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剑仙杀回来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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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从一介孤女到仙界剑修之首,这条路苏见星整整走了三千年,也只走了三千年。
十六入道,二十筑基、三十成丹……百岁成仙、千岁金仙……资质平平的她一路走来的速度委实太惊人了些。
都道她是集大气运于一身者,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有道是天倾之祸将至,才会有大气运者应劫而生。
苏见星一直以为自己便是那个应劫者。所以,这三千年自她踏上道途起,无一日不紧守道心、除魔卫道,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可到头来,被锁在诛仙阵中被当做窃夺神子气运的小偷也是她。
原来,那天倾之祸便是她自己吗?
可真是看得起她呢。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那一丝讥讽。
一道道剑气凌厉飞过,苏见星只觉得额间一凉,很快那汇集的血珠便顺着眉骨流过眼窝滑落,在地面上绽出一朵又一朵鲜艳至极的血花。
那血花并不是纯正的血红,在那艳艳红色中还泛着细碎的金光。
这泛着金光的血也是钉牢她罪过的铁证。
诛仙阵外的云头上站着无数的仙人。其中不乏苏见星熟悉的面孔,只不过那一张张寻常带着和善笑意的面容此刻不是肃穆无声便是眉头紧锁,还有些怒目圆睁,仿佛在为她的行为所不齿。
苏见星低低笑了一下。
阵外站得最近的红衣女仙似听见了这一声笑,立刻上前一步怒斥:“孤光,你还不悔改吗?还不快将你夺走的气运还回来,否则这诛仙阵下神魂皆消,你连来世都不会有。”
孤光?苏见星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孤光是她的道号。
明明是一直被人叫着的道号为何会有片刻的陌生?这个疑问在苏见星的心头一闪而过,很快那一道道剑气削弱神魂所带来的痛楚就让她丢开了这些不再多想。
“还?要我怎么还?”苏见星低声问道,声音有些破碎,风一吹就散了,可仙人无一不是耳聪目明,又怎会错过?
红衣女仙见状以为所求有望,欣喜道:“你对天起誓,要将非自己的气运还给长夜哥哥。”
长夜?神子吗?苏见星抬起眼,透过一片氤氲的红色,越过那个红衣女仙,目光最终落在了阵外那身形颀长,从始至终未置一词的男仙身上。
那男仙一袭白衣,玉冠束发,露出一张玉面,倒是生的丰神俊朗,一双黑眸如古井无波,神色淡漠,似什么都不在他眼中,好一派高高在上的神祇模样。
那便是神子吗?
不知为何,一道模糊的悄然自她记忆的最深处涌现。
少年的样貌已经模糊到辨认不清,但苏见星还能隐约记得身上如冷雾又如雪松般清冽的气息,还有那如潺潺流水的温暖声线。
“若有机会,我想好好活着,去外面走一走,看看那山川大河,可是我没时间啦。可你不同,你还有大把时光,要好好活着。”
彼时已是深冬,庭院间的枝头光秃秃的,从窗外看去就灰蒙蒙的天空,那一日距离少年在寒冷雪夜中捡回去刚好一载。
那是她和少年最后一次谈话。她跪伏在少年的床边,惶惶不知未来,盼他早日好起来,又怕他死去。少年已经病了许久,有两三日什么都吃不下,这一日突然来了力气,半靠在引枕上坐着,一面看窗外的天空一面和她说话。
他们都说少年病入膏肓,每一息他浑身骨头血肉都如同被碾碎又愈合,那一定是极痛。因为他昏睡时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在梦中时常咬紧牙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可每当他醒来时,又笑语晏晏,恍若那些疼痛不过是梦魇,梦醒了也就散了。
那一日,少年像往常一样从昏睡中醒来。和之前的任何一日都不大相同,他的眉眼都透着轻松,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光中,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快走啦,终于要结束了。”少年神情惬意地说道。他看向她的目光澄澈清透,又仿佛眼中盛着天幕,运转着整个天地,无限包容。
她双唇翕动,说不出要留他的话,沉默半晌,才道:“也好。”她垂下头去,紧紧抿唇拼命忍住眼里的泪。忽地,一只冰凉的、不算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她猛然抬头,撞入少年澄澈的目光中,那黑眸里清晰地印着她的倒影,又仿佛盛着天幕,运转着整个天地,无限包容。
少年轻叹一声,道:“都说我是神子转世,可惜命格太贵凡人之躯压不住,又身无灵根修不得仙这才叫我有此一劫。这一生,我虽困于这具躯壳,可依旧遇见了很多有意义的风景,也算是不枉此行。”
她的泪终是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少年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眼角,轻声道:“不要哭,我自由了,你该为我高兴。”
