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赤仙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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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择徒
大离,赤云郡,长明山下白岗村。
秋气肃杀,驰道荒颓,自村头望去,斜阳昏暗,一匹瘦马缓缓走来。
许玄端坐在马上,身着黑色道袍,看起来不过三十,眉眼却有些老气,腰间挂着一青皮葫芦,绘有道道紫电,装满烈酒,不停晃荡。
马前引路的是一老翁,名叫刘升水,肤色黑红,像个干瘪的红苕,此刻有些拘束,耷拉着背。
“升水叔,到了吗?”
许玄看向远山,这地方已有数十年没有回来了,当时他还是个孤儿,得师父看中,入山修行,拜入大赤观中。
如今师父身陨,门派中人如鸟兽散,连收租和招徒这些事都要他亲自来。
愁啊,希望这次能多找到几个好苗子,念及此处,许玄又猛灌一口烈酒,摇了摇葫芦。
多乎?不多也。
“前面就是,前面就是,许仙长你上山修仙,这么多年连路也记不得哩。”
那老翁的话语带着十足的恭敬,斟酌一番,还是不敢直呼许玄的名字,只偷偷用余光瞥向马上那个好似酒鬼的后生。
‘这小子虽说自小是个泥捏的性子,但修了仙,谁知道喜怒?当年他走,我还赠了他些钱粮哩,这次回来说不定能跟着沾点光。’
念及此处,刘升水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似乎等不及向家中报喜。
许玄座下老马极瘦,看起来饿了有段时间,毛色青灰,走的慢,过了许久才进村。
水绕陂田,犬吠鸣鸡,泥屋石道,村前空地已经围满了乡民,带着自家孩子,等候许玄过来称量根骨。
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如幻梦,一朝为仙,餐霞服气断红尘。
若是有灵根在身,叫仙人看上了,那就是一步登天,从此再非凡俗,更不用提家人亲戚,也是鸡犬升天,故而每个人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激动与忐忑。
“许玄仙长,许玄仙长,快请坐,升水叔你咋这么慢?”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名锦袍富家翁,已是而立之年,有些疲态,戴着金玉扳指,正是白岗村的大户兼村长,刘凡河。
刘升水应了声好,然后急急忙忙进村去寻他孙儿了,生怕晚了别人一步。
人群前早已摆好两张黄梨花木的太师椅,面前摆放一张乌木桌,上面已备好茶水和这次白岗村要交的灵谷。
许玄不慌不忙地下马,同刘凡河道了声好,两人一起入座。
‘当年这小子还是个泥腿子,和我一般大,连爹娘都没,只能到我家帮工过活,如今再瞧瞧,真是神仙中人,当真快意。’
念及此处,刘凡河隐晦的扶了扶腰,年纪大了,家里新纳的小妾都应付不过来,不知道许玄那门派里有没有什么龙虎相济的宝药,不过这事实在不好开口,不行他就偷偷去找郎中问问。
“莫急,都排成一线,带自家八岁以上的孩子过来,若是有灵根,我自然不会错过。”
许玄发话,熙熙攘攘的村民当即排成一队,不敢再争抢。
如今大离的皇帝基本不管事了,是个空架子,各地都是由仙家来治,可没什么王法可讲。
若是惹恼了这些仙人,啧啧,下场应该跟冲撞了官府一样,甚至更惨,魂魄都要被拿去点天灯。
之前管辖白岗村的是伏血山,这魔门更是要年年献祭童男童女,还是大赤观那位老神仙出手,一剑斩了魔首,如今日子才好过不少。
许玄倒是没什么架子,这里的乡民中老一辈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白岗村民风淳朴,村规民约就刻在村前青石大碑上,他小时虽然是个孤儿,但按照风俗,每家都会轮流接济他,直到他能自立。
虽然也遭过白眼,不过许玄已经很感激了,没饿死就算好的了。
他刚穿越过来,就在一间茅棚里,不过八岁,天寒地冻的,差点就死了,躲到刘升水家的牛圈里,和小牛挤在一起,后来叫喂牛的刘升水发现,带回家去喂了热汤才捡回一条命。
直到十二岁那年,大赤观冲阳子剑诛魔门,许玄被收为徒弟,至今已有二十载。
六年前一场妖灾席卷赤云郡,他师父为诛妖身陨,许玄成了大赤观的门主,却不过练气四重修为,门派中的领地丢了不少,只剩下三山之地。
白岗村将近千人,就在大赤观山门不远,还是许玄故地,他自然上心些,只是脸上依旧不苟言笑,如铁塑一般。
村内许氏甚至将他的姓名写在了族谱第一页,和那不知从哪里攀上关系的开国大将军并列。
但若是他亲近些,难保有些不长眼的顺杆子往上爬,借着他的名号欺压乡里,那就麻烦了。
暗中他自会出力照顾。去年大旱,就是他遣弟子过来行云布雨,村民还以为是龙王显灵。
一个个稚童被拉上前来。
爹娘大都是些庄稼人,粗布麻衣,皮肤黝黑。本来正值秋收,都忙着收成,如今一个个都放下农活,来为自家孩子谋个前程。
许玄祭出一面铜镜,上绘玄鸟之纹。正是他宗门传下的【玄从照骨境】,没甚大用,不过胎息品质的小玩意,只是能直接透视灵台,勘验灵根罢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村中八岁到十二岁的孩童有近数百人,如今大半已经叫许玄勘验过了,都是凡人的命,没有仙缘在身。
不过许玄神色如常,没有显现出半点失态,他默默内视,气海之中,一块白玉古碑沉浮不定,一道赤焰化作的【阳燧降火】四字飘摇不定,隐隐指向村落内。
‘今天,应当能寻到一名身怀仙缘的,弥补上我家门派这青黄不接的局面。’
许玄灵台之上,识海内【剑起重渊,玄蛟行雷】八字古篆闪烁清光,转而为青蛟,隐没于剑气化作的云海之中,行雷掣电。
当年许玄能叫冲阳子看中,全凭这白玉古碑,冲阳子剑开伏血魔山,诛杀了那筑基魔头,白玉古碑显化一道清气为八字古篆,许玄便能亲近剑道,成了大赤观的真传,修成剑气。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古碑终于又凝结了一道模糊许多的清气,许玄最初想要纳为己用,但练气境界的灵台狭小,叫那青蛟占满了,这清气更未显化古字,实在是用不来。
直到八年前,五月丙午日中,他气海之内震动,清气化作赤焰,隐隐有成字的倾向,道观内记载四品功法《天火恒光经》的玉简更是震动不已。
门中那真传功法残缺了部分,需要有特殊气数在身的人才可修行,如今算是等到来人了。
赤焰日渐成字,待到八年之后,成了【阳燧降火】四字,许玄感应到白岗村正有一稚童和其呼应,才来此择徒。
‘还是没有?’
