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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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化神之资
一天夜里,某处死亡沼泽上空漆黑如墨,一丝星光不见。不知过了几时,忽然天降异象,只见南方天际,一上一下,出现了两个皎白的月轮,如两盏巨型的夜灯,照亮了半边天。紧接着长庚星闪烁不停,与此同时北边现出一尊万丈巨人虚影,一股冠绝天上地下的霸气传开……
其夜天气清肃,忽现两月相承,月白如昼,望气者言之祥。
——《全知老人朔方风物志卷十三》
三年后,白山境内,一座拔地而起的雄伟山峰巍然耸立。
天边流光一闪,很快便现出一位身着青衫的筑基修士,他应是从远处赶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等降到山峰近处,他略微抬首一望,接着眉头舒展开来,随后低声轻笑道:
“不错,总算是到了这山都山,看这样子与几年前相比倒没什么变化。”
说完,他稍稍歇息了片刻,然后就对着自己打出一张“清洁符”。
微光亮起,稍纵即逝,他立马感到一阵清爽,似乎一路奔波所造成的疲惫也随之被一扫而空,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他又控制法力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衫换了换,并用手抚正了自己头上的发簪。在自我感觉没什么不妥之后,他当即调转法力至喉咙,对准这个山峰朗声喊道:“山都门的道友可在?阚林前来拜访。”
很快,山都山的护山法阵开启,接着便从中走出一个笑颜如花的炼气期山都门女弟子,她一见阚林先是盈盈地朝他福了一礼,随后恭敬地说道:
“阚前辈好!我家长老已经念叨了前辈您多日,今天终于是盼到了您来。长老他正在门中,晚辈给您带路。”
“那就麻烦贤侄了。”
阚林对这女弟子客气了一句后,便随着她踏入阵中。
虽然从外面看这似乎是座荒芜的大山,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用玉石铺就的道路交错相通,一座座气派不凡的建筑沐浴在法阵的光辉下,仿佛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纱衣。
不过,令阚林感到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竟遇到了许多熙来攘往的普通凡人。带路的炼气期女弟子察言观色,微笑着解释道:
“前辈您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山都门举行‘登仙大会’的日子,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凡人逗留在门中。”
“哦?”阚林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道:“哈哈,那如此看来我今天真是来得巧啊。”
女弟子见状,也抿着嘴笑道:“咯咯,让前辈见笑了。”
“无妨,无妨……”
两人说着说着,最终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大厅内。
阚林站在大厅里面,眼睛往四周扫去,这里果然正在举行登仙大会。
只见大厅中间搭建了一个精致的台子,高居其上的那位满目威严的鹤发老者就是山都门掌门斯温光,他亦是这山都之地唯一的金丹期修士。在他下首方的则是门中的五大筑基长老,与阚林有过约定的斯温泰赫然位列其中。旁边还围了一圈炼气期弟子,修为高低不一,看样子应该都是斯温家族嫡系。
台下也同样站着一些炼气期弟子,他们似乎正在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而跪拜在地上的黑压压的一片,则全是清一色的凡人。阚林注意到,凡人群的中间尽是些三、四岁大的小童,正有模有样的学着周围大人们的姿势和表情。
阚林的目光接着向前移去,凡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富态的老者就是凡人领主,此时此刻,他的表情肃穆无比,带头高呼恭祝道:
“山都座下,子爵,斯温元,与领民八万四千七百一十二人,恭迎掌门、长老以及各位仙师大驾,祝仙师大人们大道朝天,寿比日月,再祝宗门传承,与世长存。”然后郑重其事地行叩拜大礼,在他身后跪拜的凡人领民亦是如此。
如此多人的朝拜让不少台上台下的弟子甚至某些长老一脸陶醉,阚林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是心生波澜。
礼毕,掌门斯温光看着自家领地中的凡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正色道:“好!你们辛苦了,现在可以退下了。”
随后,凡人群有序地退出大厅,不一会儿,现场就只剩下中间的小童们局促不安地待在原地。
斯温光见此,便直接对着台下的一名弟子命令道:
“开始吧。”
那名弟子立刻会意领命,对着掌门鞠了一躬,然后起身扯着嗓子喊道:“吉时已到!”
话刚一落地,台下的弟子就开始行动起来。
一批弟子领着那些小童排好序列,另一批弟子则人手两件法器,分别是“测灵镜”和“测灵石”,前者用来测试“本命”,后者用来测试“灵根”。
一个凡人必须要有灵根才能成为修士,灵根是决定修炼的灵气属性与速度的一个基本因素;而本命存在于修士识海之中,与灵根一道天生而来,后天不可改,本命因人而异,或是五行之物,或是灵兽法器,或是建筑书籍……
本命对应着灵根,一般来说,本命越多,灵根也越驳杂,修士吸收灵气的速度也会随之变慢。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如果一个修士的两种本命都是火属性,那他就是双本命单火灵根体质;若一个修士只有一个本命,但这个本命却是由两种不同属性的本命变异融合而成,那他则是单本命双灵根体质,修炼速度要比前者慢上不少。
公认的修炼速度最快的自然就是单本命单灵根修士,这类修士又被称为“天命修士”。
不过这仅仅是针对修炼速度而言,实际修行过程中个人的领悟、投入的时长精力、修炼得来的“天赋技能”、使用的法器、修炼的功法、财力的多少、遇到的机缘、前辈的教导等等都是很重要的因素。
用法器测灵根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但用法器测本命却很难保证。最低阶的测灵镜只能照出本命的模糊轮廓,暂且不谈。现在场上正在使用的测灵镜中规中矩,为二阶中品,勉强能照出本命的大致样貌。但本命实在是千奇百怪,且正在场上负责测本命的山都门弟子明显见识不够,所以还是很有搞错本命的可能性。
而这也是阚林为何受邀来此的缘故,他的本命有“识人”的天赋技能,所谓“识人”,就是能够探查修士识海中的本命之物。
正因此,阚林乃是此地方圆万里内比较出名的“观命修士”。
随着场中弟子的不断忙活,已经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有灵根的小童,随后这些能修行的小童被一个个弟子带进后方的一处内室。
阚林看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目光往下瞥了一眼一直贴在自己身上的那名女弟子,随后不动声色地轻咳了几声。
“咳,咳咳……”
“啊,阚前辈,这场登仙大会真是太有趣了,晚辈看得入迷,一时失了神,耽误了前辈的大事,实在是罪该万死!晚辈这就去告知长老,请前辈稍等片刻。”
那位一直媚笑不语的女弟子此刻终于是开了口。
随后,女弟子扭动着柳条般的腰肢,快步走到台上,对着其中一位长老附耳低语了什么,接着那位长老便起身从台上走了下来。
阚林看着迎面走来的斯温泰,笑着问候道:“斯温道友,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哈哈哈!”斯温泰一阵哈哈大笑,后又说道:
“我近来不错啊,吃好喝好睡好,修为有了一丝进境。”
阚林听到斯温泰说他自己修为提升,心里暗自一惊,但面上挂着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对斯温泰祝贺了一句:
“那我真得恭喜道友啦,道友修为进境神速,离金丹大道又近了一步。”
斯温泰听后,对这句话很是受用,脸上的表情都真诚了些,接着开口道:
“倒是阚道友大驾光临,愚有失远迎啊!”
“这是哪里的话?反倒是我来得太晚了,没有耽误斯温道友的大事吧?”
……
两人又是一番你一句我一句的虚伪客套,最终步入正题。
“对了,斯温道友,你邀我来此,是观哪家孩童的本命?”
