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逆袭:我靠“冷僻字”修成至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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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灵堂 绝境开局

“云霄,你快来看看这个字!这……这真的不是一幅画?”李明指着摊在古籍修复台上的那本厚重《冷僻字字典》,手指点着其中一个结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字,满脸的不可思议。

冷云霄凑过来,看到那个字,不禁莞尔。那正是他研究了许久的“爨”(cuàn)字,三十画,字形犹如一幅微缩的炊事图。

“没错,这个就是‘爨’,烧火做饭的意思。你看它的结构,”他用笔尖虚点着,“上面是双手持‘甑’(蒸具),中间是灶口,下面是双手推送柴火。古人造这个字,可以说是把生火煮饭的场景给‘画’活了。”

李明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笔画,咂咂嘴:“好家伙,这吃顿饭也太费笔画了,写个菜单跟画工程设计图似的。这要是古代饭馆的厨子,每天光在菜单上画这个字,菜都糊八回了。”

“所以才叫冷僻字嘛,”冷云霄笑道,灵机一动,开起了玩笑,“不过我看这字跟你挺有缘。你再下厨,就在门口贴个‘爨’字,寓意明确,警报效果一流,比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有文化多了。”

李明被损得哭笑不得,指着字典:“行,这字我认了。回头我就把它纹身上,时刻提醒自己远离灶台,珍爱生命。不过说真的,这字火气是够旺的,‘灶下烧火’嘛,看着就热……”

他的话音未落,“呜——呜——呜!”

凄厉尖锐的火灾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将文化馆修复室里所有的历史尘埃和学术玩笑涤荡一空!

“真有警报?”李明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跳起,“着火了!快走!”

“我还真是神仙,说啥来啥!”冷云霄嘀咕着冲向门口,滚烫的浓烟却像活物般咆哮着涌进!走廊已成火海,热浪灼人,视野里只剩下翻腾的红与黑。逃!本能尖啸。

可他回了头。

目光穿透迅速弥漫的烟雾,死死锁在靠墙书桌上那本厚重如砖的蓝皮册子——《冷僻字字典》。十年青春,踏遍山河,从断碑残简里打捞出的三千多个被时光遗忘的文字,每个字都连着一段跨越千年的故事。

“我的字典……”

没有犹豫。他抓过外套冲进洗手间,浸湿,披头,深吸一口残存的空气,转身冲进了炼狱。

炽热,爆裂,燃烧的碎屑如金红蝴蝶乱舞。他在浓烟与灼痛中眯眼,凭着记忆扑向书案,直到指尖触到那坚硬而熟悉的封面。

抓住了。

他紧紧把它搂在怀里,像搂住自己全部的人生意义。

转身欲逃的刹那——“轰!!!”

头顶上方,一段老旧的装饰电路板猛地炸开!一截裹挟着烈焰、迸发出刺眼蓝白光弧的电缆,如同死神挥出的火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呃啊——!”

狂暴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

最后的意识里,怀中的字典滚烫。摊开的那一页上,那个结构繁复的“爨”字,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真的动了起来——灶火正旺,炊烟袅袅,却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将他彻底吞没。

‘刚说完灶下烧火……这就真烧起来了?’

这荒诞的念头,成了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丝无声的残烬……

不知过了多久。

痛!

剧烈的、仿佛要裂开的头痛,是恢复感知的第一个信号。

凄切哀婉的哭声,女人的,男人的,由远及近,强行钻入他的耳膜。还有一种奇特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线香燃烧的檀腥,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灰烬的气味。

冷云霄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

白!

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白。

巨大的白色挽联从高梁垂下,墨迹淋漓的陌生字体,他却诡异能懂。白色纸灯笼在风中轻晃,投下惨淡光晕。层层叠叠的白色灵幡,像沉默的波浪,笼罩着这个肃杀空间。

他正跪着。

双膝抵在冰冷石板上,寒意早已浸透骨髓。视线下移——两口巨大的漆黑棺材横陈面前,散发着新漆与木材的沉重气息。灵牌上刻着:

“先父冷战天大人之灵位”

“先母林婉夫人之灵位”

名字陌生。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尖锐的悲恸与恐慌毫无征兆地攥紧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少爷…少爷…您节哀啊……”旁边传来女子哭到沙哑的声音。

一个头戴白花、身穿粗布素衣的小丫鬟跪在侧边,眼睛肿得像桃子,轻轻拉他衣袖:“老爷和夫人…已经登仙去了…您…您可不能再倒下…长房…就剩您了……”

长房?老爷夫人?少爷?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海啸般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海!