“好,”她哽咽着,应他的话:“你自由了,我为你高兴。”
“阿莹。”少年的手轻轻地放下,又唤她。
“我在。”
“等我走了,你去修仙吧。天恒子说你有灵根。”
她有些为难,咬了咬唇,依旧应他:“好,我去修仙,但是我资质不好,可能修得有些慢。”
少年就笑了起来,眉目舒展开:“没关系,慢一些就慢一些,修了仙,有了本事,可以去更多的地方看看。若是可能,我愿将我那一身属于神子的运气送你,让你站得更高些,看到更多的风景。”
“我会努力的。”泪水已然模糊了她的眼,什么都看不清。
“这世间真美啊,多替我看看。”
那是少年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软软地垂下,眼睛还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就此,他的生命在那一刻永恒地定格。
所以,她后来真的去修仙了,也许真的得了他送的运气,此后一帆风顺、鹏程万里。
那个人,虽然年少,和她相处只有短短那一载,可就叫人觉得,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神子之称。
这世间若有神,一定是他那样的,眼中承载万物,包容万物,万不可能是那般高高在上仿佛众生都不过眼的清高孤傲。
数万道剑气的压制让她知道她是不能活着走出诛仙阵的,那人送她的气运她愿物归原主,却不愿被强逼着去给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就算再怎么虚张声势,只要见过真的就永远不会多看一眼假的。
苏见星撑不了太久了,她的身上已经完全被血色浸染,红到发黑的衣袍衬得那一副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艳色。
红衣女子见状焦急催促:“你还在耽搁什么?难不成宁死都不愿归还气运吗?”
“自然要还的。”
苏见星强撑着站起身,双手并指胡乱地在身上抹一抹血迹,向天道起誓:“天地为证,我愿以此身神魂为誓,将此身气运——”她停顿片刻,看向等待下文的红衣女仙以及她身后那个极力忍耐却依旧难忍急切目光的男仙,勾唇笑了笑,还颇有心情地问道:“叫什么来着?”
“长夜!”红衣女仙大声道。
“哦。”苏见星点了点头,垂眸,眉眼温柔道:“吾愿——将此身气运送还当年赠我之人,愿他——岁岁安康、所愿皆得。”
话音落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冲破诛仙阵,冲向那高远的未知天际。
苏见星以神魂为代价的誓言结成,被天道所应允。
“怎么会!不可能!孤光在哪?她怎么会”
金光散去后,红衣女仙看着那空荡荡的诛仙阵,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声。
第一章 醒来
萧瑟的秋风随着最后一丝余晖落下,卷走最后一点的暖意。
荒城外,兽潮刚刚过,妖兽尸身堆积的小山下,一个少女骤然睁开了双目。
头疼,无数的影像仿佛喷涌不绝的泉水,塞满她的识海。
那是记忆的碎片,久远又漫长。
太多了,仿佛要将识海撑爆。少女紧咬牙关,忍住汹涌猛烈的疼痛,睁开的眼珠因为疼痛而微微凸出,上面布满了血丝。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甘地闭上眼。意识坠入黑暗之中。
天渐渐地暗了下去,黑幕上挂起了璀璨的繁星。妖兽潮退去后的战场上,只有秋风呼呼地刮着,凄楚得好似在为这么多逝去的生命唱一首不绝的哀曲挽歌。
有什么声音裹在风里向空荡荡的四周散开。
那是什么声音呢?
仔细听——那是一个少女的呼唤声。
“苏见星、苏见星、苏——见——星……”那声音呼唤的是一个姓名。唤了许久,可始终无人响应。
“苏见星——”一个看身量约莫十一二的小姑娘提着一盏风灯,气喘吁吁的在四处翻着尸身,一面翻,一面叫着苏见星的名字。
她的额上已经沁出了细汗,背后也早都湿透了,双手颤抖着,却依旧没肯放弃。
“算了吧,阿月,别找了。这次的妖兽潮也太凶了,就算勉强活下来也定是重伤,还不知能多活几日,你那个朋友到现在都没回去,多半是没了。”一旁一起出来的大叔劝道。
阿月摇了摇头,眼红红的:“她不会有事了,她是个修士。”
“修士算什么。”大叔不以为意:“有本事的修士都在仙山带待着,能来荒城的——啧啧。”大叔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不会的,她和别人不一样。”阿月十分倔强地道:“都说祸害遗千年,她说过自己是祸害,她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见小姑娘执迷不悟,那大叔也不再多劝。他和这苏家姐妹也还算熟悉,两年前刚来荒城的苏见星从妖兽口中救下了孤儿阿月,之后这两人便相依为命,苏见星把阿月当作妹妹养。
两年时间不长,但救命之恩加养育之恩,也怪不得阿月这般执拗。
大叔叹了一声,交代阿月自个儿小心些,若是找到了人再叫他。他这趟出来虽也收了阿月的钱,却也只是顺带。他是个捡宝人,这是荒城特有的职业。每当城外的妖兽潮退去,便是他们出来干活的日子。
