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品从考入府学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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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中道童
八月秋高风怒,卷起红叶纷飞。
林子里,满地的碎枝枯叶干燥,踩上去咔嚓作响。
一个头戴草帽的羊倌儿,看上去五六十岁,下巴留着一小把山羊胡子,脸色蜡黄带着点白。
他佝偻着麻杆似的腰,手里挥舞着细长的鞭子,正赶着十七八头肥羊,迈着轻快的步子,不紧不慢的往山里走去。
老羊倌儿把羊群看的紧紧的,时不时有那不听话的畜牲,立刻就是一鞭子下去。
“咔~咔~”
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
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来人的一声呼喊。
“老丈!老丈且慢行下!”
老羊倌儿停下步子,把羊群往身侧驱了驱,半侧着头往后看去。
一道稚嫩的身影从密林中穿出。
来人是个少年,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他身穿一身灰色粗布道袍,袖口和领子还粘着不少叶子。
道袍下摆处有个破开的口子,像是不小心划的,胸口正中间的衣襟微微鼓起,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不过这少年看着狼狈,脸倒是白白净净,虽说年岁尚小还未长开,不过也称得上清秀,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神采。
姜砚兴高采烈的看着眼前的老羊倌儿,抬手作了个揖。
“老丈有礼了,小子初来此地,一时迷了方向,劳烦老丈行个方便,给我指个出去的道儿。”
老羊倌儿侧着头,仿佛带着些村里人特有的紧张。
“不识得路了?小哥儿是哪人啊?”
姜砚皱了皱眉,就在老羊倌开口的时候,一股浓重的羊膻味随风扑面而来。
不过他没放在心上,羊倌身上有羊膻味,再正常不过了。
脸上挂着天真的笑,他好似毫不作防的开口说道:
“老丈客气了,我是隔壁县的,听说咱们晨光县的道学要开了,想着去试试。”
“道学,小哥还是个修道种子哩!”
老羊倌儿看上去对修道种子很是尊重,听了姜砚这话,把头又向另一侧转了转。
“山里的路不好走,指了方向怕小哥也出不去。
今天山里的郎君要开席面,老汉我得把这些畜牲送去,不如小哥同去如何?
一起吃顿好的,再和老汉一块儿出来就成。”
姜砚脸上的笑更明显了许多,只是这老羊倌儿侧着头,没能看见。
“这感情好,那可就麻烦老丈了。”
“不,不妨事……”
老羊倌儿一边说着话,喉咙滚动着咽了咽口水,他身上的羊膻味更严重了,姜砚不禁皱了皱眉,怀里鼓鼓的位置轻微的动了动,他抬手按下。
两人结伴而行,踩踏枯枝的声音更频繁了。
姜砚一边走着,一边指了指前面的羊群找话说。
一头羊刚好扭头看过来,姜砚看见它人性化的甩了甩头,眼里还挂着泪珠。
他只当没看到,嘴里继续说着话。
“老丈,不知道山里是哪家郎君?家里遇到了什么喜事,用得上这么些羊?”
“啊?奥奥,郎君姓什么老汉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摆席面是因为郎君家的少爷,考上咱们县的道院了,这大好事不得庆祝庆祝?”
“原来如此,家中竟出了个道院弟子,那是得好好庆祝庆祝了。”
姜砚了然的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俩人一路走着,深秋时节,日头本就落得早,加上这里林子密,没一会周围就黑漆漆的。
旁边的老羊倌儿走着走着,身子越来越矮,时不时还轻微的颤抖起来。
空气中的羊膻味越来越重了。
“老丈是累了吗?”
姜砚突然开口问道。
老羊倌儿身子陡然一顿,随后强行掰直了自己腰杆。
“小哥见笑了,我这老家伙身子骨忒差,晃一晃能舒服点。”
姜砚没回话,俩人沉默的又走了一段。
“到哩到哩,那就是郎君的宅子。”
老羊倌儿抬手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座占地不小的宅子出现在视线里。
围墙是用红砖红瓦垒起来的,门口的台阶雪白,左右两个大红灯笼挂起,黑夜里看上去,仿佛一个意图噬人的妖鬼,张着血盆大口。
这会大门两边都敞开到底,里面还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看来的确是在开席面。
门口,两个大红灯笼下面,隐约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左右站着。
“哎呀,应该都已经开席了,咱们赶紧过去。”
老羊倌一手扯着姜砚,另一手不忘赶着羊,急匆匆的朝着宅子赶过去。
到了门口,右侧那影子先说话了。
“你这老家伙,今儿个怎么这么慢?郎君一会等急了,赶紧把这些菜羊送进去。”
“怎么还捎带了个人,郎君要给公子积德,不能吃人!”
那影子看见姜砚,仿佛有点生气,往前走了几步,从灯笼正下方的黑暗里出来。
只见它身高两米不止,挺着个大肚腩,穿着敞开的粗布大褂儿,胸口露出一片黑毛,脖子上顶着的,竟然是个硕大的野猪头。
这会两颗野猪獠牙一左一右探出嘴唇,随着它不停的说话,还上上下下的晃动着。
“这可不是普通的人,是个要考道院的修道种子嘞。”
到了这里,老羊倌儿终于不装了。
只见它的腰彻底佝偻下来,整个身子矮了三分之一还多,头上的草帽被顶起来。
摘下帽子,两支羊角探了出来,草帽下赫然变成了一个山羊头!
老羊倌儿转过了头,用两颗横着曈仁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姜砚。
怪不得他不敢正眼看人,想来是这妖怪修行尚不到家,眼睛还变不成人样来。
“郎君今儿高兴,这小子就算老汉我送给郎君的贺礼!”
