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无敌之称霸江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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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死生契阔 楔子

萧萧睁开眼,又马上被强光刺激得闭上。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透过,正照在他瘦削的脸上。这是一个城郊的废弃小庙,因无人打理,年久失修,屋顶摇摇欲坠,神案上供奉的神佛已分辨不出模样,四处脏乱,空气弥漫着陈腐的味道。

萧萧就睡在门侧的挨着墙壁,衣衫褴褛,发出阵阵汗臭泥腥味,如果这时有人走进来,看到围绕着他欣然起舞的苍蝇,定会以为是哪个叫花子陈尸在此多时。他翻身坐起,揉了揉微微发沉的脑袋——即使在七月的暑天,在硬地板上睡一晚也不是件让人爽快的事情。他并没有担心四肢的僵硬,走动一下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脑袋发沉的话就是要生病的迹象,今晚,无论如何得找一个好的宿处,他想着。

他是个孤儿,孤儿的意思是没有亲人,谁都不会生来就没有亲人——萧萧曾经也有温馨幸福的家庭,有谆谆教诲的严父和关怀备至的慈母,家里甚至还有供驱使的下人。但是自从那伙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拿着尖刀和棍棒踹开他们的家门后,萧萧的命运就变得诡谲而多舛,那一年,他只有六岁,能倒背诗三百,受尽万千宠爱,还活在誉为神童的光辉里,就亲眼目睹父母被戮,身首异处的惨剧。他以为就此会结束他惊艳而短暂至极的一生,但是没有,那群凶手根本没有把这已吓得簌簌发抖的小孩放在眼里,他们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人贩子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面目可憎,反而是慈眉善目,不然他们也拐不到小孩了不是。通常像萧萧这种孩子,会有三条出路,或者被人转手卖到有需求的人家,或者被弄残手脚去乞讨,或者由于聪明机灵被人贩子接纳作为自己人。萧萧比较走运,由于长的讨人喜欢,被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相中,那管家没有妻儿子嗣,买萧萧回去准备养大给自己养老送终。

似乎萧萧天生就是个灾星,那个管家买了萧萧不到一个月,马上因中饱私囊被人检举,没等到上公堂就被愤怒的主人家活活打死,萧萧自然也被扫地出门。

八年过去,萧萧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萧萧从怀里掏出昨晚吃剩的半只烧鸡,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在这平静的早晨,在他马上又要同往常一样即将吃完身上最后的食物为往后的生计而发愁的时刻,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响起,萧萧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灰衣长衫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了破庙。

灰衣人身材颀长,面容疲倦却冷峻,腰配华丽宝剑,左手提着个方形大包袱。这是个跑江湖会武功的人,萧萧的第一个感觉,因为包袱很大,看起来很沉的样子,灰衣人却似丝毫不受影响,而且他挺的笔直的身板和那凛冽的气势,就大迥于常人。

灰衣人看了萧萧一眼,就这一眼就让萧萧暗暗咂舌,这人的眼神好冷!与杀害他全家的歹人和人贩子的贪婪不同的是,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冷漠,不是飘然世外的冷漠,而是把一切都看成死物的冷漠。

“滚,或者死。”灰衣人说。

萧萧当然不会认为灰衣人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他爬起来就跑,使出吃奶的力气飞奔出门,惶惶如丧家之犬。灰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实在的懒得动手杀这样一个叫花子。

破庙位于城外,大清早的路人寥寥。萧萧慌不择路,拼命想往人多处跑,越远离那破庙越让他觉得安全,他混迹江湖多年,对于察言观色最是擅长,他看的出灰衣人身上的杀意,对付自己这小身板,人家都不用拔剑的。萧萧讨厌这种感觉,低人一等的感觉,而他,确实已经低贱很多年。

“喂!小叫花,你跑什么?”本来是不见鬼影的郊外荒道上,眨眼功夫冒出了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萧萧停下来气喘如牛,偷偷打量着两人,却是一僧一道,都手执兵器,出声询问的正是那道人。

“问你呢,喘够了没有?”那僧人火道,举起大巴掌就要扇下来。

“法相师兄,别吓坏小孩子。”那道人连忙制止,和声问萧萧,“小孩,你可是遇到歹人了?那人可是灰衣长衫作文士打扮,手里还提着个大包袱?”

萧萧心里咯噔一下,看这两人出现的手段,肯定武功很是不弱,莫非是追那人而来?想着说道:“真人您找的那人还腰配宝剑么?”

那道人笑的更欢了:“对对,小哥你知道他在哪么?”

“你们是他的朋友?”萧萧一脸紧张地问道。

“擦你个小叫花,你不快说佛爷我一掌打死你。”法相僧人又忍不住吼道。道人慌忙死命拉住,低声对道人嘱咐几句,然后转身笑着对萧萧说:“小哥,不瞒你说,那人是个贼,偷了我俩的东西,我们这是追他讨回来呢。”

“哦!”萧萧心里冷笑,看你们也不像什么好人,却一脸恍然地说:“那人忒可恶,刚刚还霸占了我的破庙,把我赶了出来呢!”

道人与法相大喜,一齐问道:“那破庙在哪?”

“在那边!”萧萧往身后方向一指,说道。

道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塞到萧萧手里,说:“小哥,只要你带我们过去找到那人,这个你就收下,怎样?”

萧萧捏着银子,却一脸惊恐:“不好吧,那人打我怎么办啊?”

道人与法相相视大笑,说:“有我两在,他别说想打你,只怕是自身难保哦!”

萧萧点点头,毅然决定道:“好,我带你们去。”银子往怀里一放率先往回走去。

法相在道人耳边低声问道:“无非师弟,以咱两的脚程,为啥还要这小叫花带路啊?”

无非道人淡淡瞥了前面的萧萧一眼,说:“你不是不知道那凌长空的狡猾,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自认跑不出咱的五指山,在破庙好整以暇,跟咱决一死战;二么,就是这小叫花是个骗子,是他差遣来欺骗你我的!”

法相恍然道:“原来如此,如果找不到那人,咱也可以一刀把这小叫花给结果了出口气!”无非听罢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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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死生契阔 第一节 稍纵即逝

“看,就是那个破庙,我在这里等你们吧。”萧萧促狭不安地说。萧萧不会武功,所以刚刚跑的路程不是很远,在法相和无非的帮助下,半柱香时间就找了回来。

以无非和法相的眼力,老远就看见了灰衣人庙内的凌长空正在神案下闭目打坐,两人又会心对视一眼,法师冷笑道:“这家伙果然要拼命了!”无非点了点头,拔出手中长剑,道:“小心!”

两人无暇理会萧萧,就向庙内围拢过去。萧萧只感觉他们人影一晃,已经进到庙里,暗暗心惊,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武功如此高强的人。

庙内传来凌长空的阴阴笑声:“来的好!秃驴狗道,凌某等候多时!”

一时庙内刀光剑影,萧萧不敢走近,只能听到乒乒乓乓刀剑撞击声和物品破碎声,看不真切。大概持续盏茶功夫,忽然只听一声闷哼,萧萧暗自捏把冷汗,看来灰衣人受伤了!跑,还是不跑,跑的话机会稍纵即逝,不跑一会贼和尚和贼道人出来还有自己的小命么。正纠结着,变故又生,只见砰声巨响,庙墙突然倒了一面,一人浑身浴血,背着个超大型的方形包袱撞出来,就地滚几滚,就起身向前飞奔而去,连地上的宝剑也来不及捡。

是凌长空!看着远去的人影,萧萧心道。而这边轰啦啦一阵响,那庙本来就破,经这么内外一番摧残,再也承受不住倒塌!法相和无非愣了下,顿时被一阵好砸,幸好武艺超群,护住要害处堪堪冲出来。

“这狗日的故意的!”法相气得哇哇叫。

无非看着自己的狼狈样子,也是气的够呛,喝道:“别废话,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咱快点追,只消半天,只怕他连跪地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法相也回过神来,边追边喊:“那宝物可还背在他背上呢,可别弄丢了!“

萧萧淡淡地看着两人匆匆离去,若有所思,嘴角微上扬。

两天后。官道上车马倥偬,黄土飞扬,路人形色匆匆,风尘满面。

一骑当前狂奔,后面数骑拼命追赶,行人慌忙退避开来。只见当先御马疾驰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束身劲装,身材苗条,面貌精致,清秀俊美得如同画儿一般,她不断抽打着胯下马匹,可是骏马耐力再足,全力奔跑多时,也已力竭,一声长嘶,翻到在地,口吐白沫再也站立不起。那小姑娘被摔得咕噜噜滚了老远,疼的哎哟叫唤。

萧萧正在官道上饥渴交迫地赶着路,突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这么滚到自己脚边,暗呼稀罕。上前伸手要扶,小姑娘抬头见他衣衫破烂,背着个破长布条,身上隐隐散发汗臭味,顿时厌恶地喝道:“小叫花你干嘛?!”

萧萧无语,收回脏兮兮的双手,在身上蹭蹭,嘿嘿笑道:“我扶你啊。”小姑娘吓得差点跳起来,捏着鼻子叱道:“滚开!谁要你扶!”说着挣扎着自己爬了起来。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喜欢滚哦。”萧萧自言自语地走到一边。而追赶的人也驱马呈包围势靠拢过来。萧萧低头悄悄观察,见他们个个五大三粗,手执大刀,显然不是易与的角色。

“哈哈,小娘皮,你倒是接着跑啊。再跑老子就把你手脚给卸了!”说话的是个脸上布满麻子的大汉,看样子就是这帮人的首领。

小姑娘似乎把他的话听成了祈使句,而且只听了前半截,她拔腿就跑。麻子脸冷喝着顺脚踢起地面的碎石,碎石激射向前,打中小姑娘的双腿,小姑娘应声而倒,砸的尘土飞扬,由于是正面朝下,摔了个鼻血长流。

“大哥,这小娘摔的那么丑,不如揍一顿出出气算了。”其中一人出声建议道。麻子脸连晃大头,说:“拉回去养养也就好了,我既放言说她是咱马连城的婆娘,不弄回去咱马帮面子往哪搁啊。”众手下连忙称是。就要上去拿人。

“住手!”小姑娘杀猪似的叫道,从腰间拔出短剑,一脸凶悍,“你们要是敢碰我,我就……”

“就怎么滴?”麻子脸哈哈大笑,“就你那花拳绣腿,老子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撂倒!拿下!”

“住手住手!呜呜呜,”小姑娘又满脸凄苦,梨花带雨,“你们一帮大男人欺负我一小姑娘,算什么英雄嘛,呜呜呜。”

她提这个还好,提到这麻子脸马连城就气的簌簌发抖,吼道;“去你的,老子就一个卖马的,不算英雄就怎滴!还是你说的,老子长得丑,就是再怎么滴,也做不了英雄的,我擦,老子长得丑干你啥事哈。”越说越气,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肯定上前踹那小姑娘几脚。

众大汉回过神来,不再理会那小姑娘的哭闹,上前摁到就要架走。萧萧在旁看的直乐,看来这小姑娘不止嫌别人脏,别人丑也碍着她,着实有趣得很。见她就要被擒,慌忙叫道:“住手!”