许玄已经要勘验完了,仍然不见,他只能模糊地感应到【阳燧降火】呼应的人就在此处。
“凡河,村里八岁左右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许玄看完最后一人,还是没有灵根,有些困惑了,只能向刘凡河询问。
“按理说都在这里了,仙家择徒,自然都来了,生怕落下自己。”
刘凡河此刻心情复杂,他的两个小儿都无灵根,入不了仙道,但村内其他那些贫户也没出,没让他太丢脸。
不然他老刘家身为当地大户,仙苗都没出,可是要让人戳脊梁骨。
许氏也是村中大姓,不过是外来的,离他刘家还差的远,出了个许玄,就隐压他一头了,不知这村长的位子还坐不坐的稳。
正当刘凡河准备开口,向许玄问问有无那健体固本的丹药时,一声小孩的哭闹打断了他。
“我不去,我不去,爷爷你别拽我。”
许玄向着村头望去,只见一总角小儿被刘升水拖着,两眼炯炯,年纪虽小,但气血充盈,不类凡俗,像只矫健的幼虎。
【阳燧降火】那四字古篆震动不已,赤焰熊熊而燃,大放光明。
‘是他了。’
许玄起座,【玄从照骨境】随风而起,浮在他身旁。
刘升水正愁怎么说服这倔牛般的孙子,见许玄过来,急的直接狠抽了自家孙子的屁股,只是那孩子依旧不曾服软,不停念叨着:
“我不去修什么仙,我家老黄牛还要我养,爷爷你那腰都快废了,还不是要我来照顾。”
刘升水有些无奈,他的儿子叫大虫吃了,儿媳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孙儿,虽然懂事,但刘升水还是希望他走的远些。
“还不磕头拜见仙长,礼数呢?”
刘升水忙不迭的赔笑,生怕惹恼了许玄,对这名老人来说,仙人不管是善恶,一念就足以颠覆他一家生活了,实在不敢怠慢。
许玄对他很是尊敬,以后辈自居,但这老人始终以仙长称呼。
“不必了,等入了祖师堂,上香之后,再磕头也不迟。”
许玄扶起了正要下拜的孩子,眉眼含笑。
“这是?”
刘升水十分诧异,许玄却示意他看向铜镜,镜中他孙儿的灵台之内,一道仙光闪烁,正是灵根,长约七寸,十分不凡。
灵根长短,与修行资质关系甚密,灵根越长,则吐纳灵气越快,许玄不过是六寸的灵根,但那八字古篆竟然给他再拔高了四寸,达到惊人的一尺,已是能筑基的资质。
刘凡河在一旁眼疾手快,已是领着刘升水拜谢仙师了,同时转过身去,在那小孩旁边耳语几句,刘升水的孙子就不再闹了,乖乖走上前来,向着许玄行礼,周边之人嫉妒的有,羡慕的有,祝贺的有,谋划着攀亲戚的也有。
“叫什么名字?”许玄轻声问道。
“刘霄闻,这可是算命的老神仙给我起的哩。”
那孩子嘿嘿一笑,带着些山野间的灵气,让许玄想起来多年以前,也有个人这么问过他的名字。
第2章 火虎牙
三年过去,正值孟春。
大赤观就位于洛青山上,往北是漓水,江水清澈,中多鱼虾龟蟹,虎蛟勾蛇之属,更有些成了气候的妖物,只是此刻俱都沉寂了,好似有走水的蛟龙经过,一个个再也不敢兴波弄浪。
漓水分了赤云郡南北,洛青正是位于江水南岸的青巍七山,大赤观本占了灵气最盛的四座山头,周边还有些小门小派,大都是些不入流的练气门派,有筑基坐镇的都往南边灵脉遍布的大景原去了。
当年冲阳子在时,也想过去大景原寻一灵地,只是还未功成,一场妖灾,便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如今大赤观下的大盘山也叫江北的莲花寺占去了。
丽日高悬,金光如织,透过天青峰的居真殿前面的青松照下。
许玄正在殿内打坐调息,周身剑气弥散,雷光隐现,一口浊气喷出,脚下青砖立即化为齑粉。
‘修为已至练气五重了,越是往后,越是难修,师父当年也是一尺长的灵根,筑基之时已经是六十岁了,我又要等到何时?’
许玄修行的是三品的《震耀问灵法》,亲近雷霆,法力激荡如天雷轰鸣,若是筑基,可在体内结出一方雷池,有收纳雷光为己用之能,是三品功法里十分霸道的了
“恭贺师弟,修为又有精进了。”
居真殿外立着一虬髯大汉,着青色道袍,眉目粗犷,眼如虎目,腰悬一红玉小锤,上刻天星十二,神色倒有些像山上的绿林好汉。
正是许玄的师兄,王习微,已近八十岁,困在练气四重多年,如今不怎么闭关修炼,主管观内炼器之事,见了许玄闭关完毕,这才前来问候。
“习微师兄说笑了,如今修到五重,想要登上六重,恐怕还要下许多苦工,这筑基又不知要何时?”
许玄叹气,筑基实在是难,他虽有八字古篆相助,但修行速度比起那些有灵丹宝药供养,灵山福地修行的大派弟子,还是差的远了。
“能者多劳,许玄师弟天赋和师父相近,日后门内诸事,还是在你。”
王习微朗声笑道,这个师弟自小就由他照看,天赋心性都是上乘,又是观内现在唯一有望筑基的,大赤观的将来,还是要看许玄能否顺利筑基。
两人一同走出居真殿,离了天青,前往王习微执掌的荡云一峰。
练气已有驾风之能,两人却只是循着山路悠然而下,许玄闭关已有三年,周边形势恐怕又有变化,正要问问王习微,却见对方先开口了。
“莲花寺自从三年前占了大盘山,就没什么动静了,听说那慈海主持,如今是声闻中期修为,等同炼气五重,也正在全心冲击缘觉之境,不知要多少年岁。”
王习微语气不忿,这莲花寺的僧众上门挑衅多次,两家势同水火,他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许玄与慈海老僧交过手,对方佛法精深,他也只是靠着剑气勉强压对方一头,青巍的小门小派历来以实力最强的大赤观为首,只是如今许玄师父陨落,挡不住莲花寺的势头,周边的黑风谷、秋葫派和回春山都各存心思,重找靠山。
不过这慈海想冲击缘觉,成就法师的位子,恐怕还是要耗上数十年苦工,倒是与许玄预计筑基的时日差不多。
“南边的陈家可还好?”
