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归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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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万八千一百八十剑。”

“四万八千一百八十一剑。”

陆无病出剑,收剑,一丝不苟向前刺击。

身上衣衫湿了干,干了又湿,全身上下就如水洗,青石地面淌落一滩可疑的水渍,缓缓向外蔓延。

不远处,一只肥嘟嘟的黑毛白爪猫咪,也跟着有节奏似的挥动右爪,喉中发出一声声夹子音。

“喵喵……”

阳光打在一人一猫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陆无病心道,前世身为牛马,卷了一辈子,他就没怕过谁……更何况,现在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天道酬勤”的命格,经过试验后发现,只要努力就会有所得。

打工人不怕苦,不怕累。

只怕没有希望,只怕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给老板换新车,泡小蜜。

“还差一千八百一十九剑,快了,很快练到五万剑,刺剑一式,就能从熟练到精通……每一滴汗水,都能换来进步,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万分着迷啊。”

陆无病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只希望还来得及。

脑海中闪过一丝急迫的念头,转眼就强行驱散,全神贯注保持着每一剑都发力完整。

待到日正当午,随着第五万剑刺出,剑锋刺破空气发出一声尖啸,陆无病陡然全身一震。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全身肌肉骨髓有电流通过,毛孔炸起,全身力量通透贯穿。手中长剑似乎不再是长剑,像是长在了手上,剑身就如自己的皮肤,能感应到春风掠过的温柔。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灌入了许多刺剑的知识,从角度,到力量,再到最佳发力节奏与轻重快慢之间的关系。

对刺击的理解,好像生生练了十多年。

他试探着再刺一剑,就发现无比顺手,无比舒服。发劲几乎没有损耗,念动剑出,力量凝聚剑尖,划破气流,如劲矢轻啸。

‘比起先前熟练境界的刺击,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同样的稀薄内力,同样的身体素质,就因为对这式剑法的理解和发力不同,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不同。

‘前身练的那是什么剑法?不究根基,照猫画虎?’

陆无病哑然失笑,心里安稳了些。

低头看了看赤着的左肩皮肤处,这里的青紫掌印似乎又淡了些,都不怎么疼了。

……

这个身体刚过十六岁,父亲陆长风身为救死扶伤的从业者,算是胸有大志,平生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但愿世上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因为此等志向,他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一个名字叫“无病”,还把家传的回春堂经营得好生兴旺,不但在鱼米江州地界开了占地数亩的药堂子,更是在南七北六十三州,处处开花,开设不少分店,算是家大业大。

就这么一个家底儿,陆无病按理来说,只管尽情享受自己幸运得来的美好生活就行了。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六天前,出城郊游遇袭,“差点”丢了小命……这不,让他这个穿越客接了盘。

……

“少爷,少爷,杜师父和林师父找到了……”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一个身着绿裙夹袄的小姑娘,慌慌张张的跑来。

这是贴身小丫环翡翠。

“在哪?”

“正在前院摆着。”

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六天前,陆无病遇袭逃回陆家之后,两位护院教头,立即带了些人手前去追击贼人,结果失了音讯。

此时才被找到,显然已是凶多吉少。

来到前院,就看到两具尸体摆在一侧,身体微微浮肿,正有几个捕快模样的男子蹲在地上检查伤口。

“没错了,伤口与前几日身死之人相差无几,撕裂出锯齿一般的拉扯痕迹。而且,伤口周围骨骼变得松软,也很符合惊涛劲攻击特征……”

一个捕头面色沉重,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停了下来。

“东海剑派?”陆长风平素里温和面容,此时咬牙切齿,额上青筋微微鼓起,显然已是怒极。

黑衣捕头叹气道:“应该是他们,东海剑派掌门顾东廷,门下最出色的七个徒弟,号称东海七剑……排行第五的杀生剑路中癸,就是使的锯齿宽剑。

如果只是兵器的巧合倒也罢了,还有可能是模仿作案,同时兼具惊涛劲的,只能是他。”

“不出所料,当日在十里坡劫走药材,杀害镖队与护卫的那批山匪,应该与东海派脱不了干系。”

黑衣捕头面有难色,想了想,又道:“陆翁,虽然不知道你陆家与东海剑派到底有何恩怨?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还请早作打算。”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按常例处置的话,身为捕头,这种话都不会说。

江湖恩怨,江湖了。

那些武林人士高来高去的,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着什么样厉害的本事,身为捕头只是端个饭碗,为他人的事情搏命硬扛,好像也不现实。

如果不是回春堂陆家,心地仁善口碑极好,平日里关系也打点到位,他们很可能随意糊弄,哪里会跟着来往奔波?

