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师:开局被女尸下毒》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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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出茅庐 第一章不死人

陈浩的眼皮如坠千斤,耳畔还萦绕着洞外暴雨的轰鸣。

当他艰难撑开眼帘时,双眼被两簇摇曳的暗红烛火刺得生疼,瞳孔微微收缩——这绝非避雨时待的山洞。

是的,他想起来了。

他记得他从陈大财主家出来之后,本来是想要绕道新宁县城去买点东西再回家的,哪知道在中途遇到了暴雨,不得不在附近的山洞避雨,然后因为无意间闻到的一股异香失去了意识。

然后来到这儿吗?

这是哪儿?

身下冰凉的青玉砖渗出的阴冷水汽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一阵阵寒意如潮汐般涌来,将他从回忆和思考中惊醒了过来。

他手撑地站了起来,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地方的全貌。

在石室的中央有着一架似金非金、似石非石、似木非木,雕梁画栋,极尽巧工之能事的婚床。

在床沿上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带着凤冠,披着霞帔的女子。

床的前方摆放着一些果品和两个酒杯,一壶酒。

刚才看到的两簇摇曳的暗红烛火正是一对喜蜡。

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像是一间婚房,新婚的女子正在娇羞中等待着接待完宾客的丈夫归来,完成接下来的仪式。

从女人变成少妇。

然而不管是直觉,还是他的经验都告诉他,这应该是一处深埋地下的墓室,毕竟没有婚房设在没有窗的石室内的道理。

并且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新娘子也不像活人。

室内寂静的恐怖,陈浩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那一对红烛也不知道燃烧了是几百还是上千年,蜡烛上燃着暗红色的火焰,但却连半点烛泪都没有滴落下来。

他甚至在刚才起身的时候看,到烛火突然变得明亮了几分,仿佛有人吹了口气一般。

陈浩此时的心中是不平静的,他知道他今天不幸的遇到了,他师傅最不想让他遇到的情况——风水师的另一面。

不过,他师傅也说了,一旦真的遇到了一定不要慌,只有冷静沉着应对,才能找到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就要首先弄清楚现在所处墓室的状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陈浩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刚才已经看到的婚床蜡烛等,四周空无一物。

也没有看到任何的进出通道或者机关之类的,四壁极度光滑,光可鉴人,没有一丝缝隙可言,仿佛是某个神明用大法力直接将一块巨石,从中间凭空掏空的一般。

他不信邪的围绕着四周的墙壁,不时轻轻敲打,细细查看,有时还会用鼻子轻嗅墙面。

但诸般尝试均无果之后,他不得不将目光从石壁上收了回来,转而看向了不远处的女子。

虽然因为有着霞披的遮挡,陈浩无法看清女子的全貌,但看一斑而窥全豹,从穿着红色嫁衣的优美身段就可以想象得到,这位女子在生前肯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随着陈浩越来越靠近,他的心就跳得越来越快,当他来到桌前离女子不足两米的地方时,心脏都要炸开胸膛跳出来了一般,仿佛正在面对的是什么绝世凶兽一般?

无声无息间,室内的光芒突然一暗,喜蜡燃烧散发出的红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股幽冥色的光线所压制,显得奄奄一息。

一颗拳头大小,碧绿色的珠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石室的顶部,静静的悬浮在墓室顶部散发着光芒。

一封信、一个青瓷药瓶、一本蓝皮册子和半枚阴阳鱼玉佩,也突兀的从桌子上浮现出来。

陈浩的心中充满了茫然和抵触。

他心中隐隐明白了过来,这应该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某位大能给他布下的一个局。

“他何德何能!”

“值得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

刚才在他靠近的过程中,恐怕在对于他的身份做最后的确认。

除了没有翻女子的衣服和揭盖头之外,可以说陈浩已经对这间墓室掘地三尺了,但依旧没有找到出去的通道。

通道肯定是存在的,只是他的能力不足而已。

在沉默良久之后陈浩拿起桌上的信读了起来:

“余李欣于陈国建中三年,与师兄李立共获天下奇毒『黄泉泪』,余研究途中不慎染毒,师兄为取解毒珠殁于神墓......”

陈浩的冷汗浸透后背。原来棺中少妇竟是千年前的毒圣,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了黄泉泪这种导致李欣死亡的奇毒。

信末几行字尤其刺目:“余于命陨之际有所获,窥命运一角,并炼黄泉泪解药5粒,可压制毒性10载,携师兄遗骨与解毒珠归来,余自当解君之厄,并赠大机缘酬卿,逾期则毒发,届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信纸脆黄如秋叶,墨迹却艳如新血,散发着“噬人”的光芒。

陈浩久久无言。

“罢了,5日后再说吧!”

陈浩此时心中还有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希望千年的时间已经让毒药失去了效用,5日后不会出现信中所说的第1次毒发。

随着那半枚阴阳玉佩被陈浩随意的贴在一面墙壁之上,墙面如遇火的冰雪一般开始消融,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墙壁上绘满壁画。

画中讲述的是一对师兄妹学艺、游历、探墓,最后男子为救女子葬身古墓的故事。

甬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中央石台上摆着个乌木匣子,陈小天刚迈入室中,身后石门便轰然关闭。

陈浩在打开匣子前,本以为匣子里是李欣留给他的某种珍贵的宝物,然而打开后才发现,里面竟然只有两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玉简。

一枚玉简上写着:“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另一枚玉简上写的是:“人生之路,天定乎,人定乎。”

陈浩有点失望,又若有所思地将两块玉简收起。

忽然地面开始震动,石台缓缓下沉,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凿着简陋的踏脚。

井底隐约传来水流声,还有似乎某种怪物的嘶吼?

