暖焰在他眼中相互撕扯,谁也不让谁,形成诡异对照。
锦袍人缓步上前,他走得很慢,牛皮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出同样的重量,同样的间距。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隐隐守着大堂内所有的出口,指尖顶住鞘口,腰间的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光和跳动的灯火纠缠在一起,大堂的寒意更浓了。
半寸,不多不少,足够快,也足够客气,一一如果你识相的话。
锦袍人在丈外停住,拱手行礼。
“见过公主。”
话是恭敬的话,礼是恭敬的礼。
但眼神却无半分敬意。
看向魏诗灵时,像是在看一幅画。
看向夜雨生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公主!
夜雨生轻点刀鞘的手指停下来。
猜到对方出身不凡,但没想到竟是公主。
魏诗灵端坐不动,手指摩挲着杯沿。
”周堂主这般阵仗,是要在本宫面前杀人?”
“不敢。”
周堂主嘴角扯出笑意,还带着一丝嘲讽。
“只是奉上命,请夜公子去个地方。公主身份尊贵,还是莫要沾染江湖事为好。”
”你在教我做事?”
魏诗灵脸色微沉,随即又笑了。
“那周堂主是江湖人,还是朝廷的狗?”
周堂主脸色一僵。
就在一僵刹那,众人眼睛一花。
”砰“
周堂主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身躯在半空滑出三丈,下坠的力道把一张柏木桌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混着尘土扬起,又被穿堂风卷成旋涡。
发须花白的老车夫,站在周堂主刚才所站位置,拍了拍袖口。
“现在的狗,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主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锈刀擦过磨刀石。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周堂主躺在碎木中,嘴角溢出鲜血,脸肿得像猪头,躺在碎木中挣扎。
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试了三次,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却无人敢动。
这个江山的主人姓魏,而对方刚好是姓魏的公主。
不管你平时有多横,见到公主,该低头还得低头。
两名劲装男子急步上前,想要扶住周堂主。
一直安静得如同岩石的老妪突然动了。
众人眼睛一花,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动的,就如同谁也看不清风是怎么穿过窗缝。
“唰”
大堂中青光风驰电掣般闪过,火盆里的炭火苗被一股旋风卷起,卷起的火星满天飞舞。
”咚咚“
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在青石地板上滚动,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仿佛在问:我死了么?是怎么死的?
无头的尸体从脖颈中喷出血雾,老妪在血雾中仗剑而立。
手中的剑碧青如玉,剑尖垂地,一滴滴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下滑,滑到剑尖处,“嗒嗒”的落在青石地板上。
”奴才,就要守规矩”
老妪开口,声音如锯木声。
“主子说话,奴才听着,主子没让动,你就得站着,或像这两位躺着。”
她抬眼扫过那些大汉,”谁想躺着,向前走一步。”
无人敢动。
大堂静得只听到火盆里炭火炸裂的细声,”噼噼啪啪“每一声都炸在众人的心头。
车夫和老妪缓步回到桌前,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周堂主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身上沾满两具无头尸体的鲜血。
踉跄着走到魏诗灵桌前,弓身行礼。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混着冷汗,滴在地板上。
“小人……不敢,还望公主恕罪。”
“他是我朋友。”
魏诗灵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倒影。
“今日谁动他,杀无赦。”
四名护卫踏步上前,铁枪斜指,枪尖在灯光下凝出四点寒芒。
老车夫不知何时已站到魏诗灵侧后方,佝偻的身形此刻竟如松峙渊停。
周堂主眼中寒光盯着夜雨生看了许久。
夜雨生也在看他,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倦怠,仿佛眼前这场厮杀,这些生死,都不过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看的多了,觉得发腻。
沉默片刻,周堂主向公主拱手,“既然公主发话,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他狠狠地瞪了夜雨生一眼,嘴角的血沫还在流,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夜公子,后会有期。”
夜雨生微微一笑,“路远不怕,怕的是路断。”
周堂主瞳孔收缩,不再说话,向其余的劲装大汉一挥手“走。”
劲装大汉抬着尸体,如来时般迅速退去。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卷入,卷动满堂血腥气。
大堂死寂。
魏诗灵长舒一口气,转向夜雨生时,脸上已换了吟吟笑意。
”没吓到你吧。”
夜雨生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
“我惹的麻烦好像不小。“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些酒意,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你说的没错,不跟你走都不行,我一个人,确实走不到京城。”
魏诗灵压低声音:“不止到京城,到了京城,才是刚刚开始。”
夜雨生苦笑,“是麻烦才刚刚开始吧。”
魏诗灵笑了,美丽的少女笑起来确实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这也是天下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这么漂亮的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好。”
“跟我来。”
魏诗灵起身,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
“马车上有很多酒,可以让你一路醉到京城。”
马车等在客栈后院,车是乌木车厢,四角包钢,帘子用的是上好的羊绒。
拉车的六匹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立在雪地里,静得像雕塑。
老车夫执鞭坐在车辕上,老妪不知何时进入车厢,魏诗灵掀帘进入,夜雨生随后。
车厢很宽大,再坐五六个人也不拥挤,厢底铺着西域来的绒毯厚三寸,人踩进去就陷入一片柔软的暖意里。
铺在车厢里的绸缎,如同少女的肌肤一样光滑。
夜雨生半躺在车厢中,厚厚的绒毛地毯感觉不到车厢的颠簸。
长刀就横在膝上,左手握着一壶酒,壶是粗陶壶,与这华贵的马车格格不入。
“小子,”老妪突然开口,眼睛盯着他的刀。
“你的刀,饮过多少血。”
夜雨生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记。”
“有什么区别?”