许玄关心的还是南边的陈家,其家主陈巍元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实力强横,当年与冲阳子交好,在许玄师父离世后亲自来观中悼念,止住了周边各派趁机吞并的心思。
尤其是莲花寺,本来长明山也要落到和尚手中,但对方得了消息,只占了大盘山就离去了。
“陈家与白青洞的妖物打出真火来了,双方都要争一处灵泉,但陈老爷子一直未出手,难免有些风声,半月后马上就到他二百岁的大寿了,各家恐怕都有试探的心思。”
王习微轻抚腰间那红玉小锤,似在思虑道:
“若是这位状态不好,那莲花寺恐怕就真要打上门来了。”
两人细细商议了,若是真到那个时候,恐怕只能将白石弃了,困守长明和洛青。
青石古道铺的平整,两人步履生风,不多时便到了荡云峰。
大赤观外门弟子本来有近百人,大都是自领地内的凡人中选来的,主要分去大赤观下的长明、白石、大盘三山镇守,负责维护灵脉,开矿采药。
灵根有五寸及往上,就可拜入洛青作为真传修行。
外门弟子在二十岁前达到胎息中期境界,气海无漏,灵气入体,也可来洛青山拜入一峰作为真传修行,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在胎息初期困到老死。
侥幸突破中期,也往往超出年纪,不是到了中年,就是垂垂老矣。
冲阳子仙逝,大盘山叫莲花寺占了,外门弟子跑了大半,门中最后一位练气巅峰的长辈在去年斗法身死了,真传弟子算上许玄收下的刘霄闻,也只有四人,这大赤观如今称得上是青黄不接了。
荡云峰位于洛青山阳面,峰内直连地下一道火脉,先人以阵法锁住火气,作为炼器之用,峰上多有硫磺、石炭焚烧之气,草木枯黄,不算宜人。
许玄随着王习微入了一处偏殿,内里置放着一足有三人高的赤铜宝炉,上绘赤日火鸦,古朴沧桑,正是大赤观祖传的法器,筑基中品的【景阳洪炉】,这炉内蕴地煞火气,焚金融铁,可成器,难抱丹。
炉边正有一胎息境界的青袍弟子在掐诀控火,见了许玄和王习微入内,停下活计,出来拜见。
他生的圆脸体胖,笑起来显得憨厚,正是王习微的真传弟子,也是亲子,王栖云。
“见过掌门,见过师父。”
王栖云忙不迭过来行礼,丹炉旁火气蒸腾,以他胎息境界的修为难抵得住,额上全是汗珠,有些气喘吁吁。
“栖云积攒深厚,已经到了胎息后期,看来不久就可以练气了。”
许玄笑着扶起王栖云,这孩子天赋尚可,灵根有五寸长,性情敦厚,练气在望,最重要的是炼器一道的天赋不错,比王习微当年还好些。
王栖云不过弱冠,生的不如他爹那般魁梧粗犷,更像他母亲些,见了两位长辈有些胆怯,不敢多言。
王习微依旧不苟言笑,只是应了声好,他为宗门炼器多年,儿子自小难见一面,待到大些,入了荡云峰,两人只以师徒之礼相处,他也有些头疼。
许玄在一旁看得真切,也不知如何调解别人家事,只好让栖云领着二人去看看炼的法器。
【景阳洪炉】之内,地煞火汹涌,呈现出暗红之色,好似牡丹般盛开聚散,其中一柄殷红如血般的法剑正在沉浮,炎光腾腾,不断煅烧。
“胎息上品的法剑,是栖云你炼的?”
许玄本来就是修成剑气的剑修,见过师父留下的筑基法剑【恒光】,自然看得出这丹炉内法器的好坏。
虽然只是胎息上品,但材质用的是【血火精铁】,锻造之法是大赤观中最耗心力的叠兵之法,需要耗费九十九天的水磨功夫,分出九口剑胎,一一叠炼而成。
“回掌门,正是我为霄闻师弟炼的,胎息上品法剑,是我炼过最好的法器了。”
王栖云言语颇有些自得,他这个年纪就能练出胎息上品的法器,足以自傲了。
他一边为许玄介绍着这法剑,一边偷偷看向父亲,见对方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兴致又有些低了。
许玄倒是看出来了,连连夸赞,让王栖云有些不好意思。
“栖云师兄,栖云师兄,快看我抓了什么回来。”
殿外一少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生得俊朗,身形矫健,似山间古猿,身着与许玄形制相似的黑袍,上绘火云,拖着一具妖物的尸体,正是只吊睛白额猛虎,看起来是刚入胎息,有些气候了。
刘霄闻本按照师兄嘱托,去长明山蹲伏了数月,才寻到这合适的妖物为剑胎血祭,搏杀一番拿下,正要前来找师兄,一进殿却发现师父和师伯都在一处,当下立刻收敛,不敢再胡闹,连忙行礼。
“霄闻,我闭关三年,你修为如何了?”
许玄有意考校这弟子修为,看看他闭关三年时间里是否有懈怠。
“回禀师父,已经修到胎息中期境界,气海无漏,灵气入体了。”
刘霄闻恭声回应,这三年他倒是下了苦工,已经步入胎息中期,比之王栖云当年还快上不少。
入山以来,许玄只带了这弟子数月,拜了祖师堂,传下一卷三品的《正元呼吸法》,已是观内胎息功法品阶最高的了,只有真传弟子才能修,有正元止邪,敦实根基之效。
一旁的王栖云冲刘霄闻招招手,这少年立刻笑着跑了过去,将那虎妖的躯体投入炉中。
王栖云默默加大地火,将妖躯炼化成一团精血,在剑身上刻画纹路,成赤虎入山,呼啸莽荒之景,那赤色法剑抖动不止,血光内蕴,精纯的火元流动。
“成了。”
王栖云自炉中取出法剑来,递到刘霄闻手中,这少年满脸欢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许玄让他安心收下。
刘霄闻连连道谢,他这三年来基本是由王栖云带着修行的,许玄事务繁忙,大多时间难见到人,故而这对师兄弟关系很是亲近。
“可想好这法器叫什么名字了?”
许玄问道,同时默默感受着自己气海中【阳燧降火】那四字古篆,刘霄闻仍是胎息,识海未明,这道篆文还传不了,只能等到练气再说。
“弟子早就想过了,就叫【火虎牙】。”
刘霄闻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意,他本就是少年心性,读了话本中那些剑仙的故事,心神往之。
过了少时,许玄留二人在峰上继续修炼,王习微则是炼器去了。
他驾风到了存放灵资的库房,拿出掌门令牌,掐诀开阵进去,库房最表层放的是今年收上来的资粮,他一一清点。
凡人上供灵谷共百斤,白石山出产的【赤血石】共计六十枚,【血火精铁】七枚。
长明山的灵药收成不行,门内的灵植夫离了宗门,投奔西边的回春山了。
至于大盘山,此山青木之气浓郁,适宜灵药生产,却叫莲花寺占去了,许玄只好让人将灵草灵药都种在长明山,但地气稀薄,实在是收成不好,灵植夫又跑了,实在是不如往日。
这些年来,宗门内弟子修炼,还要供奉长老,基本就是个不亏不赚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陈家那位老爷子马上大寿,他却找不到什么好的贺礼,不说找出什么筑基法器,至少也要是一道合适的灵物,才拿的出手,这人情万万不可断了。
当下他只好收拾一番,自下层库存中取了灵石灵药,还有些破破烂烂的法器,都装入芥子袋中,准备前往坊市看看运气。
第3章 青璃坊
许玄到达青璃坊时正值正午,人流如织,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路旁桃李争妍,游人仕女络绎不绝。
青璃坊位于大景原中央,由大景原诸家联手开设,坊内严禁争斗,自有规矩。
若是闹事,坊内可是有练气后期的修士坐镇,何人敢乱来?