他回头望了望紧闭的石门,又摸了摸怀中的药瓶,10年的时间虽说看起来不短,但要在极度危险的不知道哪个神墓中,找回不知多久前失落的解毒珠和一个早已化为白骨的人……

暮色将天际晕染成琥珀色时,陈家村的烟囱次第腾起袅袅青烟。

陈浩踩着沾满尘土的布鞋转过山坳,望着村口追逐蜻蜓的稚童与垂首的稻穗,喉头蓦然涌上酸涩。

“如果那是一场幻梦该多好!”

他摩挲着怀中冰凉的玉佩低声喃喃道。

那些幽闭石室的记忆与眼前摇曳的稻穗形成荒诞的蒙太奇,墓室里遭遇的恐怖仍在眼前晃动,胸腔里跳动的却仿佛不再是原来的心脏

当陈浩到达村口时,古柏虬曲的枝干下蹒跚站起一个佝偻的身影,热情的招呼道:

“小浩!回来了。”

“嗯,陈伯伯,吃饭了吗?”

“还没哪!这不是想着已经四五天,不出意外的话你今天也应该回来了,你婶今天又弄了两个好菜,所以过来瞧一下。”

“对了,怎么这次去了这么久!”

陈浩仿佛没有经历那件离奇的事一般,嘴角扯出惯常的弧度说道:“这不是我名气比较大嘛!在给齐大财主家干完活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又做了一单生意,所以就耽搁了一两天。”

语言的艺术,在这5年的地师生涯里他早已炼的炉火纯青了,再也不是那个说假话会脸红的人了。

老槐树的年轮在暮色中洇出深褐,远处传来妇人唤儿归家的悠长调子,炊烟将归鸟的剪影晕得模糊。

老人在围着陈浩转了一圈,发现陈浩脸色和身上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也就没有再多问。

至于说陈浩已经重新换了一套新衣服这件事情,因为他平常穿的都比较好,比较爱干净,外出也会带换洗的衣服,所以并没有引起怀疑。

“走,今天你婶子炖了你最爱吃的酸菜猪肉粉条,还烧了一只昨天运气好抓到的兔子,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陈宪明说完就先行一步向着村内走去,陈浩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到了陈宪明的家门前。

看着不远处的陈氏祠堂,陈浩突然十分的想念自己的父母。

说起来,之所以他与陈家村的村民们有这么良好的关系,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宗族,有同一个祖宗,和这些年他给予村民们的很多帮助,还与他的父亲有关。

陈浩父亲是个赤脚医生,当年背着藤编药箱踏遍十里八乡,那些年头,谁家孩子起了热疹,老人犯了咳疾,总能在陈家檐角悬着铜铃的诊室寻到救急的药汤。

青石门槛上的凹痕至今留存着往来足迹,那是无数双草鞋反复丈量出的信任刻度。

簿子上密密麻麻的赊账记录,最终总会被晒干的野菌或新磨的豆粉悄悄划去。

春日的竹笋、秋后的板栗,总在家中堆成小山——这是山民最朴拙的谢礼。

当那场匪患残害了陈家夫妇后,六岁的陈浩在祠堂长明灯下缩成小小一团。

从此陈叔灶台煨着的红薯粥,李婶家新弹的棉被,王家媳妇纳的千层底布鞋总不时出现在他的家中。

四年光阴在百家饭的烟火气里流转,直到那位拄着阴沉木拐杖的老者,来到了他那位于后山的家中收他为徒。

如今,每逢端午,村西赵寡妇仍会送来煮好的一大盆香粽。

这种羁绊如同屋檐下悬挂的艾草,经年累月却愈发清香——从赤脚医生的仁心,到稚子孤雏的依存,最终酿成游子归乡时,老柏树下那声颤巍巍的“小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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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初出茅庐 第二章逃出生天

信中最后几行,字迹愈发凌厉、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如针如锥,狠狠刺入他的神魂:

「……余命尽之时,得窥天机一线!知身后将有‘有缘人’至此」

「特炼‘续魂丹’五粒,封于瓷瓶之中,每服一粒,可压制黄泉泪两载光阴!」

「并炼黄泉泪解药5粒,可压制毒性10载,携吾仇人头颅前来,余自当解君之厄,并赠大机缘酬卿」

「十年之限。逾时不至者……」

那血字的光芒骤然变得妖异刺眼:

「……黄泉沸血,魂销骨散,永沦幽冥,万劫不复!」

啪嗒……

一滴冰冷的汗珠从陈浩下颌滑落,砸在冰冷光滑的青玉地面上,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清晰得让人心悸。

那脆弱的枯黄信纸在他指间无声地簌簌抖动。

十年……

听起来漫长。

但要在十年内,完成这一切又何其难也啊!

希望……一丝微弱的、荒谬到极点的希望忽然在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来:万一……千年时光荏苒,这“黄泉泪”的毒性已经消散了呢?

书上不常说千年足以消弭万毒吗?

他死死盯住矮几上的青瓷药瓶。里面那五粒不知成份的“续魂丹”,是他的保命符,却也是催命帖!

只要不服用第一粒,五天后……就可见分晓!

若是毒发……那便证明一切!

若是无事……或许……或许还有一丝侥幸?

石室的寂静被一声长叹打破。陈浩疲惫地环视这个令人窒息的囚笼,最终,目光定格在石室顶部那颗散发着幽幽碧芒的珠子。

不,或许它不是出路,但它曾照亮了一个方向?