众人本来把他当空气,这时见他叫的那么欢,一脸愕然,马连城诧道:“小叫花,你吃错药了么?莫非想英雄救美?!”

“哼哼!马帮的么?再不住手别怪我不客气了!”萧萧摆着姿势从背上卸下长布条,冷冷地道。

“哎呀,这人莫非真是失心疯,找打不成?”众大汉一下把萧萧围住,就要海揍一顿。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萧萧诧异地说。

马连城忙制止要动手的手下,暗里骂娘,看他淡定模样难道背后有靠山不成?不过看这身打扮,混的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啊,丐帮的?想着说道:“还真不认识,你谁啊?”

“好说!”萧萧把长布条一撕,露出里面的华丽宝剑,说:“你们不认得我,总该认得这把剑吧。”

众人大惊,惊的是一个叫花子有那么贵重的兵器,却实在认不得这是什么剑值得那么拽。马连城眼力不错,抹了把冷汗,说:“敢问小兄弟与情剑凌先生作何称呼?”

萧萧一脸肃然,煞有介事,说:“这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剑在我手上,我这人有一原则,剑出鞘则无血不归。现在我要带这位姐姐走,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咯。”说着就去扶那小姑娘,小姑娘兀自嫌他臭,一脸不愿,他慌忙打个眼神,小姑娘没看明白他眼神表达的意思,迷迷糊糊就被他从人群里掺了出去。

“大哥,就这么算了?我怎么感觉上当了?”一汉子问道。

情剑狂生凌长空的名头,马连城这种老江湖当然是如雷贯耳,咬咬牙说:“宁可信其有吧,免得惹祸上身。再说,你以为我马连城真是强撸良家妇女的人啊。”

萧萧硬是拽着那小姑娘走了好一会,小姑娘一挣扎他就打眼色,小姑娘就好一阵迷糊,搞不懂什么意思,这时见无人追来,再也忍耐不住,甩开他,问道:“你老向我挤眉弄眼的干嘛啊!”

萧萧不会武功,差点被她摔个大跟头,也不恼,笑呵呵道:“我眼睛看不得丑陋的东西,一见到就好不舒服,所以才挤眉弄眼啊。”

“好啊,你说我丑。”小姑娘怒道,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扭,萧萧惨叫连连:“快放手,要断了,哎哟,断了!”

小姑娘诧异松手,狐疑着打量他,说:“你不会武功啊,那刚刚那么拽的样子都是骗人的咯?”

“骗什么人?我有说我会武功么?”萧萧笑道,“你看我救了你你也不想着报答我一下?不如,就以身相许咋样?我不嫌你丑的。”

“我打你。”小姑娘又要去抓他,萧萧这次有了防备,侧身后退,小姑娘用力过猛,加上腿上有伤,一屁股坐倒在地,疼的她呲牙咧嘴。萧萧又哈哈一笑,坐在她身边,说道:“好了,不取笑你了,你也别打我。你叫什么啊,那些人为什么抓你啊?”

小姑娘气得快,消的也快,答道:“我叫伊潇潇。”萧萧一愣,腹诽着,依萧萧,那不是依我么。又听小伊潇潇小姑娘娓娓道来;“那人是什么贩马帮的帮主,昨天我在客栈打尖,那人呼朋唤友前呼后拥的进来,好不烦人,又暴发户似的说请所有人吃饭,吵着我了,我就说他长得丑,不要出来吓人,他确实长得很难看嘛,然后他就要抢我做老婆,就这样子咯。”

萧萧听着直笑,伊潇潇看着他,心想他救了我,的确要谢谢他哦,但又看见他那丑模样,心生厌恶,用一根手指推了推他,说;“你坐远点,你不洗澡的么,臭死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精致小盒,打开来就往脸上凑,一边凑还一边挤眉弄眼。

萧萧心道,这是什么法宝?伸头一看,哑然失笑,原来是面镜子,想不到这姑娘出来行走江湖还随身携带这玩意。但萧萧笑容瞬间凝固,因为他看镜子里显然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出现了多久,没有一丁点儿声息的人。

那人在那里站着,萧萧就有种错觉,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站在那里,他完全融入了这个场景的画面里,或者说,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正一脸笑容地看着萧萧和伊潇潇,但是萧萧感觉不到他的一点笑意。伊潇潇惊叫一声,说:“你是人是鬼?”

那人咧嘴笑着,没有出声。

伊潇潇更害怕,不由得拽紧了萧萧的手臂。萧萧本想转身就跑的,被她这么抓着十分懊恼,壮了壮胆子,说:“不管你是人是鬼,你有什么企图就直接说吧。”

“好有趣的两个小孩。”那人说话了,声音普普通通,既不沙哑也不悦耳,但却让人感觉很空洞,空洞得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情感,也就是说,他在说着你有趣的时候,真的把你当作玩物般有趣。他继续说着,“那我就跟你们玩个有趣的游戏吧。”

“你这人好古怪,我们为什么要跟你玩游戏?”伊潇潇说。

那人不喜不怒,说:“这样,你们手中不是有剑么,我跟你们打个赌,你就拿剑刺我一下,我不躲避,如果你们把我刺死了,这游戏自然不必玩了,如果刺不死,那就乖乖地听话吧。”

伊潇潇心里发毛,莫非这人真的是鬼?鬼自然是不怕剑刺的。她微微用力推了一把萧萧,说:“你跟他玩吧,我不玩了我走了!”说着就要厚颜无耻地逃跑。那怪人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挡住了她的去路,伊潇潇转头再跑,眼前一花,那人又在身前站着,淡淡的模样就像一开始他就是站在那的一样。那人说:“你不玩可不成,这游戏少不得你。”

伊潇潇更加害怕,大大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可是却不敢哭出声。

“哈哈,有趣有趣!”萧萧笑起来,他说,“好,你站着不动,让我刺你一剑。”

萧萧说着,拔剑出鞘,就向那人刺去。

伊潇潇看他这一剑软绵绵毫无力道,心道,肯定刺不中,我都能轻易躲开。

血花四溅,那人应剑而倒。

“好!好!很好!”那人踉踉跄跄爬起来,嘴角兀自挂着血丝,自言自语说,“这游戏不好玩,看来今天不玩也罢!”说完居然撒开脚丫就没命地跑走了。

萧萧苦笑,他只有不停苦笑。

伊潇潇目瞪口呆,半响才回过神来,奇道:“这人莫非是神经病?!”

“你完全可以当他是神经病,但是当你意识到这个神经病的可怕的时候,为时晚矣。”无非道人冷冷地说。法相的目光更冷,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萧萧怕已被大卸八块。

萧萧苦笑;“原来真是佛爷和真人出手相救。”

伊潇潇看着又凭空冒出两个人,简直有要疯掉的感觉,这大白天的莫非还闹鬼不成。她问萧萧:“这两人是你的朋友?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萧依然苦笑,说:“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望真人解释个中缘由。”

无非淡淡拍拍萧萧的肩膀,说;“那人叫尸面顽主石面。跟情剑狂生凌长空素有怨仇,而他生性睚眦必报,见小孩你自认和凌长空有关系,自然跟踪前来,石面擅长锁骨功,因此刚你那一剑不可能刺的中他,我暗中做了手脚,他受了伤自然知难而退咯。”

萧萧和伊潇潇都道原来如此。无非又说:“我俩并不现身相救,自然不想与那石面正面为敌,以我两的武功修为尚且如此,你们两小孩的小命看来岌岌可危啊。当然,你们也有可能先死在我的剑下。”

伊潇潇惊道:“原来你们是坏人。”

无非又看萧萧一眼,自言自语:“只不知,凌长空那宝物现在何处呢。”

“真人你觉得,凌长空进破庙是作何目的?”萧萧不答反问。

“难道不是找个清静地方调息备战?”无非眼睛一亮。

“清静地方何处没有,何苦找个随时倒塌的破庙,何况一开始,破庙里还有我这小叫花在,破庙是又脏又乱。”萧萧说,“这么一来,他进破庙最大可能是另有所图,例如,藏东西!后来破庙倒塌,更进一步印证我的观点,凌长空被真人和佛陀迫的走投无路,来了一招暗渡陈仓之计。”

“没错,我们追上凌长空后,发现包袱已被掉包。可是,后来我们反转破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者宝物踪影啊。”无非说。

萧萧呵呵一笑,说:“如此贵重的宝物,放在那里我觉得不太安全,于是自作主张挪放到更安全的地方妥善保存,当然,真人想要,我自然带真人去取,只盼真人能留住我这条小命。”

无非脸色一冷,看了眼旁边的面寒如霜的法相,说:“那是自然。”

法相一言不发,忽然抓住萧萧左臂,狠狠一捏,萧萧那细小的手臂发出咔嚓的声响,竟被生生捏断骨头。

“啊!!!”伊潇潇失声惊叫,花容失色。

法相阴沉着瞪了她一眼,说:“疼的又不是你你叫个什么劲?”又对痛的身体将近痉挛,却一声不发的萧萧说:“你要明白,不属于你的东西永远不要沾惹。如果我们找不回宝物,我就把你的骨头全捏碎,到时你就是一滩烂泥,估计连出去讨饭都做不到,活生生饿死。”

伊潇潇打了个冷战,全身骨骼尽碎的惨状,即使想想也让人疼痛不已啊。她从出生开始就集万千溺爱于一身,加上年纪还小,所以无论如何胡闹,别人也不会当真,但这次偷偷外出,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是真实而残酷的,如果你把江湖当作可以游戏的,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忽然好想师傅,想念师兄们的呵护,更想远离这捏碎人骨头的恶和尚。

伊潇潇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现在她全身穴道被封,丝毫不得动弹,甚至说不出话来。她就被横放在无非道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马上,一路上颠簸坎坷,难受得眼泪哗啦啦地流,那可怜模样,怕是法相这和尚见了也要心软,不过他见不到,因为伊小姑娘不止是横放在马上,还是被塞到麻包里横放在马上。

伊潇潇委屈得以为六月已经开始飞霜,袋中无日夜,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让她欣喜若狂的声音,过路的行人不少,两个人交谈着从她身旁经过,其中一个说:“凤师兄,连日找不到小师妹,师傅老人家也要赶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另外那个说:“小师妹武功不弱,只是不会运用,再说不曾与人结仇,应不会有太大危险,可能躲起来了。”

伊潇潇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凤翔师兄的武功她是知道的,肯定能从这两个恶人手里救她,要马上让他知道我在这。可是说不出话,也动不了,怎么办?要好好想想,肯定有办法的。

伊潇潇想不出任何办法,就这么与她的凤翔师兄失之交臂。

萧萧手臂很疼,但是每一丝疼痛都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很兴奋,凌长空的宝物是个筹码,他要放手一搏。他相信等待多年的机遇就要到来,机会惊鸿一瞥,稍纵即逝,他要打醒十二分精神牢牢抓住。他想了想,对无非说:“真人,我们已赶了一天的路,又饿又累,不如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日中午就能到达藏宝地点。”

无非道人也是腹中饥渴,与法相略作商量,进城太过显眼,决定在城郊找个避风处将就一晚。

伊潇潇有幸从麻包袋中解放出来,经此折腾,她也蓬头垢脸,狼狈非常。她看了一眼萧萧的伤臂,见因不得接骨已越来越肿,心里不由十分难过,原来我自以为已经很惨很难受,他这么疼却一路坚持过来也不喊疼。

无非道人生起火堆后交代法相和尚看好两人后,就寻找食物去了。法相负责看守伊萧二人。

“佛爷,你的武功好厉害啊,不说天下第一,也应该鲜有敌手了吧?”萧萧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法相和尚得意道:“好说,我也是自幼苦学,才有今天的成就,你很聪明,他日觅得名师,相信也有一番作为。”

“唉。只怕我已没有日后咯,无非真人寻得那宝物后,肯定会杀了我和这位姐姐来灭口吧,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萧萧看似不经意的说,眼睛一直在悄悄观察法相的神色,见他不置可否,又继续道:“只是不知佛爷的武功和真人孰强孰弱呢?”