冷云霄,燕城第一修仙家族冷家长房独子,年十八。不学无术,纨绔败家。天生无灵根,断绝仙途。嗜赌,欠下巨债,手背伤痕乃债主所留。

父母冷战天、林婉,三日前于静室同时暴毙而亡!

“嘶——”

冷云霄倒抽一口凉气。不止为这陌生的记忆,更为这具年轻身体原主残留的那份强烈的不甘、恐惧,以及……深深的怀疑!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细腻,是双养尊处优的年轻人的手,只是手背上几道狰狞鞭痕破坏了美感。他颤抖着(不知是这身体的残余恐惧,还是自己穿越的震惊),摸索向怀中,触碰到一个硬物,正硌在胸口。

他悄悄扯开素白孝服一角。

一本厚重、封面呈古旧羊皮黄、边缘已被摩挲光滑的典籍,静静贴在心口——《冷僻字字典》。

它还在!只是换了一副更为古老质朴的容颜。

冰凉的纸张触感透过内衫传来,却奇异地给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仿佛两个世界、两段人生的唯一锚点,就系于此书。

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了一个父母双亡、自身是废柴、债台高筑、危机四伏的绝境开局!

‘研究员,古籍,火灾……修仙家族,废材少爷,灵堂……’属于现代研究员冷云霄的理智在疯狂分析,属于古代少爷冷云霄的悲恸与恐慌却在血液里流淌。这分裂感让他头晕目眩,只能死死抓住怀中的字典。至少这个,是真实的,是属于“我”的。

他强行压下惊涛骇浪,试图拼凑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砰!!!”

灵堂紧闭的两扇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巨响打断了所有哀乐与哭泣,满堂宾客骇然回头。

夕阳余晖与尘埃一同涌入。

逆光中,一道窈窕却盛气凌人的红衣身影,带着八名膀大腰圆、气息精悍的黑衣家丁,趾高气扬踏了进来。

少女约莫二九年华,锦绣红裙艳如烈火,头戴金步摇,容貌娇艳,可那双上挑凤眼里,此刻盈满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讥诮。

她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对满堂素白与两口棺椁视若无睹,更未看灵位一眼,直接走到仍跪在棺前的冷云霄面前。

居高临下,如同打量脚边尘埃。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哟,还跪着呢?”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却字字如刀,“冷云霄,省点力气装孝子吧。”

她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宾客,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今天来,是当着燕城诸位叔伯长辈的面——”

她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却足以让灵堂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通知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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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冷字镇退凌家女

她刻意顿了顿,享受般扫视了一圈灵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这才从大红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描金绣凤、做工极其考究的赤红婚书。

“你我自幼定下的这门亲事,”她将婚书举起,让所有人看清,“今日,就此作废!”

话音未落,她双手捏住婚书两侧,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描金绣凤的婚书被她从中间撕成两半,又几下撕扯,化为一把碎片。

她手一扬,鲜艳的碎片如同寒冬凋零的朱砂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冷云霄面前的青石地上,甚至有几片,落在了供品的果子上。

“凌凤!你……你欺人太甚!”旁边的丫鬟常夕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指着红衣少女,眼泪夺眶而出,“当年你们凌家商路被劫,遭遇灭门大祸,是我家老爷不惜代价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全!是你们凌家感恩戴德,主动提出联姻。如今老爷夫人尸骨未寒,你竟敢在灵堂之上,行此悖逆绝情之举!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凌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轻蔑地瞥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小丫鬟,目光重新钉在一直沉默跪着的冷云霄身上,语气更加刻薄,“这世道,讲的是实力,是前途!一个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天生断绝仙路的废物,也配跟我谈婚约?也配提我凌家的感恩?”

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却确保周遭人都能听见:“冷云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现在的你,爹娘死了,靠山没了。你自己是个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废人,还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烂债。这冷家大院,你还住得下去吗?”