没有多想,只是遵循着冥冥中一点微弱的指引,陈浩将那本蓝皮册子,轻轻按在光滑冰冷的石壁上。

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冰雪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奇异声响骤然响起!

青玉墙壁如同遇火的春雪,无声无息地向内消融、坍塌,仿佛无形的巨口张开了黑洞!转瞬之间,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出现了。

孔洞之内,是一条陡峭地向地底深处延伸的黝黑甬道!

一股森冷的阴风混杂着腐朽的霉味,顺着洞口猛地灌了进来!

两侧原本一片死寂的石壁,在碧绿珠光微弱的光芒下,赫然显现出大片的、覆盖了整个甬道壁面的古老彩绘!

画技古朴,色彩在幽光下泛着奇异的暗沉光泽。

第一幅:简陋的茅屋下,一对扎着总角的少年少女,专注地看着一个模糊的老者演示某种器物;

第二幅:两人稍长,执剑携药囊,携手走过崇山峻岭,斩杀异兽,采摘灵草;

第三幅:置身于幽深宏伟的古墓入口前,男子目光坚定,女子面带忧色,二人合力开启沉重的石门;

第四幅:墓穴深处,怪石嶙峋,壁画上女子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困,男子奋力挡在她身前,与一只狰狞的、口含碧绿珠子的巨大妖兽搏杀……

最后一幅:光芒万丈的神殿深处,巨大的妖兽骸骨间,男子身披残甲,背影模糊在炫目的金光中,而女子怀抱着某个散发绿芒的物件,独自立于遍地狼藉的出口前,泪流满面,脸上只有一片死灰的绝望……

这分明是……墓室主人李欣与她师兄李立的……生平?

而那最终导致李立陨命的凶险之地——那座遍布妖兽、金碧辉煌的古墓神藏……

就是信中提到的......

陈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看那些仿佛诉说着无尽悲伤与绝望的壁画,紧了紧怀中的药瓶和那本蓝皮册子,深吸一口带着墓穴腐败气息的冷气,踏入了幽暗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个更小的圆形石室,空无一物,只中央有一方低矮的石台。

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乌沉沉的、毫无光泽的木匣。

木料纹路奇异,散发着淡淡的、陈腐的草木香气。

是李欣留给他的宝物?秘籍?还是……某种陷阱?

陈浩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乌木匣盖,轻轻掀开。

没有宝光四溢,没有惊天的波动。

匣内只有两个物件。

两枚颜色温润、质地普通的……玉简。如同市井摊贩上最常见的货色。

一枚上刻着古朴的篆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另一枚则刻:「人生之路,天定乎?人定乎?」

简短的箴言,在此刻此地,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玄机,又更像是一位早逝天才留在时间长河彼端的、充满嘲弄与叹息的悖论诘问。

深深的失望混杂着一丝奇异的感悟涌上心头。

陈浩默默地将两枚玉简贴身收好。

轰隆隆……!

就在他收起玉简的刹那,脚下的青玉地面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巨大的地龙在翻身!

眼前的石台伴随着沉闷的巨石摩擦声,竟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沉降!

它最终完全沉入地下,在石室中央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竖井!

一股阴冷、带着浓重水汽和某种腐朽血腥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竖井的石壁上,间隔凿着一些简陋、粗糙的石蹬,一路盘旋向下,没入令人心悸的黑暗深渊之中。

呜……咕噜噜……

从深邃的井底,隐约传来湍急流水冲刷岩壁的哗啦声响。

在这流水声的间隙……

吼……嗷……

一种极其模糊、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令人灵魂战栗的低沉嘶吼声,若有若无地、断断续续地从那无边的黑暗中渗透上来!

石门紧闭!

前路……是深井地狱!

后路……是幽森婚房!

唯一的“门”,通向未知的深渊与凶兽的巢穴!

怀中那冰冷的青瓷药瓶,此刻重若千钧。

暮色低垂,琥珀般的余晖慵懒地笼罩着宁静的陈家村。

陈浩踩着一路风尘,脚下那双穿了三年、沾满泥点的粗布鞋踏上了村口熟悉的土路。空气中飘荡着炊烟与新打下的稻谷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几只蜻蜓在翻飞的稻穗尖盘旋,几个总角的稚童挥舞着茅草,追逐嬉戏。

这幅生机勃勃的烟火画卷,与脑海中那阴冷死寂、燃着幽红烛火的幽冥婚房,还有深井中传来的恐怖嘶吼,形成了一种撕裂灵魂般的荒诞感。

喉头一阵无法抑制的苦涩蓦然涌起。

“……要是那一切……只是一场荒谬的噩梦,该多好……”

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腰间那半枚玉佩,指尖感受到的只有一片冰凉。这触感如此真实,清晰地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心脏在胸膛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被那阴寒嫁衣女尸注视过的神经。

胸腔里跳动的这颗东西,似乎已不再完全属于原来的自己——它被染上了幽深的墓气,揣着黄泉的印迹。

“小浩!回来了?”

村口那株虬枝盘曲的老古柏树下,一道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是熟悉的、毫无杂质的关切笑容。是隔壁的陈宪明大伯。

“嗯,陈伯伯,刚回来。您……吃了没?”

“还没哪!”陈宪明拍着身上沾的草屑,乐呵呵地走近几步,“估摸着已经四五天,想着你差不离该到家了。你婶子知道你口淡,今天特意煨了一大锅酸菜猪油粉条,还烧了一只昨天运气好逮到的兔子,就等你来呢!……咦?这次怎么耽搁这么久?”