法相脸微微一变,说:“我们各有所长,不相伯仲。”

萧萧大摇其头,说:“不然,道长心思缜密,佛爷直来直往,这是各有所长,要说武功造诣,依我看倒是佛爷略胜一筹。”

法相又有些飘飘然,乐道:“你这小孩能有什么眼力,不过计谋我不如无非,但武功嘛,呵呵,呵呵。”

“等拿到那件宝物后,佛爷您的武功只怕又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进入另一个境界咯,到时真人怕都不是您的对手。”萧萧忽然说道。

法相面色有些怪异,说:“那宝物自然是我和无非共同拥有,要真能有所补益,自然是一同的事。”

“自然?佛爷,您不会没有与真人商量好这宝物如何分配么?”萧萧诧异万分地说、

法相瞪眼道:“这要如何商量?我们一同得的宝物,自然——肯定是平分啊。”

“不对不对!”萧萧说,“要是到时真人说他又出计谋又出力,要分多的那份,或者说,他要据为己有呢?”

法相忽然警觉,叱道:“你这小孩,别想挑拨离间。”

“啊,佛爷您误会了,我这完完全全是为您着想哪,您是性情中人,耿直刚烈,只怕会吃了满肚子坏主意的人的亏哦。”萧萧真诚无比的说,“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送你一份大礼,只不知你敢不敢要?”

“你是说,那宝物。”法相意识到了什么,贪婪之心迅速占据了整个思维,呼吸也略显急促。

“没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两个人分宝物,共得好处,哪有自己独享来的痛快。”萧萧谆谆善诱道,“凌长空现已狼狈逃串再不敢出现,而宝物在我手里,我又逃不出你的五指山,你还担心什么呢?”

法相还在犹豫,萧萧接着说:“所谓一力降十智,佛爷武功高强,只要不经意出手,真人猝不及防,定然受制,你再去取了宝物远走高飞,可谓轻而易举啊。”

法相兴奋了,萧萧每一句话都说进了他的心里,但是他不是傻子,萧萧会那么好心,帮他想主意?他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的手臂还是我折断的呢。”

伊潇潇哑穴被点,听到了两人的密语,暗道卑鄙,可惜口不能言,不能痛骂他们一番,略为不爽。又听见他们有可能杀人灭口,那岂不是殃及池鱼,自己还如花似玉的就这么死了多浪费啊。

萧萧又笑了,他说:“我当然不是没有私心,只因我的性命在献出宝物后,肯定冻如水,如果佛爷独得宝物,真人也是知情的,那时灭不灭口已不重要,还乞佛爷饶了我的小命。”

法相心里大乐,心道,这小叫花还是太嫩,以为我和无非是同伙,只会制住他而不杀他,要做成这件事,无非是肯定要死的,哼,这狗鼻子道人自以为会几条花招,对我指指点点的,杀了又怎的。这两小孩,哈哈,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萧萧见他模样,知道他已经意动,忙说:“不知佛爷准备何时动手?”

法相心想,小心这小子故意设套,一会又向无非告状,我虽然不怕无非,但先机一失,恐有变故。想着说道:“动什么手,此事休要再提,不然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哦。”萧萧耐人寻味地应道,末了自言自语,“要是动手最好在明日中午,因为一般午时是人最疲倦和防备最懈怠的时候。”

过了半响,无非道人打了两只山鸡回来,烤了与法相分食,萧萧也荣幸地被法相赏赐了两只鸡屁股,可怜咱的伊潇潇小姑娘一直被遗忘在角落,饥肠辘辘,咬碎银牙。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阳光明媚,风微凉,因是野外,清新的空气在草木的绿意下显得更加纯净。伊潇潇是睁着大眼坐到天亮的,她看着萧萧伸个懒腰爬起来,就像看到个怪物,因为她发现这家伙不仅能忍耐疼痛,居然还能在朝不保夕的时候坦然入睡——虽然因为疼痛睡得并不安稳。

这次轮到法相去觅食无非留守。法相前脚刚走,伊潇潇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幕,而这一幕,昨晚貌似已然上演过一次。

“真人,你不仅武艺高强,还是智勇双全啊。”萧萧说,“连鼎鼎大名的情剑凌长空也要被你整的惶惶如丧家之犬。”

无非道人淡淡地说:“你这小孩也不差嘛,居然猜到凌长空将宝物藏在破庙里。”

“侥幸而已。”萧萧狠狠地说:“那贼和尚捏断了我的手臂,可是凶狠异常啊,只怕得了宝物后,也不会绕过我的性命吧,所以我想送真人您一个大礼,只不知你敢不敢收?”

无非道人不以为然,说:“你是说那宝物?贪婪之心人人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不自量力只怕下场会很悲惨,你不正是一个好的例子么。”

萧萧呵呵一笑,说:“真人你有大智慧,我哪能与你相提并论。用智者用人,用力者受用于人。真人看来已智珠在握,欠的是当机立断的决心啊。真人试想,那和尚武艺高强,要是宝物到手,可是易与之辈?关键还是在宝物未现而必现之时啊。”

无非面寒如霜,说:“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你的话太多了。”

萧萧面色平静,说:“幸好我不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去贪那并不属于我的东西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真人,今日午后,宝物将现。”

行程煎熬,当此暑天,烈日渐渐灼烧大地。无非怕伊潇潇给闷死了,见她还算老实——其实像她这样被制住,想不老实也不成——就不再用麻袋套住,解了都她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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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死生契阔 第二节 误入鬼市

岭南地区多山地,多穷乡僻野,城池小镇间的间隔往往比较大,萧萧与伊潇潇两人脚程并不快,加上路径不熟,临近傍晚才赶到最近的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只是规模稍大的集市,临山而建,远远望去,很容易尽收眼底。但近了一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式建筑都不缺乏,小镇四周建有土墙,两面靠山,留有东、南两门。两人沿着道路向进镇南门走去。此时伊潇潇哑穴已通,她使劲拍拍萧萧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咱也算共过患难,现在又累又饿,进镇去我请你喝酒吃肉。”

萧萧吞了吞口水,嘿嘿说道:“那小叫化可谢过姑娘咯。”

伊潇潇潇洒的摆摆手,说:“咱江湖中人,四海为家,相逢就是好朋友,好兄弟,哈哈哈哈。”自以为霸气的笑声如风铃般清脆。说着正要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却看到萧萧忽然皱着眉头驻足望着进城的路人沉吟起来。

傍晚时分进镇的多为小镇住户,人数稀少,或紧或慢的脚步走进镇去,寻找各自的归家道路。

伊潇潇饿坏了,见他停驻不前,不由催道:“怎么不快走啊?”

“你看这人流,发觉有何异常之处么?”萧萧说。

“怎么了?”伊潇潇学他的样子皱眉看着进镇的路人,看了半晌,摇头说,“很正常啊,没什么武林高手隐世高人啊。”

萧萧说:“我不是指这个,你看,这小镇的人流只有进的,没有出的。”

伊潇潇说:“那有什么奇怪的,赶集的乡人或许早已归家了呢?”

萧萧说:“你说我也有想过,可你仔细看空中,这小镇子上空居然没有炊烟,现在可是晚饭时间啊。”

伊潇潇不以为然,说:“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多奇怪心思,也许人家早就做好晚饭了呢。”

这么巧合么?萧萧有些不安,但安慰自己是近日辗转受惊,草木皆兵的缘故。使劲摇摇头,仿佛要把所有焦虑都摇走,说:“走,进镇!你说你请客的哈!”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干燥洁净,商铺住宅俨然有序。夕阳西下,喧嚣已然沉睡。

两人走在冷清的小镇道路上,越走越是觉得蹊跷,起初街道还能偶尔见到一两个人,但转了几个街道寻找酒肆食店后,就发觉左右居然没有一个行人。

接近诡异的安静让人毛骨悚然,马上即将入夜,这小镇却如早早安眠的孩子一般安静,道旁商铺紧闭着门,街上小摊棚子座椅犹在,就是不见活人。萧伊二人想找找看能否碰到一同进城的路人,却发觉这些人已水雾蒸发似的凭空消失。

伊潇潇害怕极了,紧紧跟着萧萧,萧萧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大声喊道:“有人吗?请回答一声。”

无人应答,空空的街道甚至还传来回声,请问有人吗?

“有人吗?”萧萧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萧萧去拍商铺和住宅的铺门,连着呼唤几家,仍然无人应答。

“再不开门就踹了!”萧萧郁闷道。

萧萧狠狠心,随脚踹开一个店铺,进门就闻到一股药香,却是家药店。借着夕阳的余辉,看见里面的药架货物、座椅台凳都整齐有章,两人往内室探去,大堂后是个小庭院,从卧室到厨房,哪怕是茅房都找了,空无一人。回到大堂,萧萧顺手找了夹板绷带,固定自己的手臂的断骨。伊潇潇略通岐黄,找了些金疮药和止痛药给他服食。

“只怕这个小镇上其他房屋里也如这药铺一般,早已空无一人。”萧萧疼的直冒冷汗,颤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伊潇潇吓的白嫩的脸蛋都隐隐发青。萧萧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说:“即将入夜,君子不立围墙之下,我们到镇外宿营。”

伊潇潇哀伤的望望自己的肚子,肚子也很合作地咕咕叫起来,表示饿极。萧萧哑然失笑,说:“隔壁有家酒肆,我们去找点吃的。”

说着带头走出药铺,伊潇潇慌忙跟上,左探右望,时不时往后看去,生怕有什么鬼怪突然出现也把自己抓了去。一不留神,撞到了突然停步的萧萧,磕的鼻子生疼。

只见萧萧推开酒肆的木门后,却站在门口皱眉思考,并不进去。伊潇潇撇撇嘴,说:“怎么不进去啊,撞的人家好疼啊。”

“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萧萧摸摸自己的鼻子,问她,“你有没有闻到?”

伊潇潇闻言吸吸鼻子,说:“什么味?酒味?啊,不对,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馊掉的食物一样令人恶心的味道,刚刚药铺那边也有,不过那边药味清香,把这种味道掩盖了大半。”

“没错。你的鼻子比小狗还灵啊!”萧萧赞道。

“你鼻子才比小狗灵!”伊潇潇微微娇嗔,说,“这味道怎么了?”