“正是在下的犬子,阚道友,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我这就带你去一处安静的地方。”
斯温泰说完,在一旁沉默的那名女弟子插话道:“长老,阚前辈,弟子先行告退。”
“贤侄请便。”
阚林笑着回道。
“嘿嘿。”斯温泰怪笑了一声,蜡黄的面容上充满不正经,双手拍了拍颤巍巍,女弟子随后娇呼一嗔,跑开了,来来往往的弟子对此见怪不怪,都装作没看见地走自己的路。
斯温泰在女弟子身后看着她的臀部,口中“啧啧啧”个不停。
旁边的阚林见状一阵无语,内心对他的鼓鼓囊囊鄙夷不已。
“阚道友,我们走吧。”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一同来到一处偏殿内,里面摆放着几把坐椅,每把座椅旁具配有茶几,均都是用低阶灵木打造,这些坐椅上还放有某种灵兽皮毛制成的坐垫。
“阚道友先在这里坐会儿,我这就去把我家犬子带来。”
斯温泰说完,又吩咐守在大殿门口的侍女给阚林上些灵茶、点心,随后就在大殿中消失了身影。
阚林并没有碰桌上的茶水、点心,而是在闭目养神,静坐着等待。
等到斯温泰再次出现在殿中,阚林睁开眼一看,斯温泰怀中抱着一位三岁大的可爱男童,跟在一位鹤发老者身后。
阚林见到老者的面容后猛然一惊,再也端不住架子,从座椅上起身对着老者行了一礼,随后恭敬地说道:
“斯温前辈好!晚辈这厢有礼了。”
老者淡淡一笑,开口道:“阚贤侄好!来者是客,请坐。”
阚林拘谨地坐回座位后,内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与随手就能拍死自己的金丹大修共处一室,压力真的很大啊。
自家的金丹掌门就在身旁,斯温泰也终于有了个正形,他抱着男童缓缓移步到阚林面前,将怀中的男童小心地放在地板上,摸着男童的柔发微微一笑,随后对着阚林说道:
“我的儿女很多,但这是唯一一个能成为修士的,他现今三岁,已经测出是单水灵根体质,麻烦阚道友看看他是何种本命。”
男童站在地板上不哭也不闹,而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
“真是一个好孩子!”
阚林称赞一声,用手捏了捏男童肉嘟嘟的小脸,再将手掌上移,轻轻地贴在了男童光滑的额头上。
随后,阚林发动功法,唤起自己的本命,认真感知男童识海中本命的外观。
很快,他便感知到了男童本命的真实样貌:
一滴极其浑浊的水!
看到这样的本命,阚林不禁惊讶住了,紧接着他便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曾经与一位大周书院修士的一段对话:
“敢问前辈,这世上真的存在逆天的修士本命吗?”
“当然存在,在亘古的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逆天的修士本命可以说是浩如烟海,举不胜数。”
“前辈,这?”
“怎么你还不信?也罢,就跟你说一类最基本的五行元素本命,比如火焰状本命,虚无业火、南明离火、混沌真火、三光神火……再比如水滴状本命,其中最纯净的就是弱水,而最浑浊的则是……”
阚林想到这,立马回过神来,脱口而出:
“忘川河水!”
山都掌门斯温光听到这个本命名称,眉头向上一挑,然后沉思不语。
斯温泰听后,茫然不解地问道:
“阚道友,这个本命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与之相对照的同参之物该是什么?”
阚林收回放在男童额头的手掌,不紧不慢地答道:
“任何液体都可参照修行,最好的同参是血液,其次是普通的饮用水。”
斯温泰听后心头猛然一震,直接当场呆傻在了原地。
那这么说来,我斯温泰的儿子岂不是个能正常修炼的天命修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斯温泰当即放声大笑不止,笑声震耳欲聋,余音在房梁上回旋。
一旁年幼的男童才到刚知事的年龄,尚且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看见自己的父亲如此高兴,也跟着“唧唧嘎嘎”的乐。
斯温泰此刻只觉体内热血一涌,他太激动!他大喜!他真自豪!他狂吼道:
“我儿斯温仁有化神之资!”
第二章:圆满而止
斯温泰吼完后,身上的热气降了降,头脑也恢复些理智,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尴尬。
斯温光不满地看着他,怒斥道:
“你在乱叫什么?你看看你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筑基修士的风范?丢人现眼的东西!”
阚林刚开始也古怪地看着斯温泰,这时脸上重新挂上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对着斯温泰、斯温光祝贺道:
“恭喜斯温前辈、斯温道友,贵门喜得如此修真奇才,实乃天赐石麟,德门生辉啊!”
听到此话,斯温泰内心突然一阵波动:
自己儿子的本命是只有本门的一少部分人知道好呢?还是到处传得沸沸扬扬!?
斯温泰很快就有了答案,于是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只见斯温泰望向阚林的眼神中透出狠戾之色,阚林见此心中一惊,急忙低头避开目光。
斯温泰平素本就看不起这些散修,况且现在自家的金丹掌门在旁……
然后,斯温泰转过头毫不避讳地对着自家掌门请示道:
“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口风紧不紧,要不现在做了他?”
说完后,他还满脸狞笑的对着阚林做出了一个手势:伸直手掌对着脖子迅速一划。
山都掌门斯温光同样面露不善地看向阚林,阚林此时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但他的内心却正在止不住地抖动,恐惧蔓延开来。
难道我今天就要阴沟里翻船,命丧于此了吗?
斯温光看着阚林略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一旁的斯温泰微微摇了摇头,同时对其传音道:
“不必轻举妄动,杀的人越多,越守不住秘密。现在在这里杀了他,反而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怀疑。”
斯温泰心想也是,而且要是吓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就不好了。
这时,斯温光突然就对着斯温泰大声骂道:“斯温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门的贵客不敬?”
然后,斯温光又笑呵呵地看向阚林,和颜悦色地对其说道:
“都怪老夫教导无方,让小友看笑话了,后面老夫定要狠狠地惩罚他!”
此刻,斯温光没有半点金丹期修士的架子,活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随后,斯温泰也笑着靠近阚林,友善地轻拍了几下阚林的肩膀,赔罪道:
“该罚,该罚,都是愚兄的错,愚兄不该开这些无礼的玩笑,没吓着贤弟吧?”
阚林听此腹诽不已,内心把斯温家的十九代祖宗骂了一万遍,但面上不显,笑着顺势道:
“怎么会?小弟与斯温兄是何关系?都十几年的过命交情啦。”
斯温泰听后哈哈大笑,后又感叹道:
“那可真是,愚兄与贤弟互为知己,愚兄可以很放心地把后背交给贤弟,愚兄这辈子最信任的就是贤弟,贤弟你也看到了,愚兄最疼爱的儿子需要一个观命修士,愚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贤弟你。”
斯温泰这一口一个“愚兄”,一口一个“贤弟”,属实听得阚林一阵反胃,不过他还是强撑得回道:
“贵门能出现如此的旷世奇才,说到底还得是斯温兄的功劳,想起小弟家的那些不成材的子女,小弟实在是羡慕得紧呐!”
这话说完,阚林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但无奈还是继续与斯温泰进行着虚伪的对话。
......
过了一段时间,斯温光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他轻咳了几声:
“咳咳,咳......”
咳嗽声落地,大殿内果然安静的下来。
成功打断斯温泰与阚林的对话后,斯温光运转法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灵笔,接着手持灵笔在羊皮纸上勾勒几十笔,随后将羊皮纸递给阚林,同时不容置疑地对他说道:
“这是一纸灵魂契约,本座的名字已经签上,现在该你了。”
阚林接过羊皮纸,单个字接单个字的细看,只见上面要求自己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今天在大殿内发生的一切,后半部分则写着山都门不会为难自己等等。
阚林看完后当即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便感到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瞥了自己一眼,就好像被一阵凉风扫过,荡起灵魂的颤抖。
可他的心却不再颤抖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又重新掌握到了自己的手中,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如释重负,对着斯温光重重地鞠了一躬,正色道:
“晚辈在此谢过斯温前辈。”
斯温光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随后将男童带走,只留下一句:
“斯温师侄,送客。”
“是!”