那张在墓穴幽光中惨白扭曲的脸,此刻在村口温暖的余晖下,硬生生挤出陈浩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属于“游方地师陈先生”的惯常笑容。

“嗐,别提了。”

“这不是在齐大财主家做完活儿,刚结完账,半道上硬被邻县张庄一个挺急的主家给截住了么,说祖坟闹了点邪乎,非拖着我走了一趟。您说咱这名声传开了,也真是没法子推脱,可不就多耽误了一两天。”

他语气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得意。

声音平稳,笑容自然。五年的历练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与羞赧,说这些早已融入生活的粉饰之言,他脸不红心不跳,堪称炉火纯青。

老槐树粗壮的躯干在夕阳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伏地的巨兽。远处传来妇人悠长的唤儿声,炊烟袅袅,盘旋上升,将掠过天际的归鸟羽翼渲染得朦胧而温暖。

陈宪明围着他转了一圈,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他略显疲惫却并无伤痕的脸庞和整齐的衣衫——他已在途中找了处溪流洗净身上可能的异味尘泥,甚至换了件备用布袍。爱

干净、随身带换洗衣裳,是他行走在外的习惯,此刻成了极好的掩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人放下心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走走走,你婶怕是要等急了!兔腿给你留着呢!”

老人说着,转身颤巍巍地率先朝村内走去。

陈浩紧随其后,步履如常,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那沐浴在暮色金辉下的陈氏祠堂。

那座饱经风霜的建筑在暖光中显得格外庄严宁静,一股混合着孺慕与绝望的潮水猛地冲击着他的心防——好想……好想爹娘……

这股翻腾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脚下的土地是暖的,空气中弥漫着兔肉的香气和柴火的暖意。

然而,

他踏足的,是归家的路。

他怀揣的,是幽冥的令符。

他享受的,是最后的温暖。

他走向的,是即将开始的、不知生死的漫长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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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初出茅庐 第三章镇邪师

粗瓷碗沿相碰,发出“叮”一声脆响,惊醒了在竹屋檐角打着盹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入了暮色中。

陈浩依言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股凛冽的酒香瞬间在舌尖炸开,与往日市集上浑浊的米酒、寡淡的黄酒截然不同。

酒线入喉,宛如一道温热醇厚的暖流,自小腹腾起,竟似有生命般,循着经脉的微末路径悄然游走,丝丝缕缕地熨帖着周身滞涩之处。

这酒……怕不是凡物?

“嘿嘿,香吧?”

陈宪明看着陈浩微微发亮的眼睛,得意地端着自己的酒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可是正儿八经埋了十年的‘女儿红’!整个村也就老陈头窖里藏着几坛当命根子,我费老鼻子劲,蹲他那棋篓子边死缠烂打半个月,才赢来了这一小坛!啧,那老头,肉疼得很呐!”

暖意流淌间,陈浩心底因古墓笔记而生出的沉重阴霾似乎也略略松动,轻笑道:

“看来有空了,是得去陈爷爷酒窖里好好‘探望’一下,顺便寻摸两坛真正的‘陈酿’了。”

窗边垂柳枝条被晚风拂过,婆娑作响。

陈宪明闻言眼睛一亮,赶紧放下刚夹了块兔肉的竹筷,满是皱纹的脸努力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像极了孩童讨糖的模样:

“浩哥儿,要去可得带上我!记着给老汉也捎带半壶尝尝鲜!你是不知道,那老陈抠门得要命,平日里看窖门看得比他老婆还紧!”

“他那压箱底的宝贝,估摸着也只有你这面子大的娃儿,才能撬开了他的牙缝要出一星半点……”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被这过于活灵活现的形容逗乐了,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烟火人间的暖意。

当银盘似的月轮悄悄爬上东墙,檐下竹影斜斜,屋内酒意微醺。陈宪明脸上的笑意敛去,带着几分庄重看向陈浩:

“浩哥儿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了些。

“算起来,你今年也差不多……快二十二了吧……”

“噌!”

几乎在“二十二”的尾音刚落下的刹那,陈浩整个人如同被火燎了一般猛地从竹凳上弹射起来!

带倒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陈伯我困了先回!”

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话音未落,身影已如旋风般刮过堂屋,带得门口垂落的旧竹帘一阵噼啪乱响,剧烈摇晃,光影碎乱。

陈宪明后半句“在你这个年纪,都已开堂坐诊,给你娘下聘了……”

被生生噎在喉咙里,飘散在空气中残留的女儿红酒香里,徒留一脸错愕的老人,对着晃动的竹帘和桌上犹在旋转的空酒杯。

陈浩奔走在田间小径上,脚步急促,带起的夜风惊扰了道旁沉睡的流萤,一时间,星星点点的幽绿光芒从他周身腾起,又纷纷扬扬如碎玉般散落。

直到砰地一声撞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陈旧木门,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板,他才骤然停下。

喘息稍定,一丝荒诞的笑意却忍不住爬上嘴角。

“呵……”

这亡命奔逃般的狼狈劲儿……可不就跟七八岁时,为了躲开非觉得他“体虚体寒”、端着碗黑乎乎苦药汤满村追着他喂的王婶子时一样吗?