这么多的妖兽尸体,可全都是宝啊。妖兽丹、妖兽皮、角甚至某些妖兽的脏器都是上好的炼器、炼丹的材料,来的捡得多,若是再能捡几个储物袋……不光一年的进项,说不得举家搬迁的盘缠都齐了。
这荒城里过活的,没有一个是不想离开的。
大叔叹了一声,收起胡思乱想,走到一边忙去了。
阿月伸手抹一把眼泪,继续往前找。虽然不承认大叔的话,但到底心里沉甸甸的,继续喊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飘。
也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具妖兽尸体,阿月也不再呼唤,只沉默地翻开一具又一具的妖兽尸体。就在她麻木地推开一座好几具妖兽堆成的小山后,那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显露在她的眼前。
阿月“哎呀”一声,退后一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缓了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下心情,捡起散落在一旁的风灯,踉跄着凑过去仔细地看。
真的是苏见星,她找了许久的苏见星。
苏见星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神态算不上安详。在昏黄的灯光下也看不出脸色。她的肩胛骨以下还都被埋着,看不出什么,但阿月记得她走时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衣服,如今却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阿月不敢去想那是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颤抖着伸出食指放在苏见星的鼻尖下,想瞧瞧她还有没有呼吸。
恰在此时,苏见星睁开了双眼。
“啊——!”尖叫声响彻天际,瞬间打破了黑暗中的宁静。
捡宝大叔听见动静立刻赶了过来,却见阿月跌坐在地上,神情惊慌。
“阿月,怎么?”
阿月哆嗦着唇,伸手指着苏见星所在的地方,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大叔看了看那堆妖兽尸身,又看了看阿月,索性自己提着灯过去瞧。
灯光恰好落在苏见星的脸上。大叔一眼便对上了苏见星的目光。
“哎呀,我的娘哎。”捡宝大叔也吓了一跳,差点扔了灯,好在他胆子大,多瞧了一眼,看见苏见星眨眼。
“活的、活的!”大叔放下心来,对小月道:“你朋友运气好,还活着。别愣着了,既然找到了人,就赶紧给她扒出来,瞧瞧伤在哪,若是不重,我就帮你给她抬回去。”
大叔的一番话到底让阿月从惊惧中平复下来,见大叔已经在扒拉压在苏见星身上的妖兽尸身了,忙也扑上去帮忙。
很快,苏见星就被完好无损地扒拉出来了。她胸口一轻,因为呼吸被阻而不能说话的她终于获得了解放。
苏见星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阿月打断:“我先给你瞧瞧有没有受什么伤。”
待确认苏见星只受了些轻伤没有大碍后,阿月再也忍不住这憋了一整日的担忧和惧怕,一头扎在苏见星怀里嚎啕大哭。
苏见星攒了些力气,抬手摸上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轻声笑道:“乖,别哭了,好丑。”
“……”阿月吸了一下鼻子,哭得更大声了。
苏见星:“……”
捡宝大叔看不过去了,仗义执言道:“苏姑娘你就别逗阿月了,这孩子担心了一整天了。”
苏见星一脸受教:“抱歉抱歉,是我的错。”
捡宝大叔就不好再说,只提议早些送她们回城。苏见星婉拒了,只说自己是被压住一时脱力,等晚些她们自行回去。
捡宝大叔也乐得轻松,赶紧告辞走了。待他走远了,抽抽噎噎的阿月突然从苏见星怀中扬起脸来怒瞪她:“你不叫他送你回去,我不是白花了钱吗?”
“啊,你居然舍得为我花钱?”苏见星做吃惊的表情,但瞧阿月那双已经快冒火的眼睛,顿时投降:“好好好,我的错,叫你白花钱。没事,一会儿我们自己赚回来。”
“怎么赚?”阿月迷茫着一双眼睛,真诚地发问。
第二章 捡宝
怎么赚?当然也是捡宝赚了。她在妖兽潮中拼死拼活,现在自然是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
苏见星喝了些水,又从乾坤袋中摸出一粒辟谷丹吃下,流失的力气渐渐回来。她站起来,手往腰间一摸,不期然摸了个空。随即才想起自己的剑在先前妖兽潮中就丢失了。
得,还得先找把趁手的工具。
苏见星四处瞧了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点上,很快有了决断,大步走了过去。
阿月亦提着灯步亦趋地跟着苏见星,神经紧张到不行。有了依靠,她出来寻人时的那点勇气和胆量全部消失不见了。
苏见星站在一只倒下后还有一人来高的妖兽尸体前,那只妖兽嘴角处长了两根外突的巨齿。那巨齿约莫一尺长,很坚硬,形状略弯,两侧薄而锋利,形似两把小剑,所以这妖兽也叫双剑巨齿兽。
手上用了巧劲,将那两根剑齿拔了下来,那剑齿齿根是圆滑的柱状,略细,恰恰是天然的剑柄。
苏见星握在手中略掂了掂,觉得还行,在目前的情况下确实找不到比这个更趁手的工具了。
阿月倒是有些担忧:“这能行吗?”