许玄此行依旧穿着那古朴的黑袍,里面罩着一件练气中品的法衣,名为【睡槐荫】,是木德一道的法器,能化厄度业,不沾血秽,时刻清净法体,修补伤势,只是抵御刀兵、火炎之能差了些。
至于那筑基法剑【恒光】过于贵重,自然是留在观中,他此番带着的是一练气中品的法剑【丹霆】,是观中之物,在他练气之时由师父赐下。
大赤观虽然曾经有冲阳子这位筑基剑仙坐镇,在赤云有些威名,但先辈离世,已有近九年时光了,门内衰落的厉害,又对上了莲花寺,虽然有人认出了许玄,但少有上来问候的。
沿道而行,只见金台玉楼,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不少凡人也在此做些生意,倒是不惧这些修士,多半是世家的旁系子弟或奴仆。
茶肆酒楼,青帘高挑,炭火满炉。
许玄轻车熟路的来到一间小店前,匾额上写着【多宝铺子】四个大字,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的金漆已经掉光,露出黢黑的底来。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地方不大,却摆满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大都是些不入品的物件,练气修士是看不上的。
“王鸦,王鸦,来客了,还不出来。”
许玄进店,见里面无人,喊了几声,这才自那一堆零碎底下钻出来个身形矮小的老汉,穿着一身极其滑稽的乌衣,须发皆白,两眼滴溜溜的往许玄身上一扫,笑着凑上前来。
“原来是大赤观的掌门,来我这小店作甚,我这里可尽是些破烂,怕是不入贵门的法眼。”
王鸦姿态放的很低,虽然这大赤观近年来落魄的很,但好歹曾经是筑基坐镇的道统,这许玄斗法十分厉害,剑气摄人,和那莲花寺的慈海老僧做过一场,胜了半筹,有些威名。
对王鸦这等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多年的,骨气尊严早就没了,当下自然是满脸谄媚,只盼着许玄好歹有些灵石宝物。
“可有筑基级别的灵物,最好是戊土一道的,品相要好些,拿的出手。”
陈家修行土德一道,家传的功法多是些借山根地脉修行的,送上戊土一道的宝物,自然是十分合适。
大赤观和陈家来往,交情赠礼,不是筑基资粮,也多是练气顶尖的灵物,如今许玄正想借着祝寿,再续一续交情,也好让那莲花寺有些忌惮,为自己筑基拖些时间。
“许道友说笑了,我这店里尽是些破烂,练气的资粮都无,哪里去寻筑基的灵物。”
王鸦依旧姿态放的很低,言辞里有些推却之意。
许玄见状,不多言,只是轻轻散发气机,练气五重的修为展露出来,轻笑道:
“道友可能没有,但一定有消息,这整个青璃坊地下见不得人的买卖,大都经过道友之手,怎会连筑基灵物都不见呢?”
王鸦的身形微微一滞,整个人的气场忽地一变,之前是笼中雀,叽喳讨巧,现为林间鸦,阴鹜深沉,不再是之前那个窝囊的小老头,气息也随之高涨,竟然也是练气修为,已是三重。
“道友倒是消息灵通,且过来吧。”
王鸦不欲多言,领着许玄前往一处小院,开了阵法,显出一道幽深的坑道来。
“道友请。”王鸦先行一步,让许玄跟上。
许玄默默捏紧了手中的符箓,气海之中【丹霆】跃动,随时可以出手,才跟着入内。
沿着坑道前行不知多久,豁然开朗,灯火通明,前面是足有整个青璃坊大小的地穴,内里各处都是修士在走动,一个个身上都不是带伤就是沾血,显然都不是好惹的。
许玄只瞥了一眼,便见不少在外凶名赫赫的散修,多是些在刀尖舔血过活的,他不敢多看,怕起了冲突。
“许道友可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王鸦此刻已换了个人似的,如同积年的魔头,语气幽深。
“坊下另开一鬼市,这些散修或是杀人越货,掘人坟墓得来的东西,都在这一处交易,双方不亲自见面,只有我的人来作中介。”
王鸦领着许玄进入一处洞府,青砖白墙,燃着鲛人油的灯散着辉光,王鸦开阵,让许玄候着,不一时便取出一件木盒来。
“道友请看,这可是戊土一道的灵物,来历勉强算得上清白。”
那木盒以青木雕就,上刻浮空符阵,显然里面的物件极重,让王鸦托着都有些吃力。
许玄稳稳拿住,倒是让王鸦高看一眼。
打开木盒,地气喷涌,成一片黄蒙之色,里面放着一块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珠子,端的奇异。
“戊土一道的【地母慈珠】,是北边天水郡传来的,那边有家道统亡了,有人携宝逃来,叫人杀了,才流落至此。”
【地母慈珠】,许玄也听闻过这灵物,能温养法躯,配上功法,祭炼得当,可使体若太岳,动摇不得,深得土德修士重用。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这价钱?”
许玄心里有些没底,他身上不过二十枚中品灵石罢了,寻常筑基灵物或筑基丹,就要三十枚了,品质好些的,更是要五十枚中品灵石往上了。
“卖家只要木德一道的筑基灵物,别的不换。”
许玄愁了,自己为防意外,倒是带了一件宗门压箱底的筑基灵物,丙火一道的【赤纹火石】,大约值三十枚中品灵石,却不是木德一道的。
“对方不要灵石,只肯换物?”
许玄最后一问,有些希冀。
“若是别人自然不依,不过既然是许道友,我若是报出名号,可以从中斡旋几分,只是——”
王鸦微笑,脸上神色有些贪婪。
许玄自芥子袋中取出一件胎息上品的法器,递到王鸦手中,低声道:
“还望道友尽些力。”
王鸦点头收下,脸上褶子堆在一处,笑道:
“道友放心,那卖家我熟悉,且让我去再问问。”
王鸦出去,许玄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他笑着回来。
“可是有着落了?”许玄忙问。
“正是,不过那位听闻是大赤观主,要和你面谈,若是事情成了,许道友分文不花,就能拿走这【地母慈珠】,还有不少好处。”
王鸦凑了过来,一脸神秘之色。
许玄却不信他这套说辞,天下没有都是好处的事情,还要见面详谈才是。
王鸦领着许玄沿着坑道继续向下,来到一处更深的洞府来。
此处修士都是练气修为,许玄由王鸦领着,进了一处偏房,之后这老汉嘿嘿一笑,先行离去了。
入门,室内是一青衣公子,生得俊逸出尘,身侧立着一位娇俏的侍女,正煮茶侍候。
“道友请坐。”
见许玄进来,对方眼前一亮,起身迎接。
“在下柳秋辞,柳氏弟子。”
柳氏,想来是大景原那家了,与回春谷关系不错,两家隐隐有结盟的迹象。
只是这柳家的筑基也在六年前那场妖灾里离世了,倒是和许玄的大赤观一个境遇。
“大赤观,许玄。”
许玄回礼,坐在桌前,旁边的侍女为他奉上灵茶,默默品了几口,只觉舌尖微苦,尝不出个滋味来,倒是感觉神思清明了些。
“这是我家独产的【青玉叶】,许道友觉得如何?”