斯温泰领命,对着阚林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一会时间,殿内归于平静。
阚林与斯温泰一同走到了原先的大厅,阚林往里定睛一看,登场大会已经接近了尾声,场中仅剩寥寥几个小童。
又往前走了走,遇上了先前那名领路的女弟子,斯温泰见到她便对其招了招手,女弟子来到他们面前,笑盈盈地问好道:
“斯温长老,阚前辈,你们好!”
阚林“嗯”了一声算过,斯温泰则点头道:
“师侄你来得正好,接下来就由你来送送阚道友。”
“弟子遵命!”
那名女弟子倒是挺乐意,一听这话眼睛就像放了光一样。
然后斯温泰又对阚林不咸不淡地说道:
“本长老还有要紧事没办,阚道友请自便吧。”
“斯温道友你忙你的就可。”
阚林自无不可,巴不得斯温泰离开。
随后,阚林就随着女弟子一同向山门走去。
可走着走着,阚林察觉到不对劲,这名女弟子越走越靠拢,到最后竟然有意无意地蹭着自己。
阚林当即不客气地运功将她震开,并出声质问道:
“小辈你这是何意?”
“晚辈不是有意冒犯前辈的,请前辈恕罪!”
女弟子吓得当场跪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后又膝行到阚林面前,鼓足勇气地说道:
“晚辈最近得到一个二阶上品的玉简,想请前辈赏脸到晚辈的洞府一叙。”
“这……改日吧。”
阚林此刻只想赶紧离开山都门这个地方,没那闲功夫管一个炼气期女修的事。
那名女弟子闻言露出失望的神色,后面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到了终点,女弟子送到这止步,告辞道:“前辈慢走!”
阚林对其点点头,便毫不留恋地跨出山都山法阵。
随后只见光芒一闪,阚林又重新回到了山峰外。
阚林望着这座巍峨的山都山,他想到了殿中发生的一幕,心中一阵后怕,一时间思绪纷繁:
以后还是少在白山观命了,靠北的南楚门近年来一直在不停地迁入一些更北方的小宗门,这些小宗门应该缺少观命修士,我正好可以去赚取些灵石报酬,而且难得可贵的是这些小宗门几乎全都传自齐云派正道一脉,听说大都为人十分正派。
接着,他又想到了斯温泰得知那男童本命后的失态,心中对此不以为然:
单本命单灵根的修士体质虽然少见,但总没有断过,而化神修士呢?
纵观白山历史近几万年,仅仅只出了一位。
还化神之资?
真是张口就来!
......
十五年后,山都门内的一处洞府之中,一位年轻修士正在盘膝打坐。
斯温仁心无杂念,意守丹田,不停地运转着功法吸纳洞府中的水灵气,灵气在体内越聚越多终于达到极限。
紧接着“轰”的一声。
一切水到渠成,体内最后一道关口打开,灵气顺着经脉遍布全身,炼气圆满已成。
斯温仁双手缓缓一收,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结束了一个大周天的修炼。
他此时感受着全身上下充沛的能量,兴奋地手舞足蹈。
很快,他又将表情一收,挥手在空中打出一大团水,这正对着他自己的水面就像一块光滑的镜子,映照出一张俊美的面容,犹如大型商行中收藏的高阶灵玉。
“修士也有喜怒哀乐,但向道之心却如同平静的水面。”他看着水面,口中念念有词,“这水面能够原封不动地映照出我脸上的表情,本身却不为所动。”
“如今才不过达到炼气圆满,自己要走的修真道路还很长,我不能太过得意。”
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感悟到了一丝清晰的指引,仿佛远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
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弧度,因为他知道,这便是前辈们常常谈到的筑基指引,这种玄妙无比的筑基指引实在是修士们筑基的最大机缘,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斯温仁刚一走出洞府,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就满脸关切的迎了上来,笑呵呵地问道:
“仁儿,你总算是出关了,现在修炼的如何?”
斯温仁不紧不慢地释放出一丝气息,微笑着反问道:
“父亲大人可还满意?”
“炼气圆满,好,好,好!为父真是太满意了!”斯温泰此刻显得十分高兴,仿佛进境的是他自己一样,随后他又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为父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好地放松一下。”
“额,父亲说的好地方该不会是什么卖奴鼎的黑市吧?”
犹记得两年前,自己闭关结束,父亲就说要带自己去一个好地方,结果是到了一处正在卖奴鼎的黑市,那光溜溜的一具具,让自己好一阵眼花缭乱,差点迷了路。
“仁儿你把为父当什么人?”斯温泰义正言辞道,又接着催促:“仁儿你跟为父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斯温仁见状只能无奈道:“可是父亲,我已经感受到了筑基指引,还是改日再去那个好地方吧。”
“哦?指引从何处传来?”
“就在北方的黑河某地。”
“哈哈哈!那可真是巧了,为父要带你去的地方也是在黑河。”
......
几日后,黑河坊中,人山人海,远远看去,像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一眼望不到头。
中间的一座巨大的擂台上,两个不同宗门的修士正在斗法,两人使出浑身解数,打得是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
台下的观众欢呼喝彩的有之,讽刺嘲笑的有之,大声怒骂的亦有之。
斯温仁刚开始功聚双目,认真仔细地注视着擂台上两名修士的斗法,可过了不一会儿,他就发现那两人的斗法简直破绽百出,有很多次明明使出雷霆手段就可以轻松结束战斗,偏要从低到高的挨个挨个出招,他对此的评价是:
这两名修士的水平半斤八两,他们都在互相给机会,但又默契的都没抓住,结果手段尽出,却硬是还没分出胜负。
于是他便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想起来了发生在自家宗门的小插曲。
那日,和自己一同出山的除了父亲之外,还有十几个同门,甚至自家的金丹掌门也随之一同前往,自己疑惑地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父亲所说的好地方就是这黑河坊。
黑河坊这片区域属于交通要道,东靠御兽门,南接器符盟,西近南楚城,北临齐云派。大家都看好黑河坊的发展前途,觉得这处坊市未来能产生巨大的利益。于是近处大大小小的宗门都跑来这处坊市开分店,听说前不久自家山都门也在此地开了一处小店。
可问题来了,就算利益再多,这么多的宗门一起瓜分,每家又能分多少利益呢?况且这处地盘名义上是属于此地的主人楚秦门,小小的楚秦门反抗不了众宗门,因为他家连筑基修士都没有,只有大猫、小猫的几只炼气期修士。
但是架不住人家宗门的靠山猛啊,元婴宗派南楚门的意志谁敢违抗?
于是,很多中低等宗门又被赶出了黑河坊,山都门也不例外,只留一些强大的元婴宗门。
本来事情到此为止了,可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南楚门又提出要重议黑河坊的利益,通过比斗排名的方式决定黑河坊的地盘,并且御兽、齐云、南楚、白山的宗门都可以参加这次比斗,这也是山都门一众为何来此的原因。
斯温仁想了良久,周围观众突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斯温仁抬头一看,原来是台上的那两名修士终于分出了胜负。
斯温仁见此笑了笑,随后把头转向身旁的斯温泰,对其询问道:
“父亲,我有一个疑惑,这处黑河坊似乎近几年才开始建设的,一开始到底是谁想出的主意?”
“这个……为父也不清楚,不过,这肯定跟位于此地的楚秦门脱不了干系。”斯温泰随后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继续说道:
“看那边坐着的穿红衣服的一群人就是楚秦门的修士,位于正中间的那个瘦小的中年道士就是楚秦门的掌门,齐休,你别看他现在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则肚子里坏点子最多,他仗着抱着南楚门的大腿,一个炼气最底层的修士,就敢给你爹我气受。”
“哦?炼气最底层的掌门。”
斯温仁顺着目光看去,在看到齐休后,突然定格在了原地。
恍惚间,他看到一只奇怪的猴子正对着自己张牙舞爪,自己的识海也随之传来一阵波动,亦真亦幻。
第三章:暗谋金丹物
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彻底弄懵了斯温仁,可不过片刻,那只奇怪的猴子就像水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诧异的斯温仁。
然后斯温仁紧紧地盯着楚秦门的掌门齐休,好像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些花儿来,齐休忽有所感,转过头将目光投放到这边,斯温仁正好迎上了那道睿智的目光,两两对视,气氛微微有些许尴尬。
齐休见是一个年轻修士,便友善地对其点头致意,斯温仁自也微笑着回应,然后纷纷别过头,将目光移向别处。
难道刚刚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斯温仁暂时甩开心中的胡思乱想,内心却暗暗在那个叫齐休的楚秦掌门身上留了个心眼。
这一场比斗,一方是穿着兽皮草衣的御兽门修士,而另一方则是来自于南楚门的修士。
“劈里啪啦”没几下,南楚门修士就败下阵来。
随后,擂台旁的一位负责点名的广汇阁修士唱号道:
“御兽门,赵有德胜!”