光阴啊……

和衣倒在老旧的榆木床上,月光慷慨地透过破损的窗纸,在他微微摊开的手掌上投下几枚圆形的、如铜钱般的光斑,微凉。

疲惫感如同潮水席卷上来,意识在温暖的月光里渐渐模糊。

朦胧间,光影交错。

父亲背着磨得油亮的藤编药箱推开柴扉的身影,母亲坐在昏黄油灯下,针尖在粗布上穿梭的细密剪影……与刚刚酒桌上陈伯那张关切带笑、皱纹舒展开的面容缓缓重叠……

最后一丝清明的光即将熄灭时,他蜷曲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枕下的一件硬物。指尖拂过那熟悉的、被摩挲得无比顺滑的木质纹理。

那是幼时父亲为哄哭闹的他,亲手削的,一把小小的、拙朴的榆木剑。

晨光尚未驱尽最后一缕夜色,陈浩已草草咽下几口米粥,推开书房那扇木门。

空气中漂浮着书籍特有的、混合着尘粒与时光的微涩气息。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径直落在那本摊放在书案中央,封面暗沉、隐隐透出玉质般内敛光泽的册子上——《李欣笔记》。

这本从李欣墓中带出的秘录,上一次在石室中,生死之际仅匆匆一瞥便放下了。

如今在这尘世的书房里,他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去详细查看。

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轻颤,拨开那泛着奇异光泽、触手冰凉的坚韧纸页。

随着书页一页页翻过,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光怪陆离世界的隐秘大门。

笔记开篇,竟以无比严谨、近乎冷酷的笔触,阐述了这方天地间古墓的等级体系。

一切皆源于上古那场骤然而至的浩劫——末法时代的降临。

彼时,天地灵气充盈若海,灵药奇珍俯拾皆是,道法昌盛,仙踪常在。然浩劫突临,灵气如江河日下,急剧枯竭。纵是那与天地同寿、执掌伟力的神明,亦因赖以生存的根源被斩断,神力衰竭,纷纷自苍穹坠落……神墓,便是在这天地悲歌中应运而生。

而关于神明的终局,笔记中冷静地记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认知:

一派断言:末法之下,大道根基崩坏,神力源泉枯竭,真神亦如凡人断水断粮,终将彻底湮灭于时光长河,神墓便是其葬骨之地。

另一派却隐晦地指出:某些蕴藏惊天神藏、位于极其特殊地脉节点上的神墓,其残存的稀薄灵气或特殊场域,如同一盏风中残烛,微弱却坚韧地维持着墓中神性的最低活性……长眠,并非逝去。

只待那“灵气复苏”之日……或许……这些神墓的主人,终将从永恒的沉睡中,再次睁开俯瞰人间的眼眸……

这一段描述,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低语,让陈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是灵墓。其成因远比神墓驳杂千百倍。笔记界定明确:凡占据任何“灵穴”(即天然聚集灵气的风水宝地)、且非神明所筑之墓葬,皆可归为此类。

其凶险程度,与占据灵穴的品阶及成因直接挂钩。

最下乘的灵墓,可能盘踞的仅是几只仅靠本能行动、铁甲未硬的初级行尸,这种程度的祸害,有时甚至连镇邪师都无需出手,只需派遣一队装备重火力的精锐军士,便足以荡平。而顶尖的灵墓……其中盘踞的,可能是沉睡千年的鬼王,是孕养地脉煞气而生的凶灵,是守护秘宝的、凶戾无匹的镇墓兽。

是遵循着某种诡异莫测、近乎规则力量的机关或秘境……其诡谲莫测、毁天灭地的凶险程度,甚至能比肩某些品阶稍低的神墓!那里,是生人绝对的禁区。

至于最低等的凡墓,如其名号,便如笔记所述:大抵不过是些利用机关、陷阱、毒药的凡人墓葬,鲜少涉及灵气异变。

即便偶有沾染,诞生出一两头行动迟缓、仅凭本能噬咬的低级行尸或怨灵,胆大的普通人揣上几枚浸过黑狗血的“厌胜铜钱”,或两只有些年头的黑驴蹄子,找准时机堵上去,也能轻松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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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初出茅庐 第四章天仙

笔记笔锋一转,直指核心——李欣为他规划的道路,正是建立在这三级体系之上。

要寻回那解毒珠,为李欣她们报仇他最终必须踏足终极险地!没有匹配的实力强行闯入?十死无生!

而通往那座神墓的门票与阶梯,则是沿途那些分布大地上、等级不一的灵墓和神墓。

原因无他,灵墓与神墓所在,皆天然汇聚着此方天地间最为珍稀的“灵机”。

其内孕育的天材地宝、阴煞灵粹,是助他淬炼筋骨、凝练真气、提升修为境界不可或缺的资粮!

每一座灵墓,都是一次机遇与生死考验并存的试炼场。

不仅如此,古墓深处,更可能遗存着前人遗落的灵宝,乃至……神器!

灵宝为昔日强大修士或能工巧匠所铸,蕴含部分大道纹理或灵力符文,已是世俗难寻的至宝。

而神器……那是以真神心血浇灌、倾注法则伟力锻造之物!内蕴神纹,乃大道权柄之具现化!

纵在末法时代,神威被天地压制,仅能发挥出万分之一二的威能,也绝非尘世刀兵可比!

一件契合的神器在手,足以让他抗衡远超当前境界的凶险!

但神器择主,反噬如渊!