苏见星眨眨眼:“你且看着吧。”
一个时辰后,两人携着装得满满的乾坤袋往回走。走到城门前,苏见星停住脚步仰头去看眼前那一片高耸的城墙。
城墙上有斑驳的痕迹,深浅不一,是一次次妖兽潮留下的印记,却也没有人去深究那些痕迹到底属于妖兽还是人。
荒城,也只是现在人对这座城的别称,其实很多很多年前,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临仙城。那时候城内热闹非凡,还偶有仙人化作凡人在城中游览,留下一段段玄妙的传说。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热闹的繁华都已经散去,一次次妖兽潮的爆发,让这座城通往外界的道路一点点阻断。一年年过去,城中的人越来越少。如今剩下的不是穷困潦倒再无去处的,要么便是刀口舔血挣点亡命财的,再有的就是那些仙门中被罚出来驻守荒城以功抵罚的弟子。
苏见星就是那第三种人。
苏见星是当今仙门大宗圣元宗的外门弟子。可轮灵根她是个连外门弟子都要嫌弃的五灵根废柴,不过是沾了生父是宗门长老的光才被勉强收进宗门做个外门弟子。
可即使是废柴,仿佛她的存在就是罪孽。生父当她不存在,他现在的妻子和儿女却依旧容不得她。于是,每日从睁眼到闭眼,数不清的是事务和课业就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即便如此还是不够,只要人在宗门,就算混在那上万数的外门弟子中间并不起眼,还是要寻了个理由将她发配荒城,眼不见才心不烦。
从仙门大宗到偏远荒城,要问苏见星的想法,苏见星可能只会说一句:没落差。
不但没落差,生存环境还比之前要好了许多。除了一年要应付一到两次的妖兽潮,其他时间堪称自由。
苏见星本也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在宗门时她总是被堆了许多的外务,压根没什么时间去听课,导致自己只引气入体进入练气一层后再无所学。
顺其自然吧,放过自己。
苏见星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当她被妖兽潮所包围,血染长剑,筋疲力竭,最后被倒下的妖兽尸体重重压下时,她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巨大的疼痛以及迅速流失的温度告诉她,她快死了。
她不甘心。
临到死了,那一直苦苦压抑着的不甘心和愤懑化作火焰,自心底腾然升起,瞬间就将她整颗心、整个人挟裹住,灼烧着她的灵魂。
凭什么?她问自己,凭什么她就要这要了此残生?她不是罪孽之身,她是罪孽的见证。
凭什么她一个受害者在这里刀口舔血地求生,而加害者却高坐仙台,装的好一副无悲无喜的神仙样。
不甘、不愿化成的怒火仿佛将她整个人烧尽,她也以为自己就要这样默默地死在妖兽潮中。
却不想,因祸得福,打开了什么枷锁一般,得到了属于前世的记忆。
原来上一世,她是这么厉害的人,不,厉害的神仙。虽然最后还是被冤杀了,但没关系,她想起的不仅仅是仇怨,还有上辈子的功法心得。
两辈子的冤仇,再留到下辈子就不太礼貌了。这辈子,她定要杀回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苏见星眼中折闪出坚定的光芒。
“星星姐,你怎么不走了?”阿月见苏见星站了这么久不动,不由好奇地问道。城门近在眼前,满满的收获也叫她忘记之前走出来时的惶恐和不安,活泼的性子就显露了出来。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苏见星回过神,向阿月伸出一只手来。
阿月没什么犹豫,将小手递过去。
大手牵着小手,在清晨的第一缕光晕下颇有些悠闲惬意地走进城中去。
直到进了家门,阿月还觉得自己的小脑袋晕乎乎的,洗了一把脸,才觉得自己清醒点,便又哒哒哒地跑去问苏见星:“星星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之前在城外时,临时当剑用的巨齿在苏见星的手中被使得出神入化,如臂使指。几道剑光闪过,再完整的妖兽也在顷刻间被切割完毕,整齐分类地落在地上。这样的神乎其技是阿月从未见到过的。
这才是阿月心目中真正的修士才能做到的。也是在一起生活两年间苏见星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这么大的能力。
这丫头,有事相求就星星姐,生气了就是苏见星。
苏见星捏了捏她没多少肉的小脸,问她:“想学?”