对方眉眼挑动,看向许玄。
“好茶,只是我是个粗人,说不出一二来。”许玄如实告知。
“道友可是想要我那【地母慈珠】?”
柳秋辞正色,谈及正事,不再是之前那翩翩公子的派头。
“正是,只是我却没有这木德一道的灵物,若是火德的还能寻来。”
“道友莫急,我这边有桩更大的买卖等着道友,若是成了,【地母慈珠】道友只管拿去就是。”
柳秋辞言语恳切,像是全为许玄考虑好了。
许玄并未急着应了,先细细问道:
“可是何事,道友且说清楚了,若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我怕是难以陪同。”
柳秋辞摇头,取出柄羽扇轻挥,竟是件练气上品的法器,看来这柳家家底还是比大赤观殷实些。
“非也非也,道友误会了,许观主可清楚如今青巍七山到大景原的局势?”
“局势,还请道友解惑?”
柳秋辞神色有些沉郁,像是困扰已久,取出一幅堪舆图来,细细为许玄指点:
“当年妖灾过境,青巍和大景都遭了难,各门各派的筑基和练气后期的种子几乎都死绝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一辈人。”
“道友莫看我年轻,只是我家驻颜有方,如今已是四十来岁了。”
说到此处,柳秋辞的气势攀升,竟然也是到了练气五重的境界。
“我们这一辈人,即使有突破筑基的希望,最早恐怕也要到四十年后了。”
许玄点头,虽然他估计自己再苦修三十年就可突破了。
柳秋辞端起灵茶,一饮而尽,好似杯中盛满的是烈酒。
“如今青巍七山到大景原,有筑基坐镇的,便是陈家和朱家,陈家那位老爷子受了暗伤,寿元无多,不喜扩张,但朱家那位家主可是正值壮年,野心勃勃。”
柳秋辞取出朱笔,一一勾勒,点出了五家,许玄的大赤观正在其中。
“若是想突破筑基,练气六重是道槛,要在这五十岁之前突破才有望,大赤观的许道友,柳家的我,空剑门,吴家,段家的后辈,都有望达成,但是——”
室内昏暗,鲛人油灯散着幽蓝的光,柳秋辞那张俊逸的脸扭曲起来,好似恶鬼,幽幽说道:
“吴家那位少家主昨日遇到流匪,叫人枭首,尸身上足有千百个刀口,什么时候轮到你我呢?”
第4章 命本
鬼市处于地下,地气厚重,凉意袭人。
许玄正默默考量着柳秋辞的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
漓水北边就是莲花寺,与青巍七山对峙,当年是伏血魔门做了屏障,为大景原诸家挡住了僧众,不然这魔门也不能久居此地。
大赤观出了冲阳子,剑斩魔头,便由许玄师父和莲花寺斗起法来。
按理说,原上的争斗一般不会涉及青巍的门派,就是哪家吞并了七山又如何,青巍的灵脉不如原上,占了难道只为和那些秃驴斗法?
朱家家主纵然是有一统大景原的心思,照理说也不会动青巍这些门派,只会加以挟制。
莲花寺底蕴深厚,只是当年两位法师陨落于妖灾,伤了根本,才没有直接攻占完现在的青巍。
那慈海老僧将登法师,这青巍只有许玄筑基才有一战之力,黑风谷主虽是练气巅峰,但却是八十岁登的练气六重,筑基无望。
朱家应当不会谋害许玄,不然就是为莲花寺做嫁衣,这点许玄倒是有些把握。
但大景原若真一统,他这大赤观恐怕就要终年居人而下,为一附庸,想来还是原上各家各派争斗不止,更合许玄心意。
当下他心思急转,脸上微微露出骇意,忙问道:
“依照道友所言,朱家那位筑基可是准备撕破脸皮,直接出手,将各家筑基种子都打杀了?”
柳秋辞见许玄有些心慌,似乎松了口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只是试探罢了,回春山已同我联系上了,我本就欲再前往青巍,见一见许道友,想不到今日能在此处遇见,也是缘分。”
这青衣公子眉眼间愁云不散,好似受惊的白雀,叫那吴家少家主的死讯吓到了,有些迟疑道:
“吴家与陈家有些关系,如今吴家少家主死了,这原上又哪里有什么流匪。
“陈家未曾有动作,和那白青洞斗了许久,陈巍元悄无声息,朱家便有些蠢蠢欲动。”
“一切还是要看陈家那位大寿上如何表态,只是我等式微,还是要先互通有无,暗中相助才是,待到你我筑基,也不至于为人鱼肉。”
许玄计较了得失,朱家势大,但大景原的各家各派也非泥捏的,只是当年一场妖灾,才给了朱家吞并的机会。
眼下虽然有陈巍元的威名保着大赤观,但又能撑到几时?
若是朱家一统大景原,恐怕大赤观只能沦为其鹰犬,还是要早做打算,当下便应了柳秋辞。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大致定下个守望相助的章程,具体后续,还要在陈巍元大寿过后定下。
至于那枚【地母慈珠】,许玄还是未曾白拿,取了那【赤纹火石】抵换,但那【地母慈珠】估计也要四十中品灵石了,相当于柳秋辞让许玄占个便宜,以示交好。
沿着弯弯扭扭的坑道出了鬼市,天日煌煌,周边嘈杂之声似乎又将许玄拉回人世,刚才的阴谋诡计好似一场幻梦。
他也无别的余财去买什么了,这次花费一件筑基灵物,已经让他十分肉痛。
许玄一路目不斜视,摊上的诸多法器、符箓和灵药都不看一眼,生怕哪个不长眼的让他这位观主去赏脸瞧瞧。
出了青璃坊,一路驾风,回了天青峰。
刘霄闻正在居真殿前候着,腰间佩着那柄【火虎牙】,站在殿外,不停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见了许玄回来,急急上前行礼。
“有何事,可是修行上遇到关窍了?”
许玄有些心喜,这弟子虽然是少年心性,有些野气,但想不到今日能上门候着,来请教修行。
刘霄闻微微一怔,他来此本有别的事情,未想到师父先行发问,只好先将自家疑难之处一一道来,由着许玄解惑。
仅是说了些灵气运行,掐诀施法的关窍,便是两个时辰过去。
待到讲完,刘霄闻才忙向许玄行礼叩拜,直言道:
“弟子想回白岗看看,见见亲人。”
许玄倒是没料到这件事,刘霄闻入山修行,已是三年未回家中了,不过刘升水由许玄拜托刘凡河细心照顾,还送了些延寿的丹药,想来境况不差。
“去之前先去祖师堂,陪我上柱香。”
许玄合了手中竹简,让刘霄闻取了三根金香来,两人沿着山间古道,一直向上,到了天青峰顶,入了祖师堂。
许玄点燃香火,行礼叩拜,刘霄闻此时也是一脸肃穆,不敢多言,跟着行礼。
堂内立着一道道牌位,好似先辈的目光洒下,让人心生敬畏,最前面的便是许玄师父,冲阳子。
“大赤观冲阳子,温扶风之位。”
牌位以栗木制成,底为四方,高约一尺二寸,上面的字迹笔锋犀利,剑气森然,正是许玄当年刻下的。
香气缥缈,让堂内光景越发显得幽深冷清,许玄有些出神,怔怔地看着那道乌黑的牌位。
上山时他多大来着,刚满十二?