她直起身,环视众人,朗声道:“我凌凤,未来的道侣,必是人中之龙,天之骄子!而不是一个只会吃喝嫖赌、拖累家族的蛀虫、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原主残存意识最痛、最自卑的地方。若是原先那个冷云霄,此刻怕是早已羞愤欲死,或癫狂失态了。

然而,此刻跪着的“冷云霄”,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暴怒、羞耻或崩溃。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冰冷的漠然。

那不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那眼神深处,仿佛沉淀着属于另一个灵魂的、三十载寒窗的孤寂与洞彻。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饮水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打断了凌凤后续的嘲讽。

凌凤一怔,这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你……”她蹙起精心描画的眉。

“凌大小姐,”冷云霄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极度疏离的、近乎审视的表情,“第一,我父母灵枢在前,你擅闯灵堂,衣着艳红,是为不敬。第二,婚约是两家之盟,非你一人之物,你单方面撕毁,是为无信。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摊刺眼的红色碎片,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废物、蛀虫,配不上你这未来的‘人中龙凤’。那正好,这婚约,我也觉得甚是碍眼。多谢你今日,替我撕了它。省得我日后亲自登门,还要费一番口舌。毕竟,我冷云霄未来要娶的,也绝不会是一个眼界浅薄、只知攀附强者、在他人灵堂之上狺狺狂吠的……疯子。”

“你……你说什么?!”凌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涌上铁青。她指着冷云霄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一个废物,敢如此辱我?!信不信我——”

她右掌猛地抬起,淡白色的气劲瞬间缠绕掌心,带起一股微小的风压,吹动了近处的白幡。

“少爷!”常夕月惊叫扑来,用身体挡在冷云霄前面。

凌凤的手掌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她盯着冷云**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与暴怒。她狠狠甩袖,收回真气,像是怕真的脏了手。

“杀你?脏了我的修为。”她胸膛起伏,极力维持高傲,“冷云霄,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下个月,我就要与城主府的韩虎公子定亲!韩公子乃城主嫡子,已是金丹大修!未来是要执掌燕城、问鼎元婴的天骄!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金丹期?元婴?冷云霄默默记下这些陌生的词汇。听起来,是很厉害的修仙境界。但那又如何?

“哦,恭喜。”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那就请凌大小姐,安心去备你的嫁妆,做你的城主府少奶奶。我冷家的灵堂,就不留你这尊贵客了。免得……沾了晦气。”

“你!!!”凌凤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挤兑?而且是被一个全城公认的、趴在地上的废物如此轻描淡写地反击和“请”出去!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要当场尖叫出来。

“好!好!好一张利嘴!”凌凤气极反笑,眼神怨毒如蛇,“冷云霄,你就继续嘴硬!我看你这长房少爷,还能当几天!等你被赶出冷家,流落街头的时候,我看你还硬不硬气得起来!我们走!”

她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这让她难堪至极的地方。

“且慢。”

一个低沉而带着威严的中年男声,从灵堂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在四五名气息沉稳的冷家护院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先是在两口棺椁上停留一瞬,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即扫过凌凤,最后落在了依旧跪得笔直的冷云霄背上。

来人正是冷家二房的家主,冷云霄的二叔——冷不悔。

“二爷。”灵堂内不少冷家族人和管事纷纷躬身行礼。

冷不悔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先是对着怒气未消的凌凤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凌大小姐息怒。侄儿云霄,自幼顽劣,缺乏管教。如今大哥大嫂骤然仙去,他伤心过度,言语无状,冲撞了大小姐,还望大小姐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话看似赔礼,实则句句坐实了冷云霄“顽劣无状”“缺乏教养”,并将他的反击定性为“因父母去世而失心疯”的胡言乱语。

凌凤见有冷家长辈“主持公道”,且是向着自己说话,脸色稍霁,扬着下巴哼了一声:“还是冷二叔明事理。我今日前来,不过是处理一桩不合时宜的旧事,并非有意搅扰灵堂清净。只是令侄的话,实在太过刻薄无礼,有损我凌家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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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灵堂双劫

“自然,自然。”冷不悔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的笑容在转向冷云霄时瞬间冻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云霄!听见没有?还不快向凌大小姐赔罪!父母之丧是天大的悲痛,可这不是你肆意妄为、顶撞贵客的借口!”