阿月眨巴眨巴眼睛,大声道:“想!”
“那快些去休息,睡饱起来再说。”担惊受怕近乎一夜未眠,小丫头眼底的青黑可能擦上半斤粉都遮不住了。
“真的?睡饱了就教我?”阿月眼睛里透着怀疑,追着问,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苏见星失笑:“是的是的,睡饱了就教。阿月可怜可怜星星姐,星星姐也很累啊。”
“好吧。”阿月依依不舍,但说起睡觉来,她也不自觉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坚持着和苏见星拉钩。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小丫头心里信誉这么差,苏见星和她拉钩,好容易才将小丫头哄去睡下。
第三章 晋阶
对于修士来说,修真无岁月。
苏见星的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过去了半日。窗外日头高高悬空,她毫不意外地闻见自己身上传来的臭味。那是因洗髓伐脉而排出的自身污垢而发出的味道。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修炼前并未换去在妖兽潮中浸过那一遭的衣服,现在便少糟蹋一套,就是味有点大。
脱下脏衣,苏见星直接对自己捏了个除尘诀,灵光在指尖流转过,旋即化作灵网铺满她的全身,将那些污垢包裹住,消散在空气中。连烧水沐浴都不用,整个人便已经焕然一新了。
苏见星颇满意地点了点头。半日的时间从练气一层直接踏入筑基。在苏见星看来她现在虽然还很弱,却也足够使用但已经可以用一些简单的法诀,无需太过激进。
这个速度着实算得上是飞速了,更何况她还是五灵根。
自古以来,能修仙者就必须身怀灵种,也就是所谓的灵根,却又并不是什么只要有灵种都能修炼的。
灵根因性质不同分属五行,多数不离金、木、水、火、土,便有特殊的例如风、冰、雷等也不过是自五行变异而出的。
五行相生相克,若身怀多重灵根反而于修行有碍。是以自古以修仙宗门招收弟子都以灵根越少为越好的资质,反之灵根越多则越嫌弃。
就比如,苏见星那位渣父和现在妻子所生的女儿便是单系水灵根。自出生被测出灵根起便被宗门以无数天才地宝珍养,到了可以入道的年纪更是直接被一峰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而苏见星……她重新换上一套衣衫,随手取了发带将长发简单束起,才踱步走出了屋。
隔壁屋里阿月还在睡。可能是先前受惊的影响,小小的眉毛在睡梦中时不时拧起来,仿佛是遭遇了困境。
苏见星抬手轻轻拂过,一点灵光毫不吝惜地没入阿月的眉心。很快,她眉眼舒展。见状,苏见星也跟着笑了笑。
走出屋外看了看天色,知道小阿月这一觉也睡不了太久,一会儿一定会被饿醒,苏见星便去了灶房做饭。
翻了翻粮桶,里面都是些普通的稻米和粗粮,还有几捧粗面。荒城物资紧缺,城周的土地倒是肥沃,却因为常年受妖兽潮的影响而无人敢去耕种,是以能吃上的普通粮食都是城中商家从别处进货而来的,价格自然也不低。好在城中人少,屋子一般都带个院子,辟出一块地来种些时蔬倒也够一家人吃了。
院子里的那块地被小阿月打理得不错,一颗颗白菜又大又水灵,绿色的豆角鼓着肚子长长垂下。
可也不能光吃蔬菜。
回想了一下小阿月那没什么肉的小脸,苏见星低头去翻乾坤袋,翻出几块妖兽肉来,准备处理了来给小阿月补一补身子。
换做之前,苏见星没想过用妖兽肉。因为妖兽肉虽好,其中也含有灵气,却因为肉质无法用凡火烹饪,且腥臊异常。想要除去这股异味并且要使之可以食用就必须以异火处理。
苏见星靠着前世的记忆顺利入道,虽灵气不多,可能做的事情就有太多了。修为低了,可境界和眼见都在,一些对于道的感悟是在任何时候都适用的。
寻常人修炼,不光要积累修为,还要一个境界、一个境界的往上摸索,往往从一个境界跨入另一个境界不光要被天雷劈,劈完还要应付心魔劫,再之后还要稳固境界。
总之,进阶这种事对于修士来说,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三五月,长则三五年才算完。更别提从引气入体到大乘飞升,这中间还要陆续经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等六个大境界以及若干个小境界。
这些境界,提升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对于世界和天道的感悟。而这些,对苏见星来说阻碍近乎于无。
换句话说,于苏见星而言,只要修为到了,白日飞升亦不是痴人说梦。
可苏见星没有那般急。仇,自然是要报的,但报仇不是她的全部。
一小簇丹火自掌心升起,这一点丹火自然是不够用来处理那几块妖兽肉的。但苏见星丝毫不慌,她闭目凝神,很快,以她为中心的灵气开始旋转,一面吸引着更远地方的灵气汇聚,一面混入那丹火中。
几乎是刹那间,那丝丹火腾然而起,几乎变成了一个火球。
苏见星掌心微抬,那火球就听话地飘向案板上放好的妖兽肉,将其包裹,尽情地灼烧着肉中的脂肪和蛋白质,发出“滋啦、滋啦”的油脂爆破声。
“好香啊。”阿月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路摸到了灶房,瞧见那团丹火时惊得张开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着、着火了!”阿月指着那团丹火,磕磕巴巴地向苏见星比划。
苏见星好整以暇地站着冲她笑,却并没有额外的动作。
阿月见那团火始终保持着见到时的那团大小,也并没有烧毁其他地方,便意识到了不同。她看了看苏见星,走过去,带着惊讶和好奇问道:“这是你弄出来的?”