笔记中反复用极其触目的警示文字标注:实力不足者妄想强行催动神器本体之力,顷刻间便会被狂暴的神力撕碎血肉、吸干骨髓,化为神物苏醒的一缕养料!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降服神器,化为己用。

若陈浩能幸运地寻获并驾驭那么一两件……那陈浩才算真正有了一丝渺茫的曙光。

当然,《李欣笔记》包罗万象,远不止这些。

功法篇——记载了数种从基础到晦涩、风格迥异的修炼法门,

阵法篇——刻画着大量繁复玄奥的阵图与推算方式,看得陈浩头晕目眩,如观天书。

毒师篇——更是详尽得令人遍体生寒,毒理、毒方、解毒、制毒、用毒……包罗万象。

还有炼器、符箓、甚至涉及星象推演的数术……

这本看起来并不厚重的蓝皮册子,以其独特的材质和书写方式,内部仿佛隐藏着无穷无尽的纸页空间,承载着堪称浩瀚的信息洪流!

对眼下的陈浩而言,绝大多数内容如同雾锁层楼,晦涩难解。

暮色又一次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灰布蒙住了天光。

陈浩终于用力合上了那本“沉重如山”的《李欣笔记》,将其珍重地收回隐秘处。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带着无法排遣的沉重,斜靠在窗边的椅背上,失神地望着窗外天边最后一丝挣扎的、血红的残阳余光。

“砰!砰!砰!”

“哥!浩哥!开开门!”

急促而熟悉的敲门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碎了书房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用细听那独特的“砰砰”节奏和嗓音,陈浩便知门外是何方神圣。

他皱着眉瞥了一眼窗外已拉上灰蓝帷幕的天色,暗自腹诽:“这死胖子,天都擦黑了跑过来干啥?”

“莫非……又缺钱花了?”

念头一起,陈浩顿感一阵无语涌上心头。

这个胖子张金宝,乃是新宁县保安大队堂堂的中队长!

自从陈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后,这家伙确实收敛了不少,喝兵血之类的恶性事件很少搞了,那种沾着人命的昧心黑钱也不敢再伸手。

即便如此,一个月稳稳当当七八十块大洋的收入那是跑不了的!

这笔钱,足够寻常五口之家过上五年富足安稳的日子。

可这位仁兄,偏偏就是个“月光族”!

不“月亏族”!

才刚过了不到半个月,这就又找上门了?

陈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起上次胖子振振有词的说辞。

那时他苦口婆心劝胖子少去烟花之地,留着钱置办点产业也好。

结果胖子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哥!您想想啊,那些个姑娘,本都是命苦人,不得已才沦落在那腌臜地界儿!她们多可怜啊!这天底下还有比她们更需要‘关爱’的女子吗?”

“您说我要是不去,没我这知冷知热、懂得心疼人的去照顾,她们得多伤心、多难过?我这花的不是钱,是‘暖意’!是‘希望’!我这叫……啧,替三清祖师爷行善积德!懂不懂?积阴德!”

“呵……好一个厚颜无耻的善人!”

想到这儿,陈浩忍不住对着空气嗤笑出声。

吱呀——

伴随着一声酸涩的门轴转动声,陈浩抬手抽开了门闩。

门缝刚开一线,傍晚微凉的空气便裹着一个滚圆的身躯强硬地挤了进来。

“浩哥!”

胖子一进门便咧嘴一笑,油光水滑的脸上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灵活地绕过陈浩,那双如同掘地仓鼠般敏锐的绿豆小眼,已飞快地掠过条案上的粗陶茶壶,扫过墙角半旧的箱柜,最后贼兮兮地瞄向书房垂落着湘妃竹帘的里间门缝。

“行了行了,死胖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说吧,又是裤兜比脸干净了?”

陈浩没好气地虚踹了他一脚,然后随手关上院门,隔绝了外头渐浓的夜色,叉着腰,故意板着脸揶揄道:

“这次是赶着去给‘春风楼’新来的头牌红药姑娘‘添妆’捧场子了?还是心疼你那‘老相好’白露姑娘身子单薄,要给她添件过冬的裘皮大衣暖暖身?”

“又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是哪位‘天仙’嘟着嘴抱怨手空了,要买金手镯子翡翠坠子去哄一哄啊?”陈浩那一连串机关枪似的讽刺扫射,精准地打在了胖子的“核心弱点”上。

胖子那张油光水滑的圆脸顿时皱成一团,活像发酵过头的馒头,五官都挤到了一处,委屈中带着点讨饶,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夸张的哭腔。

“哥!浩哥!我在你心里……就这破形象啊?”

“不然了,死胖子?”陈浩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斜睨着他,嘴角那点讽刺的弧度丝毫未减。

胖子挠着后脖颈,讪讪地笑着,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得承认,浩哥这话虽损,但……似乎、大概、也许……有那么点儿事实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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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初出茅庐 第五章天降古墓

细细数来,这些年来,除了事先约好搓一顿或者纯粹闲唠嗑的日子,他张金宝蹬开陈家这扇门的次数里,十次至少有七回,不是兜比脸干净来借钱,就是兜里刚有点响动来还债。

这情形放别人身上,早该臊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永不见天日。

可胖子是谁?自打十三岁那年蹲在人家后窗偷看姑娘洗澡,被逮了个正着,他就彻底悟透了他张氏人生哲学的精髓——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必然是别人!”

更别提在“好色”这条他认定的“康庄大道”上,那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主儿。

陈浩苦口婆心、威逼利诱、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了无数遍,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虚与委蛇的“好好好,改改改”,要么就是振振有词的“关爱弱势女性论”。

陈浩是真拿这块滚刀肉没辙,生气是真生气,可又能拿他怎么办?

看着胖子那没心没肺又透着点可怜巴巴的劲儿,那股气往往又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哥,你这话可真真扎我心窝子了……”

胖子捧着心口,一副心碎欲绝的模样。

“少来这套!枪呢?哪呢?拿来我看看!”

陈浩没好气地挥手打断他拙劣的表演。

“哎!在门口呢!我这就给您老拿来!”