“原来是个修行的,哈哈哈,还是你个老倌儿会讨喜!快进去吧。”
姜砚一动不动,仿佛被妖怪吓傻了似的,任由老羊倌儿推搡着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股子白烟,像雾气似的笼罩,酒香,菜香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进来。
比这更大的是一股子腥臊气,被雾气带着,浓浓的扩散在整个院子里。
拐了个弯,一众身影顿时出现在眼前。
众多顶着猪鼻鹿角,蛇尾豹首的妖怪,或高或矮,都围着正中间的火堆。
红色的火焰不停翻腾着,火上还架着口大锅,旁边正站着个矮小的影子,抱着和他等大的铲子忙活着。
一群妖怪面前都摆着石桌,酒坛堆的老高,各个都喝的忘乎所以。
相互之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真是个好席面,耍的好不快活!
坐在最上首的,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面前也摆着一张石桌。
只是座下的椅子巨大,衬托的他反而有些苗条了。
眼看老羊倌儿压着个人进来,一众目光都投了过来。
最上面那人掷下酒杯,眼睛阴狠狠的刺了过来。
“嗯?怎么是个人,本君让你找的菜羊呢?”
“回禀郎君,菜羊在门口呢,这小子是个能考道院的修道种子,是特为郎君献上的贺礼。”
那阴狠的眼睛转而一亮,嘴角也裂开了笑。
“能考道院的修道种子?”
既然想考,身体肯定是打熬过的,气血强盛,脏东西也少,那滋味儿……
嘶溜~
“哈哈哈,不错不错,你这老倌有心了。”
上首的郎君咽了咽口水,袖子抬起一遮,再放下来时,已经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身高过丈,手上爪子锋利,不小心划过面前的石桌,被碰到的地方,顿时如同豆腐似的留下印子。
“桀桀桀,还是这副样子舒坦啊。”
发出声音的,正是个脸盆大小,长满黑毛的狼头!
郎君耶?
狼君耶。
第二章 厌胜术
“有菜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狼君现了原形,也不急着来捉姜砚,反而文绉绉的念起句子来,只是说的话却不太合景。
底下的一众妖怪也都撒了欢,只眼睛一花的功夫,院里就变了副情景。
长蛇上院墙,公鸡脚踩梁,老鼠穿脚过,禽兽成群坐,众多的猪狗鸡驴打滚,各种叫声此起彼伏,真是杂乱无章!
那中间做饭的分明是个系了围裙的黄鼠狼,此刻现了原形,两只爪子抱着锅铲,也兴高采烈的舞着。
狼君没理会现场的鸡飞狗跳,抬手作揖行礼,
“主菜远来不易,快请就坐吧!”
这狼妖怪模怪样,抬着一对狼爪子行礼,还颇有章法。
姜砚终于发了声,脸上还挂着笑容。
“不是说狼君今日请东道?怎的还要贫道肉身布施?”
那狼君见姜砚面不改色,身形沉稳,语气也是不慌不忙,心里一疑。
此子表现非同一般,如此镇定,怕不是个有跟脚的?
家里刚攀上道院关系,自有大好前程等着,若被口腹之欲耽误了属实不值。
算了算了,管他是胆大装横还是如何,就算没背景也犯不上惹事,若真馋了,自有菜羊能吃。
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它念头连续转动不停,竟是直接变了个态度。
“小友要吃席面自然没问题,把菜羊赶进来,给小友烤上两头!”
场中妖怪的欢呼雀跃顿时一停,面面相觑,老羊倌儿带着疑惑出去赶羊。
姜砚却又摇了摇头,自己伸手一招,一头刚才叫的尤其大声的鹿妖,惊鸣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动起来,挺立在场中。
姜砚手又一点,却见一朵鲜红火焰,轻轻飘过,投到那鹿身上。
这鹿一边惊叫着,一边不由自主翻动着身子,竟然当众活烤起自己来。
姜砚这才施施然入了席面,就坐在那鹿刚才的位置上。
“不劳狼君费心,我看这鹿不错,当是可堪一食。”
场中鸦雀无声。
那火不知是何种异类,一头雄鹿,不过转瞬间已经烤得色泽金黄,肌肉纹理尽显,油汪汪的汁水滴下,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贫道就不与众位道友客气了。”
姜砚露出一口白牙来,抬手扯下一条鹿腿,塞进口中,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咕咚~
狼君鼓动着喉咙,收敛起自身的异变。
“竟不知是道友当面,实在是招待不周,有失体统。”
姜砚一语不发,只是大口撕扯。
“不知道友来此所谓何事,如有吩咐,本君定然鼎力相助。”
“这肉忒腻了点,吃不爽利。”
老羊倌儿刚好赶着羊进来,姜砚抬手只一抓。
“噗”的一声,一颗红彤彤的羊心,犹自跳动着,被他抓在手上。
那老山羊双目一瞪,就倒在地上魂断而去。
“好心好心,这心正好给道爷解腻!”
姜砚两手捧着羊心,抓在嘴边大嚼起来。
这羊心忒劲道,咯吱咯吱的在他嘴里响起来,就是气血不如预想的充足,不过姜砚没有浪费,通通吞进肚子里。
周围一圈妖怪,围着个满嘴流油的道人,安安静静的场上,只有道人大嚼血肉的声音。
望着这诡异的一幕,一群菜羊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哪里是来人救援,这道人怕也是个妖,还是个爱吃生食的,苦也!
看着眼前无视自己,一心只顾吃喝的姜砚,狼君皱了皱眉。
“我家小狼近日有幸,拜得道院学子为主,这才大摆宴席,道友可是来参席的?”