“你想啊,刚刚一起进镇的不止我们二人,但为何其他人全都人间蒸发,而我们两个却没事,必然是我们与他们有不同之处。”

“哪里不同?因为我们是江湖中人?”伊潇潇问。

“对。但不全对。”萧萧说,“我们与他们不同是,我们是行踪飘忽的江湖中人,而他们是本地人。我们在这里并无居所,而他们是有的。”

“所以。他们都回了家,就是进了屋子,然后消失。而我们一直在街上,所以我们没事?”伊潇潇也反应过来,但又摇头说,“刚我们也进过药铺啊。”

“这个味道启发了我。”萧萧拉着她退离酒肆,说,“药铺的药香味重,那股怪味很淡,如不是对气味天生敏感或是很细心的人并不会发觉,而这里的却很浓,我猜测其他房屋也和酒肆一样,充斥着这种怪味。”

两人随便挑了两间房屋开门印证,果然与猜测相同。两人都不敢进屋。萧萧说:“我们运气很好,药铺里可能有东西与那怪味相抗衡的东西,所以我们没事。”

“那药铺里的人又哪去了呢?”伊潇潇说。萧萧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小镇上的人是不是都死了?”伊潇潇大着胆子问道。

“很难说。这个地方从一开始就让我很不安。”萧萧说,“我流落江湖多年,每次死神即将降临都会泛起的那种心慌感觉。”

伊潇潇心想,你年纪那么小,说的好像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一样。

“先不多说,马上入夜,黑灯瞎火,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危险的物事,我们先离开这里。”萧萧抓着她就走。伊潇潇乖乖跟着他,小手被他抓着也不再嫌脏。

“啊~呜呜呜呜”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惨叫和哭声,在诡异安静的环境下显得突兀而尖锐。伊潇潇吓得一把抱住萧萧。萧萧也被吓得够呛,掌心捏了把冷汗,面上却越发沉静,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她不要发出声响。借着已渐渐暗下天色,两人悄悄向声音来处摸去。

晚风余热未散,小镇城门,十余支火把握在十数名黑衣劲装男子的手里,在微暗无月的夜色下是那么显眼。这些男子黑衣胸前都有龙头刺绣,宽大的斗篷遮住半边脸面,面容冷峻,他们恭敬地簇拥着三人,一个脸色青黄,枯瘦无比;一个肤色黝黑,面貌老实如同田间的老农,一个俊美无比的青年,双眼透着淫邪的味道,望着软倒在地抱着尸体哭泣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抱着的尸体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他满身浴血,胸腹处裂开碗大个口子,他身旁的地上是颗已停止跳动的人心。“老农”右手满是血污,中年人看来就是被他掏心而死。

黑龙会!萧萧暗暗心惊,这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组织。杀人越货、欺男霸女、拐卖人口、经营黄赌,可谓无恶不作。时常又摇身一变,以各种赈灾助贫、除恶扬善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在官府、江湖各门派的殿堂安然出入。只因其势力实在太过庞大,无论是财力物力、所网罗的武功高手能人异士及盘根错节的背景关系,都让朝廷和江湖门派忌惮不已。

“老农”是黑龙会黔中碧洗分堂中的堂主劳亦作,枯瘦中年人是副堂主付猛、俊美青年是副堂主劳青林。而劳亦作正是劳青林的亲二叔,只听劳青林说:“二叔,童掌柜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虽然这次知情不报,还妄想临阵脱逃,但也罪不至死嘛。”

劳亦作淡淡地说:“此人外逃,已有反心。你这几年囚禁他的妻子以供淫乐,已于日前被他获悉,疯狂的报复之下,只怕麻烦不小哦。”

哭泣的年轻女子闻言惊的几欲昏眩,原来自己的母亲失踪多年,居然未死,而是被歹人给囚禁着,受尽屈辱。

劳青林尴尬道:“二叔你要是尝过这童掌柜娘子的滋味,只怕也要着迷啊。”

劳亦作冷哼一声,举掌就要把年轻女子打死。劳青林慌忙拦住,说:“二叔别忙,你把他交给孩儿处置。”说着上前把女子点倒,拨开年轻女子的长发,看着那倾城倾国的绝色容颜,狠狠咽了下口水。劳亦作摇头说:“不成器的家伙。”

“这也是对童掌柜知情不报的惩罚吧。”付猛闻言插嘴说道,“今早开始,总堂这边就与小镇的消息断绝,我们连派数人前来查探,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幸好堂主果断,率队前来,竟然逮住童掌柜正携女儿外逃。”

“没办法,这里的事情关系到你我的项上人头,由不得不紧张。”劳亦作说着,又对手下吩咐道:“你们去查探下到底发生何事,尔等都是我堂精英,务必注意安全,爱惜生命。”

众黑衣人应声分散向小镇各个方向搜寻而去。劳青林抱起地上的年轻女子,对劳、付二人一脸淫笑道:“我先去找个地方泻泻火,二叔与付先生有兴趣一起不?”见劳亦作冷着脸,付猛不停摇头,他这才长笑而去。

这边,偷探的萧伊二人见黑衣人有小队朝这边过来,慌忙后退,萧萧轻声说:“我们躲到药铺去。”

伊潇潇不干,说:“我们习武之人,当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眼看那姑娘就要被贼人加害,我们怎能不拔刀相助呢?”这么说着,期待的看着萧萧。

萧萧其实看到年轻女子的惨剧,早已联想到自己幼年的遭遇,便点点头,说:“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无谓于以卵击石。我们先保住自身,再徐图之。”

夜色黑暗,笼罩小镇,小镇除巡查的黑衣人手上的火把发出点点亮光外,再无一家灯火。萧伊二人躲回药店,也不敢点灯。萧萧想了想,对伊潇潇说:“这是药铺,你去看看有没有毒药,最好是无色无味的。”

伊潇潇闻言吹燃火折子,在药柜翻寻起来,竟真被她找到一包类似毒药的药物。萧萧大喜,说:“我见药铺后院庭中有一口井,我们把药倒到里面去。”看到伊潇潇一脸不解,便说:“这里的其他屋子肯定有诡异,他们可能会找到这边,若发现这药铺的不同,更有可能在此驻扎,这些人一喝水,嘿嘿!”

两人刚布置妥当,忽闻一阵脚步声,药铺门就被打开了。两人慌忙躲将起来。灯光点燃,正是黑龙会劳亦作一行。他们径直走来,并不搜索房屋,看似此处本来就是目的地。一名黑衣人更是熟门熟路的到后院打水煮茶。劳亦作在大堂坐下,付猛恭坐一侧。只消片刻,便有负责查探的几对人马陆续归来。

“堂主,小镇已为死镇,男女老幼,甚至家禽牲畜,都无一活口。”汇报的人二十七八年纪,却甚是沉稳干练,名叫沈峰。

“是何缘故?”劳亦作问。心想,莫非是我堂在此处暗里训练的死士外逃所为?

“因天色已晚,未及详查。”沈峰说,不过他也猜到劳亦作的顾虑,说,“经初步查探,死亡的小镇居民尸骨无存,只留一些衣布残骸。看情形,并非人力所为。”

劳亦作有些诧异,说:“你们认为是猛兽所为?”

“这又不像!各处打斗痕迹并不明显。”沈峰说,“若是猛兽做的,动静不会这么小,小镇居民应是一瞬间就被攻袭死亡,还来不及示警。”

“你们怎么看?”劳亦作征求手下意见。

“不是猛兽,难道是鬼怪?”一个年纪稍大的黑衣人猜测。

“胡说八道!”付猛断喝道,“这世界上哪来的鬼怪!”

付猛话音刚落,耳边隐隐响起嘶嘶笑声,付猛怒视手下,说:“哪个在笑?”

笑声嘎然而止,众黑衣人面面相觑,都噤若寒蝉。付猛狐疑的眼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以他的功力,居然没有捕抓到笑声的来源。他习惯性地把征询的目光指向劳亦作。

“刚刚的声音你听到了么?”伊潇潇悄声问萧萧。

萧萧点点头,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发出声响。

劳亦作不负众望,一声冷哼,动若闪电,人影虚晃,已一手一个把萧伊二人提起扔到众人面前,随即落座,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刚刚出手的并不是他。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窥探?”付猛斥道。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定是这两人发出笑声。

萧萧唯有苦笑,他不关心谁在发笑,他在思考如何从这群杀人恶魔的手里保住小命。他说:“我们是过路的旅人,在此借宿,见诸位英雄忽然闯入,未敢出来相见。”

劳亦作点点头,看向沈峰。沈峰会意,拔刀出鞘,猛地向萧萧砍去。

萧萧闭上眼睛——他也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刀风铺面而来,暗道我命休矣。

又是嘶嘶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在耳畔,又好像在天边。沈峰的刀锋就定格在萧萧的头顶,向左右望去,见大家都一脸茫然,不免有些错愕。萧萧睁眼发现项上大好头颅幸存,不由软倒在地。伊潇潇慌忙过去挡在他的身前,向沈峰怒目而视,坚定的表情表明此刻她没有恐惧,如果要死,也要死的壮烈而有尊严,这是她的父亲时常耳提面命的。

“何方高人,请出来赐教。”劳亦作向着四方拱手喊道。

笑声应声而止。过了片刻,沈峰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举刀望向萧伊二人。

萧萧推推伊潇潇,说:“你快躲开。”

伊潇潇使劲摇着小脑袋,眼神坚定地说:“我们江湖中人,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要杀你,就要先杀我。”

萧萧心道,我一个小叫化,也是你的朋友么?

白色刀光划破夜风,却没有落在萧伊二人身上。噗的一下血肉刺破声,沈峰长刀哐当落地。他惊恐地看着被匕首洞穿的右掌。

耀眼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愈彰显其华美。烟花下,李坦长衫负剑,飘然而入,低身扶起萧伊二人。伊潇潇大喜唤道:“李师哥!”

李坦微笑颔首,目光深邃如同繁星,他向劳亦作等人拱手道:“深夜贸然造访,还望黑龙会的朋友恕罪。只不知,我潇湘剑派的小师妹,有何得罪之处,竟劳诸位教训?”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潇洒的神韵让萧萧嫉妒不已。但想到因此人小命得保,内心极其挣扎。

劳亦作认得刚刚的烟花正是潇湘剑派传递信号的惯用手法,不由暗里着急,不知道他是有意跟踪还是无心撞上。脸上已摆出忠厚无比的笑容,说:“原来是潇湘十剑之一的分水剑李坦少侠,久仰久仰,这是一个误会,误会!我还以为这两人是偷东西的小贼呢!”

李坦晒然一笑,说:“那必然是误会!我们掌门的掌上千金岂会是贼!既是误会,个中缘由,自当禀明师尊定夺。我等就此告辞,前去与赶来的众师兄弟会合,滋扰之处,还望见谅。”言外之意是,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我的人马在路上,现在不想跟你计较,打不打日后再说。

劳亦作脸色铁青,他听的很明白。潇湘剑派是南派武林中的庞然大物,若是就此结仇,只怕后患不少。想趁现在灭口吧,又忌惮不已,在他患得患失之时。不速之客又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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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死生契阔 第三节 小镇喋血

数声马嘶啸破夜空,马蹄声由远而近。

见劳亦作脸色阴晴不定,李坦正心里打鼓,忽闻马蹄声,暗暗诧异,自己无意间撞见黑龙会的人马,缀着到此,恰巧见到小师妹,难道师兄弟们也刚好在附近,看见烟火赶来?