台下的斯温仁见此只能在心中感叹:
御兽门真是霸道啊!还带个灵兽帮手,这不是在光明正大的作弊吗?
值得一提的是,御兽门拥有数位化神修士,乃此界名副其实的天花板势力,与管理此界的大周书院齐名,都处在此界金字塔的顶端。
当然,白山附近的御兽门只是御兽门总坛在此处设立的一处飞地,由于饲养各种灵兽所需要的自然环境大不相同,所以御兽门在此界还有数量众多的其他飞地,管理每处飞地的修士修为因飞地大小而异。一般来说,管理一处与南楚门差不多大小的飞地,仅是一名金丹期修士,然后再配一只相当于人类元婴期初期修士的灵兽,作为镇守。
御兽门,循名责实,驾驭灵兽为基业的门派,由于御兽门功法的特殊性,门中修士往往能驾驭比自身修为高阶的灵兽。正因此,如果别家修士要跟御兽门中的修士单挑,那不好意思,你得做好以一敌多的准备,并且那些灵兽等级更高,也更加难缠。
千万年来,有不少修士对此提出质疑,可是后来那些不服的修士全都死光了,于是大家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种不公平的单挑。
斯温仁刚吐槽完,突然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自己十分在意的筑基指引竟然从御兽门修士聚集处传来。
斯温仁急忙随之望去,就见到了一个正在观战的的金丹期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浑身上下布满了沧桑,看那样子,似乎时日已不多。
斯温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苍老的金丹期修士,随后就向斯温泰请教道:
“父亲,那个白发前辈是谁?”
斯温泰一看,连忙将斯温仁的手指压下,小声的说道:
“别乱指,那可是负责管理此地御兽门分门的门主,魏同。”
“可是,这里的御兽门门主不是……”斯温仁听后,迟疑了一下,随后画面一转,来到了另一处的御兽门聚集处,他指向其中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继续说道:“不应该是这个姓乐的金丹期修士吗?”
这下,斯温泰干脆将斯温仁的手掌拍成拳头,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都说让你别乱指了,你一定要记住,御兽门的修士,我们山都门是一个也得罪不起。是这样的,这个乐姓金丹是御兽门总坛近几年前派来的新门主。”
“嗯?上一任门主还没退任,下一任门主就跑来了?”
“这个……为父也不太清楚。”
“而且同在一处御兽门中,为何会分居两地聚集?难道这两个门主不合?”
“这个……为父也很难说。”
“还有那个魏姓前辈看起来气色很不好,该不会快要仙逝了吧?”
“慎言!”
......
斯温仁在自家父亲这儿没能得到几句有用的信息,便转头看向上首的金丹掌门,然后起身恭敬地说道:
“掌门老祖,弟子有疑惑不解。”
斯温光和蔼地看着斯温仁,温声道:“仁儿,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就好。”
斯温仁内心打好措辞,笑着恭敬道:
“掌门老祖,弟子敬仰御兽门的魏前辈已久,准备等下去拜访他老人家,想知道那位前辈喜欢些什么物事,弟子好准备些礼物一并带去。”
“哈哈哈!”斯温光当即哈哈大笑,接着称赞道:“仁儿倒是有心。”
随后斯温光运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灵草盒,递给斯温仁,笑道:
“这盒子里面装着二阶极品灵草,‘甜象苜蓿’,他的伴兽特别喜欢这种灵草,当作礼物送去也合适。”
“感谢掌门老祖,弟子喜不⾃胜。”
斯温仁顿时喜出望外,没想到还白得一种二阶极品的灵草,自己的储物袋中最高等级的灵草也才不过是二阶中品。
他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只觉一阵甜腻香味袭来,里面放着数株通体碧绿并带有白色花朵的灵草。
“那弟子这就去拜访魏前辈。”
“去吧去吧,注意对御兽门的前辈们放尊重些。”
“弟子省得。”
斯温仁收起箱子,对着自家掌门和父亲一告完辞,就离开了原地。
还没走了几步,一个念头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一盒这么多灵草,我拿几株不过分吧,想必那位前辈应该也不会介意。
想到就做,于是斯温仁拐到一个无人角落里,将灵草盒拿出来,又从储物袋中另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将两株甜象苜蓿放进小盒子中。
做完这一切,斯温仁自己默默反思:
斯温仁啊斯温仁,你到底在干什么?修士应当直面本心,否则心中念头不通达,恐生祸端啊。
正所谓修道须当猛烈,始终确守初心,方才不坠青云之志啊。
……
因此,斯温仁心中立马有了决断:
还是把这个小盒子送给魏前辈吧。
就算魏前辈介意,但他的灵兽应该不会介意。至于掌门老祖给的大盒子,自己留着以后帮助其他同道。只有如此,才能发挥出这盒灵草的最大价值。
嗯,白山修士中像我这样有良知的修士实在是不多啦。
随后,斯温仁心满意足地捧着小盒子来到了御兽门修士的聚集处。
这里外围已经被人们挤得水泄不通,斯温仁见此眉头一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都在挤什么挤?一点修士风度都不讲了是吧?
然后,斯温仁果真展现出了修士风度:他在人群中猛地运转法力,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周围的修士可没人是靠法力硬挤的,一时间纷纷聚起功法,照猫画虎般的朝里面挤,现场不一会儿就混乱了起来,破口大骂声不断:
“是哪个混蛋踩到我脚了?”
“无礼至极,吾羞与你等为伍!”
“我可去你他妈的!”
“好大的胆子!本座什么身份?小辈你什么身份?”
“可敢去擂台上比划比划?”
“比就比,我会怕你这个废物?”
......
很快,连擂台上正在斗法的两个修士都注意到了这边的争吵声,台下其他区域的观众也均都好奇地望向了这里,更有好事者吹起了口哨,并对此鼓掌呐喊。
当然也引来了几队黑河坊执法修士,执法修士们具都黑着脸,将闹事的修士一个不少地带走,现场又稍稍恢复了些秩序。
始作俑者斯温仁终于靠近了御兽门修士,当先的是一位身着湖蓝长衫的白脸修士,浑身散发出筑基后期修为的气息。
斯温仁见状,立马露出笑容,但却不卑不亢地说道:
“前辈好!我来此,是想拜访贵门的魏前辈。”
那位白脸修士听后,一双小眼睛发出的目光不住地在斯温仁身上转溜,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你想见我的师尊,那你给我师尊备了礼物没有?”
原来这位是魏前辈的徒弟,可他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脸修士见斯温仁愣在原地,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客气地说道:“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空手去见我的师尊的。”
斯温仁这才反应过来白脸修士话里的深意,然后随手掏出十几块二阶灵石递给白脸修士,同时笑道:“初次与前辈见面,小小敬意,请前辈笑纳。”
“小子!你拿老夫当什么人?”