听到这话,姜砚终于有了反应,他抬手朝着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摸去。
“呱~”
只见姜砚从怀里掏出一只模样奇怪的蟾蜍来。
此蟾不大,仅有三足,停在掌中绰绰有余,背后有一铜钱状隆起,身上各处带着不少金色斑点,双目大而锐利。
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宝气飘飘,通体舒畅,正是一头聚吉纳瑞的聚宝金蟾!
姜砚把手一甩,金蟾落在地下,迎风便涨,转眼间体型已经超过了桌上的烤鹿,它又张嘴吐出一个盒子来。
姜砚捡起盒子,托在手里,也不打开,只脸上还挂着和先前一般无二的笑容。
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看上去天真无邪的紧。
只是现在却满面鲜红,嘴里吐出的话也不中听。
“狼君?不过区区山妖野怪罢了。”
抬手指着那群被赶进来的菜羊,
“畜牲,你的事发了!在仙朝治下竟敢私行此等造人为畜之术!
还摆庆祝宴席?收你来了!”
姜砚一语落下,金蟾立刻曲足一弹,只有劲风拂过。
金蟾来回弹跳着,身形极快,如同一道金光一般。
数个起落之间,场下的小妖小怪,禽兽种种,通通被它踢死。
这些小妖怪不过初通灵慧,莫说灵气,甚至连兽体都没能打磨完全,否则也不会各个都顶着妖怪脑袋了。
他这金蟾异种,对付这几头小妖怪,不过是易如反掌罢了。
金蟾落回身边,身上仍然是一尘不染,半点血迹也无。
姜砚满意的拍拍它的肚皮,以示嘉奖,皱着眉头再看回场上。
场中现在已经是满地的鲜红,混杂着众多禽兽妖怪散发的腥臊气,好一个污秽不堪之地!
角落里那群菜羊挤成一团,各个眼里都流出泪来,又充满希望的看向姜砚。
那狼君丝毫未阻止姜砚的动作,不管地上的脏乱,扑通一声跪下,俯首而拜。
“前辈容禀,小狼一时行差踏错,愿余生行善弥补,还望看在小狼为道院提供一英才的份上,宽恕则个吧。”
仙朝统治整个道界近十万年,气运蓬勃,积威甚重。
界内由“天道”监察一切,十九州内部,也都有气运所化天网笼罩。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妖怪也不过是初入九品下境,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罢了。
实力也就与姜砚的聚宝金蟾相同,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培育英才?那小狼能拜个道院弟子为主人,运道确实不错,可惜啊,有个吃人的爹。”
姜砚嘴上为那小狼叹息着,随手打开手中的盒子。
只见一颗雪白狼头,正闭着眼睛摆在盒子正中间,双耳尖耸,头顶中间,一撮黑毛凌乱。
“这……这是?!”
那狼妖见了这狼头,身躯骤然一僵,随后浑身颤抖着抽动身子,翻腾间显出真身来。
“嗷~”
凄厉的狼嚎响起,只见其双目圆瞪,尖牙利齿暴出唇外,爪子如同匕首一般探出。
它身上的毛色却和那小狼不同,从头到尾,竖起一身黑毛。
“我的儿啊!”
四条狼腿一动,身子高高跃起,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砸了过来。
身体周围还伴随着一阵黑气,如同狂风吹过,把那围绕院子的雾气吹散。
场中的石桌,篝火等都被吹的七零八落,四散扬飞起来,挡住了姜砚的视线。
一转眼,狼妖的尖嘴就已经探到姜砚眼前,他却纹丝不动,躲也不躲的站在原地,仿佛扑过来的是一团空气。
就在狼牙要咬在脖子上的一瞬间,姜砚抬手一扯,浑身的筋骨骤然发出一股大力来。
被这大力一扯,眼前肌肉狰狞的狼妖,竟突兀的化成一张空荡荡的狼皮,软趴趴的塌在地面上。
原来这狼妖着实狡诈,看似要与姜砚拼命,实则是用了个金蝉脱壳的法门。
只留下狼皮来吸引注意力,至于它本身,自然是要溜之大吉,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儿子没了还能再生,老狼没了可就真没了。
就这短短的片刻功夫,那狼妖应该已经逃出不短的距离了。
姜砚摇摇头,一指头点在盒子里的小狼头上。
真当他带着小狼的头过来,就为了给狼妖看一眼?
这里又不是他上辈子的和谐世界,哪来的人道主义精神?