劳亦作十分郁闷,暗道,要是黑龙会也有潇湘剑派这集合速度,还不所向披靡?

一行七人来到药铺门口,为首的中年人身宽体胖,衣着华美,跟随的六人也是锦衣加身,腰佩宝刀。

“风老板!不知贵驾亲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劳亦作看到来人,欢喜地迎到门口,亲自为那胖中年人牵马执鞭。

胖中年人坦然受之,施施然率人走进屋来,看到李坦三人,眼中愠色一扫而过,朝劳亦作冷哼了一声,在劳亦作原来的位置落座——多年来他养成一个习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李坦认得此人,四海钱庄的风万年风掌柜,坐拥天下财富,虽然只是代背后势力行使管理职责,却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沈峰已草草包扎手腕的伤势,此时又慌着吩咐手下赶紧泡茶。

风万里打量了下四周,说:“童掌柜把这里搞得有声有色嘛!我还是几年前,死士训练计划启动的时候来过。”

萧萧心道,原来童掌柜就是这药铺的掌柜,他携女儿背叛黑龙会出逃,这就可以解释为何药铺无人之谜。李坦更是心惊,江湖早有风闻,黑龙会暗里用药物及惨无人道的手段训练死士,却不知这小镇也是其巢穴,他毫不避讳地将机密随口说出,只怕后果不妙啊。

劳亦作恭立风万里下首,闻言答道:“童掌柜的确有些才干,但是已判会出逃,被我等截获,我已将其正法。”

风万里疑惑说:“不可能吧?童掌柜忠心耿耿,怎会突然作出此等愚蠢之举?”

劳亦作说:“只因这古镇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之事,童掌柜贪生怕死,因而叛逃。”于是把所了解的情况详细给风万里叙述了一遍。

劳亦作说完,见风万里沉吟不语,又小心翼翼问道:“看风老板神色,似是不知此间发生的事,那这次亲临,有何要事呢?”

风万里勃然变色,拍案而起,指着劳亦作的鼻子喝道:“不是你昨夜八百里加急通知我说小镇发生诡异事件,邀我前来商议的么?”

劳亦作在手下面前被呵斥,顿感脸面尽失,但仔细琢磨风万里的话,发觉不对,慌忙解释道:“这断不可能啊,我也是下午时分才发觉异常,怎会有此一说?”

风万里冷笑说:“我收到的信件可是有你的碧洗分堂的印章的。”

劳亦作冷眼看向沈峰,碧洗分堂的印章一直是由他管理的,沈峰吓得慌忙跪下,硬着头皮解释道:“昨天傍晚,青林副堂主突然说要拟制上报京师总堂的公文,把印章要去尚未归还。”

劳亦作怒道:“他大字都不识几个,拟制公文怎会不叫你代劳?”

沈峰喏喏说道:“属下也提过代笔之事,但青林副堂主听了十分生气,所以属下也不敢多说。”

劳亦作对一名黑衣人说:“你去把那畜生找来。他若不来,将他绑了来。”又挥挥手让沈峰起来。

沈峰见茶水泡好,亲自给风万里呈上。风万里满意地点头,端起茶水慢慢品尝。才喝得几口,忽然软倒在地,身体不断痉挛,七窍流出黑血,只挣扎得片刻,便不再动弹。

沈峰吓的差点晕过去,愣在那里不知所措。风万里的六名手下拔刀出鞘,向沈峰冲过去,劳亦作人影一晃,拦在中央。黑龙会众人见老大动手,哐啷啷一片刀剑出鞘声。风万里其中一名手下喝道:“劳亦作,你要造反不成?”

劳亦作示意手下把武器收起,说道:“各位兄弟,待查清为何中毒再说,茶水并不是沈峰沏的,很多人都可下毒。沈峰跟我多年,一向衷心耿耿。断不会做出此事。”

那六人兀自不信,但也没有立即动手。付猛趁机检查风万里的尸体,然后是壶中茶水,最后水井水源,确定有人投毒井中。付猛当众把结果说了。

那六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一番已达成共识,说:“风老板是在你们的地盘被人毒死的,除非找出真凶,不然你们负有主要责任。”

李坦正冷眼看着这一切,火势忽然蔓延到自己这边,只见沈峰指着他们三人叫道:“是他们下的毒,他们一开始就躲在暗处鬼鬼祟祟!”

李坦正要矢口否认,萧萧已抢先说道:“我们为何要毒害你们的风老板,水井下毒,很多人都可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看你的嫌疑最大,不然为何你只给风老板奉茶而不给你们堂主?”

沈峰怒道:“当时我们堂主还未落座,怎么奉茶?”

“你可以摆到桌子上啊,你为什么不倒。”萧萧说,其实他看出来,沈峰手腕受伤,不愿多动,劳亦作没有落座自然也懒的给他倒茶。但不待他反驳,接着说:“你一定说你的手腕受伤不能多动,哼哼,既然倒了一杯,又如何介意再倒一杯。定是你故意毒害风老板!”

“不是!”沈峰恨极,英俊的面目变得异常狰狞,说,“你这小叫化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说着抢过手下的长刀冲了过去,萧萧面不改色的躲到伊潇潇身后,叫道:“有人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啦!”伊潇潇当然不足以保护他,但伊潇潇身边站着李坦。

李坦弹剑出鞘,龙吟不止。他轻轻接下沈峰的攻势,却只守不攻。此时场面太过混乱,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混战,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怕护不住小师妹周全。

沈峰久攻不下,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忽然虚晃一刀,喝道:“看暗器!”李坦后跃做好躲避姿势,可沈峰暗器的目标却不是他。“咻咻”的几下尖锐的破风声,灯火尽数被沈峰打灭。他又就地一滚,冲出包围圈。李坦暗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原来这小子早打算要跑,只怕是做贼心虚。

却不知伊潇潇小姑娘在暗骂萧萧卑鄙,贼喊做贼。

此间不乏夜能视物的高手,风老板手下六人及劳亦作、付猛正想把沈峰拦下。突然四面八方传来嘶嘶的交谈声、嘻笑声,忽遐忽迩,极尽诡异。

“是谁?!”劳亦作喝道。

诡异声响这次没有停止,反而慢慢逼近过来。萧萧低声问伊潇潇:“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伊潇潇点点头,又想起黑暗中他看不见,小声答道:“和酒肆那里的味道一样,越来越浓。”

“快点燃灯!”劳亦作吼道。

灯光亮起,异声断止。但不远处传来沈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走开!堂主救我……救命啊!……”惨叫声嘎然而止,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又传来一个女子几近绝望的哭喊声,女子声音越来越近,劳亦作率先点燃火把走出门去。

火光亮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只见一个衣不蔽体、容颜绝美的年轻女子提着灯笼,在鼠潮之中踉踉跄跄地向人群这边走来。是的,鼠潮,黑压压一片尽是小猫般大小的老鼠,街道上,墙壁上,甚至屋顶上,一层层涌动,没有一丝空隙。那诡异的交谈声、笑声,正是老鼠的嘶嘶吱吱的叫声。小镇居民瞬间人间蒸发的谜团也豁然开朗,任你多厉害在高手,被这鼠潮淹没,也尸骨无存。

鼠潮在火光下四散逃窜。那女子柔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惊惧得想闭起眼睛就这么倒下去,但对生的渴望又鞭笞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方逃去。尽管前方,也是一浪又一浪等候着嗜血食骨的鼠潮。萧萧看着那挣扎的可怜人,仿佛看到了一路走来的自己。他猛地抢过一人的火把,驱赶着老鼠向那女子迎去。

若没有丝毫热血,男人也不能称之为男人。

众人就这么冷眼看着两人,没一个打算上前帮忙——除了伊潇潇,伊潇潇小姑娘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那些老鼠硕大的个头,咕噜噜转的小眼和尖尖的獠牙,她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手脚酸软使不上力气。

在无月的夜里,火把的光亮还算耀眼,而鼠潮似乎十分怕光。萧萧安全地把女子救了回来,但身上也受了不些轻伤。

萧萧注意到,女子的衣不蔽体并不是遭鼠潮撕咬导致,从她白润如玉的皓臂和若隐若现的光滑大腿上的淤青来看,肯定是那劳青林所为。那她衣衫上的血污会不会是处子之血呢?萧萧不由想到。不过奇怪之处,为何她身上没有老鼠抓咬的痕迹呢?

年轻女子在萧萧身前款款跪下,低头啜泣道:“童玲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萧萧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救不救得了还是未知数呢。”

童玲知道他意有所指,便梨花带雨的看着他,半响方说:“公子受伤了,这些老鼠的爪子及牙齿只怕有毒。童玲略通岐黄,先为公子治伤。”说着取来药物和清水,要给萧萧清洗伤口,萧萧说:“这水有毒。”

“哦?”童玲说着用舌尖轻尝水味,说道,“这是我爹爹用毒药特别调制的药物,要防虫杀鼠之功效。”

说到爹爹,她想起父亲死时的惨状,又泫然欲泣,但强忍着给萧萧洗伤口敷药。

“童玲,青林副堂主呢?”付猛忽然想起来问道,“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童玲冷冷一笑,说:“他死了,被老鼠吃了。吃得干干净净,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哈哈哈。”笑容疯狂,眼睛里写满恐惧。

“小贱人!我杀了你给青林陪葬!”劳亦作怒吼道。

“且慢!”风万里的手下挡住他,说,“这小姑娘说,井水里的毒毒不死人,那风老板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沈峰下毒毒死的。”劳亦作说。

“是不是你指使的?”风万里手下质问。

“不是!”劳亦作咬牙切齿的说,心里发狠,实在不行老子把你们全杀光,对外就说被老鼠吃了。

风万里手下那见他眼里的凶光,暗叫不妙,但他们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拔出武器迅速结成战阵。劳亦作大喝一声:“杀,一个不留!”率手下围剿过去。

“小公子,你跟我走吧。”童玲忽然朝萧萧轻声说道。

“走?去哪?外面可都是潮水般的老鼠。”萧萧问。

童玲不再理他,趁着人群混战,淡然自若地走出门去,没有点火把,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不好!”萧萧嘀咕一声。伊潇潇听见了,问他:“什么不好?”