白岗村那时正下过一场瑞雪,家家户户都热闹的不行,有人在笑,欢庆新春,为魔门覆灭摆上宴席,期盼接下来的好日子。
有人在哭,许多不成人形的尸首从伏血山里送了回来,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将地上白雪染得殷红。
上年纪的老人抱着自己儿子的头颅,一点点擦拭眉眼,黑红的脸上五官似要拧到一处,流不出泪来,只是嘴里赫赫的喘气,好似头濒死的水牛;孩童困守在父母遗体前,哭的嘶哑,像流落的幼兽,叫大人抱走,不敢让其多看。
许玄此时正是十二岁,满手的冻疮,帮着别人运尸。
村内的喜忧好似与他无关,这雪下的极大,他正满心想着是在自家那茅棚里撑过这雪夜,还是厚着脸皮去别人家借宿?
人群忽地分开,恭敬的叩拜声不绝于耳,许玄饿的发昏,完全不知道情况。
有人握住了他满是冻疮的手,十分温暖,好似暖炉。
“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如雪风呼啸,恍若来自云端。
“许玄。”
“是个好名字,以后就跟着我修行。”
面前的道人身着黑袍,上纹火云,背着一柄白玉般的八方古剑,长眉沾染了积雪,古拙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刘霄闻的声音打住了许玄的追思,两人上完香,回到居真殿,许玄便允了这弟子三日时光,去白岗村探望。
居真殿高大宽广,灵气充裕,一直是大赤观掌门修行的地方,许玄闭关时尚不觉得如何,刚才刘霄闻过来听讲,有些热闹,如今倒觉得冷清了。
‘修仙修仙,人在山上则为仙,练到最后,难道真就断了红尘,舍了俗缘?’
许玄只觉这些事情玄之又玄,他思虑不过来,如今还是专心修行,早日筑基才是。
练气六重,唤作【踏玄关】,这一步便是要炼化本命物,补足【命本】,外采小药,以人身效法自然才是,古人曾言:“有人识得真铅汞,便是长生不老仙。”
须知铅为命,汞为性,不修性命,谈何求丹?
练气六重之前,不过是个积攒法力,壮实根基的过程,要想突破至六重,便要修得【命本】,借天地灵物来为己用。
至若突破筑基,则要【性根】充盈,气数在身,这其中关窍许玄却是不懂,但师父当年说过,许玄是有些气数在身的,到时突破,祖师堂内亦有香火,这倒不必忧虑。
只是【命本】这一事,有些让许玄犯愁了,他修行的并非观内的真传功法,那四品的《天火恒光经》,而是三品的《震耀问灵法》。
观中《天火恒光经》有些残缺,求性命的部分记载不全,虽然这功法强横,但突破炼气后需要自身命格气数来补缺,若是缺了这部分,那就是终生不得寸进,只能在炼气一二重待着了。
上一代的温扶风,这次的刘霄闻,都与这功法有缘,才有机会补上缺漏,突破筑基。世间功法道途,人人皆可修行,只是有的人更亲近某一道统,善于修行此道。
或许是因为那古篆的原因,许玄便选择了雷法。
《震耀问灵法》炼气之时,需采【天雷通气】,在惊蛰时节,春雷萌动,搭坛祈之,反复九次即可得这一缕气。
到了炼气六重,则是要以气化命,再借法门成【命本】,而《震耀问灵法》的成命之法,便是择雷雨天气,入云中纳天雷入体。
这法门过于暴烈,看得许玄直皱眉头,纵然他是练气五重的修为,法力深厚,但要去硬抗天雷,估计也只能落得个不死也伤的下场。
‘怪不得这功法威力霸道,观内前辈却没人修行。’
许玄默默估算了,这道雷法玄妙之处,不弱于那《天火恒光经》,只是难以修行,还缺失了不少秘术,才落到三品,原本应当也是四品的传承。
殿外忽地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声,有一女子急急闯进来,青衣罗裙,纤腰修体,隐有怒意,气息不稳,还有些伤势在身。
她那双如秋湖般的眸子此刻起了波澜,好似山间受惊的白鹿。
正是温扶风的孤女,温思安,也是许玄师妹,如今管着长明山的灵药,许久未回洛青山了。
许玄见对方似是和人斗法受伤,连忙起身,正欲询问。
温思安却先开口,美目含煞,恨恨说道:
“掌门师兄,黑风谷又遣人来犯了。”
许玄不多言,默默自气海祭出【丹霆】,电光细碎,隐有龙吟。
第5章 来犯
长明山,药园。
园内布置的几道行云布雨的阵法已叫人冲开,几名胎息初期的弟子受了重伤,躺在黄泥里,血迹斑驳,气息微弱。
王习微驾着一朵红云,和面前那黑风谷练气五重的黑衣老者对峙着。
这老修长得慈眉善目,身躯佝偻,服上绣着百蝶百蝠,倚着一枣红的拐杖,若不是脚下旋起的道道黑风,让凡夫见了,恐怕只会以为是年画里的寿星下凡。
“谢苗,你这老匹夫,欺到我家山门上了,可是来讨打的?”
王习微虎目圆睁,腰间那红玉小锤随他心意轰鸣不止,上面天星闪烁,连成一线,指向了那黑风谷来的老修。
这老修神色不变,依旧是笑呵呵的,如寻常人家过节串门般随意问道:
“王道友,我听闻贵门掌教闭关功成,特来道贺,你我两家同为青巍盛门上宗,何必大动干戈?”