更何况这是狼妖,不是人,就算有人道主义精神也不管它的事。
“唉,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一指落下,提前预设好的厌胜之术被触发。
盒子里的狼头上,一道灰色光芒亮起,随后狼头化作飞灰,微风拂过消散无形。
与此同时,宅子外约莫一里之外的地方,一声比刚才更加凄惨与真实的狼嚎声传来。
姜砚望着那个方向,抬手一指,金蟾立刻乖乖的过去收尸。
院子里只留下他一人微微摇头。
“止增笑耳。”
第三章 石书
姜砚随手扔下木盒,这厌胜术是他来之前,特意在道院里花了一百枚符钱,找了个九品上境的讲师制作的。
如今其中的术法施展出来,剩下的盒子,自然也就没有用了。
金蟾出去给那狼妖收尸,姜砚也不闲着,在这妖怪的宅院里四处翻了翻。
可惜了,到底是小地方的妖怪,能卖身给道院弟子当个奴仆坐骑,都要摆几桌庆祝庆祝了,属实是没什么家底。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搜出来的一堆东西,都被他随手摆在一边。
地上的妖怪尸体,挑着能用的,姜砚也都捡了起来,反正金蟾肚子能装。
姜砚这金蟾可不简单,体内有上古瑞兽三足金蟾的一丝血脉。
相传此蟾认主之后,可以镇压主人的气运,日后若是有游方历练的时候,带着这蟾,就有话本小说里那般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可能。
而且,像寻常灵兽中,比较难得的大小如意神通,于这金蟾而言,不过算是寻常罢了。
它还另有在腹中开辟空间的神通,可作储物之效用,实乃是一等一的异种灵兽。
除此之外,这金蟾异种虽然化形困难,不通术法,但是肉身强横。
姜砚这只,如今已经堪比九品下境,铜皮铁骨的仙家了,算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般异种得来不易,姜砚在县道学之中,勤学苦练,连续三年于县学名列前茅,方才得了个兑换的机会。
有这门槛,姜家又掏了不少家资,甚至动了底蕴,才帮他换了回来。
姜砚一边回想着,一边捡起地上的各类血肉资源,心肝脾肾肺各自堆成一堆。
直到他伸手拽起老羊倌儿的尸体时,却没认真收拾,反而一股脑的,连带着衣裳都堆了上去,仿佛不耐烦似的。
与此同时,他眼睛不经意的瞟了眼那群菜羊,见其都在惶惶不安,不敢盯着此处,才不动声色的继续收拾。
院里收拾干净,金蟾也回来了,舌头上卷着那狼妖的尸体,只是已没了皮膜,外面只剩下血红一片。
姜砚扯过块布,三两下打好包裹,两手一股脑的把战利品塞进金蟾的肚子,这才把视线放在了那群菜羊上。
“诸位,你们受的术法是用了灵气施为,贫道还是肉体凡胎,尚未练气,解不开。”
不等群羊哀求,姜砚继续说道,
“不过贫道乃是县道院弟子,此次因年试而来,你等就在此地等候,不要走动,稍后自有道院讲师前来施法搭救。”
姜砚说罢,不等回复,一跃而起,跳到了金蟾背后的铜钱状位置,这位置高高隆起,恰似一张蒲团,他盘腿而坐。
金蟾如同马车一般大的身体骤然弹出,几个起落之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只留下原地一片鲜红,夹杂着一片一片的带血皮毛,腥气冲天,好似个屠宰场。
一群好似待宰的菜羊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恐惧,不过却都老实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
金蟾动作飞快,一个起落就能跨越数丈距离,林中树丛密集,它也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
不多时,就行出十多里之外。
“金宝,前面那个山洞停一下,这一身的脏污,回家之前还得收拾干净才行。”
金蟾乖乖停在山洞口,缩小后跳到姜砚肩膀上。
姜砚缓行入洞中,四下打量。
这山洞应该有野兽住过,边边角角之处还有些兽毛骨羽之类的东西,不过没什么异味,应该是空置了挺长时间。
抬手拍了拍金蟾的肚子,它立刻会意的吐出一堆杂物。
随口吩咐金蟾在洞口看门,姜砚又自怀中摸出一道符纸。
“好好看守,莫让旁人看了道爷去。”
嘴上说着,姜砚将这道符纸打出。
符纸贴在山洞内壁上,转瞬消失不见,随即洞口就升起一阵朦胧,恍惚片刻后,竟然直接消失了。
姜砚满意的点点头,这迷踪符不愧是家里特意给他备来以防万一的,果然效果极佳。
现在年考已过,他也可以使用外物了。
道院规矩严格,平日里如何都不管,年考时就只能考生自己努力了。
像他之前的厌胜木盒,那交给讲师的一百枚符钱,都是每日给道院打工赚得的,家里是不得帮助的。
究其原因,只是尽力做到“公平”罢了。
用了符,做好了准备,姜砚抬手扯过枯瘦的老山羊。
这老羊不对劲,按理来说能施展造畜之术,一次能笼罩十数个目标,起码也该是个九品下境。
自己那会用的摄物符,哪里能轻易的掏出它的心来?
而且刚才那羊心,气血淡薄,妖气零散,无不证明了,它来自一个未曾食气的杂毛小妖。
未曾食气,却能施展术法,非同寻常,必有缘故啊!