“黎捕头,有劳了。”陆长风显然也知道对方的行事风格,拱手道:“还请帮忙找到凶手,日后必有重谢……”

刚说了一句,就有家丁踉跄跑来:“老爷,后园出……出出事了……”

陆长风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手中长剑已然出鞘,转身几个起落,就往后园奔去。

陆无病几人也跟着急奔,刚刚到了后园,就见满地花树开得正艳,树间间隙处,倒伏了十几只鸡,两只黑犬,显然是死了。

除了鸡犬的尸体之外,还有十余个家丁厨娘在乱跑,面色恐惧。

“喵呜……”

跟在身边的猫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鸣。

陆无病心中一紧。

眼角余光就看到一线冷光。

左侧传来锐啸之声,锋芒直贯耳侧。

他全身汗毛炸起,这一刻,身体比思维更快。

左脚撤步,右手同时拔剑出鞘。

如风行水上,月在中天。

流畅自然。

一剑已然刺穿了持剑偷袭者的喉咙。

“咯咯……”

偷袭者身着家丁衣服,脸上抹着几块黑污,不敢置信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咯咯有声。

似乎完全没想到,传说中百无一用,只懂得一手三脚猫剑法的回春堂少东家,竟然会用出这等狠辣快捷的剑法来。

“兔崽子,小看你了。”

花树阴影之中,一个佝偻黑衣身影本是长身而起,裹着疾风扑向陆长风,只扑到一半,身形微扭暴吼一声,转向扑击陆无病。

人还没到,空气之中已然青光闪闪,剑光重叠,一剑斩出三重幻影,斩到陆无病颈侧。

剑刃锯齿森森,十分凶恶。

陆无病强行压下出剑杀人的烦恶欲呕之意,刚刚收剑,就感觉劲风扑面,呼吸不畅。

只来得及提起剑柄,挡在颈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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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呼……

电光火石间,三道银光破风已是射到了扑击敌人颈项,耳中传来一声怒吼,“找死。”

却是陆长风应变及时,三根银针骤然出手,攻敌必救,直刺黑衣人“太阳”、“耳门”、“晴明”三穴。

针上泛起毫光,破空急响,认穴奇准。

黑衣人闷哼一声,刚刚斩出的猛恶沉重一剑,竟如灯草般掉头回扑,挽成一团镜光,“噗”的轻响,把三根刺穴银针扫灭。

锯齿剑在掌中转了个圈,黑衣人身形疾转,剑光再起,嗡嗡震鸣着,已是与随之扑上的陆长风过了三招。

三剑连击,当当当,陆长风面色如血,剑光微乱,就见一只青紫色手掌,穿过剑光,“扑”的一声打在他的胸口。

“银针绝剑,不过如此。”

黑衣人放声大笑,右手剑抡成半圆,就要乘胜追击。

“嗤……”

一道流光闪过,他的腰肋处已然中剑,剧痛攻心。

黑衣人飞扑来去,陆无病并没有被吓得跌倒,甚至没有退后躲闪,而是足尖重重踏地,身形疾冲……

一式熟练到骨子里,融入身体灵魂的刺剑,悍然出手。

剑锋入肉三寸,就如陷入泥沼之中,被层层气劲阻格,再也不得前进。

陆无病眼神发狠,再踏一步,手臂震动吐气开声,想要二次发力,把对方刺个对穿。

黑衣人狂叫一声,顾不得追击陆长风,身上气劲轰鸣,一掌拍落,已是震断长剑,肋下带着一溜血花,倒翻出去。

人在半空,“噗噗噗”又中了三针,他落地一个踉跄,踩裂脚下石板,在花树上重重一踏,跃出围墙。

陆长风退势方停,用出最后劲力,射出三根银针,定定的看着黑衣人逃之夭夭,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仰天便倒。

胸口中了一掌,三层叠劲伤及五脏六腑,内力渗透乱窜,他能撑着再发三根银针,已经到了极限。

陆无病眼珠子都微微腥红。

扔掉断剑剑柄,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长风剑,疾冲至围墙边,伸手搭着墙头,越过围墙,急急追赶,以至于身后数声大喊“回来”都没听到。

心知此时不趁着那“杀生剑”受伤去追击,等到对方伤势缓和,杀个回马枪,自家所有人绑一块,都不够对方杀的。

陆家庄园被偷袭暗算,腥风血雨,打成一团,院落外边的街道,却是车水马龙,人流不绝。

陆无病只看到黑衣背影摇摇晃晃的冲入街道人流之中,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左转右绕几次,就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喵呜……”

正失落间,感觉裤腿微重,低头一瞧,小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正咬着自己的裤腿往回使劲,估摸意思是叫自己不要追了。

追上去可能打不过,可能被敌人反杀。

“我还不比你一只小猫看得清楚?但这只是长痛和短痛的区别,现在还有一丝机会……等那贼子养好伤,或者再叫一些人来,就不是怎么痛的问题了,是怎么死的问题。”

陆无病抱起小猫,摸了摸它的脑袋。

心头一口郁气,怎么也吐不出去。

自身实力还是差了许多。

刺中了对手都刺不死,不对,若非“杀生剑”的注意力半点没放到自己身上,又与陆老爷硬拼剑法,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刺中他吧。

那人身法极快,内力雄浑,筋骨竟也十分强韧,皮肤硬得跟牛皮似的。

换在现代社会,就是妥妥的小超人,自己正面对上,搞不好一招就死。

先前听黎捕头说,这还是东海剑派掌门顾东廷座下七位亲传弟子之一,如果七人全都到来,或者是姓顾的亲自前来……

想到这里,陆无病一个头两个大。

“的答,的答……”