谁成想白脸修士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手上的灵石。
斯温仁看看他的眼神,再看看他正在搓着的手指,顿时明白是嫌自己给的太少了,只好哭笑不得地再掏出一块三阶灵石,说道:
“晚辈还有这块三阶灵石,也一并赠与前辈。”
白脸修士果然乐呵呵地将这些灵石收进他自己的储物袋内,然后态度立刻一变,和气地对斯温仁说道:“贤侄长得一表人才,只可惜老夫没有适龄的孙女,要不一定将她嫁给你。”接着又道:“小小年纪就已经修到炼气圆满,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师尊他老人家就在那边,你直接去吧。”
斯温仁口中称谢,心中却早已把这个白脸修士骂了一万八千遍,他实在没有想到,御兽门这样的超级势力,居然也存在如此贪得无厌的无耻败类。
后面,斯温仁又陆陆续续地碰到了一些御兽门修士,但这些修士都没有向他索要灵石,仅仅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擦肩而过了。
几经波折,斯温仁总算是见到了魏同本人,刚一接触,就感受到了清晰无比的筑基指引,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筑基机缘就在这名金丹修士身上。
魏同不认识这个年轻修士,出声疑道:“小家伙你是?”
斯温仁当场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起身后恭敬地答道:
“参见前辈!晚辈来自于白山地界的山都门,晚辈自幼听说前辈的传奇长大,十分敬仰前辈,特来拜访。”
斯温仁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说出“山都门”这三个字的时候,魏同的眼中突然透出一抹诡异,一闪即逝。
紧接着,斯温仁又将一个小盒子献出,口中说道:
“这是晚辈历尽千辛万苦采栽的甜象苜蓿,数量虽少,但晚辈却为此差点身死道消,它凝聚着晚辈的血与泪,它同时也代表着晚辈的一片心意,请前辈笑纳。”
“小家伙真是有心,去旁边坐下吧。”
魏同将小盒子吸入掌中,打开看了看。
坐在一旁凳子上的斯温仁依旧是一副恭敬的表情,但他的内心实则已经翻江倒海,因为他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在送给魏同的两株甜象苜蓿上均都抹上了自己的血液。
至于斯温仁为何要这么做?这涉及到斯温仁的一个隐私。斯温仁由于自身本命的特殊性,在长期的修行过程中,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血液参照印证,久而久之,他与自己的血液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联系。
一次偶然间,他突然能隔着数千里感受到自己洞府的位置,后来发现原来是因为洞府中沾有自己上回修炼留下的血迹。
自己的筑基指引来源于魏同,但自己在他全身上下的物品中没感受到什么吸引,那么自己的筑基机缘就必定在他的储物袋中。
正因此,他才会有这个冒险的行为,他知道,别说他一个炼气期修士,就算是同为金丹期的自家掌门老祖,现在也绝拿不走魏同储物袋中的任何一件物品。但事关自己的筑基机缘,自己绝不能轻易放弃。好在这个魏金丹已经快要坐化了,他的储物袋总会传给他的后代,那么自己就需要提前给这个储物袋沾上自己的血液气息,好方便以后的寻找。
他也知道,自己偷偷给他的储物袋沾上自己的血液气息是不现实的,一个炼气期修士无论做得如何隐秘,在这跨越两个大境界的巨大鸿沟之下,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注定会被发现,所以他刚刚才会扯些历尽千辛万苦、身死道消之类的话语。
那么这位年老的金丹在察觉到灵草上的血液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要么认定自己冒犯了他,然后震怒下一掌把自己拍得魂飞湮灭?
要么觉得自己得到这灵草确实不容易,高兴之余从储物袋中取出宝物赏赐给自己?
渐渐的,他内衣靠背的一面被点点星汉沾湿,才过了十分之一炷香的短暂时间,但他却感觉时间漫长的就像过去了好几年。
终于,魏同面无波动地关上了盒子,接着将那小盒子放在手上把玩,评了一句:
“这灵草不错,小家伙辛苦了。”
“呼......”
斯温仁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他又开始激动了起来,他在等,等魏同打开他的储物袋。
按理来说,魏金丹此时只要一打开他的储物袋,自己立刻就能感受到具体的明悟,自己现在只需要等,要先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指引着自己,等确定以后,再徐徐图之。
过了一段时间后,斯温仁着急地心想:
怎么这位魏前辈还不将这装有灵草的小盒子放入储物袋?
魏同看着眼前山都门的年轻修士送完礼还赖着不走,奇怪地问道:
“小家伙还有何事?”
什么意思?收完我的灵草就翻脸不认人啦?这就要赶我走啦?也不表示表示。
这可跟斯温仁预想中的场景大不一样,他脑中灵光一闪,恶狠狠地想到:
既然你自己不打开储物袋,那我就逼你打开!
于是斯温仁无辜地说道:“那个……晚辈的灵草已经送上,可是晚辈的灵草盒还在前辈您的手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细如蚊声,“这个灵草盒是晚辈心爱女子之物,能否还给晚辈。”
魏同听后半响无语,然后沉声道:
“莫非你在消遣老夫?”
斯温仁暗道一声“不好”,随即感到全身如铅一般沉重,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只能断断续续道:
“前,辈,恕,罪!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也罢,老夫就信你一回。”
斯温仁忽地全身一松,然后就瘫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随后,魏同将小盒子甩到斯温仁面前,或许觉得将灵草放在手上确实有些不雅,接着,他便运转功法,打开了他的储物袋,将灵草扔了进去。
这一过程,坐在地上的斯温仁自然不可能错过,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冥想,可惜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在魏同的储物袋中感应到丝毫反馈。
斯温仁下意识地从地上反弹了起来,一时间心潮起伏:
筑基机缘竟然也不在魏同的储物袋中,那又为何会从他身上传来筑基指引?
......
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第四章:集思广益
后面,魏同当场挥手将斯温仁扫滚到了远处,接着,斯温仁连忙起身告罪了一声,就灰溜溜地走了。
祸不单行,再之后,山都门的所有比赛全部打完,可却没有一个参赛修士能够挺进擂台赛第二轮,山都门一众无颜再待在黑河坊,具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在回去的路上,一位同门对着斯温仁小声地问道:
“师兄你为何不参赛?以师兄的炼气圆满修为,打进第二轮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次黑河坊比赛分为炼气、筑基两组,筑基期自然争得是那些位置较好的大地皮,而炼气期则争些边边角角。
炼气圆满修为的确能够在炼气组里争上一争了,但问题是......
“额,我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错过了报名时间,等我出关后,参加擂台赛的修士名单已经确定了。”斯温仁摊了摊手,无奈地答道。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太可惜啦!”
随后,那位问话的同门叹了口气。
......
回到熟悉的山都山,斯温仁来不及歇息,他在自己的洞府中来回转圈,对自己的筑基大事思前想后、绞尽脑汁。
自己的筑基指引确实来自于魏同,但却不是来自于他身上的某件物品,这到底是为什么?一个快要入土的金丹期修士......
不知来回走了多少遍,斯温仁终于停了下来,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在这里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后,他便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进行深刻的反思:
斯温仁啊斯温仁,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这副焦躁的样子!
一遇上机缘,你就开始沉不住气了啊?你就开始心神不定了啊?心太乱!
一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就开始坐立不安了啊?你就开始风风火火了啊?心太急!
须知,立志不坚,终不济事啊!
须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啊!
......
斯温仁反思完,便在洞府中静坐。
可静坐了不过片刻,他便跳起来破口大骂:
“我可去你祖宗的不急!这事关我的筑基机缘,我又怎能不急?除非是其他修士的筑基机缘,我才能不急。这大周书院印得都是些什么破书?上面尽是些歪理!这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可去你祖宗的!乱我心志!”
骂完后,斯温仁的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因为他刚刚有了个想法:
我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办法,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嘛!我不去想它不就好了嘛,让别的修士来替我想岂不妙哉?
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我得变通一下,我走不通的路,让别的修士来走通。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能想出办法,别的修士或许一下子就能想明白。
......
欸?为什么我又在想那些歪理?
......