萧萧还来不及回答,咻咻几声似曾相识的破风声,药铺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萧萧拉住伊潇潇,凑到她耳边说:“想活命跟紧我,千万别丢了。”

伊潇潇反过来拉住他,说:“叫上我李师哥。”

“这黑暗里哪儿去找他哦。”萧萧急道。

“小师妹你没事吧?”李坦的声音就在身畔响起,他夜能视物,看到萧萧抓着小师妹,忙施展绝妙轻功,从战圈中脱离出来。

“我们快跑,这里马上要被鼠群攻陷。”萧萧再不迟疑。拉着伊潇潇就往后院跑去,李坦抵挡追兵,且战且退。

萧萧拉着伊潇潇跑到井边,说了声:“跳下去。”没等他们反应就直接跳进井中。伊潇潇迟疑了下,就被李坦拉着跳下井去。

“我看见了。药铺的确已经被鼠群攻陷。”三人惊魂甫定,李坦说,“但似乎鼠群不敢靠近这水井。”

小镇这时已消亡在寂寂的夜里,到处充斥着鼠味鼠声。

伊潇潇问萧萧:“你不是说药铺的气味克制鼠群么?。”

萧萧说:“不是气味克制,肯定是药铺里有克制鼠群的药物,散发出让鼠群害怕不敢靠近的气味。”

“那为什么不灵了呢?”伊潇潇问。

“因为,童玲把它们拿走了,大概在给我找疗伤药物的时候。”萧萧说。

“啊?不会吧?你怎么知道的?”李坦显然不信。

“她是这个药铺掌柜的女儿,药铺里有什么克制鼠患的东西她不知道么?。”萧萧语气淡淡的说,“我也是她提示我让我离开的时候猜到的。”

“那我们躲在井下就安全了么?”伊潇潇余悸未了,“我可听说老鼠会游泳的啊。”

李坦闻言也满怀担忧地看着萧萧,萧萧得意的说:“这就是你们不注意观察了,童玲已经给过我们提示了啊。”

“什么时候?!”李伊二人同时问道。

萧萧更是得意,说:“她说过,那包毒药其实是她父亲特别调制的药物,有防虫杀鼠之功效。”

伊潇潇感慨说:“想不到我们下在井里的穿肠毒药,到头来居然成了救命神水!童玲定是感念你帮助她,所以才出言提醒,也只有你的古怪脑袋才会联想到那么多。”

萧萧说:“这并不是我想多,而且种种观察得来的,像劳青林武功高强都被鼠群吞食,童玲居然毫发无伤;她杀父夺母的仇人在这边,她居然还要往这边来;更可疑的是,混战一起,她居然就不惧鼠群走出门去。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李坦苦笑说:“怎么从你的话语中,我听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这本就是一个阴谋。”萧萧肯定地说,“不然你觉得灯火是被谁打灭的?”

“沈峰?他没有死?”李坦脱口而出。

“没错,只有他。”萧萧说,“报信招引风万里等人的到来,风万里的猝死等种种迹象表明,是他里应外合,设下这瓮中抓鳖之计。”

伊潇潇骇然道:“那这许多老鼠他们是如何弄来的。”

萧萧断然说:“鼠群必定不是他们的缘故。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这么做。”见他们不信,解释道:“对我这么一个外人,只是稍微帮助过她,她都会施以援手,她又怎会引来鼠灾,致使全镇居民命丧黄泉呢。”

伊潇潇点头称是,李坦却哼了声说:“这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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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死生契阔 第四节 旭日东升

萧萧三人在井水里浸泡了一夜,李坦内功精湛倒不觉什么,萧伊却冻得嘴唇发紫,萧萧手臂有伤,额上冷汗不停地冒。伊潇潇看他辛苦,不由伸出小手扶住他,柔声问道:“是不是很疼啊?”

萧萧摇摇头,暗道不疼才见鬼!伊潇潇理解为还能坚持——人的猜想都会朝自己所期望的倾斜。

旭日东升,温暖的阳光晒满小镇,鼠潮退去,小镇看起来仍然那么平静、祥和。躲藏在井底的三人却不敢贸然上来。

“上来吧你们。”沈峰的声音在井口响起。

萧萧三人如蒙大赦,李坦一手一个,提起两人踩着井壁缝隙冲天而起。

劳亦作等人已如设想般人间蒸发。

童玲身着粉色长裙,青丝绾髻,眸如秋水,肤若凝脂,在朝阳下,粉雕玉砌,美胜桃花,惊艳众生,李坦、萧萧当然是众生之一。她朝萧萧福了福,歉意说道:“小公子受惊了。”剔除了恐惧、愤恨、悲伤等情绪的声音恍如仙音,惑人心魄。

沈峰也朝萧萧拱手说道:“你很不错。”

“我的确受惊了。”萧萧呵呵笑道,“我这是受宠若惊啊。”

伊潇潇腹诽,看到漂亮姑娘就油嘴滑舌啊。

童玲淡淡一笑,说:“诸位请随我来,我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随着童玲与沈峰穿过庭院,来到后面内室。推开其中一间,书架纸案,摆设像是书房。童玲在书架上摸索一下,密室的门随着机关沉重的声响缓缓打开。

沿着楼梯往下,分左右二道。从面积估测,这个地下密室居然囊括了大半个小镇的地下空间。左边尽头是一间间牢房。童玲说:“黑龙会就是在此处训练死士。从外面运来一群群资质极佳的壮丁,辅以密制药物,特殊功法,加以锤炼。这里可谓人间地狱,那些人大多顶不住死了,没有死的就没日没夜的痛苦嚎叫。”

看着空荡荡的牢房,萧萧三人想象当时的惨状,心惊胆战。

童玲没有带萧萧他们去看右边通道是什么,而是解说道:“这些死士死亡后,就把尸体运到右边尽头的血池里融化掉,但是,死的人太多了,没日没夜地死人,化尸血池满了,溢出来了。老鼠开始猖獗。老鼠啃食腐尸体,黑龙会的人懒的理,这样就不用忧心尸体的处理了不是?”

伊潇潇一阵恶心,使劲抓着萧萧。

“然后,老鼠一天天多了起来,这些食尸的老鼠个头特别大,行动迅速,脾气暴躁。随着繁殖增多,尸体供应不足,就开始攻击那些关在地牢里无处逃避的死士。”童玲继续说道,“我爹爹说,这样下去,迟早会酿成大祸的,于是开始研究灭鼠的药物。但药物还没有完全研究成功,有一天,我们一觉醒来,发现地牢里的死士消失了,我们的邻居、街坊全都不见了。”

鬼镇之谜就此真相大白,只是这真相太过残酷。

童玲把众人带出密室,说:“我与黑龙会及其财力支持者四海钱庄的恩怨已了,小镇居民的仇也勉强算报了。现在打算与沈大哥一起前去营救母亲。你们也速速离开吧。”

阳光普照大地,镇外一里开外的地方,萧萧回过头看小镇,小镇已淹没在熊熊火焰里。透过火光的画面如水幕般涌动,似乎有一男一女朝他们挥手告别,似乎又只是站着不动,渐渐地,是否真的有人都不能确定。

“小师妹,走吧。”李坦说,“你让师父师娘担心坏了,我们得马上赶回去。”

伊潇潇看着萧萧,眼睛里满是不舍,问:“你准备去哪里呢?”

萧萧伸了个懒腰,说:“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啊。”

伊潇潇听他这么说,眼睛顿时就红了,心想,他一个人流落江湖,年纪又小,身体又单薄,不知要吃多少苦。于是说:“你要没有地方去,不如跟我回门派,我求爹爹收你为徒,传授你武功。”

萧萧心里狂喜,暗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李坦心想,这人来路不明,别带了回去惹得师父师娘生气。于是说:“师妹,师父近年来都没有收徒,怕不是那么容易。”

伊潇潇说:“我去求他,他自然会应允。”

萧萧一脸忐忑地说:“要是为难就算了,我一个叫花子身份低微,让你多没面子啊。”

他越那么说,伊潇潇越是骑虎难下,而且她本来就没打算推诿,倔强地说:“这事包在我身上,你跟着我们一起走。”

李坦便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稍显不虞之色。

岭南地域最活跃的帮派有天下第一帮丐帮、蜀山剑派、青城剑派、南海剑派、蜀中唐门、黑龙会南方分舵、绿林联盟等,这些帮派为各自利益争斗不断,蜀山、青城、南海三大剑派更是势成水火,不死不休。而潇湘剑派讲究出世练剑,独善其身,极少参加江湖争斗。

但潇湘剑派以剑立宗,剑走偏锋,武功招术以辛辣狠毒见长,力求以最简洁的方式出奇制胜,长于以一敌多,自潇湘剑派开山祖师刘昼一剑荡敌过千,潇湘剑术就闻名九州,习武之人趋之若鹜,纷纷投到该剑派门下,经百年苦心经营,毫无悬念地蝉联岭南第一大派宝座。

可想而知,作为潇湘剑派门人是多么值得骄傲,李坦就很骄傲。他家世显赫,头脑聪明,英俊多金,更贵为掌门亲传弟子,自然有骄傲的本钱。所以他耻于与萧萧这种靠摇尾乞怜为生的下等人为伍。萧萧对他这种心思自然清楚得很,但他必须厚着脸皮赖住伊潇潇,在这个乱世,没有显赫的身家背景,一切都得靠自己去争取。

阳光普照大地,三条人影渐行渐远。

远古时代,夸父想把太阳摘下,于是与太阳竞跑,一直追赶到太阳落下的地方。他感到口渴,想要喝水,就到黄河、渭水喝水。黄河、渭水的水喝干了,想去北方的大湖喝水。还没赶到大湖,就渴死在半路。想起姐姐讲的故事,狗剩贼溜溜的双眼半眯,看着渐渐西隐的太阳,他想,夸父到底追上了日头没有呢?它又是在哪儿落下的。

“狗剩,吃饭啦。”一个面黄肌瘦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走进屋来,手里的托盘放着两碗清澈见底的稀饭和几个地瓜。

一听到吃,狗剩马上把那不着边际的思想拉回,抢过地瓜就往嘴里塞。小女孩摸摸他的小脑袋,说:“慢点,别噎着,喝点稀饭。”

“嗯,姐姐你也吃。”狗剩嘴里塞的满满的说。

“你先吃,不够还有。”小女孩温柔地说。

狗剩吃了两个地瓜,然后咕噜噜地喝完稀饭,说:“我饱了,姐姐你吃。”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姐姐做了一天活,肯定也饿坏了。

小女孩又塞了个地瓜给他,说:“再吃点,姐姐吃不了那么多。”

狗剩慢慢嚼着香甜的地瓜,看着姐姐晒得黑黑的脸颊,一脸认真的说:“姐姐,等我长大了,一定努力做工,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的地瓜吃!”

小女孩噗哧地笑起来,敢情他没得吃过其他好吃的,以为地瓜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他们吃完简单的晚饭,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因为他们用不起油灯。狗剩吵着姐姐讲故事。姐姐要给他讲夸父逐日的故事,他说前晚说过了,要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他说昨晚说过了。要给他讲后羿射日的故事,他说跟嫦娥奔月一起讲了,这几个故事都讲过很多遍了。姐姐没办法,只好给他讲今天做活时听来的故事:“有一个小村庄,村庄里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他们生活的虽然贫穷,却很开心。姐姐靠给城里人做些洗衣服、打扫卫生的杂活赚钱养活弟弟,这样,姐姐每天都得很早就出门,很晚才能回到家。有一天晚上,姐姐回来得特别晚,弟弟坐在家门口等姐姐,等着等着,不知不觉靠着门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弟弟忽然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睁开眼睛一看,却是姐姐站在他面前。姐姐一看他醒了,忽然呜呜地哭起来,弟弟吓坏了,也跟着哭。姐姐看弟弟哭,忙把他抱到怀里,弟弟感觉今天的姐姐好奇怪,不说话只是哭,而且身体冰凉得很,这大热的天时却把弟弟冻得发抖。”

“弟弟实在太困了,哭着哭着,眼睛都困得睁不开,迷迷糊糊间感觉姐姐把他抱到了床上,又过了一会,姐姐忽然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弟弟喘不过气来,叫道,姐姐你别掐狗剩,狗剩乖,狗剩不哭了——对了,那弟弟也叫狗剩——姐姐的泪水落在弟弟脸上,冰冷如刀。然后弟弟渐渐就没有了知觉。”

“等邻居把弟弟叫醒的时候,弟弟还在挥舞着双手叫着姐姐别掐他。邻居一脸沉痛的告诉弟弟,你姐姐不会掐你了,因为她回来路上遇到贼人,贼人见姐姐长的貌美,于是侮辱了姐姐,然后残忍地杀害了……”

狗剩吓得簌簌发抖,不由自主地挪开身体,与姐姐保持距离,他问:“那姐姐为什么死了还要回来掐弟弟啊?”