想到这里,姜砚手上动作加快,不断在老羊妖身体各处摸索着。
没想到参加个年考,还有机会得一桩机缘。
片刻后。
原本只有胸口一个洞的老羊,此刻已拆成了一堆羊骨羊肉羊杂,零散的摆在地上。
姜砚手里正抓着个黑黝黝的玩意,不住的打量着。
这东西约莫婴儿巴掌大小,材质摸起来像石头似的。呈现出类似被摊开书本的样子,不过没法翻页。
姜砚双手满是鲜血,触之即落,无法粘上分毫。
经过他的仔细搜索,老山羊的每一寸血肉骨头,都被他拆开来仔细瞧过,只有这个有些特别。
姜砚研究了片刻,暂时没有什么发现,他干脆换了身干净道袍,又把身上清理个干净。
仔细把这怪书揣好后,抬手一招,同刚才烤鹿一般无二的火焰飞出,落在那堆拆解的血肉上。
‘这莲火符倒是方便,打架也用得,毁尸灭迹也用得,可惜只能用三次。’
姜砚在洞口等了一阵,直到山洞里传来石头烧的崩裂的动静,这才坐上金蟾。
“金宝,走了。”
“呱~”
……
官道上,远远望去,马车大小的金蟾不停的上下跳动。
姜砚盘腿稳坐在金蟾背上,面带微笑。
此时此刻,就是周围的荒景,在他眼里也别有一番滋味。
年考结束,他自觉本次考试完成的不赖,起码拿到一个考府道院的资格是没问题的。
‘还是不能太过放松,这次归家,得把肉身打磨圆满才是,这十品境,也该功成了。’
自从转世到此界来,也有十四年了,总算是要真正跨过修仙的门槛。
修仙不易,苦痛常多。
凡有志仙路者,都是自小磨练身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非得将身体由外而内,通通打熬一番,直到身体筋骨强壮,肉身纯洁无漏,才算功成。
此境虽然未入仙路,但却和凡俗拉开差距。
只要筑基功成,肉身可有一牛之力。
此牛并非平常田中水牛,也是一种异兽,性情暴躁,尤擅力气,四只蹄子动上一动,踩死个把山间虎豹也不过是等闲之事。
而十品境虽然不曾食气,甚至连正经的功法都未开始修行,但却是每个仙道中人的基础,颇受重视,又称其筑基境,入道境。
第四章 归家
晨光镇。
此镇隶属道界第八州,乃是朱州离火郡东河府紫砂县治下,位处于朱州东部。
辐射周围数百里区域,人口约莫一千万左右。
镇子并无城墙,姜砚坐着金宝蟾,踏上主街的同时,天上的八轮大日,只剩最后一轮还有些许余晖。
虽然快要入夜,可街上人还不少,街上商户也都开着门,不时就有客人进出,一派热热闹闹的的景象。
普通人丰衣足食,这并不奇怪。
仙朝治下,道人入了仙道修行有成后,移山填海,摘星拿月也不过等闲之事罢了,更何况一些日常需用的小术呢。
多了不说,像是镇子周围散居的村户,每隔一段时间,也会请仙朝农吏上门,施展催风化雨的术法,年年都能风调雨顺。
不过,吃饱穿暖甚至强身健体都不困难,可若真想让自家子弟入那仙道,对于寻常人家也是不易,往往五七年间省吃俭用,也不定能供养出一个。
岂不见那狼君,自家已是个修成九品下境,铜皮铁骨的妖怪了。
结果儿子去县道院里,给一弟子当了奴仆,还自觉大大有面子,要摆宴庆贺一番呢。
姜砚不去管周围的人,他双眼微睁,神色平淡,一身青色道袍,材质细腻,盘膝端坐在望之不凡的异种金蟾之上,完全无视了周围好奇羡慕的眼光。
虽然年龄看上去不大,可这不同寻常的外貌和表现,也有些高人的气度在身上了。
眼看金蟾一路不停,沿着灵宠道,直朝着镇子中间蹦去。
有人露出理所应当的神色,镇子中间那里,都是镇上的大户。
这少年看上去就是个修道种子,座下异种也是不凡,平民中想出这等人物,难啊。
镇子实在不小,寻常居民出行,多是乘坐仙朝培育的地行蠕虫。
姜砚则是坐着金蟾,蹦蹦跳跳地,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下来才到了家。
两扇朱红色大门敞开,门内影壁做成半镂空模样。
围墙上画着各色壁画,不少画下,还题着对应的诗句,若是在天上由高向低看过来,这连绵不绝的围墙,整整越过了十几里路,包住一片不小的区域。
门口,两头大大的石狮子左右耸立,却没有专门的门子守着。
姜砚也不下蟾,右手自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举起来挥一挥。
“啊,啊嚏~”
右边的石狮子打了个喷嚏,晃了晃大大的脑袋,抬头看向姜砚。
“啊,五少爷回来了!小的这就开门!”
狮大惊呼一声,连忙尾巴一甩打开大门。
姜砚点点头,开口道:“有劳了。”
这俩狮子可不简单,也不知是姜家哪代先人,跟着仙朝大军征战他界时,夺回来的战利品。
祭练成道兵后放在这里守门,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由此看来,姜家祖上可是阔过的,毕竟想要随军征战他界,最少也得有个七品道士境修为才行。
不过现在姜家可不如从前了,族长才不过八品方士境,虽说是八品上境界,距离七品看似一步之遥,但却犹如天堑。
除了族长,族中还有八品下境方士一位,九品道童境数位,在这镇上倒算是不弱了。
打了招呼,他一拍座下金蟾示意进去,在家中姜砚一向不喜欢多话。
狮大目送姜砚进门,这才扭头看着旁边还在睡觉的狮二。
“还在睡觉,真是个憨货,再有小主子要进去,换你开门,这令牌忒熏人了。”
狮大放人进入,自然不会只看令牌样子,需知仙道手法繁多,各种诡异手段层出不穷,替身画皮之流不过寻常手段罢了。
它们来自界外,又另有不同,是通过令牌上特殊的味道,来判断真假的。
门口狮子发牢骚姜砚自然不知道,他正朝着家里赶去。
姜家族人众多,整个族地宛如镇中之镇,根据主脉支脉,修行高低又各自划分出住地来。
他是主脉五房的人,自然是住在核心地带。
到了族地里,周围族人也多了起来,为防止被人认出来拖住,姜砚催动座下金蟾又加了点速。
“呀,那是五少爷回来了?!”
“真是五少爷!”
金蟾这样的体格,的确是非常醒目,加上姜砚在姜家也是赫赫有名,每次出现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还好他早有准备,往往这些族人抬眼确定的功夫,金蟾就跳出百米之外。
如此倒是没被拦住,又过了片刻,姜砚到了家里。
金蟾缩小成掌心大,趴在他肩膀上,姜砚伸手,左右整理一下道袍,这才推开门,进了院子。
这院子不小,但大部分位置都开辟成灵地,居住的地方只有数间屋子。
姜砚尽量压低声音,不过金蟾的动静,还是被里面人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谁啊?”