斯温仁想让别的修士来帮他出点子,最先想到的便是自家门内的炼气期弟子,这很合适,大家都处在炼气期,思想高度都差不多,更利于交流,想出的点子也更接地气。当然,他只要炼气五层以上的修士,且必须在山都门中修行时间超过十年,境界太低的修士于事无补,入门时间太短的修士他又不是很放心。
斯温仁在山都门内还是有些地位的,至少“斯温仁”这个名字在山都门所有女弟子中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过了几日,在他的盛情邀请下,一处议事的大殿内座无虚席,每一位修士进殿后都对斯温仁问好,于是传出一片“师兄”声。
其实殿中的修士大都已经二十多岁了,甚至三、四十岁的修士也有不少,不过,修士不以年龄排大小,而是以实力为尊,所以年仅十八岁的斯温仁反倒成了这一群修士的大师兄。
当然,山都门还存在其他的炼气圆满修士,只不过现在都已经外出追寻属于他们自己的筑基机缘了。
斯温仁居于上位,他看着殿中的一个个修士,发现能到的修士几乎全都在这里了,然后,他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纸灵魂契约,上面写着对接下来在大殿内发生的一切必须保密云云,等所有人签好后,他当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先客套了一句:
“诸位师弟、师妹能来,师兄我实在是乐不可支。打扰了诸位师弟、师妹的修炼,师兄我感到十分抱歉。邀请你们来此,是想请你们解答师兄我的一个疑惑。”
话音落地,殿中的众修士纷纷开始七嘴八舌地回应:
“师兄真是太客气啦!”
“师弟不才,愿为师兄解忧。”
“能为师兄做事是师弟的荣幸!”
“敢问师兄是什么疑惑?师妹愿闻其详。”
……
斯温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他随后说道:
“诸位师弟、师妹都听说过筑基指引吧?”
“当然”、“听过听过”、“略知一二”……
殿中众修士又是一阵附和。
斯温仁一见大家都懂,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正色道:
“师兄我的筑基指引来源于一个叫魏同的御兽门金丹前辈,可却不是来自于他身上的任何物品,那么师兄我的筑基机缘到底跟他本人存在什么关联?师兄我实在是一筹莫展,诸位师弟、师妹怎么看?”
四周的众修士一听这竟然牵扯到了金丹期大修,还是御兽门的修士,大都露出了吃惊不已的表情,随后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但就是没有一个修士愿意站出来表达自己对此的看法。
甚至还有几位修士当场起身离开了大殿。
“师妹实在无能为力,先告辞了。”
“师弟刚想起还有一件急事未做,先告辞了。”
“咦?师尊现在好像在外面唤我过去,师兄抱歉,师命难违!先告辞了。”
“哎呀!我才想起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先告辞了。”
……
斯温仁见此心生一股怒气无处宣泄,便向着殿中剩下的修士恶狠狠道:
“你们都没有什么话要说是吧?我邀你们来此,难道是让你们当看客的啊?”
这……
殿中还是没有一位修士愿意出声。
斯温仁不想再拖下去了,随手指了一名女修说道:“这位师妹是在干嘛?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东西?就你了,快站起来说说你的想法。”
接着,一位面带娇憨的女修急忙擦擦嘴边的食物残渍,起身无辜地说道:
“师妹自幼愚笨,唯有多看、多听、多学……”
“全是废话!”斯温仁呵斥道,自己今天邀请地都是些什么奇葩修士啊,还是得问个靠谱点的修士,目光一转,指向另一名炼气后期的青年修士:
“煜师弟,劳烦你来说一说你对此的想法?”
斯温煜一脸不情愿地起身,他是前几天黑河坊擂台赛中的山都门参赛修士,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一个来自于楚秦门的炼气二层小毛孩,这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到现在还余气未消。怒气增长了他的勇气,于是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师兄,恕我直言,就算现在发现师兄你的筑基指引与那位金丹期前辈的具体关联又如何?师弟我是真的佩服师兄,师兄你区区一个炼气期修士竟然敢去捋金丹期修士的虎须!?”
斯温仁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语也不恼,他要的正是这种肺腑之言,于是笑吟吟地对着斯温煜说道:“说得好!师弟请坐。”
紧接着,他又环视一遍在场的众修士,朗声道:“刚刚煜师弟说得是咱们下一项议题,现在还是先说回这个‘关联’上吧。现在有哪位师弟、师妹主动站出来说说自己的想法?”
结果众修还是一阵沉默,斯温仁见此在内心暗骂道:
哼!你们这群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随后,只见斯温仁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堆亮闪闪的东西,笑道:
“每说一句,就得一块二阶灵石,师兄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灵石,能拿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此言一出,果然引起不少修士的意动。
过了不一会儿,一位书生打扮的修士站起来,一脸正气道:
“师弟读过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对于师兄的问题,师弟这里倒是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拙见......”
斯温仁见他卖起了关子,立马就丢给他一块灵石,同时内心吐槽不已:
拙见就拙见,还不大不小,语句都说不通顺,居然还敢自夸读书多?
书生打扮样修士接过灵石,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自己的储物袋中,然后脸上的正气化为实质,摇头晃脑道:
“以师弟之见,师兄你的筑基机缘在其人而不在其物,所以筑基指引并没有来自于那位金丹期前辈身上的任何物品,那么这个‘在其人’又该作何解呢?其实啊,就是师兄你该与那位金丹期前辈建立一种特别的关系......”
斯温仁见他停了下来,于是又扔了几块灵石给他。
这回,书生打扮样修士直接一字一句道:“师弟掐指一算,师兄你与那位金丹期前辈有师徒缘分,而这,便是天大的筑基机缘!”
“噗!”
正在听着的一位貌美女修士差点道心失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斯温仁气得额头青筋鼓起,就在忍不住将要发作的时候,一道声如洪钟的声音抢先了一步:
“扯你娘的蛋!一个山都门,一个御兽门,派系都不同,哪来的师徒缘分?就算人家真要收徒,你难道要师兄叛门吗?你居心何在!?”
斯温仁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修士正在气急败坏地指那位书生打扮样修士。
书生打扮样修士闻言立即面红耳赤,接着强撑道:“你别给我扣这顶大帽子!我刚刚话都还没说完,轮到你插话了吗?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我又掐指算了算,那就是师兄最近会有桃花运,在座的各位好好想想,拥有一个金丹期的岳父,这算不算天大的筑基机缘?”
“算你娘的球!以那位前辈的年纪,就算他的女儿尚且在世,那也得几百岁啦!你要让这么年轻的师兄去娶一个老太婆?你是何居心!?”
“你这粗鄙之人赶紧闭嘴吧!就算那位金丹期前辈的女儿不适合,那就孙女合适;孙女不合适,那就曾孙女;曾孙女不合适,那就曾曾孙女......反正总会有合适的!”
“好!好!好!就依你所言,那位金丹期前辈真有适龄的后辈,可贵为御兽门的金丹期修士,他凭什么看得上我们小小的山都门?又凭什么看得上师兄?”
“你这家伙居然敢看不起师兄?咱们师兄一表人才,现今年龄才十八,却已经是炼气圆满修士,可以说是要相貌有相貌!要天赋有天赋!那位金丹期前辈凭什么又看不上!?”
“哈哈哈......”那位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修士都被书生打扮样修士的这句话给气笑了,随后他的双目微微一眯,不屑地嘲笑道:“相貌再好、天赋再高又有个屁用啊!在修真界混,看的是实力!靠的是背景!你是本门哪一脉的?”
书生打扮样修士眼看辩解不过,只能气极道:
“我看你这个家伙分明就是嫉妒师兄!”
......
斯温仁默默地看着这两名修士的争吵,不禁心生悔意:
难道自己真的要将自己筑基的希望寄托到眼前的这群炼气期修士身上吗?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
......