姐姐说:“也许是怕弟弟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太可怜吧。但最后还是下不去手。”

狗剩想了想,又往姐姐身上靠,姐姐的身体柔软温暖,他说:“如果姐姐死了,我也要跟姐姐一起。”

姐姐看他语音颤抖,看来吓得不轻,幸好及时打住,没有把故事的后半截说完。

天色渐晚,狗剩沉沉睡去,在梦里,姐姐也变成厉鬼,不停地对着他哭,狗剩要去追逐,却怎么也追不上。狗剩满身冷汗惊醒时,姐姐不在身边。

透过窗子,外面亮如白昼。太阳还未升起,发出亮光是漫天的火焰,整个村子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没有人呼喊逃窜,遍地都是残肢断骸,血流成河。隔壁家经常捏狗剩脸的老头头仰着,双眼茫然地瞪着狗剩,只是老头的身体却不知遗落何处。

狗剩看到一个熟悉的瘦削身影,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地提刀站在窗外不远处,狗剩喊道:“姐姐。”那人回过头,惨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向狗剩走来,鲜血从他的刀尖滴落。

“这不是一个故事!”口沫横飞的矮壮汉子强调道,“现在每到夜晚,路过那个村子的人经常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不停呼喊‘姐姐不要,姐姐不要……’”

“这要不是个故事,就是你胡说八道!”同桌的另一个光膀汉子说道,“一个小女孩怎么有能力把村子的人都杀了,难道别人都不会反抗么。”

同桌的汉子们也纷纷赞同,矮壮汉子急道:“没说是那姐姐干的啊,那人也许身形长得像狗剩的姐姐,他认错了呢。”

临江而建的酒肆里乱哄哄,因为附近就是码头,来这吃喝歇息的大多是码头上做力气活的汉子,也不乏南来北往的过路人。看矮壮汉子说的起劲,邻座的一个中年大汉忍耐不住,拍案怒道:“人家整个村子都被屠戮,惨绝人寰,你们居然还抱着猎奇心理,把这桩祸事当作助酒的谈资!”

矮壮汉子一桌人见那人虽然面貌粗犷,却谈吐不凡,长衫配玉,打扮十分斯文。众人看不出他的来历,加上尽管他言语不逊,却有一定道理,忙尴尬地低头喝酒,不再高声喧哗。

“师兄,这年头真是世道变了,我们身边这个小叫化子讲起话来咬文嚼字,现在又出现个粗大个子讲话文绉绉的。”伊潇潇笑呵呵的打趣道。她的声音不大,在吵杂的酒肆里邻座都难以听清,那中年大汉却回头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李坦慌忙抱拳示意,中年大汉看见他摆在桌面的佩剑,稍微愣了一下,便不再理会他们。

萧萧置若罔闻,埋头对付桌上食物,他依然混身破烂,但已经梳洗干净,露出白晰的肌肤,脸颊瘦削,轮廓刀勾笔画棱角分明,剑眉入目,眸似沉星,却长了一对丹凤眼,睥睨捭阖之间妩媚动人,言笑时喜欢单边嘴角上扬,邪气凛然,衣着即使寒酸到极点,动静仍有妖惑众生的魅力。

伊潇潇狠狠捏了萧萧一下,说:“喂喂,你饿死鬼投胎啊。”

萧萧停箸认真想了想,答道:“谁能肯定不是呢?”

伊潇潇开心地笑了,自萧萧露出本来面目,从丑小子摇身变为俊美少年后,她更觉得这人有趣极了,数日相处下来,这小子的嬉笑怒骂,颦蹙淡漠,都能牵动自己的心弦。伊潇潇说:“这里的东西又不好吃,等回家后我请你吃好吃的。”

萧萧满脸幸福地点着头,也不知道是因为伊潇潇的话让他憧憬,还是嘴里的食物太过美味。

此刻正是中午饭时,酒肆里已座无虚席,甚至有人要了吃食或者坐在门槛上,或者蹲在门边就吃起来。李坦正诧异于这破店的好生意时,忽闻极有节奏的数声巨响,如霹雳划破长空,他顿时色变。

屋顶响起脚步声,酒肆周围的民众惊慌的逃散开,只听有人群哄声喊道:“江湖仇怨,闲者回避。”喊声此起彼伏,团团围着酒肆,人数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齐。李坦暗暗郁闷,又是他妈的黑龙会。

门口已然刀雨剑林,寒光遮日,食客纷纷起身,战战兢兢地往外退去,店家软倒在角落,哪敢叫住客人会钞。李坦拉一把伊潇潇,说:“小师妹快跟我走。”伊潇潇也被森然的刀光吓的花容失色,拽起萧萧跟着李坦混在人群往外走。

萧萧斜眼瞥见,刚刚那中年粗犷大汉仍然泰然自若,岿然不动。他右手持杯,缓慢但不间断地往嘴里送着水酒,左手以很舒服的姿势随意摆在桌面,萧萧注意到,他的手保养得相当好,手指修长柔软,皮肤白晰细腻。经过汉子身畔时,萧萧鼻头微蹙,稍微出神,随之快步追紧李伊二人。

“端木愚,你无端杀我黑龙会长老,居然还敢招摇过市!”黑龙会头领朝中年大汉喝道。

端木愚饮净杯中酒,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宵小之辈,岂能让双手沾污!好,姑且看我不用双手,收拾这帮废物!”

萧萧暗暗咂舌,这人好霸气,不由回头探看。李坦也稍驻脚步,暗说黑龙会此间不乏高手,自己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这汉子好张狂。

黑龙会首领瞪着李萧二人喝道:“无关人等再不退去,刀剑无眼,若有死伤,概不负责!”话音落下,一打手势,率黑龙会会众往端木愚涌去。李坦慌忙使出轻功,把萧伊二人带离酒肆十数米之遥,而这样,也才将将脱离战场,黑龙会人数实在过众。

“端木愚你个王八蛋!”屋里传来黑龙会首领的怒吼,“你不是说不用双手么?你个骗子!上,给我砍死他。”

“说你就信?有种单挑。”端木愚冷喝道。

萧萧绝倒,看来装逼之道,一山还有一山高。收起好奇之心,追上伊潇潇,后者轻轻拍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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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死生契阔 第五节 武陵盛会

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描写武陵渔人误入桃花源,古往今来,武陵便成了桃花源的代名词,但对于江湖中人,武陵城最出名的莫过于这里出了一个“赛孟尝”王如良。王如良是江湖的传奇,从籍籍无名的小捕快,硬是靠一双铁拳威慑天下,更闯荡出富可敌国的一份家业。如今廉颇老矣,王如良已年逾花甲,虽然身形依然健硕,但每到阴雨日子,身上各处旧伤就会让他痛不欲生。他身上有伤痕无数,致命的就有上百处,成功,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如良静静站在自己的房中,愣愣望着窗外天空,天空阴霾。风微凉,院中有花叶在风中晃荡,偶尔荡过窗户,落在他的胸怀,他恍恍惚惚,丝毫不觉。世上最无奈的是,美人迟暮,英雄老迈。尽管用岁月换来了威名利禄,但岁月年华才是最弥足珍贵的财富。

许久许久,门外有人呼唤:“爹爹,潇湘剑派的伊掌门也来了。”推门而入的青年长身玉立,轮廓与王如良极其相像,只是太过消瘦,脸色太过苍白,白得泛青,仿若能看到血管的流动。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生于大富之家的公子哥。王如良看着儿子,心中更是落寞失意,自己早年到底干什么去了,以致于忽略了那么多,比如对于家人的关心。现在并不是感慨的时候,他说道:“楚龙,随我亲迎!”说着弹衣整襟而出,王楚龙追随其后,没有太过靠近,第一,父亲并不是想象中那么亲近,尽管他有急公好义的名声,第二,父亲比他高了一个头,靠近的话太过明显。

隔了两个院落的前厅,跟后院的安逸静谧判若云泥,车马喧嚣,人影涌动,宾客川流不息。红毯铺地,四处挂满彩绸锦带,整个前庭和大厅的桌席上已摆满美酒吃食,门口知客大声唱着来宾的名号,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潇湘剑派的掌门伊非凡携夫人王烟若在厅中正襟危坐。王烟若很不高兴,所以伊非凡噤若寒蝉。侍立在侧的潇湘剑派弟子更是亦步亦趋,唯恐触了掌门夫人的霉头。他们此行是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爱女伊潇潇,途径此地时,却沾染上麻烦事端,怎能让伊夫人不焦急气闷。

混在角落吃喝的丐帮九代长老徐世琼本想跟伊非凡打招呼,瞥见一脸苦大仇深的王烟若,硬生生把招呼咽回肚里。徐世琼的爱徒徐永平不停的给他唠叨:“师傅啊,形象!注意形象!你可是高手,你吃就吃,别边吃边留口水啊。”徐世琼白了他一眼:“我告诉你,现在不吃,一会开会就没时间吃了,散会了也不给打包的哦。”徐永平闻言微楞,随后以徐世琼都震惊的速度往嘴里倒酒和塞食物。同桌之人为之侧目,暗道,这两叫花子是怎么混进来的,最后实在忍不住纷纷离席换位。就在两人暗自欣喜的时候,萧萧坐了下来,咕噜噜一口就喝干面前的那坛美酒,老徐小徐嘴巴张得就快掉下来,萧萧又拍开了第二坛。还是小徐见机快,慌忙把碗递过去,说:“喂喂,给我倒一碗先……”

“阿嚏!”萧萧打了个喷嚏,转过头来一脸茫然问,“什么事?”