“嗯。”苏见星揉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应了一声,道:“饿了吗?一会儿吃烤肉。”
听见有肉吃,阿月高兴极了,闻着空气中散发的肉香,连续咽了好几口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那团火,再也不害怕了。
等肉烤好,米饭也煮好了,阿月主动请缨去做了一碗绿油油的菜汤,齐活。
两人用完饭,阿月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舒服得差点都不想动了。苏见星却不惯她,轻轻拽了拽她的小辫子:“去洗碗。”
阿月撅了撅嘴,不想动。
苏见星:“洗碗教你修炼。”
阿月立刻爬起来抱着碗碟去洗。快速地洗好碗,阿月蹦蹦跳跳跑回来站在苏见星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苏见星自然没打算食言,方才阿月洗碗的功夫她已经在乾坤袋中摸了两个蒲团出来放在地上。
她指导阿月坐上蒲团,摆好姿势五心向天。
“闭目、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阿月刚闭上眼睛听了话便下意识要睁开,听有声音喝道:“凝神。”她瑟缩了一下,闭上了眼。
第四章 引气
刚开始时,意识都是黑蒙蒙的一片,阿月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还该做些什么,但是很快她就感觉自己被一道无形之气给包裹,透过那道无形之气,她的感知逐渐向外延伸。
黑暗渐渐褪去,五感也渐渐消失,她感觉整个意识在那无形之气的托伏下缓缓上升。
“看见那些颜色各异的光点吗?”有声音传来,分不清楚远和大小,意思却极为清晰。
什么光点?阿月的意识并没有在那声音上停留,很快就顺着声音向四周看去。不知道是不是那声音的缘故,很快她便瞧见那雾蒙蒙的四周逐渐显露各色的光点。
她仔细数了数,有青色、红色、黄色、白色,以及黑色。
“现在试试召唤它们,看有谁愿意和你一起玩。”那声音再次传来,温柔地引导阿月去进行下一步。
阿月顺着本能从的心底呼唤那些光点。一开始,她呼唤了许久,那些光点都一动不动,让她十分着急。
这时候那声音安抚她:“不要着急,你要让它们知道你是喜欢它们的,它们也才会回应你。”
阿月重新试了一下,这一次没用太久,就有几个靠得近的光点回应了她,向她缓缓靠了过来,亲昵地和她贴了贴。这时候别的光点却还是懒洋洋的,阿月不想放弃,继续呼唤。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所有的光点都回应了阿月,向她靠拢聚集。
当所有的光点都汇聚一处时,忽然白光大闪,阿月就觉得自己的整个人又缓缓下沉,最终落在了实处。
她又有了坐着的感觉。
“现在跟着我,带着那些灵气走一遍,你要记住路线。”
接着,阿月就感觉到那团无形之气托着自己和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光点们在一条又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上行走。冥冥中她仿佛知道这些路都来自自己的身体。而随着她的行走,光点们一点点黯淡、减少,可每当这时候,她就觉得周身传来清凉舒服的感觉,直至最后来到一处黑洞洞的地方,光点落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阿月猛然清醒,眨了眨眼,对上苏见星略带笑意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方才经历了什么。
“怎么样?”苏见星问。
阿月:“有点……”她认真想了想,道:“玄妙。”
苏见星颔首:“还不错,记住方才灵气游走的路线了吗?那便是你以后修炼的路径。”
阿月这才明白了,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本以为那么复杂的路径自己会很容易忘,却没想到一旦自己动了念头,那路线便自行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了。只不过此刻并没有多余的灵气在她经脉间留存,是以无法当场演示。