一匹快马风一般从长街远处奔来,锦衣公子挥鞭打马,疾奔而过。

此人长街纵马,唬得街头行人慌忙躲闪,有人跌倒,有人惊呼,却没人敢开口斥骂,更别提有谁拦住奔马。

“是武都尉家的公子……”

黎捕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隐隐带着怒意,却没有向前拦阻,只是眼神微微阴沉。

他跟上来了。

陆无病也跟着叹息,黎捕头可能算是好人,只是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不好。”

他突然看见,奔马前方不远处,一个扎着双丫辫的小丫头,手里举着糖葫芦,跑到街心……

陆无病想也不想,右足重重踏下,飞速前冲。

要来不及了。

眼见着碗口大的铁蹄向着小女孩身上踏落,陆无病再次在心里涌现出一种无力感。

“飒……”

耳中狂风乍起。

一道青影扑到马侧,陡然出手。

陆无病眼前好像出现漫天星光,锋芒之气,刺得眼眉发紧,内心生寒。

是剑光……

星星点点的光芒,咻咻利啸着,连人带马笼罩在内。

马上年轻人心中大惊,条件反射勒紧缰绳,马蹄落下速度顿了一顿。

然后,陆无病就看到,剑光突然一收,化为一汪平湖,从小女孩脚下一卷而过……

剑幕拉开,有如柔软细缎,把女孩一把卷起,轻柔送到了街道旁边站稳。

马蹄踏落,一闪而过。

“好剑法,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陆无病眼前似乎还有剑光晃动,脱口赞叹。

这一剑,简直满足了他对于武功的所有想象。

‘这才叫厉害剑法吧,我陆家家传的元灵剑法,总觉得哪里不对,就一直拗造型,帅是帅了,美是美了,却没一点杀气,更是失之灵动。’

要不是家传的元灵剑法练起来,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威力,陆无病也不会想到仿照故事中的阿飞、荆无命,苦练一式刺剑。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是说我的摇光剑法吗?”出剑的女子秀眉如黛,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中全是喜意,嘴角一点也不矜持的微微翘起,脸颊露出两个小小酒窝,灵秀之气扑面而来。

“是啊,剑好,人……回来。”

陆无病一眼就看到,跟着自己出来的小黑猫,竟然往使剑女子怀里跳。

刚刚见面,还不熟的姑娘家,这色猫也敢往人怀里跳,作死吗?

出乎意料的是,使剑女孩就算是馒头被蹭得变形,只是脸上红了红,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宠溺伸手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咯咯娇笑起来。

“这是你的猫吗,很可爱。”

少女把猫送回来的时候,想了想又道:“我先前看到你也来救人,轻功差了点,却是好心。”

我就没学过轻功。

陆无病微微尴尬。

也不等他回答,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侧头压低声音:“逃吧,能逃几个算几个,顾东廷要的是你家剑谱,不会收手的。”

说完擦身而过,一步丈余,转眼间就离得远了。

剑谱?

什么剑谱?

自家只是医馆药店,虽然父亲陆长风被人吹捧,但也只是圈地自萌,大家抬爱。算不得什么厉害高手,至于剑法,别提了……

‘等等,不对。’

脑海里又有一个很深刻的记忆跳了出来。

家里人老说祖父陆乘云一手元灵剑法高深莫测,打遍天南无敌手,号称“南天一剑”。

这话有些大了,他本来是不信的。

毕竟,这个时代,但凡有点本事的,不管武功剑法高不高,名号必须叫得响亮,故事必须编得精彩,也没谁会较真。

现在想来,难不成原身祖父的威风,并不是吹嘘,而是写实?

陆无病心中剧震,这些天的经历,化为光影掠过脑海,难怪,总觉得有种该死的熟悉感。

‘草,不会是辟邪剑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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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元灵剑谱

辟邪剑谱的故事,知道的人都知道。

作为穿越客的陆无病,自然不会没听过那个“引刀成一快”的故事。

他完全没想到,林平之的经历会落到自己的身上来。

都是少东家,都是练了三脚猫的剑法,武功低微得很。而且,自家“回春堂”同样是产业经营甚广,走的是民间和官府道路,与江湖没有太多瓜葛,生活过得平静安乐。

以至于,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一个赫赫有名、以剑法著称的武林大派,会图谋自家剑谱。

这很不合理。

原因是什么?

一个简单的道理……没用的东西,是没人抢的。

受人觊觎的往往都是宝贝。

‘如果所得到的消息不假,那么,唯一的真相就是,家传元灵剑法有很大问题,或许练错了,或许剑谱是假的,真正的剑谱其实极为厉害。’

‘很可能,元灵剑法少了某件关键东西,多半是配套心法。难怪,我左看右看,横竖看不出这套剑法有什么威力。”

瞄了瞄自家胯下,陆无病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猫猫,偷偷跟上去看看,躲着点别被发现。”

陆无病把小黑猫放到地上,看着它一溜烟窜入人群中,转身就往府内走。如果那使剑少女说的消息是真的,留给自己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

“她用的摇光剑是三神峰之一天星宗的招牌剑法,此等年纪,又有如此高深剑法和内功,应该是天星宗的掌门千金欧阳兰……”

黎捕头在旁冒了出来,幽幽说道。

“三神峰?”