王习微冷笑一声,双手环抱于胸前,脚下红云奔涌,化作天炉、风虎之形,这道人神色尽是轻蔑,讥讽道:
“盛门上宗,你黑风谷也配,我大赤观是当年古蜀地传下的道脉,你黑风谷只是一群贼寇占山为王,也敢相提并论,当年伏血魔门入主青巍,独你家跪的最快。”
这谢苗脸上神色微变,只是叹道:
“道友门户之见深重,那老朽只能讨教一二了。”
言未毕,便见黑风席卷,带着一股摄人的腥气,更有鬼哭之声响彻于山间。
王习微早有防备,身上法袍青光涟漪,化作锦鸡长鸣,破开对面那邪风,手中红玉小锤上地煞之火怦然绽开,似打铁花般狠狠敲在那谢苗身上,顿时漫天流焰四散,如细雨般降下。
谢苗不吭不响,那佝偻的身子硬接下王习微这一招,身上黑衣焚出破洞,露出内里烧的焦黑的肌肤。
他借着风势,已然扑到王习微身前,身上一道符箓祭出,血烟升起,化作一鬼,青皮四首,成喜怒哀乐之相,咿咿呀呀唱起经来,顿时王习微身上法光黯淡了一瞬。
仅一瞬,谢苗手中便黑气滚滚,如夹炭的铁钳般环住了王习微的脖颈。
‘到底是个常年练器的,斗法实在是不行。’
谢苗眼见这一击即将建功,心中暗喜,练气六重之前,法躯未得【命本】滋养,体魄不算坚韧,修为境界,也只是法力多寡之别。
这王习微身上法器众多,修的功法品阶又高于他黑风谷的,若真是硬桥硬马,排开阵势,做过一场,他谢苗必败无疑。
所以要一招就分出胜负,借修为之差,以轻伤换重伤。
最重要的是谷主赐给他的这道【四相闻经鬼符】,可止法光,息道火,让这大赤观的人一时不能借法器之利。
王习微大骇,他平日里和师弟比斗,大都是双方你来我往,何曾见过这如市井流氓似的打法,且那符箓诡异,止了他法袍护体之光,他斗法经验不足,眼见便要吃个大亏。
天边忽地传来闷雷似的轰响,一道极细极微的银线自云端浮现,然后便是接连的破空之声,犹如霹雳炸响,那四相鬼顷刻就化为齑粉,谢苗只觉发丝倒竖,好似有道天铡将落,只好急急退了,不敢再攻。
【丹霆】周身雷光隐现,剑气化云,这法剑如蛟龙般隐于其中,难辨其形,谢苗自胸膛到丹田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这老修大惊,忙架风而退,长呼一声:
“许观主,好利害的剑。”
许玄身形缓缓自云端降下,【丹霆】雀跃,化作一道银线,重回到他气海之内。
他不曾多追,黑风谷主谢黍是练气九重的修为,若是埋伏,非他能敌。
“师兄,可还好?”许玄上前,扶起王习微,忙取出些疗伤的丹药让他服下。
这汉子有些羞惭之色,起身来叹气道:
“想不到这谢苗手段这般阴狠,我却是阴沟里翻船,本以为是个手拿把掐的事。”
许玄在一旁宽慰道:
“师兄炼了一辈子的法器,师父在时,哪家敢上来挑衅,更何况——”
许玄不多言,哪家门派会让练器的长老出来斗法?
若不是门中实在无人可用,怎会冒这等风险,须知王习微年年都为门中增了不知多少收成,许玄此刻宁愿伤的是自己。
温思安正在下面率领弟子将伤者运走,罗裙上沾染了些泥污,谢苗来犯,是她先出去抵挡,遭伤最重。
王师兄恰好来寻她,才亲自上阵,让温思安来寻许玄。
‘门中无人。’
许玄只觉心力憔悴,他本想趁着祝寿前几日,再闭关稳固下修为,到时回来便去修那【命本】,借助丹药冲上练气六重,现在只能作罢了。
王习微在一旁已恢复的差不多了,跟许玄一同坐在田间,两人没什么架子,像是在看地里收成的老农,坐到黄昏。
霞光浮现在天边,如黄铜遭煅烧,呈现赤金、紫灰和青烟之色,那红日西颓,周边千山在夕阳映照下好似千佛的金身,只是太阳一落,又收起法相,化作些狰狞的魔怪,让人心惊。
另一处,谢苗已逃回东密山,驾风落在一处阴森幽暗的谷地里。
谷中别有洞天,黑石砌就的大殿在灯火下显出重重鬼影来,男男女女见了谢苗回谷,都一一下拜。
“二当家!”
谢苗冷哼一声,直接进了大殿,殿内通明,男女老少,皆在宴饮,牛羊美酒如流水般送来,歌声欢笑不绝于耳。
殿上主位是一鎏金的宝座,浮雕上百鬼狰狞,座上是一阴鹜、瘦弱的男子,脸色略显苍白,微笑看着下方寻欢作乐的男女。
“拜见谷主。”
谢苗入内,连忙下拜。
“哦,叔父回来了,不知可否见到了那大赤观主。”
谢苗那如老树般枯朽的脸上露出笑意来,声音刺耳,好似鸦雀,笑道:
“那王习微工于练器,不善斗法,温思安年纪尚小,欠缺火候。”
这老修嘿嘿一笑,张开上身袍服,露出叫许玄斩出的剑伤来,只见一道细细的红线,继续道:
“至于这大赤观主,我看也是徒有虚名,只不过——”
谢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胸前那道红线上迸发出些许雷屑来,然后这老修的法躯自胸膛到丹田一线,好似遇了热刀的油冻,齐齐破开,肠肚跳出,悬在地上。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喉咙中挤出咿呀的求救之声,拼命向着那个他害怕至极的侄儿示意。
座上那病弱的男子脸上却露出兴奋之色,仔仔细细看了那道剑伤,露出赞叹之色,这才出手。
他驱了一道黑气将谢苗的五脏六腑,肠肚黄白塞了回去,上贴符箓,吩咐下人带去养伤。
‘许玄,倒是有些手段,这剑气不输他师父。’
谢黍,这位黑风谷主轻抚起自己丹田之处,他气海之中有道如金焰般的伤口,剑气四溢,受了许玄同出一脉的剑气勾动,此刻又活跃起来。
这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洛青山的方向,眼神阴鹜,让人想起了某种蛇类。
‘陈巍元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等我诛杀你满门,服了血气,夺了气数,补足性命,便是我筑基之时。’
座上忽地升起黑风,风中显出道道青紫的魔云来,传来一阵阵唱经之声,座下男女似受蛊惑,更加放浪形骸。
第6章 返乡
刘霄闻已有三年未归乡了。
仙路坎坷,师父说要静心断念,心若平湖,不起风波,才是真羽客。
师父是掌门,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和人斗法,他见的少些。
王师伯有些古板,每次见刘霄闻就要考校修为,他有些害怕。
温师姑真的就像话本里的仙子那样哩,每次见他都塞些丹药,好似给小孩糖吃一样。
若问他谁最亲,刘霄闻摸了摸腰间那柄【火虎牙】,想起一道在那铜炉旁边忙活的身影来。
栖云师兄总是笑着,只是不知为何见了王师叔就冷脸了,那不是他爹吗?