徐永平无语凝噎,也不顾擦手上的唾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桌上余下的最后一坛酒抱在了怀里。

萧萧一脸鄙夷,向空中招招手,一个家丁走了过来,萧萧伸出一个手指,说:“这桌再上二十坛美酒!”然后那根手指往鼻孔里扣了扣,就去抓桌上的烧鹅。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九代长老徐世琼摇头感叹道。

“丐帮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咯。”不远处南海剑派的丁晓蓉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此刻正皱眉看着徐世琼三人道。她年轻时曾一度倾心于游戏江湖的徐世琼,但后者放浪形骸,自加入丐帮后更变本加厉,邋遢落拓,丁晓蓉恨铁不成钢,只得将一颗芳心分付孤灯冷壁。

“掌门师叔说的是。”南海剑派的众女弟子都有颗七窍玲珑心。

青城剑派的费连城端着酒杯过来跟丁晓蓉打招呼:“丁师妹,经年不见,我都老了,岁月却没在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啊。”

丁晓蓉懒洋洋地举杯回了一下,江湖散人程青龙也屁颠屁颠跑过来,朝费莲城挑衅地一瞪,说:“费老兄,你操劳过度,能不老得快嘛。”他在某个字眼上加重口音,南海众姑娘脸虽然红红的,却会心地吃吃笑着。一时这边春光旖旎,惹来不少火辣辣的青幽目光。丁晓蓉十分不喜,狠狠瞪了下程青龙。后者以泼皮无赖闻名,她也无可奈何。

这时王如良已风风火火地大步走出,他先跟伊非凡拱手招呼:“伊掌门大家光临,鄙舍真是蓬荜生辉啊。”伊非凡坐着也不起身,微微颔首。心里却腹诽道,你这官方语言太老套了吧,弱爆了有没有。伊夫人根本就旁若无人,正跟久别重逢的爱女嘘长问暖。

王如良也不介怀,朝众人团团作个揖,待众人停下喧嚣,高声道:“感谢各位英雄侠士拨冗前来,老夫权且恬颜做个东主,望大家能吃的开心,喝的高兴。怠慢之处还望海涵。”众人连称王老英雄过谦,你掉根毛我们都吃半年。王楚龙接着话音说:“请潇湘牌伊掌门及夫人,丐帮徐世琼长老,南海剑派丁晓蓉女侠,青城剑派费连城大侠与卓连星大侠,千手如来苦海大师,鸡鸣山风入云英雄,荆棘岭于威英雄,方正方义士,温良烟温女侠等贵客上座。”

费连城乜斜程青龙一眼,意思是咋样,你小子没资格上座吧。程青龙气恼,疾步向王楚龙走去,一把抓住后者右臂,怒道:“你小子,为什么读漏我的名字!”他擅长七十二路擒拿,欺负王楚龙年少,想反扭他的手臂让他出丑。他甫一用力,便觉得扭住一根精钢,王楚龙边挥手边说:“英雄息怒,小子无知,不识得英雄台甫……”费连城正全力抓着他的手臂,他一挥手,费连城被带得向外翻飞出去。

程青龙暗道,这下老脸要丢尽了。却没有摔落在地,王楚龙反抓着他的手臂,扶他站好。徐世琼哈哈笑道:“程青龙,你小子比我老叫化还贪杯,这就喝醉了啊。”

程青龙仿佛响应徐世琼般老脸通红,狼狈回座,不敢再胡乱造次。

萧萧手肘捅了捅徐永平,说:“你家老头叫徐世穷啊,真不吉利。”

徐永平深以为然,一脸苦逼,说:“我叫徐永贫。”

萧萧张大了嘴巴,不是因为二徐的名字,他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粗犷汉子,在人群诧异的目光下大步穿过,大咧咧坐在了王如良等人那桌。那个独一无二的汉子自然是端木愚。

王如良愕然道:“这位英雄是?”

端木愚说:“鄙人既非英雄,也非好汉,蜀中端木愚是也。怎么,这位置空着,不是给人坐的么?”

“这不是给一般人坐的。”王楚龙笑道,“不过兄台自然不是一般人啦。来,我敬你一杯。”说着举起酒壶,也不拿酒杯,左掌向上,酒水倾下,就在空中凝固杯状。

刚刚程王二人交手,众人没有看清,还真以为是程青龙酒醉。现在见到王公子露这一手神技,顿时都不敢再小觑这弱不禁风的公子哥。王楚龙左掌微微前送,空中的无杯之酒就向端木愚飞去。端木愚左手一抄,无壁的澄澈酒水浮在空中,仍保持杯型。但瞬息之间,众人发出惊叹,那酒已化作坚冰。端木愚淡淡说:“外面风大雨大,鄙人这只手可冻坏了。”说着右掌一翻,冰酒自动飘飞到右掌上空,随之“吱”声化为一缕青烟蒸发殆尽。

方正作文士打扮,他年逾不惑,内力自问不如二人娴熟。但他眼力不差,问道:“蜀中冰火凤凰凤难秋与阁下作何称呼?”

端木愚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向众人示意道:“凤难秋正是家慈,愚敬酒不喝喝罚酒了。”

王如良闻言开心道:“那这位置你当之无愧!”

徐世琼哈哈大笑,说:“冰火凤凰的儿子自然当之无愧,但这位置没有你想象的舒服,坐上去恐怕麻烦不断哦。”

端木愚依然面无表情,淡淡说:“鄙人的麻烦已经不小,也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

王如良击掌称妙,说:“不满端木贤侄,我等此番聚会,却是为了近日来,众多村庄惨遭屠戮的事情。楚龙,你给大家介绍下情况。”

王楚龙闻言起身行礼后道:“近三个月来,我们早有风闻,说有多个村庄被屠戮,凶手极之残忍,被屠戮村庄鸡犬不留,尽皆身首异处,当时我们还不了解详情。半个月前,我父亲以往官府里的朋友来到家里求助,原来相继已有十个村子,千余人口死于非命。经过调查,凶手不是为财,也不是为色,无法揣度其作案动机。但是,查探死者的伤口和现场的残留痕迹后,我们还是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端木愚正是为此事而来,忙专心听着王楚龙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有一个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盗,叫做云里白条。此贼作恶多端,嗜杀成瘾。其作案的对象从富商到贵胄,毫无规律,但凡经他洗劫的人家或者商队,无不是鸡犬不留。以致于江湖之中居然没有一人知道此贼真正面目。我父亲当年受命缉捕此贼,但辗转多年,依然无果。后来此贼不知何故,销声匿迹不再作案,这一失踪就是二十年。”

丁晓蓉皱眉道:“当年官方的说法是,此贼已被王老英雄手刃。却难道不是。”

王如良叹气道:“老夫汗颜,当年此贼闹的动静过大,为安抚人心,此贼失踪后官府便对外称被老夫击杀。”

“你们觉得,这次的屠村案就是云里白条做的?”端木愚问道。

王楚龙点点头,说:“那人的手法太过狠辣,而且招术诡异,只要稍作研究,就能辨别其特点。这三月的屠村案正与当年云里白条的洗劫手法极其相似。”

“但你不觉得不妥么?云里白条是大盗,他好端端去杀那些无辜的村民做什么?”端木愚说道。

王楚龙摇摇头:“此间作何缘故,也只有缉拿到此贼才能得悉真相。”言下之意,已然断定就是云里白条所为。

“有些人就杀人就是不为什么的,比如你端木愚。”一个柔美的声音从角落里传道。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妖冶女子正把玩着胸前的项链,她的粉色衣裙极薄,能看见里面的亵衣裤,衣领开得很低,胸口一阵白腻,饱满的浑圆有一半露在外面,圆润修长的双腿,美艳非常。她见众人看她,掩嘴吃吃一笑,低头羞红着脸蛋,那两团诱人的白肉又挤出来许多。程青龙惊道:“红娘子李艳。黑龙会的人也被邀请了么。”

李艳媚眼如丝,说:“哎呀,你又不是奴家的夫君,为何唤奴家娘子?”

端木愚冷冷说:“黑龙会就你一个人来么,小心这里的人都做一回你的夫君。”

“哎呀,吓坏奴家了。”李艳拍打着酥胸说,“别人要做奴家的夫君,那是宁死不从的,但要是端木大哥你啊,人家可是任君品尝啊。”

端木愚起身道:“是吗?鄙人面子这么大?”

李艳笑得花枝乱颤,说道:“谁不知冰火凤凰擅长双修之法,不然端木王爷也不会放着亲王不做,一心眠花宿柳啦。端木大哥你冰火功法尚未分家,看来尚是童子之身哦。怎样?奴家的床上功夫也是不差的。”

萧萧暗道,有这么神奇的功夫?低声问徐永平:“什么是双修功法?”

徐永平说:“江湖盛传,冰火功乃古之道家无上功法,一经习得,便能掌握阴阳之气。但男人和女人的体质不同,难以将两气融合,长年学习此功法的人若是以童子之身与他人行房,就可以为他人洗经伐骨,功分阴阳,一冰一火。”

“这么神奇?!”萧萧灼热地望着端木愚。徐永平一阵恶寒,屁股拼命往旁边挪,说道:“同性可是没有补益的。”

端木愚满脸冷峻,起身向李艳走去,后者慌忙后退,但端木愚已展开轻功掠过去,冰掌往李艳胸前印去,李艳顺势把双乳往他手里送,端木愚楞了下,慌忙改按为抓。众人绝倒,流氓啊这是。李艳一声娇喝,往右避开,却被他抓住了衣服。“噗嗤”的衣服破裂声,李艳双手抱着酥胸,上身赤裸地站在了人群中。

端木愚高声说道:“时我与,你再龟缩不出,你的小情人就要人前受辱咯。”众人顾盼,只见几条人影越墙而入,缩尺成寸,落到李艳旁边。其中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癯,身着青衫的人笑道:“端木兄错也,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我时我与可不是蔽帚自珍之人。艳艳,大家要是想看,你满足下又何妨。”

“好啊。”李艳笑着,放开了双手。众江湖人士一片唏嘘,南海剑派的女弟子面红耳赤,徐永平鼻血长流,喃喃道:“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

与黑龙会南方分舵舵主时我与同行的还有三人,分着黑、白、青三色。时我与手下有两长老,四随侍。这三人加上李艳便是四随侍。趁着众人错愕的时候,三人向端木愚攻去。黑衣使鞭,白衣使剑,青衣使双刺,三人远近配合,上下齐攻,端木愚虽应付自如,一时也无法脱开战圈。

王如良朗声道:“时舵主,我王某人与黑龙会素无瓜葛,如今黑龙会登门造访并不递交门贴,是瞧不起我王家还是蔑视在座的英雄呢?”

“这端木愚杀我长老,我追逐此人多时,有所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时我与拱手道。

王楚龙怒道:“你们仇杀杀到我家来了?”说着腰间软剑一弹,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向时我与刺去。时我与慌忙闪避,叫道:“好俊的功夫。我并不率众前来,就是对你王家的尊重,既然如此,只好得罪了。”说着右臂一挥,长袖缚住王楚龙的软剑,往后一扯,王楚龙内力不敌,软剑却一分为三,如三条毒蛇,缠住时我与的右臂。时我与不守反攻,左手虚指点去,迅若闪电,王楚龙慌忙回剑来守,时我与却不点下去。两人缠斗数合,王楚龙见他多次忍让,自知不敌,飘然后退。时我与也不追,反向端木愚掠去,端木愚大叫:“来得正好!”双脚踏地,发出一声巨响,冰龙在左,火龙在右,在场众人一时如同置身冰窖,一时又彷如陷身火海。端木愚脚踏七星,长衫飘飞,掌似游龙,凭着阴阳二气的密切契合与冰火掌的变化多端,居然与时我与五人战成平手,场面愈加狼藉,破坏不停蔓延,观战众人却被冰与火的美丽深深吸引,如痴如醉。就在王家要被掀翻之时,一个人发出了决定性的声音,伊潇潇说:“娘,你帮我打黑龙会的人,他们欺负女儿。”

“走!”时我与一声长啸,带着四随侍,狂奔而去。开玩笑,要是伊非凡出手,自己的小命还不交待在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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