既然指望不上炼气期修士,那筑基期修士总该能指望指望了吧。
斯温仁自然没有面子请得动筑基期修士,于是他便拜托他的父亲去邀请门中的五位筑基期长老。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斯温仁在大殿中看着父亲请到的两位筑基期长老,内心一阵无语:
明明五位长老都在门中,可还是有两位不愿意来。看来自己的父亲的确比自己更有面子,但不多。
还是先让他们签好保密契约,随后斯温仁将自己的问题跟他们大致说了一下,紧接着,其中一名筑基期长老就介绍起了自己以前的筑基经历:
“这还要从我小时候说起......后来啊,我堵上了自己的全身家当......再后来,我终于抵达了炼气圆满修为,可却惹上一伙亡命修士,他们要我......他们一直紧追着我不放,我在走投无路之下只好跳进悬崖,后面我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且在悬崖中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最终,我凭借那部在悬崖中得到功法,修成了筑基。”
斯温仁耐着性子听着这位长老絮絮叨叨地讲了大半天,心中只将此归结为一句话:跳下悬崖,然后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一部好功法。
随之便是另一位筑基期长老开始讲述:
“在我炼气圆满时,我的未婚妻突然找上门来,竟要逼我解除婚约。”
“长老,您不必说这些,直接说怎么筑基的就好。”斯温仁听见又是这个调调,连忙出声打断。
谁知那位长老居然淡淡地说道:“本长老已经说完了?”
“啊!?”斯温仁一脸懵逼。
“本长老在被退婚后,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冲天的志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最后,本长老就是凭借着这股志气成就了筑基!”
这个长老的经历比刚刚那个长老更加离谱,都已经被自己的未婚妻上门退婚了,您竟然还能生出一股冲天的志气?我都替您感到丢脸。
斯温仁无奈,只能带着自己最后的期望看向一旁的父亲。
谁知斯温泰不停地躲闪着斯温仁的目光,支支吾吾道:
“为父没能把握住那次筑基机缘,结果是依靠筑基丹硬冲击上的筑基。”
......
如此说来,现在整个山都门能依靠的唯有一人:金丹期掌门斯温光。
一段时间后,斯温仁恭敬地站在斯温光洞府外面,他已将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叙述完。
过了片刻,只见金光闪闪的一物从洞府中飞出来,斯温仁接过一看,顿时大喜过望,这竟是“符宝”!
所谓“符宝”,就是金丹修士用自身少部分本源威能制成的符篆,威力巨大,算得上金丹修士打了折的一击。
随后,斯温仁便规规矩矩地等待自家掌门老祖接下来的指示。
最终,果然从洞府传来一句:
“仁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老祖我也不阻拦,但仁儿你得答应老祖一件事,以后你若是被御兽门的修士抓住,万万不可说自己是山都门的弟子!”
......
事后,斯温仁独自静坐在洞府中反思:
所谓柴多火焰高,人多计谋广,这根本就是写书的在瞎扯啊!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看来只有依靠自己才是正道。
正是天行健,修士当自强不息,方才能自立成事啊!
欸?我怎么又在想这些歪理?
......
第五章:满门被灭
黑河坊市正上方,日落前后出现了五彩缤纷的彩霞,为傍晚的天空镶上了金色的裙边。
“贵客慢走,小店欢迎贵客的下次光临。”
一个身材偏瘦修长的年轻修士正从一家广汇阁的店铺中走出,脸上带着些许失望神色。
这个年轻修士就是前不久从山都门出来的斯温仁,他在前面组织的那几场“出谋献策”会议中没得到丝毫有用的信息,于是就觉得自己在山都门中干待着也不是办法,便外出来到这黑河坊市里想找一找那位魏姓金丹的有关信息。
此时,斯温仁站在店铺外的台阶上,内心不禁悠悠一叹:
从早上找到现在,不同宗门的大大小小的店铺全都问了个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在坊市里开着的店铺一般都或多或少地会出卖一些关于修士的情报,但每当自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提到“魏同”这个名字时,各家店铺的庶务修士都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言,甚至有的店铺里的修士还当场把自己赶出店外,看来大家都对那位魏姓金丹讳莫如深。
好在斯温仁对此也有心理准备,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
斯温仁接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数步,然后脑中又冒出个主意:
也许,这些店铺中的庶务修士并不是不知道那位魏姓金丹的有关信息,只怕是不敢说出来罢了。嗯,自己应该到鬼市里,去问那些不守规矩的修士才对。
所谓“鬼市”,就是一些散修摆摊买卖的集市。
斯温仁心中已定计,便朝着鬼市的方向走去。
……
斯温仁一走进鬼市,发现这里冷冷清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头,只见他懒洋洋的坐在一把躺椅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发黄的书籍。
斯温仁没在这个老头身上感受到一星半点的灵气波动,心中不由地奇怪:
嗯?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凡人?
他好奇地走上前,就看到了老头身旁还插着一个木牌子,牌子上写着:
吾承天运而生,乃生而知之者,故已绝惑。——全知老小孩
斯温仁看完后感觉眼睛有点火辣辣地疼,内心感叹道:好大的口气!好厚的脸皮!论无耻,修士不及凡人的一半。
他敢肯定这是一个凡人老骗子,他也没有搭理一个凡人的兴趣,于是直接甩头走人。
可谁知没走了几步,那位凡人竟然在背后叫住了他,说道:
“这位山都门的小友,老朽观你印堂发黑,不久之后恐有血光之灾!”
斯温仁一听这话,本不打算理睬,但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转头质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来自山都门?”
凡人老头却是微微一笑,闭口不答。
斯温仁见此,又补充了一句:“你说错了!其实我来自御兽门。”
凡人老头听后摇了摇头,从容道:
“小友不必说谎,老朽我夜观天象,早已算到了今晚会遇见一位山都门的年轻人。”
斯温仁可不会信一个凡人的鬼话,他觉得这个老头年轻时应该是在山都地盘上待过一段时间,所以自己身上的某些属于山都人的特征被他碰巧发现了。
还夜观天象?这个凡人老头也太能扯了!
自己还有事,可不能在这里跟一个凡人老头空耗时间。
于是,斯温仁当即运转功法“风驰步”朝着远处迅速奔去。
只留下凡人老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凡人老头见到斯温仁已经跑没了人影,稍稍楞了一下,随后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天降大祸于山都门......唉,不听老人言啊!”
......
斯温仁运功往里前进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处鬼市一个修士也没有。
于是,他又掉过头往回走,路过刚刚那里,凡人老头竟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等到他回到黑河坊里一问才知,原来那处的鬼市并不是每天都营业,只在双数日子才会有散修摆摊,今天又是单数日子,难怪没人。
至于那个凡人老头......欸?我管他一个凡人干嘛?
斯温仁摇摇头,将刚刚在鬼市里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
后面,斯温仁在坊市里随便找了一家旅店,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来后,又再次前往鬼市,鬼市里倒是热闹,可问起里面的一个个修士,大都是一问三不知;有的散修甚至都不知道“魏同”是谁,问也白问。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得。
斯温仁除了仰天长叹,别无他法,他叹息完感到自己的头脑昏昏沉沉,无奈只好回到旅店继续睡起了大觉。
......
斯温仁不知道的是,在他做白日梦的同时,山都门正在遭受着灭顶之灾。
白山地界,这一天本是太阳高照,明亮映天,可山都门中的一众修士却感到上方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不好,有大敌来袭!”
山都门守门弟子连忙警报,随后山都门的护宗阵法开到最大,在半空中顶起一层厚厚的灵气防护罩,紧接着几乎所有的山都门修士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抬头朝敌人看去……
原来竟是金丹期修士魏同带领着御兽门内的大量弟子和灵兽,以及其他一些附属小宗门修士,团团围住了整座山都山。
一时间兽鸣震天,杀声满地。
……
随后,魏同就从己方阵营中拉出数位不同身份的修士,这些修士接着不停地陈述山都门这些年来的犯下的各种各样的罪状,他们的声音颤动不已,说得是声泪俱下。
“山都门灭我全家,将我家族已故祖宗的棺材挖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其尸骨……”
“山都门弟子全都是淫邪之辈,他们当着我的面强迫我妻妾、女儿、母亲……甚至连我家中的母狗都不放过……”
“山都门的长老无法无天,随意杀戮低阶修士,吃其肉、喝其血……”
……
在他们的描述下,山都门就是坏透了的魔门,掌门斯温光就是世间最大的魔头,门中的所有弟子长老就是怪物,座下的千万凡人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魏同接着名正言顺地宣布:
“今天我御兽门为白山除害!”