他向前逼近两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冷云霄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

“凌大小姐哪句话说错了?你天生无灵根,是废物!这是天命,家族没嫌弃你!可你呢?读书不成,经营不懂,终日与些狐朋狗友厮混,流连赌坊,败尽长房脸面,欠下一屁股烂债!如今父母尸骨未寒,你不思悔改,反而在灵堂之上,出言侮辱前来解除误会的凌大小姐!”

他猛地甩袖,劲风带起地面的纸灰。

“凌大小姐退婚,有错吗?难道要让我冷家,留着你这样一个修行无望、只会惹祸的累赘,去耽误凌大小姐的大好仙途?冷云霄,你除了给你爹娘丢人,给列祖列宗蒙羞,你还会干什么?!”

字字如刀,诛心裂肺。二房家主亲自下场,在满堂宾客面前,将长房独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灵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道素白背影上,怜悯、讥讽、漠然……如同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丫鬟常夕月瘫软在地,捂住嘴,绝望的呜咽从指缝漏出。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崩溃或丑态时——

冷云霄动了。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抬头看冷不悔一眼。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父母漆黑的棺椁,俯身,叩首。

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声,两声,三声。

沉闷的响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然后,他双手撑地,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膝盖传来针刺般的麻痛,属于这具年轻身体的虚弱感如此真切。他稳稳站定,转过身,第一次,用平静无波的目光,迎上冷不悔阴沉的眼。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合时宜,静得让冷不悔心头莫名一突。

冷云霄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尚未从羞辱中完全平复、正等着看他最后狼狈的凌凤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灵堂:

“凌凤。”

“婚书,你撕了。话,你说尽了。我二叔,也帮你骂完了。”他顿了顿,抬起手,用那带着鞭痕的手背,随意指了指大门外,“那么现在,门在那边。我父母需要清净,不送。”

“不送”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众人心里激起无声的惊雷。

凌凤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涨成猪肝色,精心描绘的妆容几乎扭曲。“你……你竟敢……”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冷云霄,涂着蔻丹的指甲颤抖着,却噎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冷不悔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去,眼神锐利如刀,刮在冷云霄脸上。他本欲借势彻底踩垮长房威信,却没料到这废物侄子竟像换了魂,软硬不吃,反将他与凌凤的咄咄逼人衬得如同跳梁小丑。

“好……好!冷云霄,你给我等着!”凌凤终究是娇纵惯了,在极致的难堪下,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猛地转身。艳红的裙摆因动作过大扬起,却险些踩到地上的碎片滑倒,身形一个趔趄。

这小小的狼狈引得几声极低的嗤笑。

凌凤羞愤欲绝,头也不回,带着家丁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灵堂,那背影仓皇,再无半分来时的气势。

灵堂内恢复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冷不悔深深看了冷云霄一眼,那目光复杂,最终冷哼一声,拂袖退到一旁,不再言语。宾客们眼神交换,心思各异。

跪了许久的冷云霄,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眩晕袭来。这具身体太弱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长跪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少爷,您没事吧?”常夕月慌忙爬起,搀扶住他胳膊,眼泪又涌了出来,“您先歇歇……”

冷云霄借着她微弱的支撑力,刚想对这小丫鬟说句什么——

“砰!!!”

灵堂的大门,再次被人以更大的力量猛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

粗野嚣张的骂声先于人传了进来:

“都给老子滚开!好狗不挡道!”

“冷云霄!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个身着华贵锦袍、腰佩镶宝长剑的年轻人,在一群二十多个手持刀剑、满脸横肉的打手簇拥下,气势汹汹闯了进来。来人满脸横肉,眼带戾气,正是燕城有名的纨绔恶霸,城主之子——韩虎。

他三角眼一扫,对满堂素白和棺椁视若无睹,反而嫌恶地皱了皱鼻子。目光掠过战战兢兢的宾客,最终牢牢锁定在脸色苍白的冷云霄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哟,还真在这儿披麻戴孝呢?”韩虎嗤笑一声,竟旁若无人地,大咧咧走到灵堂**。

“韩公子,此乃灵堂,还请……”一位冷家族老硬着头皮上前,试图劝阻。

“滚一边去!老东西!”韩虎身后一名彪形大汉猛地将其推开。

韩虎看也不看,竟抬起脚——

“哐当!”