“二伯,二娘,我回来了。”
姜砚一语落下,最先推开门冲出来的,却是个小胖墩,看上去约莫三四岁左右。
手臂看上去一节一节,仿佛莲藕似的,只穿了个红肚兜,下面小不点晃来晃去。
“五哥哥,你回来了。”
这小胖墩正是二伯家的,名叫姜砾,按主脉排行,是姜砚的十三弟。
姜砚抱起他,又朝着后面出来的中年男女行礼。
“二伯,二娘。”
姜砚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世了,死于姜家一次外出任务。
父母为族中而死,姜砚就由二伯抚养。
不过姜家也并未亏待他,这些年来,各种待遇与其他孩子并无不同,还另有一份补贴。
而且自从他在仙道上展露天赋之后,待遇更是一提再提,现如今已经是族中第一档水准了。
“回来了就行,先进屋再说。”
姜砚二伯一副中年长相,看上去沉稳大方,二娘则是个温婉的女子。
几人进了屋,各自落座。
“在县学过的如何?可曾……”
看着欲言又止的二伯,姜砚微微一笑,开口道:
“二伯放心就是,年考已过,以我看来,当是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姜砚的性格二伯也知道,向来稳重,看来这次应该是稳了。
“这次在家能待多久?”
姜砚摇摇头,回答道:
“这次回来,我想把肉身打磨圆满,然后就准备启程,去院里选门功法,资源就不用了,只要用下族内的修行石室。”
“这个好说,二伯现在就去给你开一间修行石室来。”
说完了话,姜二伯直接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平日在家里做事的,就是姜家支脉族人,这时间已经回去休息了。
二娘去厨房给姜砚做饭,姜二伯是九品上境修为,二娘却没能入道成功。
要入道者,非得从小努力不可,年岁越大者,肉身越败坏,入道也更加困难。
二娘只是个平民出身,小时候底子打的不好,没能入道也正常。
平民出身资源稀少,肉身筑基需要不少药材助益,往往入道困难。
不过并非完全没有,而且能入道的平民,往往都更加天才。
姜砚所在的县道院里,就有几个平民出身的,月考排名都很靠前。
收回思绪,看着怀里的小胖墩姜砾,姜砚伸手逗弄了起来。
姜二伯回来的很快,姜砚身为姜家此代佼佼者,为了修行申请个石室自然不算什么。
他不仅把打开石室的令符带了回来,还额外又申请了一枚气血丹给姜砚。
吃过饭后,姜砚未曾继续休息,带着二伯给的丹药,踏着夜色往修行石室走去。
第五章 开慧,食仙法
天上八轮明月高悬,或圆或缺,萤白的月光照亮地上的一切。
姜砚朝着修行石室走去,肉身圆满后还要赶紧去县院修行功法,若能在府院考试前修成,那考入府院就有十分把握了。
夜半时分,修行石室这里并没有人,依然是两头石狮子一左一右看守,只是这两头看上去小一点。
数座石室各自分开,避免相互之间打扰。
出示令符后,一座位置靠近最内侧的石室打开阵法,姜砚径自走了进去。
石室内布局简单,左侧一个蒲团,右侧一个书架,架子上都是些修行笔记,对于八品之下的修行有不小帮助。
八品之上的修行感悟,都在族长手里,若有人要突破八品,自然由族长亲自护持。
墙角处还有一道阵法纹路,这是一道聚灵阵,令符催动就可打开,不过姜砚尚未练气,还用不到灵气。
若在道院租用一间石室,最低级的,也要十枚符钱一日,似这样一间已经算上等,价格不确定,但是必然不会便宜。
不过姜砚使用却不要钱,姜家每个月的月例中,都包含了不少修行资源,石室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姜砚盘坐在蒲团上,抓住金蟾,倒持在手里,一股脑的把东西倒出来,随后让金蟾去外面看门。
各种血肉精华都放在一旁,姜砚才又掏出石书来。
仙道修行自然少不得资源,有不少资源活着用效果最佳,为了防止资源反抗,特地布置了这能困人压物的禁制。
姜砚正是来借此力的,用令符打开禁制,他控制着那无形的力量,朝着石书压制过去。
既然肉眼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不如强硬些试试,老山羊一个未入品的杂毛妖怪,随身带了那么久都没事,这东西危险性不大。
禁制压力不断增加,被压制的石书还是毫无反应。
姜砚停下手中的令符,难道要找族里帮忙?这想法一出,他就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这石书不简单,应是一件宝贝,如非必要,他是不愿意用它来考验人性的。
想了想,姜砚又翻出老山羊那记载着造畜术的皮纸,一手拿着石书,另一手拿着皮纸看了起来,复刻那妖怪的行为试试。
视线投在皮纸上的瞬间,姜砚只觉得脑子一震,手里皮纸上记载的造畜之术顿时容易起来。
原本有些晦涩的句子变得清晰,脑子一转就能理解,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这样果然有用!
不多时间,姜砚放下手里的皮纸,这造畜之术,他已尽通了。
只是这造畜术忒鸡肋了,若用法力施展还好,像是还没食气练出法力的,就得用精血才行了,久而久之损精亏血,自然就提前衰老了。
怪不得那山羊妖看上去老态龙钟,估计他年岁应该还不算老,只是用这法太多次了,抽的精血太多。
真是个蠢妖怪,有石书这样的机缘,竟然不想着修行,还投靠个小小的狼妖做甚?
姜砚摇摇头,还多亏这山羊眼光短浅,要不他怎么能得到这宝贝石书。
这石书既然有增加智慧的功效,在府试前修成功法,岂不是把握大增!