山都门的众修没有解释的权利,因为魏同已经下定决心要灭山都门。
御兽门的意志,谁能违抗?
然后战争一触即发,在两方修士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掌门斯温光被轰成了灰烬,斯温仁心中可敬可亲的老祖化为了泡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紧接着山都门的护山法阵被攻破,随后,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哭泣声……在山都山里响彻不绝……
以山都门弟子的视角看去,
灵草全开了,
灵草全谢了,
把所有季节的美都释放出来!
这一天就是世界末日!
这一天代表着绝望!
我们反抗不了!
我们逃跑不了!
没有一只蚂蚁能够爬出山都山!
没有一只苍蝇能够飞出山都山!
前方是太阳?
前方是黑暗!
前方是死亡!!!
……
斯温泰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抬头仰视着照耀着红色土地的红色太阳,耀得如此刺眼!
他又想起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仁儿,为父先走一步了。
不要报仇,要好好修行,你可是有着化神之资!
斯温泰在弥留之际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死后嘴边弯着发自内心的弧度。
......
后来,一名御兽门修士看到斯温泰蜡黄的面容上挂着的那满是血污的笑容,立马嫌弃地移开了目光,口中嘀咕了一句:
“笑得真丑。”
第六章:“斯温仁”现
御兽门魏同带众修覆灭山都门满门的消息就像风一样传了出去,不到半天的时间,山都山附近的大小宗门全都知晓了此事,但在黑河坊市里无所事事的斯温仁仍然不知道自家的宗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黑河东边御兽门地盘上的一处淡雅的小亭子中,新任御兽门门主乐川正在悠闲地喝着灵茶,脸上满是惬意的笑容。
过了不一会儿,一阵“崩崩沙沙”的脚步声从小亭子外面的不远处传来……
随后,乐川的亲信出现在了小亭子里,他一见乐川先是对其行了一礼,接着起身恭敬地说道:
“门主,魏同前辈以及他的后辈亲属已经入驻了山都山。”
乐川听到这话只是付之一笑,仍然品尝着灵茶。
亲信等了片刻,又继续说道:“魏玄等人不日将抵达白山境内。”
乐川将剩下的灵茶一饮而尽,然后笑着接口道:
“魏师兄的这个亲戚不简单啊,真是个聪明人!魏师兄带领众修辛辛苦苦夺得的那处山都门,结果尽是为这个魏玄做了嫁衣。”
亲信随即附和道:“山都之地周围有灵脉的地皮不在少数,山都山上更是有着可供金丹期修士修行的三阶灵地,魏同前辈不久前夺取山都门基业,他麾下的众修可是为此流了不少血和汗。”
乐川突然悠悠一叹,说道:
“魏师兄对我的误会很深啊,本门主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任何为难他以及他后辈亲属的想法,他又何必如此,竟然甘愿就此脱离御兽门,加入到那个魏玄的宗门中,可惜啊,这样一来,又少了许多同门。”
亲情将腰弯地更低了,连忙恭声道:“门主宅心仁厚,魏同前辈不懂,是他的损失,活该他脱离御兽门,属下们却都是心里清楚。”
“哈哈哈……”乐川听后开怀大笑不止,接着正色道:“从此以后,此处的御兽门唯本门主一人做主,尔等定要尽心辅佐……”
小亭子外边的风渐渐大了。
……
南楚门中的一处贵气的大殿内,一名面容阴鸷的金丹中期修士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扇屏风的前方。
这扇屏风的背后隐隐透出一个火红的身影,一个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从里传出:
“说吧,师侄你叫我出关,到底有何事?”
“禀告掌门师叔,近日白山境内发生了一件大事,魏同纠集了一批修士,将原先山都门的地盘给夺了下来。”
“喔?魏同不是御兽门的前任门主吗?他费力夺取这山都之地所求的是什么?不去开辟战场上立下猎杀蛮荒凶兽的功劳,他可没有资格开宗立派的。”
“回禀掌门师叔,事情是这样的,魏同的确没有资格在山都山上开宗立派,但他有个叫魏玄的亲戚,这个魏玄是北方远处的一家金丹宗门之主,听说他家宗门在当地过得并不好,所以他将会举宗迁往山都之地。”
“哼!魏同都快到大限之日了,已经没多少时日好活了,他不好好地待在御兽门中,居然还有精力帮他的远房亲戚夺取山门。”
“掌门师叔您闭关多日,有所不知,魏同已经被他门中新来的那个叫乐川的金丹修士给排挤地待不下去了,于是他帮魏玄打下了宗门基业,并加入到了魏玄的宗门中,等他去世后,也希望魏玄能帮他照顾自家的后辈亲属。”
随后,屏风后面的那道声音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魏同不久后就是一个死人了,不用管他,你们以后多注意盯住那个魏玄的动向,好了,就这样。”
“那……掌门师叔,师侄先行告退了。”
……
直到第三天,斯温仁才在黑河坊市里听到从自家山都门中传出的噩耗。
他乍一听到“山都门满门被灭”、“山都山已经易主”等等字眼,内心着实“咯噔”了一下,立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跳差点当场停止!
但他内心十分不愿意相信,于是当即全力运转功法,不顾一切地朝山都之地奔去。
很快,他便到达了自己的故乡,可这里来来往往的修士几乎全都是自己以前不曾见过的生面孔,他脸色一阵发白,想冲进山都山上,结果却被一个陌生的护宗阵法给反弹出了老远,接着他随便拉住一个路过的修士,急切地对其问道:
“道友,这里原先的山都门修士去哪儿了?斯温家的人呢?他们到底去哪儿啦?怎么全都不见了?”
说话声抖抖嗖嗖,几乎是哭出来的。
那名修士听后,奇怪地回道:“你难道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这世上已经没有斯温家了,原先山都门中的所有修士几乎死绝了,他们尸体已经被大火烧了个干净。”
随后,这名修士看着已经呆傻在了原地的斯温仁,只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摇了摇头,嘴里嘀咕道:“这年头的修士不容易啊……又疯了一个。”
然后这名修士便径直离开了,只剩下斯温仁独自一人。
此时此刻,斯温仁茫然的眼神里包含着极致的悲伤。
斯温仁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这个世界就剩下孤独的自己。
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想做些什么,可竟发现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出一星半点的力气。
紧接着,他的眼睛也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了,天旋地转般的眩目感瞬间涌了上来,他此时的思维如同寂静的黑夜里的一滩死水,停滞得不起半分波澜。世上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了,他如同一桩无人要的枯木,就这般倒在了地上。
世界慢慢缩小,被黑暗完全笼罩。
在斯温仁晕倒后,他识海中的那滴忘川河水本命突然跳动不止,竟显得绝对的兴奋!?
……
过了一段时间,“斯温仁”幽幽醒来,站起来后,他似乎是不熟悉自己的身体,于是别扭地活动了几下。
等他慢慢转过身,只见他的眼神跟以往相比完全变了,那是一种怎样冰冷无情的眼神啊!
就像是死去的星星!
他凝望着那座高大巍峨的山都山,冷冷地自言自语道: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本真都这样指引你了,还是被灭了满门。以后少了这家小宗门的助力,本真的修行又得多费一些时间,简直就是废物!”
随后,他运转起功法,感受着自己炼气圆满的修为,他的眼中随之射出一道寒光,其中带着几丝冷笑,夹杂着不屑与藐视,说道:
“筑基指引?筑基机缘?可笑至极!本真的大道唯本真决断!”
而后,“斯温仁”便找到了一处有水灵气的灵地,那处灵地本有一个小修真家族繁衍生息,结果当场被他一言不发地直接灭绝全族。
“斯温仁”吸纳着当地的水灵气,修炼……
练气圆满是此界修士的极限,但不是“斯温仁”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