一脚将门边沉重的铜制香炉踹翻!香炉倒地,发出巨响,香灰泼洒一地,染污了洁净的地面。

满堂哗然!这可是灵堂,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韩虎却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众人惊怒交加的目光中,他晃到供桌前,看着上面摆放的瓜果糕点,又是一脚踹出!

“哗啦啦——!”

供桌歪斜倒地,盘盏碎裂,果子滚了一地,香烛折断,连那两块漆黑的灵牌也险些滚落。一只沾满香灰的白面馒头,骨碌碌滚到冷云霄脚边。

“啊——!”常夕月吓得惊叫,却再次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拦在冷云霄身前,尽管她的身躯同样单薄。

“韩虎!”冷不悔此时不得不出声,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纵然你是城主之子,也未免太过放肆!”

“放肆?”韩虎掏了掏耳朵,斜睨冷不悔,“冷二爷,少他妈跟老子来这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猛地转向冷云霄,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唾沫星子飞溅:“冷云霄!你爹娘死了,就想赖账?做梦!白纸黑字,你在老子赌场输了三万上品灵石,立了借据,今天就是最后期限!连本带利,少一个子儿,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狠狠甩在冷云霄脸上。纸页边缘划过皮肤,带起一丝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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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冷家大少跌落泥尘

冷云霄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看向眼前这张跋扈的脸。

三万上品灵石?

冷家长房一年明面上的总收入,刨去开支,结余恐怕也就四五千上品灵石。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就设好的、赤裸裸的杀局。

他慢慢弯腰,捡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借条。纸张上,“冷云霄”三个字歪歪扭扭,还按着鲜红的手印。是真的。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纨绔废物留下的致命债务。

“看清楚了?”韩虎抱着胳膊,冷笑,“冷大少爷?”

冷云霄捏着借条,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韩公子,借条无误。但我父母新丧,灵柩尚在,头七未过。你就带着人,打翻香炉,踹倒供桌,在我父母灵前如此咄咄逼人……是否,太过有伤天和,太不讲究了些?”

“讲究?我呸!”韩虎啐了一口,三角眼一瞪,“跟你这废物讲究个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已经多给了你三天,仁至义尽了!今天不还钱,老子就砸了这灵堂,看看谁更不讲究!”

他身后的打手们齐刷刷上前一步,刀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映得灵堂内的白烛都黯淡了几分。原本还在观望或假意哀悼的宾客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缩向角落,生怕被牵连。

冷家那些旁支族人,包括几位叔伯辈的,都远远站着,或低头,或侧目,或面无表情,无一人出声,更无一人上前。人情冷暖,在这一刻冰冷刺骨。

冷云霄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虚弱,经脉滞涩,气海空空如也,莫说反抗,就连眼前任何一个最普通的凝气期打手,都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

绝望像冰水漫上脚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会在唾弃中被踩进泥里。

他撑着地面,忍着膝盖的酸麻和胸口的闷痛,缓缓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异常艰难。

他直视着韩虎那双写满恶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韩公子,我冷云霄……如今确实是个废物。但冷家长房,还没有死绝。三万上品灵石,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我去偷、去抢、去卖身,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就凭你现在这条丧家之犬?”韩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格外刺耳。

笑罢,他脸色一沉,“少跟老子来这套!今天要么见钱,要么见血!你这身肥油,我看也就拆零碎了能值几个钱!”

就在韩虎一挥手,打手们准备一拥而上的瞬间——

“且慢。”

一个沉稳,却带着冰冷质感的声音响起。一直冷眼旁观的二叔冷不悔,从主位侧方走了过来,向韩虎微微拱手,姿态客气却疏离:“韩公子,还请暂息雷霆之怒。此乃我冷家灵堂,死者为大。有些家事,需先行处置。待处理完毕,韩公子再寻他讨要债务,亦不为迟。”

韩虎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冷不悔,又看了看周围冷家那些隐隐以冷不悔为首的长老们,咧了咧嘴,倒也给了几分面子:“行啊,冷不悔,给你这个面子。反正这小子今天插翅也难飞。你快点,老子耐心有限!”