“长风兄平素竟然没跟你说起江湖事,也对,回春堂专一钻研医术,你身为少东家,以后接管家业,也只需把家传六阳神针练好,能治病救人就好,无需关注江湖中的风风雨雨。”

我能说我是穿越过来,原身的记忆并不算太清晰吗?

零零碎碎的记忆之中,只有最深刻的一些片断存在,原身平日里听过见过的杂事,印象不深刻,他的记忆中自是没有的。

好在黎捕头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若有深意的说:“江湖正道门派有着一庙一山三神峰的说法,指的就是最顶尖的传承。

一庙不用多说,大家都明白,说的是大梵寺。

一山就是真武山。

而三神峰,是紫阳、明月、天星三宗。

天星宗掌门欧阳先生号称“义薄云天”,平生最爱扶危救困,夫妇二人名声都是极好,管束弟子极严格。

门下弟子个个出挑,女儿欧阳兰竟也是钟灵毓秀,剑法不弱,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义薄云天吗?

陆无病心中一动。故事中,辟邪剑谱可不只是一家一派惦记着,那是人人垂涎。

如果自家元灵剑法真的是绝世剑法,如今父亲陆长风的“弱鸡”水平已然露了底,外人再无顾忌,陆家岂非是任人宰割。

这是死局!

前世看过听过的消息太多,他可是太知道武林中人对于绝世秘谱什么态度了。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先前那使剑少女匆匆离开的身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回去的路上,陆无病还没进门,就看到不少人背着包袱,从院墙爬了出来。

有几人身手迅捷,落地急奔,跑得远了。

那些身着下人服饰的,也是恨不得多长几条腿,急急离开。

陆无病脚下一顿,张嘴想喊,想了想又没开口。

大难来时各自飞。

这些个护院和家丁,想走就走吧,也不指望他们与陆家共存亡。

今天的死鸡和死狗,估计吓到他们了。

似乎感应到了陆无病的心情不好,刚刚跑回来的小黑猫,顺着裤腿,就爬到了他的怀里,拿脑袋蹭了蹭,喵呜连声,挥着白色小爪子比划起来。

陆无病继承了原身与猫咪的一些默契,大概听出了猫猫在表达什么意思。

“四个人,一个长胡子,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转角那间客栈吗?”

离得真近啊。

这是不想插手他人恩怨?

还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

“爹,娘……”

陆无病揉了揉脸,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回到后堂,就看到父母都在。

“好,好样的。无病先前那两剑,深得快、准、狠精要,小小年纪,竟把元灵剑法练到如此地步,异日必然大放异彩。”

卧室床榻之上,陆长风斜斜躺着,脸色灰白,全无血色。袒露的胸膛处,漆黑掌印四周插着七根银针,虽然气息短促,神情依然振奋。

您老这颗心可真够大的,咱家都快灭门了。

陆无病眉毛跳了一下,转头看看母亲陈玉莲担忧之中透着丝丝喜意的眼神,立时就明白了。

是啊,虽然陆家招惹到厉害敌人,让人惊惧。家中后辈有出息,同样是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人,总不能一直闷闷愁愁的活着。在绝望中找寻希望,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陆无病摇头道:“那不是元灵剑法,甚至连剑法也谈不上,就是我自己胡乱琢磨的一式刺剑,求快而已。咱们家的元灵剑法,我怀疑,可能练错了。”

想了想,陆无病还是选择直说。

这么多年,陆家与其说是武林势力,还不如说是一介乡绅,是商人之家。

父亲陆长风根本没有机会见识到外面的天地有多宽广,那些大派武学又有多么强横?

他是有信息差的。

“怎么会错?当年你祖父,可是一招一式把元灵剑法传授下来。并且,你祖父平日里练剑的时候,我也看得惯熟,招式并无错漏……咳咳。”

陆长风神情略显激动,扯动了伤势,咳嗽起来。

显然,他心里不是没有感觉到不对。二三十年练习的一套强横剑法,竟然打不过东海剑派的一个年轻弟子。

这也太扯了。

简直替陆家蒙羞,给父亲丢脸。

可是,陆家以孝治家,以医兴族,以他对父亲的尊敬,完全不肯朝某个方面去想。

“好好好,您说没错就没错,别着急。”

陆无病并不争辩。

斟酌语气:“父亲还记不记得,当初祖父仙去之前,有没有交待过什么传承物件?后代子孙不能说,不能碰的那种,碰了就遗祸无穷……”

闻听此言,陆长风全身一震,瞳孔放大,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极其纠结的神情。

内心激荡之下,头一歪,嘴角溢出鲜血,晕了过去。

“老爷。”陈玉莲脸色大变。

陆无病傻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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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救命稻草

检查过后,发现陆长风只是一时心情震动,引发了胸口伤势,昏了过去,并没有大碍,陈玉莲才松了口气。

拉着陆无病走到一边,迟疑道:“别为难你父亲了,他这人啊,一生与人为善,医术是高,性子却有些轴。尤其是对于祖训看得重,守得严。”