夜雨生抬眼。
“仇人的血,和我自己的血,舔起来一样甘,流出来一样红,有什么区别。”
老妪笑了,那笑容让眼角堆叠起来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有趣,你师父是谁?”
“他死了。”
“怎么死的?”
夜雨生沉默不语。
车厢突然静了下来,魏诗灵正从暗格取酒的动作顿了一顿。
老妪微微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自然不能和别人分享。
老妪沉思片刻,”你身上有股气,刀上也有,和其它高手身上的真气不同,这或是你出刀比别人快的原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气吗。
夜雨生又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马车的轮子碾压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厢微微摇晃得像婴儿的摇篮。
魏诗灵取出三个玉杯,斟满。
推到夜雨生前面一杯,“这酒不错,尝尝,暖身。”
夜雨生没动,依旧抱着他的粗陶壶。
“喝不惯细的。”
“酒就是酒”
魏诗灵也不恼,”分什么粗的细的。”
“酒不分,人分。”
夜雨生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花,“我这样的人,配不上玉杯。”
魏诗灵沉默片刻。
“知道血煞盟为何抓你?”
夜雨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
“真不知?”
“知道又如何?”
夜雨生转过身,眼睛深得像古井。
”他们要杀我,我便杀回去,理由不重要。”
”重要”
魏诗灵放下酒杯,身子前倾。
“因为血煞盟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十二年前灭你全家的人。”
这次连车轮碾雪的声音清晰可闻,”吱呀吱呀,”像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夜雨生握着酒壶手,指尖微微发白。
“你知道我的来历?”
“夜雨生,”魏诗灵一字一顿。
“北境沙漠这几年冒出的第一高手,斩杀沙匪无数,人称北漠第一刀,上个月入关,进入魏国,一路南行,进入洛里城,斩杀洛里城城主等一十五名高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十二年前,当时的洛里城主侯杰全家被不明江湖人所灭,忠仆带遗孤逃出,侯杰的夫人姓夜,你也姓夜,你就是那名逃出的遗孤。”
夜雨生突然笑了,笑的时候眼睛不弯,嘴角的弧度也很冷,但确实在笑。
“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魏诗灵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知道,当年侯杰被灭门,起因就是你的母亲夜夫人。”
第六卷 第6章母亲的来历
“我的母亲?”
夜雨生听见这四个字,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的手本能地按向胸口。
那里贴着半块玉佩,温温的,润润的,仿佛还带十二年母亲的体温。
“雨生,”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飘,柔得像江南三月沾着杏花雨的微风。
“这玉佩是夜家世代传下来的,里头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那时母亲坐在雕花窗下,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鬓边描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的美,是夜雨生后来再也没见过的——洛里城最艳的牡丹在她面前,也要低头。
“这半块你收好,”
母亲把玉佩系在他颈间,指尖拂过他脸颊。
“另一半娘亲先替你收着。等你八岁生辰那日,两块合在一起,娘就把秘密说给你听。”
可他没等到八岁生辰。
等来的是一场血,一场火,一场灭门。
魏诗灵递过来一只琉璃杯,酒液在杯中晃,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腥甜。
“说下去。”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魏诗灵又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映着她幽深的眼。
“二十年前,你父亲候杰赴任洛里城主,途经荒岭,救下一个重伤女子。”
“那女子命悬一线,却难掩绝色风华。你父亲将她带回城,悉心照料,不久便娶她为妻——她就是你的母亲。”
夜雨生指节捏得发白。
“这与灭门何干?”