冷不悔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满堂——尽管已稀疏许多——的族人,脸色瞬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威压的冷漠。他甚至没有多看冷云霄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卷封蜡盖着家族印鉴的文书,双手展开,用一种宣读判决般的腔调,清晰而冰冷地念道:

“冷氏宗族,今有长房嫡子冷云霄,年十八,经多次测定,确系无灵根之体,断绝仙途,实为废人。此子不思进取,反染赌博恶习,挥霍家财,更在外欠下巨额灵石债务,败坏门风,玷辱先祖。长房家主夫妇不幸身故,然长房家业不可无人打理,更不可毁于此等不肖子孙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脸色煞白的冷云霄,继续道:“经宗族长老会合议,一致裁定:自即日起,将冷云霄逐出冷氏门墙,削其族籍,没收其名下所有房产、田产、商铺、灵石、丹药、功法秘籍等一切修炼资源与财物,充归宗族,用以偿还部分债务及维持家族生计。其人,永不得再以冷氏子弟自居,亦不得再踏入冷家大院半步。此令,即刻执行!”

宣读完毕,他手腕一抖,那卷承载着残酷判决的文书,像丢垃圾一样,被扔在冷云霄脚前的地面上,翻滚着摊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签字和一个个鲜红刺目的指印与印章。

家业无人打理?

冷云霄看着脚下的文书,又缓缓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冷不悔,看向他身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冷漠的族人面孔。冰冷的愤怒和荒谬感交织着,冲撞着他现代人的灵魂。

这哪里是主持家业?分明是趁火打劫,是瓜分盛宴前,迫不及待地要把原主人踹出门去!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最无耻的掠夺之实!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在冷不悔的眼神示意下,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冷云霄的胳膊,不由分说就要往外拖。

“不要!你们放开少爷!少爷身上还有伤!二老爷,求求您,看在去世的老爷夫人面上,不能这样啊!”常夕月哭喊着扑上来,死死抱住冷云霄的一条胳膊,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让两个家丁一时没能拖动。

冷不悔冰冷的目光落在常夕月身上,如同看一只蝼蚁:“区区一个贱婢,也敢在此放肆?再多言,连你一并打杀,扔去乱葬岗!”

“夕月,松手。”冷云霄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看那些所谓的亲人。他只是看着冷不悔,看着这个如此陌生、残忍、卑鄙的二叔,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

“二叔,账,我记下了。我爹娘……究竟是怎么‘走火入魔’的,我一定会查清楚。一定!”

冷不悔的眼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那深潭般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寒意,但迅速被更厚的冰层覆盖。他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严厉:“无知孽障,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带走!扔出去!”

“少爷——!”常夕月的哭求被无情打断,她被另一个家丁粗暴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冷云霄被两个家丁反剪着手臂,硬生生拖出了灵堂,拖过了他曾无比熟悉的长廊、庭院。沿途的下人纷纷低头侧身,无人敢直视。

那些目光,有麻木,有同情,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的冷漠,以及一丝隐藏的、对落水狗的轻蔑。

他被拖到冷家那两扇象征着威严与地位的朱漆大门前。家丁没有丝毫犹豫,像扔一袋垃圾般,将他狠狠掼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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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断腿之痛

“噗通!”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上。右膝恰好磕在最尖锐的台阶边缘。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从膝盖处传来,紧接着是迟了半拍、却瞬间席卷了所有神经的剧痛!

冷云霄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他妈的,这具身体也太脆弱了!他在心里爆了句现代粗口,试图用愤怒压过疼痛。

身后,那两扇他进出过无数次的大门,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嘎吱——轰隆!”声,缓缓合拢。

“少爷!少爷你怎么样?”常夕月连滚带爬地从尚未完全关死的侧门哭喊着挤了出来,扑到冷云霄身边,看到他膝盖处迅速洇开的血迹和那不自然扭曲的角度,吓得小脸惨白,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徒劳地用手想去捂住伤口,可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手指。

“没事……死不了。”冷云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尝试动一下右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恐怕不是简单的骨裂,可能是粉碎性骨折。在这种没有现代医疗的世界,这种伤势处理不好,就是终身残疾。绝望感更浓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再次打开。韩虎带着他那群打手,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冷云霄,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哟,我们冷大少爷怎么趴地上了?这门槛太高,磕着了吧?”韩虎假惺惺地笑着,踱步下来,用靴子尖拨了拨冷云霄受伤的腿。