这就麻烦了。

“娘,若真有那么个传承物件,定然是东海派图谋之物。危急关头,当一切从权……”

陆无病也有些焦虑了,夜长梦多,死局能不能破开的关键在于,自家到底有没有那东西存在。

前世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别人怀疑你有,那你最好真的有。

东海剑派来势汹汹,无论想要图谋的是什么东西,没达到目的之前,那必然是挖地三尺,鸡犬不留,找不到绝不甘休。

“跟我来。”

陈玉莲眉锋微竖,这时才看出她的几分决断。

“你爹在卧室里面,挖了个地窖,也不曾瞒着我。虽然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你找的东西,但若真的有,应该是这里。

说着话,她移开衣柜,用裁纸小刀小心翼翼的墙角撬出一块青砖,伸手进去扳动拧动机关,屋内就传出“嘎吱”声响。

屋子一角裂开一个三尺见方的窟窿,能看到石阶延伸进去漆黑之中。

“你掌灯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陈玉莲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陆无病点燃油灯,手提长剑,猫猫从脚下窜了进去探路,很快就发出欢快的“喵呜”声。

进到里面,就发现,地窖陈设十分简单,屋角堆着块状生石灰,屋子中间摆着木架,架上放着几个大箱子。

打开几个箱子。

陆无病发现里面装的东西同样很简单。

一箱金块,一箱银子。

还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几本秘册,有人身穴位图谱,有六阳神针修习法,以及行针秘诀。

当然,还有一本此时看起来格外刺眼的元灵剑法。

陆无病翻看了一下,发现跟自己所练的家传剑法一般无二,只有招式和运剑手法,并无其他。

除了这些箱子之外,旁边还放着一个用黄色细缎包裹严实的长方形东西,也是书本大小。

“是这东西了吗?”

陆无病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黄色缎带虽然沾了一些灰尘,色彩不再那么鲜艳,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血红字迹。

拆开缎带瞄了一眼,陆无病正好认得,能照着念出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

里面到底放了什么?用了佛门心经镇压着吗?

拆开封条打开盒子,就见到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上面写了“元灵剑谱”几个大字。

“真的有!”

陆无病再也按捺不住急切情绪,连忙翻开书页一看,第一页,鲜红笔墨写着:“仁义善人,莫练此功,吞灵食魄,万剑归宗……”

陆无病心中一凛。

继续向后看去,就见到第一页下方写着“开六神脉,身意大成,剑法通神。”

后面继续翻页,就是具体练法。

“一脉吞天。意走承浆、风府、华盖、神道、至阳、天枢、元关、泉台……”

“二脉闻香。意走吴山、慧我、别月……

“三脉极乐……四脉浴火……五脉无间……六脉迷心……”

每一脉不但标注了人体穴位图谱,更是标明了独特的呼吸频率。

陆无病一扫而过,眼睛瞪圆。

原身虽然学的东西不多,经脉走向和穴窍分布却是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不但治病救人需要用到,家传六阳神针六阳脉的修行,更是不能偏差半分。

这些知识,记忆中都是有的。

他知道,人身除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之外,其实还有着不少隐脉存在,一般功法很难练到。

天下武功,传说中,若是贯通一条隐脉,不但功法威力大增,更是有着各种神奇妙用。

这本册子上面,就是教人怎么开启六神脉,也就是六条配套隐脉的功法。并且,还有独门呼吸法进行配合。

六脉的名字,隐合六欲,立意极高,这是真正的神功秘法。

“陆家的元灵剑法,少了根本心法,能练出威力来就有鬼了。”

陆无病暗叹一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看看这功法到底有多邪门,或许自己可以练呢。

反正不用自宫,来得及反悔。

“先练一脉吞天法。”

想到就做,他照着第一脉的呼吸法调整呼吸频率,意念死死锁住起始穴承浆,很快,就有一缕气息,从承浆穴位,化不可能为可能,走出一条并不存在的经脉路线,直通风府穴……

陆无病只感觉全身颤栗,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出现在心头。

口鼻之间似乎闻到一股腥甜,心中跃跃欲试。

“停,停下,给我停……”

陆无病心中暗叫不妙,这功法果然邪门,竟然能改变自己的性格?

他以一种戒掉面粉般的毅力,强行停下呼吸法,收回抓向身旁小猫的手,重重拍了自己胸口一掌,拍得直咳嗽,眼睛已布满血丝。

“喵呜……”

一直抬头看着自家主人的猫猫,突然惊叫出声,弓着身体嗖的一下,跳到石阶上,脚步弹动,转眼出了地窖。

“呼,呼……”

陆无病身体晃了晃,咬得牙棱咯吱响,手慌脚乱的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喂猫的小块肉干,饿死鬼一般吞下,都不懂得咀嚼,就已吞落肚中。

刚刚那么一刻,他竟然觉得小猫很好吃,想要扒皮抽骨,生吞活剥,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而且,那种嗜血的冲动,还会悄悄的改变自己的认知,认为世间至理就是弱肉强食,斩杀一些人当成血食怎么了?