“干系大了。”
一旁的老妪呷了口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那般容貌,本就是祸根。十二年前,当今太子——那时还是大皇子——南巡路过洛里城,无意中见了你母亲一面。”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回去后便魂不守舍,一个月后以巡视民情为由,再赴洛里。就在那期间,候府七十三口,一夜之间……”
“血煞盟?”
夜雨生眼中寒光乍现。
“正是。”
魏诗灵接话,“如今的太子,就是血煞盟真正的主人。当年他欲强纳你母亲入东宫,你父母宁死不从,他便下令血洗夜府,杀人夺人。”
“我母亲……她还活着?”
夜雨生猛地抓住魏诗灵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对不对?”
魏诗灵轻轻挣开,摇头。
“那夜之后,再无人见过夜夫人。有人说她当场自尽,尸骨混在族人中;也有人说她被太子秘密囚禁,生死不明。”
太子!
“咔嚓”一声,夜雨生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
瓷片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染红衣襟。
他浑然不觉。
“还有一事。”
老妪缓缓道,“你母亲可能不是凡界之人。她身上有灵气萦绕,极可能是从修仙界逃出来的。”
修仙界?
夜雨生的脑子轰然炸开。
想起母亲偶尔对着月亮出神,眼神悠远得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想起那次失足落水,母亲明明在岸上,却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想起母亲摸着他的头说。
“雨生,等你长大了,或许能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
“修仙界在何方?”
他的声音发颤。
“只存于传说。”
魏诗灵叹息,“我们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明白——你母亲身上,或许有比美色更诱人的秘密,这也是太子非要赶尽杀绝的原因。”
马车在雪夜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像碾在人心上。
魏诗灵看着他恍惚的神色,忽然问。
“该你说了。当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成为北漠第一刀的?”
夜雨生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酒意上涌,回忆如潮。
北漠的沙极细,细得像母亲磨的面粉。风一吹,漫天黄雾,三步外不见人影。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还有刀鞘磨擦腰带的沙沙声。
那声音,陪了他十二年。
灭门那夜,忠伯带着他一路向北,闯进了这片荒芜。
那年他八岁,胸口半块玉佩,心中血海深仇。
进了沙漠,日子只剩练刀。
天刚亮,他就握着木刀在沙地上劈砍。
迎着刺骨寒风,挥刀,收刀,再挥刀。
汗水浸湿衣衫,冻干,结霜;手掌磨出血泡,破裂,结茧,硬得像铁。
累到瘫倒时,他会摸向胸口玉佩。
温润依旧,像母亲的手。
“雨生,要好好活着。”
于是挣扎爬起,继续练刀。
恨是动力,念是执念。
孤寂的夜,皓月当空,沙海无边。
他一个人,握刀,站在月光下。
想起母亲讲的水乡——细雨如丝,小桥流水,乌篷船摇碎一池金鳞。
眼前却只有沙,只有风,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年。
十二岁那年,忠伯递给他一把真正的刀。
刀身铁黑,泛着寒光。
“握紧它。”
忠伯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命。在北漠,要么握刀活,要么被人杀,没有第三条路。”
他抬头,看见沙丘下几双绿莹莹的眼。
狼。
七匹,或许八匹,在暮色中闪烁。
“为什么……是狼?”
他的声音发颤。
“因为狼不会留情。”
忠伯猛地推他一把,“你的仇人,也不会。”
第一匹狼扑上来时,他闭眼挥刀。
刀锋破空,撞进狼颈。骨裂声清晰可闻,温热的血泼了他一脸。
他跪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背上突然火辣辣地疼。
“站起来!”
忠伯的手中握着一条鞭子,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每跪一次,仇人就笑一次;你每软弱一次,就离你母亲更远一步。”
他咬牙,挣扎起身。
第二匹狼扑来,他睁眼,眼中只剩冰冷决绝。挥刀,劈砍,没有犹豫。
第三匹,第四匹……
不再数杀了多少,只知道沙丘落日一次次沉下,将他的影子拉长、吞没。
影子有时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能触到天际线——母亲说的水乡落日,是不是也这么红?红得像沙地上的血?
十四岁,遇见第一伙沙匪。
七个人,持刀拦路。
忠伯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