胖子瞬间转换表情,屁颠屁颠地蹿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哼哧哼哧地,抱着一个刷了黑漆的长条木箱进来,放在地上时还挺沉。

他一边用袖子擦着脑门子上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边邀功似的说道:“上回咱哥俩在北坡打山鸡,你不是抱怨说那把老套筒膛线都磨平了,野鸡飞头顶都打不着,想换杆好枪么?”

“兄弟我可是把这话牢牢刻在心上了!赶巧了,前天李老二那家伙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真弄到几条硬货!我一听信儿。”

“好家伙,连春风楼新来的小翠……啊呸!连青月姑娘的约都当场给推了,撒丫子就冲过去!眼疾手快,给您把里头最好的一杆抢下来了!”

胖子拍着箱子,唾沫横飞。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卡扣,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填充着木屑的枪身,动作带着一种献宝般的虔诚:

“您瞅瞅!正经八百德国原装毛瑟!还是毛瑟里面的尖货!李老二说他整批货里也就挑了这么一支出来,全新的!枪油都没来得及擦掉!”

他拿出一叠油纸包裹的子弹。

“原装铜壳子弹,五百发!管够!”

胖子拿起那把线条流畅、枪身泛着幽蓝冷光的步枪,像捧着稀世珍宝,眼中羡慕嫉妒恨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喏,哥!拿着!”

“还有,再过两日不是你生辰了嘛?这枪,就当弟弟我提前孝敬您的寿礼了!钱不钱的,您就别提了,伤感情!”

胖子递过去,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陈浩接过枪,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质感极佳。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悦耳,凑近枪口闻了闻新枪特有的淡淡机油和金属气息,仔细检查膛线、枪机、准星……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喜爱。

然而,这股喜爱仅仅停留了几秒。

陈浩手指留恋地在光滑的枪身上滑过,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咔哒”一声关上了保险,轻轻地将这把崭新的、本应让他兴奋的好枪,重新放回了木箱的油纸和木屑中。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戏谑,落在了正一脸期待表扬的胖子脸上。

“行了胖子,别在这儿跟我弯弯绕了。”

陈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道理放你张金宝身上,那得放最大号字写着!说吧,遇上什么难啃的骨头了?”

他太了解胖子了,能让他下这么大血本送礼的,事情绝不简单。

胖子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有点僵。

被戳穿了小心思,却完全没有一丝尴尬——这早已成了他与陈浩相处的日常模式。他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这个……哥,英明!真是啥都瞒不过您这双慧眼啊!”

“少贫!”

陈浩不耐烦地打断他,作势要去拿枪。

“有事说事!再扯这些没用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你,试一试这新枪枪托的手感?”

“别别别!哥!我说!我说!”

胖子赶紧摆手,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了不少,小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斟酌措辞。

“哥,其实……是这么档子事儿。您看这半个月您不是一直在外头给人点穴看风水,忙得脚不沾地嘛,我也没啥人玩,就自己个儿跑去刘家坡那边打猎,散散心……”

他顿了顿,小眼睛偷偷瞟了陈浩一眼,见对方没什么特别反应,才继续压低点声音道:

“哥你说巧不巧,当时我本来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竟然意外的发现了一座被山洪冲出的古墓。也是我运气好那个露出的墓道口不大,如果不是我离他近的话还发现不了。”

胖子越说越来劲,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唾沫星子又开始乱飞:

“哥!我跟您说,那通道两边墙上的砖工,用的都是那种大块厚实的压缝青砖!绝不是小门小户用得起的!底下黑得深不见底,寒气飕飕往外冒,我估摸着这墓的规模,绝对小不了!”

“指不定比前几个月邻县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被盗的那个张大户的祖坟墓还气派!要是咱们哥俩下去开一开……”

“搞得好,一人分他个三四千现大洋绝对没问题!哥,你说这是不是天上掉金饼子就该砸咱们兄弟头上?这是老天爷要咱们发横财啊!”

胖子搓着手,眼睛都在放光,凑近陈浩,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

“浩哥,你可是正经学过的风水大师!这‘倒斗’虽然说是旁门左道,但里头那些门道讲究,跟风水堪舆、寻龙点穴不也沾亲带故吗?您多少肯定懂点吧?怎么样?咱哥俩联手下去捞他一票?后半辈子吃香喝辣就靠这一锤子了!”

胖子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腰缠万贯,天天躺在金银珠宝堆里喝酒的样子。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陈浩,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苦得堪比刚嚼了一把黄连。

“他妈的……”一个巨大的无语念头砸进脑海,“我跟这地底下的死人窟窿是有多深的孽缘?前两天刚刚从那要命的李欣墓里九死一生爬出来,这口气还没喘匀呢!转眼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就兴冲冲地拉着自己要去开另一个墓?”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强烈的抵触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刚刚才看过《李欣笔记》里对古墓凶险的描述,对古墓的敬畏和忌惮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高峰。

更要命的是,胖子这家伙完全没注意到陈浩脸色的变化,还在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地畅想着“开棺发财”的美好场景,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

陈浩的脸,眼见着一点点沉下来,像是被锅底灰抹过一层又一层,眼神也变得冰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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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初出茅庐 第六章最终决定

一股想抄起旁边桌上那个粗陶大茶壶,狠狠扣到胖子那张油腻圆脸上去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虽然理智告诉他,胖子根本没做错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有福同享”地想着他这个大哥。

但此时此刻,陈浩就是莫名地、非常地想揍他!没有任何理由!