甚至以后的道途说不得也落在它上面。
毕竟姜家在这镇上倒是还算可以,在县上就算不得什么了。
若再放眼全府,更是查无此家,能提供的帮助不会太多。
姜砚心中激动,抬手从旁边架子上挑选片刻,拿出一卷关于打磨肉身的修行笔记看了起来。
天上,八轮明月挂在天穹正中。
石室内,姜砚放下手里的修行笔记,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石头书虽有开慧的功效,用起来却颇耗精神,只这一会,他脑袋就阵阵发痛,仿佛数日未睡一样。
看来这不是外界来的智慧,只是把未来的精神挪过来提前用了,不过过程中可能还有些其他玄妙变化。
姜砚忽视阵阵的头痛,目光明亮地盯着石书。
短时间内把精神,智慧甚至悟性都翻几倍,后遗症只是睡一觉而已,真是个好宝贝!
那修行笔记中,记载了一个快速打磨肉身的法门,只是有些凶险,姜砚没有把握。
如今有了石书,姜砚已经把这法门彻底明悟了,也有把握施展出来。
他站起身来,脱光浑身衣物,迈动步子,在这石室内游走起来。
踢腿,出拳!
阵阵劲风声响起,姜砚的身体在室内不停转动,时而挺立如松,时而伏地似兽。
这是道院教导的练体拳法,能将全身气血,在短时间内沸腾起来。
一套拳法打完,姜砚呼吸不乱,只感觉浑身发胀,这正是气血被调动起来的表现。
姜砚保持着拳法的最后一个动作,四肢绷紧,腰背呈现曲线,仿佛一头野兽般伏在地上。
继续保持着这个动作,不仅身上鼓胀,连内腑里也产生了温暖的感觉。
又过了片刻,腹中的温暖变得炽热起来,姜砚四肢伏地,把头一晃,埋在了旁边那一堆血肉精华里,张嘴大口撕咬了起来。
“咯吱~咯吱~”
未被烹饪的血肉柔韧的很,唇齿相交间不住发出咯吱的声音。
红色顺着姜砚的嘴角不停滴落,一边吃着,他一边变化了动作,身体展现成种种兽形。
那一堆血肉很快全都进了肚子,只剩下个盆大的狼心,被他双手捧着啃食。
伴随着最后一口吃完,姜砚不复刚才凶兽般的模样。
他神情转而平静,双腿盘坐起来,仿佛一瞬就从野兽又变回了人。
只是他肚子的位置仍然涌动不停,内里时而发出轰鸣声,时而拱起个鼓包,仿佛里面关了个东西似的。
感受着肚子里面的血肉,不断的被震荡起来消化,转而变成一股股气血流向全身。
姜砚心中不仅感慨,这食仙法果然不凡。
效仿凶兽进食,血肉在腹内滚过后,只剩下气血入腹中,不枉费仙朝那般重视,将其推广开来。
相传这法门乃是一位仙道大能所初创。
后又经由数位大能,联合改进为现在的版本,如今即使是凡人,也能修行来增强气血。
而且若是能练到高深境界,更是犹如饕餮,世间万物皆要入我腹中来,化为自身攀登仙路的阶梯。
姜砚此刻催动此法,腹中气血汹涌澎湃,不断在周身游走。
脑上升烟,刚才身上遍布的血液,也通通被蒸发干净,只留下一层红褐色的膜贴在身上。
姜砚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多的气血,直到气血达到了某个范围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并指如剑,双手不断在身上连点,眨眼间就在身上各个位置点出来十数个血洞来。
本来干涸的血膜,顿时又被他自己的鲜血掩盖。
此刻他身体里的气血充盈至极,戳出血洞后,仿佛江河决堤一般,多余的气血全都涌向那里。
他只觉得被戳开的血洞处,皮肤血肉瘙痒难耐。
身体却动也不动,只闭眼忍着,甚至鼓动气血,使其奔腾的更快。
如此又一个多时辰过去,天上的八轮明月也移到了尽头。
石室内,姜砚浑身被红色笼罩。
厚厚的红褐色不能叫做血膜了,只能称为血壳。
咔~
一片寂静中,血壳抖动起来,随后猛地爆碎成满地渣子。
姜砚已经站了起来,他双目明亮,炯炯有神,浑身透着一股混元如一的感觉。
低下头,握了握拳,感受着又增加不少的力气。
“这方法果真好用,若是一步一步的打磨肉身,非得半月以上功夫不可,如此虽然狠了点,但只要一夜便可功成了。”
不过这方法也不是谁都能用,首先肉身剩下的缺陷不能太多,不然气血四处外流,反而容易撕裂肉身。
另外还得把这个法门学明白才行。
何时鼓动气血,何时收敛气血都得把握好时机。
若不是有石书,他是不会用这个方法的。
还有食仙法也得掌握,方能有源源不断的气血来用,若不然只能用气血丹,估计一颗是不够的,得要个十颗八颗的才行。
第六章 仙路六道
肉身圆满,姜砚大概适应了下身体的变化,先穿上了道袍。
光溜溜的样子他实在不太习惯。
至于石室内的脏乱,自有固定的清洁术法,一念之间就打扫的干干净净了。
再次盘腿坐到蒲团上,姜砚闭目凝神,尝试内视。
片刻后,他仿佛找到了什么似的,睁眼抬手。
一道淡白色的灵光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处。
‘果然,教习们说的没错,肉身圆满如一后,精气涌动,就会自生灵气,有了灵气也就能内视了,只是想要神识外放却难了,八品方士境也做不到,非得入七品道士境不可。’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此刻看着掌心的灵气,姜砚心中只有惊喜,修行这么多年,总算是练气入道了。
严格来说,既然得了灵气,姜砚现在已经不是十品了,而是九品道童境界。
不过想靠着身体自产的灵气修行那是痴心妄想,毕竟这会已经不是上古时代了,那时候的练气士们,无需什么功法,只要感应天地道理,时机一到,就能托举自身,举霞成仙。
如今就不同了,若是想要修行,非得等学了功法才行。
姜砚看着手里的灵气,突然有了个想法。
‘那石书应当是个宝贝,只是操控不得,如今我既然入了道,不妨再用灵气试试?’