苏见星看她记住了,便道:“那你便自己练一下,我出去办些事,晚些回来。”
阿月欢快地应了,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再见。有了苏见星的引导,她发现修炼原来是这么好玩的事情,自然要迫不及待地自己试试。
小丫头玩心重,倒也正常。苏见星看了她一会儿,便出门直奔城中心的仙盟驻点,准备给阿月置办一些装备。
荒城虽荒,却也不是无主之城,它属于仙盟的管辖范围。而仙盟便是仙山里大小百十个宗门所建的一个联合组织。由各宗派遣一些长老、弟子们轮值。盟主也由仙山十宗轮流担任,每甲子一换。
仙盟寻常并无大事,也管不了各宗的事,却因组织庞大、散乱是以消息灵通,一些偏僻的、灵气稀少的、各宗不愿管的城池最后也都会归在仙盟名下,而各宗也时有一些犯错的弟子会送来这些地方“服役”,以功抵罚,比如苏见星这样的。
仙盟驻点很好找,城中心最大的那栋建筑便是。传说那是曾经仙临城的城主府,屋舍众多,建造时极尽奢华艳丽,便是铺地的石头用的都是上好的暖白玉,赤脚在上行走时,脚下生温。
苏见星双脚踏在那条传闻由暖白玉铺就的地面时压根没想到那么多。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屋子,来到一个门口挂着“兑换处”的屋子前停下。
屋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队伍一直排到门口十丈外。
这会儿工夫在荒城里的驻守的各宗弟子们也都纷纷带着收获来了,人多并不奇怪。好在队伍前进的速度并不慢。很多人手里的储物袋容量并不大,东西也都简单,一眼扫去就能分清楚。
前去兑换的弟子可以选择用所带之物去抵“贡献点”,待贡献点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用来抵消部分服役年限;又或者,弟子们也可用物资来兑换灵石、丹药。
很多人匆匆兑了东西后就赶着出城收获第二波,虽然外面捡宝人不少,可过程既耗时又费力,远没有这些宗门弟子轻松。今日清晨直至苏见星回程,捡宝大叔的收获还不及苏见星忙活那一个时辰的十分之一。
苏见星遥遥一望,没瞧见认识的人,也就安静地走到队伍的末尾排队。很快便轮到她了。负责记录的仙盟弟子眼睛盯着书册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空地道:“东西放下吧。”
苏见星便将乾坤袋从腰间解下,向下一倒。哗啦啦一阵响动,地上就多了一堆小山般的事物。
周围人一阵惊呼。那仙盟弟子也惊地抬起了脑袋打量了苏见星一眼。见她手中拿着的是比储物袋空间大上十多倍的乾坤袋,目光便是一顿,放下手中的书册,在桌上翻了翻,翻出一本名册来问道:“什么名字?哪个宗门的?”
“苏见星,圣元宗。”苏见星语气平平地答。她瞧见了那弟子身上圣元宗内门弟子的衣袍,心里便涌上不大好的想法。
果然,那弟子“啪”的一声阖上了书册,冷笑道:“原来是你啊。”
“是我。”苏见星挑眉:“有问题?”那弟子见苏见星这般桀骜,心中不愉,沉声道:“我是圣元宗开阳峰内门弟子成谦。”
“谁?”苏见星一脸茫然。圣元宗是仙山十宗之一,排行在二和三之间来回波动。仙山十宗也是大宗,这个“大”字不光体现在实力和资源储备上,同样体现在人口数量上。
宗门一共九大主峰一百二十八小峰,每一峰多则一二百人,少则四五十人,还有上万外门弟子。
苏见星一个自入门便在外门待着的小透明连外门那上万弟子都没认全,更何况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内门弟子呢?
不过开阳峰似乎是九大主峰之一,里面一水的体修。
第五章 找茬
看那成谦的体格,膀大腰圆,也确实是个体修。
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出于礼貌,苏见星还是认真想了一番,确认自己确实和成谦从未有过交集,也不知他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苏见星道:“看来成师兄对我有意见?我得罪过你?”
成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得罪?你是没得罪过我本人,但你所做之事足够人人喊打。”
苏见星皱眉:“我做什么了?”
成谦见她冥顽不灵,顿时火冒三丈:“你说你做什么了?你若什么都没做还能站在这里?”