刘霄闻自小没了爹娘,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想起了刘升水,他就算挨了爷爷打,每次还是乐呵的。
白岗就位于洛青到长明之间的道上,路途并不算远,以刘霄闻胎息中期的脚力,用不了多时就到了。
正值中午,村头一如往常,青石大碑立着。
小时候他就被刘升水带过来,一个个认上面的字,他懈怠的很,只想着玩,胡念一气,挨了不少打。
道路泥泞,茅屋低矮,荒草蔓生。
刘霄闻之前并不觉得白岗如何,只是在见了洛青那仙家宝殿,金楼玉阁,再次回村之后,才猛地生出一股有些酸楚的情绪来,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黄犬在村口晃悠,几个小孩正在逗乐,这些村里的孩子大都着粗布麻衣,流着两行清鼻涕,不停吸溜,猛然见了村外立着个少年道士,一个个都呼喊了起来。
“神仙来啦,神仙来啦。”
刘霄闻这三年来变化许多,神气完足,得了山中灵药滋养,身形已经如村中十五六岁的少年般高大,身上大赤观的玄黑道袍更是不凡,火云流动,如同有灵,更衬的他恍若神仙中人。
村人被惊动了,围了过来,连连下拜,只当是神仙又来择徒,忙不迭去找自家孩儿。
刘霄闻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努力在人群之间找自己的熟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一个个都挤着干嘛,让人家仙长厌恶了,你们就别想着送自家孩子上山修道了。”
一道喝声止住了熙攘的人群,一锦袍员外分开人群,略有不满的走来。
‘一个个泥腿子,仙人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择徒也是我家先来才是。’
刘凡河大摇大摆上前,腰身挺的笔直,显出他那富态的大肚来。
许玄让他照顾刘升水一家,赏了他几颗培元固本的丹药,他近来又纳了一房妾室,正是春风得意,红烛帐暖,好不快意。
刘凡河上前,本以为是许玄驾临,却不想是个少年道士,面容生疏,身上穿的却是大赤观的道袍。
“敢问这位小道爷来我白岗何事?如今可没到收租的时候。”
刘凡河试探问了一句,却未想到对面那小道展颜一笑,朗声道:
“刘大伯,怎地不认识霄闻了。”
刘凡河的眼中忽地流露出明快的光彩,眼前这小道的身影逐渐和刘升水孙儿重合起来,他微微一愣,试探着说道:
“霄闻,你回来了?”
刘霄闻点头,很快周边的刘家人爆出一阵欢呼之声,他被簇拥着迎回村内,刘凡河让众人散去,只同他一道回家。
门前没有多大变化,青石地砖,泥屋木梁,旁边牛圈之内黄牛安眠,一名老人坐在板凳上,剁着干草。
“霄闻你别见怪,我让你爷爷搬到我家,他不肯,给他钱粮,他也不要,找人来伺候,他要亲自干活,我劝不动——”
刘凡河在他耳边诉说着自己的苦衷,但这声音很快就叫刘霄闻抛到耳外,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老人,嘴唇嗫嚅了几下,却说不出什么来。
刘升水终于注意到了屋前来了客人,是刘凡河,这后生又送东西来了?旁边那道士是谁,怎找上门来了?
老人努力睁开他有些昏黄的眼来,而后好像看清了什么,颤颤巍巍直起身子,柴刀掉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闻儿?”
这声音苍老至极,让刘霄闻有些不敢去听,他忙快步上前,扶住刘升水,低声应道:
“爷,咱回来了。”
老人忽地笑了,这笑声苍凉而欣慰,好似铁砂般挫在了刘霄闻心头。
“回来好啊,爷给你做饭去。”
刘升水去灶台忙活了,另一边刘凡河领人将些钱粮放下,也是先行告退。
进了屋内,刘霄闻先是为父母上了株香,这香火缥缈,让他想起了祖师堂的香火,他似乎隐隐约约能明白师父当时在想些什么了。
到了里屋,刘霄闻住的位置一如往常,被褥铺的平展,没沾灰尘。
他将自己身上的道袍脱下,换了家中的粗布麻衣,当年师父为他换上这道袍时,他满心欢喜,将那身布衣弃置一旁,如今再穿上同样的衣袍,他反倒觉得浑身轻松,说不出来的快意。
“爷,咱来帮你烧火。”
刘霄闻快活地奔去劈柴,好似从未去过什么洛青,只是场梦罢了。
少时,爷孙二人用过饭,到了田垄之间,聊起了庄稼,不时便到了下午。
刘霄闻坐在黄泥地上,闻着土气,看向极远处的山野,长明山就在数十里外,巍峨高大。
他忽地发现有些不对,腰间的玉佩隐隐发热,指向长明,让他有些心惊。
“这是,遭袭了?”
刘霄闻猛地站起,直直看向长明方向。
“又要走咧,有事就快去忙,别耽误了。”
刘升水看向自家孙儿,察觉到了异样。
刘霄闻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爷爷的脸庞,那是一张被日光晒的黑红的脸,如同干瘪的红苕。
他来不及多言,只说了句:“您老保重身体。”
接着他便去取了道袍和法剑,向着洛青奔去,长明遇敌,以他胎息中期的修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来,还是先回洛青,找师父师兄商议才是。
当许玄回到洛青,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王习微说是要补缺长明的阵法,让许玄带着温思安先行回山。
月朗星稀,许玄同温思安同乘一道云气,一路无话。
前面自家师妹正在打坐调息,许玄位于云后,看着那道略显消瘦的身影,想说些什么,可还是闭上了嘴。
‘怎么性子越来越孤僻了。’
自从温扶风离世,他这个师妹就不哭不笑了,径直搬到长明山去,日夜为那些灵药操劳,不知多久未见上一面了。
往日两人无话不说,如今竟有些生分了。
“黑风谷这次恐怕只是试探。”
面前的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冷不丁冒出这句话,那张素洁的脸庞在月华下显得越发清冷,不知是像荒寺里的幽女,还是月宫中的姮娥。
“陈家只要一日不倒,他们便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许玄回话,言语中带着劝慰之意,接着便将同柳家的谋划讲了讲,这事情他之前和王习微商议过,如今再问问他这个师妹的意见。
“这柳秋辞的话倒是不敢尽信,我们坐于青巍,和大景原若即若离,还是要请示陈家那位长辈。”
温思安的语气幽幽,似乎有些疲倦。
两人又商议少时,便回到了居真殿前。
门前灯火已明,照在青松上,拖出悠长的影子来。
刘霄闻和王栖云就候在殿前,见了长辈归来,忙上前问候。
如今并无什么千里传音的法门,门派之间联系,靠得大多是这【子母玉】,母玉在许玄身上,子玉则制为玉佩,由弟子门人带着。
若是许玄以法力激发母玉,子玉便有所感,只是离的越远,感应越慢,倒不如练气修士直接驾风传信来的便捷。
温思安去了丹房服药疗伤,许玄则是让两个弟子近日莫要出阵,免得那黑风谷又来犯。
洛青和白石都有筑基阵法【渡火长气阵】护着,那长明的阵法却是叫莲花寺打烂了,如今只换了个练气下品的【金光阵】,只能堪堪挡下练气三重以下的修士,却是防不住那谢苗。
至于那谢黍,占了东密,觊觎大赤观山门许久。
这些年来不声不响,冲阳子在时,他甘于伏低做小,许玄师父一离世,便狠狠从大赤观上撕下些膏肓来。
许玄猛灌一口烈酒,望向洛青的诸峰,等不得了,待到陈家那边寿礼送了,回来便去求了【命本】,再服些丹药,一口气攀上练气六重,纵然根基不稳,影响日后道途,也只能这样了。
‘时不我待,师父,你会如何决断?’
许玄闭眼,这山间夜风呼啸,掀起了他的道袍,赤云腾腾,如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