纯粹就是被“古墓”、“盗墓”这几个字刺激得心烦意乱,想找个能让自己顺眼点的沙包狠狠发泄一通!

“呃……”

胖子那滔滔不绝的“创业蓝图”进行到一半,终于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冰冷寒意,以及陈浩那张快要滴出墨汁来的黑脸。

滔滔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兴奋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住,进而变成了惊愕和……拔凉。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明知道他这位浩哥性子正派,虽然谈不上老古板,但对于挖坟掘墓这种损阴德、遭报应的事情,那是深恶痛绝!

自己今天居然脑袋被驴踢了,主动跑来邀请他一起去倒斗?!

完了完了完了!

浩哥不仅肯定不会去,以他老人家的操行和管他管得跟儿子似的态度,知道了这件事,十有八九会严禁他自己偷偷去碰那个墓!

天呐!我张金宝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蠢成这样?

干脆找块水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几千块大洋啊!眼看着就要变成煮熟的鸭子,扑棱着翅膀……飞了!

那些等着我张大善人去救的姑娘们啊!我的大洋啊!我的小洋楼啊!我的小汽车啊!全都没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胖子只觉得一股邪火堵在心口窝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烧得他心肝肺都疼。

他猛地一屁股墩回椅子上,脸扭到一边,腮帮子气得鼓鼓囊囊,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巨型娃娃,彻底不说话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在那生闷气。

陈浩本来满心烦躁阴沉,看着胖子这幅因为巨大的“经济损失”而痛心疾首、郁闷得快要爆炸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郁结和无名火气,反而消减了不少,甚至嘴角都差点忍不住要向上扯一扯。

这小子,就这点出息!

他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如果是在他跌入李欣墓、获得那本要命的笔记之前,胖子敢跟他说这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并且会动用一切手段(包括物理说服)阻止胖子去碰那个墓——那会儿他们俩,除了点蛮力和一把小破枪,懂个屁的墓穴机关?

冲进去基本等于给里面的陪葬品们添俩新伴儿。

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

他有了《李欣笔记》这本涵盖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的百科式秘录,里面对于凡墓的各种结构、常见机关、简单陪葬习俗和避忌之物都有详尽的记载!

给他点时间好好琢磨透里面的“凡墓篇”,搞定一座普通的、不涉及灵气异变的老墓,不能说易如反掌,但至少有七八成把握。风险虽然还在,但不再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了。

单凭这一点,陈浩心里的抵触感就降低了很多,他并没有完全拒绝。

但促使他最终做出决定的原因,还有更深的考量:

一是阻止胖子找死。那可是一笔上万大洋的巨额财富!陈浩太清楚这死胖子对钱的渴望程度了,自己在的时候他肯定不敢去。

可万一这胖子哪天喝了酒被狐朋狗友一撺掇,或者实在憋不住心中的贪念,脑子一热自己偷摸跑去呢?就他那点见识和反应?

碰到个最普通的翻板弩箭或者积沙层就能让他交代在里面!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二是替兄弟留点东西。黄泉泪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十年期限……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如果……万一自己回不来,胖子这跳脱性子,手里没钱可是万万不行的。

这笔钱若能顺利拿到手,也算是给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毛病一堆但真心待他的兄弟,留一点傍身的根基。

三是试水练手。李欣笔记里的知识浩如烟海,终究是纸上谈兵。眼前这座“天上掉下来”的凡墓,或许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测试一下自己对笔记的理解,积累点实际经验,熟悉一下墓穴环境……

为日后可能面临的、真正致命的灵墓甚至神墓之旅,做些必要的铺垫和准备。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陈浩脑海中闪过,几乎瞬间就明晰了方向。

他看着还在那里生闷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超大号皮球的胖子,忽然觉得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可爱?

嗯,值得逗逗。

于是,刚刚还一脸阴沉、杀气腾腾的陈浩,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玩味十足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他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故意拖长了腔调,慢悠悠地说道:

“哎呀……胖子……”

“你说……”

“我这会儿是该答应你呢……”

“还是……该拒绝你呢?”

声音里充满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胖子一听这话,心里的委屈和火气“噌”地又窜起来一截,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连头都没转过来。

心想:还用你说?看你刚才那张阎王脸就知道了!这事儿准黄!你会答应?太阳打西边出来!

唉!当小弟难啊!

更难的是,这小弟我还当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真他妈造孽!

胖子心里的小人儿疯狂吐槽,但他也明白,陈浩拒绝他,本质上是为了他好。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领这个情!

“哟?还生气?真生气了啊?连话都不跟我说了?”

陈浩见他不理,反而更来劲了,站起来踱了两步,绕到胖子正面,弯下腰,带着“关切”的笑容看着他,

“这气性还挺大……啧啧……”

胖子把脸扭开。

陈浩直起身,双手一摊,用一种仿佛是“勉为其难”又有点“自我牺牲”的口吻叹道:

“好吧好吧……看在你一片‘拳拳赤诚’之心,还有这把好枪的份上……”

“你浩哥我,就勉为其难……”

“答应你了吧。”

啪嗒!

胖子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他自己的)。

他猛地扭过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震惊、懵逼、卧槽、我幻听了等含义。”

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鸭蛋,他的声音都劈了叉。

“真……真真真……真的?!”

“胖子,你浩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浩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不敢置信、仿佛被巨大馅饼砸晕乎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忍不住荡漾开来。

胖子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和陈浩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儿。

“好像……好像真没有……”他结结巴巴地确认着现实。

“那……是真的?”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巨大的“惊喜”。

“真——的。”陈浩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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