冷云霄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再叫出声。

“啧,可怜呐。”韩虎蹲下身,拍打着冷云霄的脸,力道不轻,“刚才说给你三天?哈哈,现在你连窝都没了,像条瘸狗一样趴在这儿,拿什么还?嗯?拿你这身臭肉吗?”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看你这命,连本带利也不值三万灵石。不过嘛,虎爷我今天‘发发善心’……”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你这条右腿,看起来是不中用了,留着也是累赘。不如,就先拿这条腿,抵点利息?”

“不!韩公子!求求你!不要!钱我们会还的!一定会还的!”常夕月哭喊着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滚开!臭丫鬟!”韩虎不耐烦地一脚踢开常夕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戾。

“按住他!”

两个彪形大汉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死死拧住冷云霄的胳膊,将他整个人牢牢摁在冰冷的石板上。脸颊紧贴着粗砺的地面,碎石子硌得生疼。

“韩虎!”冷云霄拼命抬起头,目眦欲裂,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恨极的声音,“今日你断我腿,他日我必……”

“必怎样?”韩虎的靴子底已经悬在了他那条伤腿的上方,脸上满是戏谑,“废了我?还是杀了我?就凭你?冷大废物?”

冰冷的恐惧攥住了冷云霄的心脏,但比恐惧更甚的,是滔天的屈辱和怒火。

“你们冷家……都看着呢!”韩虎冷笑一声。

冷云宵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扫过那些躲在门内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冷家族人脸孔,尤其是冷不悔那张漠然的脸,嘶哑的声音带着焚天的愤怒:“今日他能在冷家门口,当众废了你们长房嫡子!明日!他就能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你们任何人!冷家的脸,早就被你们自己扔在地上踩碎了!”

这话让几个旁支族人脸色微变,下意识挪开了目光。冷不悔的眼神也骤然一冷,但嘴唇抿紧,未发一言。

“死到临头,屁话还挺多!”韩虎脸上戾气一闪,悬停的脚掌灵力暴涌,狠狠跺下!

“不——!!!”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血肉闷响同时炸开!

“啊——!!!”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摧毁了冷云霄的神经,他全身弓起,如同离水的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眼前彻底一黑。

“少爷——!!”常夕月凄厉的哭喊响彻天地。

韩虎嫌恶地在旁边蹭了蹭靴底的血污,嗤笑:“这条烂腿,算是个利息。三天,冷云霄,就三天。到时候看不到三万灵石,我要你另一条腿,还有这丫鬟的眼珠子!我们走!”

嚣张的脚步声和肆意的谈笑声渐渐远去。世界在冷云霄耳中变成嗡嗡的鸣响,剧痛和冰冷交替吞噬着他的意识。最后的感觉,是常夕月颤抖却拼命用力的手,在拖拽他,以及她压抑的、破碎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尖锐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疼痛,将冷云霄从黑暗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水……咳咳……”细微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少爷!少爷您醒了?”带着浓重哭腔的、惊喜的声音在冷云宵耳边响起。紧接着,一点微凉湿润触碰了他的嘴唇。是常夕月用手小心翼翼地沾着宝贵的清水,湿润他干裂的唇瓣。

冷云霄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漏了好几个大洞的破烂屋顶,能直接看到外面暗沉沉的、星光稀疏的夜空。

寒风从破洞和墙壁的裂缝里“嗖嗖”地灌进来,吹得角落里一小堆奄奄一息的火苗不断摇晃,随时可能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尘土和……血腥味混合的难闻气息。

“夕……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哪儿?”

“是……是城外五里处的破山神庙。”常夕月抹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少爷您昏过去了,流了好多血……他们,他们不让任何人帮我们,我背不动您,只能……只能拖着您,一点一点挪出来的……对不起,少爷,夕月没用……”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滚落,滴在冷云霄的手背上,冰凉。

冷云霄心头一涩。他看向少女瘦弱的肩膀和手臂,难以想象她是如何拖着昏迷不醒、比自己还重的我,一步一步挪出城,找到这里的。这一路,她经历了多少指点和冷漠?