只要自身强大,掌控自己的命运,问鼎长生,何必在乎一些蝼蚁的想法。

这种邪念一出现,有如燎原烈火,怎么都压不下来。

“好在只是试试,没有深陷其中,还能抽身而退。”

陆无病心中如此庆幸的想着,很快,就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乐观了。

倒不是那股后遗症还在。

而是看到了好处。

他无意动了动,只觉手臂劲力冲撞,有一种不吐不快之感,心动身动,抽出随身长剑,向前刺击。

呜……

利刃撕风。

密室之中出现一声尖锐剑鸣。

刚刚吃下去的肉干,转瞬之间化为一道洪流,转化为精元,此时一剑刺出,比起先前与“杀生剑”交手时,竟然又快了两分。

陆无病不信邪,又刺了两剑。

他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肉干所化精元虽然已经消耗殆尽,但是,自己的剑法,却在一丝奇异的波动之下,永久性的快了那么一分。

“这奇异的波动,如火如浪,能催动剑速,还能让精神更健旺,就如服用了强效兴奋剂一般,吞灵食魄,好一个吞灵食魄。”

只是试了一下,还没真正开练,就有如此“好处”,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到底是何等的诱惑?

没有坚定的信念,高尚的品德,怎么能应对这份心、瘾?

难怪原身祖父陆乘云留下祖训,不让后辈子孙沾染,看一眼都不行。

是因为,他比谁都明白。

这东西一旦练了,再难回头。

“仁义善人,莫练此功……”陆无病视线回到第一句话上面,脑海中陡然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祖父陆乘云豪无疑问是练了此功的,而且,练到了高深境界。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回春堂救死扶伤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

“没有找出解决功法弊端的方法之前,这本剑谱万万练不得,弄不好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

我有着“天道酬勤”命格,完全可以走正途让自己变得强大。

不必冒着极大风险修练。

不过,倒是可以用此秘谱,解开陆家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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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主动出击

陆无病寻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他默默的死记硬背,把剑谱记牢,出地窖重新抄了一份副本。把真正的“元灵剑谱”装到黑木盒子里,放在怀中。

之后,再与母亲叮嘱了一些事情。

看看天色将黑,再不停留,换了一身下人装扮,戴着斗笠,爬过围墙……

混入街道晚归人流之中,左拐右拐,来到一条破烂小巷子里,敲开一座民居。

“大少爷。”

见到陆无病掀开斗笠,迎上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叟,惊喜出声。

“福伯,这东西就放在你这。一旦听到我陆家灭门,或者我有不测的消息,就打开包裹,里面有封书信,照做就是,拜托了。”

“放心,只要老奴不死,绝误不了大事。”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锐光,长吸一口气应了下来,从陆无病的语气之中,他听出了很多东西。

“其实只是一着后手,也许用不着走这一步。”

陆无病笑了笑,掏出一把碎银塞到老人的手里,重又戴上斗笠,悄然离开。

跟着领路的猫猫。

来到街道转角悦来客栈。

陆无病扔了一块碎银在小二手中,说了一声“找人”,就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客房处,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房里却没人。

陆无病讶异的看了脚边猫猫一眼,发现小家伙眼里也是有些迷惑,拱着雪白小鼻子嗅来嗅去,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是不想见我,避开了。

陆无病眼神一暗,微微低头,从怀中掏出黑色木盒,捧在手中,轻声道:“小子陆无病求见欧阳前辈,家无长物,特献上神剑剑谱一本……”

清风吹进房屋。

陆无病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咦,不知何时,房内已经多出一人。

此人头戴羽冠,身着青色道袍,颔下五缕长须,目光温润,看不出喜怒。

身法如此高明,气度极为不凡,一看就是前辈高人。应该就是黎捕头所说的天星宗掌门欧阳正。

“师父。”

陆无病不管三七二十一,纳头就拜。

身体刚刚伏低,就发现,一股柔和坚韧至极的庞大力量,挡住了下拜动作,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

稍远处似乎还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轻笑。

“慢来,我天星宗可不是什么弟子都收,小家伙莫非以为,老夫会贪图你家剑谱不成?”

欧阳正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无病,显然早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欧阳前辈神功盖世,自不会希罕我陆家区区剑谱,只因小子听闻前辈义薄云天之名,侠名广播天下,必不忍此邪功流毒四方。特此献上剑谱,由前辈保管,如此方才万无一失。”

陆无病笑着打开盒子,拿出剑谱,放在盒盖之上,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前辈一观便知。”

欧阳正目光落在“元灵剑谱”几个血红大字之上,神情微微一动。

这四个字铁划银钩,只是看到,就像是有着尸山血海呈现脑海,字迹之中蕴含着落笔之人的精神意志。

好家伙。

单是封皮就有此等气象。

但凡学武之人,能忍受得了神功秘谱当前,而不去翻看?

忍不了一点。

欧阳正显然也做不到无视,只是沉默的接过剑谱,翻开第一页,一眼扫过,脸色立即变了。

先是发青,再是变得血红。

随着他翻完六页书谱,突然间,身上道袍无风自动,猛然鼓胀起来。

“嗡……”

一道闷雷般的震响,响在耳边。

陆无病眼眉狂跳,就见到欧阳正右手中指微微屈伸,空气中一道半透明涟漪向着侧方涌动蔓延……

无声无息中,三丈外那张红木胡凳,就已碎成一地粉屑。

这是剑气,还是指劲?