这般想着,他拿出石书来,对准着拍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石书原本死活不动,如今被姜砚灵气包裹,却是有了点动静。
只见它先是微微颤动起来,等吸收完这丝灵气后,姜砚感觉自身和这石书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念头一动,石书顿时化作一道黑光,直冲进姜砚上丹田中,等再内视自身时,石书正在上丹田里一动不动的待着。
‘如此甚好,带在身上总怕宝贝丢了,这一来倒是轻快。’
意外用灵气炼化了石书,姜砚更是心情大好。
抬手把一旁的令符摄入掌中,有了灵气就是方便,像摄物这等小术,灵气一卷即可,再不用摄物符之类的了。
当然了,太重的不行,灵气太散,除非有神识控制,或者增强灵气质量,这都需要境界提升才能做到。
催动令符打开石室门,姜砚带着金蟾一路回到家里。
天色尚早,二伯还没来得及出门上值,看他回来不禁一愣。
“怎的回来了?可是气血丹不够用?”
他完全没想到姜砚能一晚上把身体打磨圆满,只觉得可能是资源不够。
“二伯,我肉身已经圆满了,事不宜迟,我想尽快去道院挑选功法修行。”
姜砚一边开口说话,一边抬手放出一丝灵气为自己作证。
“好好好!二伯现在带你去找族长!”
姜二伯看着这丝灵气,激动万分,哪里还有心思去上值,进屋掏了一通东西,出来后拉着姜砚朝主房冲去。
“什么?肉身圆满了?当真?!”
主房议事厅内,一个看上去和姜二伯同龄的男人,拉着姜砚问话。
这就是姜家现在的族长,也是主脉的大房,按辈分来说,姜砚要叫一声四爷爷。
直到看见姜砚手里冒出来的灵气,他这才相信下来。
“好好好,没想到砚哥儿天赋竟到了如此地步,绝对不能耽搁了,老夫亲自送你去道院!”
县道院距离晨光镇还是有些距离,年考时不准外力帮助,姜砚自己颇费了点时间。
这会要求速度,自然姜族长亲自送才快。
按理说姜族长不该急迫,姜家并不缺少能入府院的弟子。
甚至府院的弟子里,还有一个已经修到八品了。
不过姜砚不同,寻常县道院弟子,能通过年考已经不容易了。
肉身一般都要考入府院后才能打磨圆满,姜家以往那些入府院的,都是这种情况。
甚至有不少进不去府院的,不会把肉身打磨到圆满的状态。
而是想办法修行功法,不过这就有些透支潜力了,很难在仙路上走的更远。
姜砚如今刚刚过了年考,就已经打磨好了肉身,这在府试之时,就是一个加分项。
而且每年府试时间不同,不过根据惯例推断,如今距离府试开始,少说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功夫。
若是能再提前修行好功法,在考试时又是一个加分项。
府试成绩好,进了府道院选择讲师时,就能选个更好的,所谓一步快步步快,就是这个道理。
姜族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刻拉着二人走到院内。
抬手就唤出一头神俊的飞禽来,这青羽鹰正是他的坐骑。
姜二伯拉着姜砚嘱咐了几句,嘴里感叹道,
“姜砾那小子,一会睡醒知道你又走了,非得哭一通不可。”
姜二伯一边说话,又从身上掏出个小包袱来,赛到姜砚怀里。
储物法器难得,姜家虽然曾经阔过,可也只有八品以上才会配发,他是没有的。
“二伯,到时我会写信回来的。”
姜砚只草草和二伯说了句话,就被族长一把拉着坐上了鹰。
丈高的青羽鹰轻鸣一声,展翅间就飞上千米高空。
往下看去,整个镇子都呈现在姜砚眼里。
收回视线,姜砚打开二伯给的包袱,里面十块灵石,并着数串符钱躺在一起。
这些年来,父母留下的钱粮早就耗尽,这些也不知道二伯攒了多久。
他把包裹重新包好,塞进金宝嘴里。
姜族长见他情绪不高,开口安慰,
“砚哥儿不用挂怀家里,只管在道院备考就是,等府试开始前,我带上小二家一起去看你。”
族长按辈分是姜二伯的叔叔,叫他小二并无不妥。
“四爷爷放心,我会好好修行的。”
姜砚也只是略有感怀罢了,二伯二娘年纪都不大,寿命大限还有好些年,等自己在仙道上有所发展,给他们延长点寿命易如反掌。
“那就好,对了,修行道路如今也该考虑了,你可有偏好的?”
姜砚能在这般年岁修行圆满肉身,他的心境还是让人放心的,族长转而问起他未来的打算。
这所谓的修行道路共分六条,其中包括的法门,大多是道界上古就有的,只不过那时未曾划分的这般清楚。
也是从近古开始,才逐渐演化而来。
此六道分别是,
易经占卜道,
移筋换骨道,
巫蛊典仪道,
食气行法道,
通幽御兽道,
练炉驭鼎道。
凡诸如占卜,炼丹,成器,起阵,画符,食气,采阴,养蛊,道兵等术法。
种种修行法门,此六道无一不包,尽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