苏见星“唔”了一声。回忆了一番她今生前十四年的人生。十岁前的苏见星是和母亲苏氏相依为命,就连姓都随着母亲。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父亲,直到十岁那年苏氏病危,临终前才告诉她她有一个来自仙山的父亲,并交给她一个乾坤袋,让她去仙山寻亲。
仙山,那是修士的世界。修士,一群离天最近的人。
十岁稚童独自赴仙山寻亲,其间所受苦楚可想而知,但苏见星都一一忍受了。无非是因为她心中有期望,这点期望在她终于寻到圣元宗时达到了顶点,却又在见到那所谓的生父时降到了最低。
已是圣元宗长老的曲故风已有了新的道侣和女儿。道侣是他青梅竹马的师妹柳如箐,女儿名唤曲清瑶,年方九岁,六岁时便测出了单系水灵根,已拜入天璇峰峰主成为其最小的真传弟子。而她,不过是曲长老当年重伤失忆后的一场意外。
若没有苏见星的出现,一家人美满甜蜜。
可苏见星偏偏出现了,还是个五灵根的废柴,连培养的必要都没有,却又不能将之赶出宗门,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再远远撵去外门做个外门弟子,生死自论。
这样的父亲有和没有并无什么区别,没有便没有罢,先前也未曾有过,苏见星这般安慰着自己,知道自己的资质这辈子也升不上内门,索性来都来,便准备学一些修炼之法再找机会下山去自在度日。
却不料父亲不认她,曲清瑶却对自己充满了热情和关心。时不时带着吃的、用的跑来看自己,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她。
苏见星觉得,父亲不要她便也罢了,多了一个妹妹,好歹还是能体会到一丝属于家人的温暖。
好景不长,不知源头从何而来,外门弟子间便传起了一些流言,说她母亲当年不知廉耻勾引曲长老,如今她又出现哄骗单纯不知事的异母妹妹。
苏见星知道那些都不是事实,却无从辩起,只能无力地让流言越传越盛。因此,之前才熟识的几个外门弟子也都与她疏远。
渐渐地,在所有人眼中她苏见星就是一个心计深沉却能力不足的废物,而曲清瑶则成了天真单纯好骗的团宠小师妹。
苏见星独自承受着一切,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出自曲清瑶和其母之手设计。
直到两年前宗门弟子大比的擂台上,苏见星拿着曲清瑶亲手相赠的灵剑挥出了与自己实力并不相符的、堪比筑基境修士的一剑,将曲清瑶打落台下吐血重伤。
四年的布局,在这一日收网。
心计叵测、残害同门。
苏见星辩无可辩,沉默以待。然后她被押去自刑狱堂走过一遭,一身伤的苏见星被丢来了荒城,直至如今。
之前的苏见星从不敢回忆这一段,但如今回首去看,却也竟没什么。
面对成谦的质问,她淡淡道:“别说我不曾做过什么,便是我真做了什么,刑狱堂走过一遭再来这里时也都偿清了。不知方道友今日针对是何意。”
成谦见她理直气壮竟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顿时更气:“刑狱堂走过一遭你做过的事便两消了吗?你可知你那一剑后小师妹如何死里逃生直至如今还有旧疾缠身。”
“不知,与我无关。”苏见星的神情毫无波动。她现在还能想起当日曲清瑶撑着重伤的身体去刑狱堂看她,她以为对方是关心,还满心愧疚,却没料到曲清瑶顶着和平日一样的天真笑容,唇瓣上下开合间却吐露这世间最阴毒的话语——
“废物,你还真想做我姐姐?你也配!”
“为什么你没同你那个短命的娘一起去死呢?偏偏还叫你寻来了,你可知你一出现,让父亲好容易消解的心魔又起,几乎叫他走火入魔。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自己死?偏要叫我送你一程。”
苏见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到曲清瑶后,她的心情从激动、委屈、内疚再到震惊、沉默、心如死灰,这个过程也不过花了半刻钟。
她有冤屈,但这点冤屈无处诉,没有人会信她。一个宗门天才和一个外门废物所说的话,究竟信谁根本不用多想。
苏见星以为自己会被折磨至死,要么就是囚禁终生,却不想最后是被罚派荒城。甚至还想着这样一走,此后远离圣元宗,就当两清。
现在的苏见星再回头去看,也只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年轻、一厢情愿。曲清瑶是真的要她死。
眼前的成谦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她也已经不再是昨日的自己。
成谦大怒,扬起手便是一掌,掌势携风呼啸而来,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成谦是金丹修士,就是寻常那普普通通一掌都不是凡人能吃得消的。
以成谦对苏见星的了解,她五灵根的天资,出去时也不过练气一层,如今两年过去,就算再努力也不过练气二三层,和凡人又有什么区别?但成谦没打算收手,他既不辞万里来给小师妹出气,自然就做好了准备。
一个犯了错的废柴弟子,便是真的打死了,宗门对他也顶多是不疼不痒地处罚一番。他一个体修,刑狱堂的那一套还真难不住什么,走个过场罢了。
成谦可真是思虑周全,料想这掌苏见星避无可避,必是要吃大亏。
谁料,苏见星确实不闪不避,却在那掌风来到近前时突然动了。
只见她悠悠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成掌,迎着成谦的掌风便轻轻推了出去。
围观者无不惊讶,没有人觉得苏见星能硬扛得住成谦的那一掌。有人甚至移开目光,不想看这姑娘在金丹修士手下惨死的模样。
“啊——”两掌相对后,一道痛彻心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