要是落在我身上,还不得粉身碎骨啊。

“果然邪门……”

欧阳正脸上血色尽退,声音更显温和:“你很好!只不过,如此威力强横的魔剑秘谱,你陆家怎能忍住不练?就算不练,又为何不直接毁掉?”

陆无病心中发寒,心知此时才是生死关头。

别看欧阳正名声大好,笑得又和善。

但越是如此,越是危险。

身为一派掌门,若说他是心慈手软之辈,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万一……

“前辈有所不知,家祖深知元灵剑谱十分邪恶,后辈一旦修习,必将害人害己。因此,多年前就把剑谱封存,留下遗训,严令陆家子孙不得开盒取物……

若非东海剑派穷凶极恶,欲图谋夺剑谱,晚辈亦是不知,陆家竟然还留有此等害人之物。”

说到这里,陆无病话音一转。

“值此危急存亡关头,小子本想将剑谱多多印发,令家中心腹奔赴南北各州,传播四方。

一旦陆家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定会多出数百上千修练元灵邪剑之人,不求其余,只求修习者一旦剑法大成,把东海剑派犂庭扫穴,斩尽杀绝……”

“万万不可……”

欧阳正面皮抽动,差点连高人气度都保持不住了。

心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想法,转眼就烟消云散。

他完全体会得到,眼前这清秀文雅的少年,此举之老练狠辣。

欧阳正何等眼光,刚刚看了一眼剑谱,运转第一神脉,立即就发现了元灵剑的恐怖之处。

不但威力奇强,可以速成,并且,还会影响心性,让人变得如魔似妖,杀生无忌,恶事做绝。

只要有人胆敢修行,要不了三五年,江湖上很快就会出现一个极难对付的魔头。

如果,这种魔头成百上千的出现,他完全不敢想像,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就算东海剑派,再强上十倍百倍,也可能会被杀个精光。

甚至,就连天星剑宗,也难以独善其身。

这是绝户计。

“天下百姓何辜……修练此剑者,必将杀人盈野,吞灵食魄,奸淫掳掠,你小小年纪,怎地如此心狠手辣?”

陆无病摇头轻笑:“倒也不是心狠手辣,若是过不了东海剑派这一关,陆家必将满门死绝。

死都死了,哪还管得了身后洪水滔天,前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啊。

人家都要被灭门。

你还让对方心善。

这就是强人所难了。

即算是欧阳正满腹经纶,百般道理,也根本劝不了哪怕一个字。

幸好,陆无病话音一转,又道:“晚辈思前想后,其实事情未至绝境,日前偶然得知天星宗欧阳前辈途经江州,暂时落脚此地,立即赶来拜师。

想来,以前辈侠名,必然对东海剑派巧取豪夺,杀戮无端的行为看不过眼。

待晚辈拜师成功,陆家有天星宗撑腰,谅东海剑派也不敢妄动分毫。此前诸般绝决谋划,只是当个永不启用的后手而已,当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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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心幽微

“你先回去,明日老夫携弟子登门拜访。”

欧阳正一时骑虎难下,被陆无病一番说词架在火上烤。

这拜师的请求,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好。

只能默认下来。

一时之间,面色有些难看。

“弟子告退。”

陆无病心情则是很好,再没看那剑谱半眼,拱手一礼,喜滋滋离开客栈。

“好小子,这是赖上我了!”

欧阳正哑然失笑。

“恭喜爹爹,贺喜爹爹,这次下山,又收到佳徒。”

一个身着绿裙的少女侧着身子背着手踱了进屋,笑嘻嘻的恭贺道。

欧阳正摇头:“十六岁已然成年,却是内力微薄,下盘虚浮,显然未曾打好根基。

如今根骨定型,再行修习我天星宗剑法内功,成就也将极为有限。尤其是,要介入他人恩怨,徒惹因果……”

“女儿这两天打听过,回春堂陆家可谓万家生佛,陆长风医术神妙,更是大大的好人,帮了许许多多的穷苦百姓。

那东海剑派为了谋夺剑谱,竟想巧取豪夺,毁家灭门,实在是凶神恶煞,有违江湖道义。

爹爹不是常说,咱天星宗身处正道,行侠仗义,当扶危救困,真遇到不平事了,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话是这样没错,可那东海剑派势力不弱,其掌门顾东廷也是江湖一流,修为高深,背后更是与恭王府有些牵连。”

说到这里,欧阳正又叹了一口气,“天星宗如今风雨飘摇,外有紫阳峰虎视眈眈,内有你两位师叔从旁掣肘,实在不宜再竖强敌。东海剑派雄踞海州,财雄势大,又与天星峰相邻,若是有意作梗……唉,我跟你说这些做甚?”

心绪派荡之下,欧阳正发现跟自家女儿说的有点多。

小孩子正是纯真热血年代,跟她说一些江湖倾轧,蝇营狗苟之事,她不但不会认同,反而会背上沉重负担。

“我已经长大了。”

欧阳兰鼓起腮帮翻了个白眼,不满意父亲还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

“这些我都懂,无论怎么说,东海剑派如此行事,实非正道行径,我就看不过眼。

再说,陆无病其实也没爹爹说的那么不堪,根骨或许不太好,但为人机灵,心怀仁义,在街上遇到小孩危难,不顾本事低微,也要全力相救。这样的人,又能差到哪里?”

最重要的是,自己只是悄悄一句提醒,他竟然找上门来了,还能有办法让久不收徒的爹爹捏着鼻子收下当徒弟,这也太厉害了吧。

“机灵,是啊,就怕他太机灵,太工于心计。”欧阳正简直无语。

成年人的世界,与小孩眼里的世界完全不是一回事。

女儿从小娇养着,还是太年轻,看不透人心险恶。

那小子一步三谋,处处设伏,先前寥寥几句问对,竟然能让自己这个老江湖心潮起伏,算计之精,简直匪夷所思。

“行了,既然已经决定此事,老夫也不至于出尔反尔,重山已去了虎岭探听消息,你与云冲今晚多看着点陆家。”

……

陆家后院,陆长风压下伤势,按剑在手,“咳咳,无病孩儿此去吉凶难料,若是,若是……”

他从昏迷中醒来,就从自家夫人这里听说在地窖找到东西,而且,儿子还拿着剑谱去拜师请援,这种行为,无异于小儿持金行走闹市,把生命寄托于别人的一念之仁。

经过东海剑派突袭事件,陆长风不但深刻认知到自身的武功水平高低,更是认知到江湖到底多么险恶,人心多么诡谲,此时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陈玉莲叹息:“你啊,以前总会把他人想得太好,没有一点防范之心,现如今又把人想得太恶,疑神疑鬼。须知天星宗欧阳先生号称义薄云天,无病此去必然成功。”

“怎么说?”见到自家夫人老神在在,一派风轻云淡块垒尽去的表情,陆长风焦虑的心情安稳了些。

妻子出身潍京大户,年轻时更是有着才女美名,见识颇为不凡。她此时一点也不担心,难不成,无病孩儿此举更有深意。

“但凡谋划,计策本无好坏,成败之间,无非就是看人下菜。欧阳先生既然有着义薄云天的美名,可想而知,此人平素行事必然方正,极为爱惜自身羽毛。”

陈玉莲侃侃而谈。

“若是人如其名,以他的侠义心肠,等到无病孩儿找到面前,自然不会让东海剑派滥杀无辜,也不会收了剑谱不办事。若是巧取豪夺,见死不救,他心里过不了这个坎。

他也不可能不收剑谱……一是舍不得,二是如果坐视不理,无病真的暗中安排人手把剑谱印发天下,岂不是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心地仁善的欧阳先生,哪能见着此事发生?”

“没错,若欧阳先生真的表里如一,是位大德长者,自是如此,若是他……”

陆长风以己度人,发现,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果然不会有第二选择。

转念又想到东海剑派掌门顾东廷平日里名声也是不差,结果竟然会做出毁家灭门谋夺剑谱的事,心里不由得又开始打鼓。

人心隔肚皮,名声与真实,很多时候真不是一回事。

谁又能想到,自家最尊敬崇拜的父亲也会骗人呢?

就很离谱!

陈玉莲又道:“老爷是担心欧阳先生起了贪图之心,并不像江湖传闻一般仁善,真实本性乃是恶人。

若他是恶人,既然得了能够称雄一世的神功剑谱,又怎么可能会让许多人与他修练同样的剑法呢?都巴不得只有自己一个人会吧。

因此,他会比任何人都着紧咱们陆家的安危,唯愿咱们无病无灾,不走出最后绝决一步。

至于咱们家是不是看过剑谱,会不会私自修练?他也不会担心。

毕竟,在他眼里,老爷和无病两人可是这么多年,完全没想过修练此等魔功剑谱,是真正的仁人君子,经过考验的。”

说到这里,陈玉莲看向陆长风的眼神十分复杂。

“罢了,以后家里大事,就由无病作主吧。就依他所言,拜师过后,关了江州回春堂,远走香州。”

陆长风听得此言,怔忡良久,才洒然一笑。

夜色熹微,护院点燃的火把光芒,照出摇曳红光,耳中就听得远远传来一声惊喜呼声:“少爷回来了。”

……

这一晚,陆无病彻夜练剑,并无片刻休息。

午夜时分,就听到府外有刀剑铮鸣,衣袂破风之声,更听得西北角数百丈之外,远远传来气劲轰鸣,宛如震雷。

隐隐听到大海起浪,哗哗涛声……

一声长笑入耳,“顾掌门,夜寒风冷,还请多多保重身体。”

“好厉害的万象天罗,老夫记着了。”

另一个稍显尖厉的嗓音,呼啸远去,渐渐不闻。

陆无病心中狂喜。

从府外声音中,他大致上听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紧赶几步,攀上自家围墙,遥遥望去,就见到一道略显眼熟的窈窕身影,在稀薄的月色之中,闪了闪随即不见。

远远近近,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消失得一干二净,似乎从来没出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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