“不……你做得很好,夕月。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在街上了。”他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安抚她。这是真心话。在那种情况下,这个看似柔弱的丫鬟,是唯一没有抛弃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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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寒庙孤影,血誓前路

“少…少爷,我先给你包扎一下。”常夕月的声音颤抖,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仅存的内衫下摆——那布料本就单薄,撕开后更是所剩无几,露出冻得发青的纤细小腿。

“嘶——”布帛摩擦伤口的剧痛让冷云霄浑身一抖,冷汗涔涔而下。“对不起,对不起少爷…夕月笨手笨脚…”常夕月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冷云霄手背上,滚烫,“您忍一忍,必须包扎…血…血还在渗…”

她没有任何药物,只能用最干净的布条,死死勒在膝盖上方大腿处,试图减缓血流。

每缠绕一圈,都需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去拉紧,冷云霄的身体便随之绷紧、颤抖一次。整个过程,两人都像是在承受一场无声的凌迟。

包扎“完成”,那所谓的绷带很快又被鲜血染红,但流速似乎慢了一点。常夕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已分不清是汗是泪。

“少…少爷,给…吃的…”她哆嗦着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一个小布包,珍而重之地打开,里面是两块比拳头还小、又干又硬的杂粮饼子,边缘已经有些碎了。这是她之前偷偷藏起,在冷家被驱逐搜身时,凭着机警和那点微末修为藏在贴身之处才得以保全的。

她将两块饼子都递到冷云霄嘴边。

冷云霄看着那两块小小的、救命的粮食,又看向常夕月。火光映照下,她的小脸惨白,嘴唇干裂,因为过度劳累和紧张而微微发着抖,单薄的衣衫在穿堂风中显得如此无助。

可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自己,里面盛满了全然的担忧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他的鼻腔。这感受复杂极了,既有对原主留下这么一个忠仆的庆幸,更有一种沉重如山的责任与愧疚感。他,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何德何能?

“夕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过来。”

常夕月挪近了些。

冷云霄用尽力气,抬起相对完好的左手,拿起一块饼子,掰下明显更大的一半,递到常夕月嘴边:“吃。”

“不,少爷,您伤得重,您吃!我不饿,真的…”常夕月慌忙摇头,向后退缩。

“必须吃!”冷云霄语气强硬了些,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你…你若不吃,哪有力气照看我?你若也倒下了,我们两个…就真得死在这破庙里,喂了野狗!那才是…才是真如了那些人的意!”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把锤子敲在常夕月心上。她愣愣地看着少爷,从未听过少爷用如此虚弱却又如此贴心的话。

眼前的少爷,似乎和以前那个只会酗酒赌博、遇事暴躁或颓丧的少爷不同了。多了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坚韧和清明。

她不再推辞,就着冷云霄的手,小口而迅速地吃下了那半块饼子。干硬的饼渣划过喉咙,她却觉得这是此生吃过最温暖的东西。

冷云霄也艰难地咀嚼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食物粗粝,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咽。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吃了点东西,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力气。庙外寒风呼啸,从各个破洞缝隙钻进来,吹得那堆勉强燃起的微弱火苗明明灭灭。

两人不约而同地靠拢了些,依偎着那点可怜的热源。

“夕月,”冷云霄望着跳跃的火光,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破庙里带着回响,“你之前说,我爹娘出事前,曾带回一件东西?还和二叔大吵一架?”

夕月身体微微一颤,抱紧了膝盖,眼神里流露出恐惧和回忆的痛楚:“是…是的,少爷。大概是老爷夫人…出事前七天。那天他们很晚才回来,风尘仆仆,但…但神色很特别,老爷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盒子。说这是我长房,也是我冷家真正的希望’。”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更低:“然后,二老爷…冷不悔就来了。听到二老爷拍着桌子吼,老爷的声音也很大,具体说什么听不清…后来,二老爷摔门出来,脸色铁青,临走前还…还恶狠狠地看了书房一眼,说…说‘你会后悔的’。”

盒子?希望?吵架…冷云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寒意比这破庙里的风更刺骨。

果然!父母的“走火入魔”绝对有问题!那盒子里的东西,就是导火索!冷不悔,我的好二叔,竟能对自己的兄嫂下手么?还是说…背后另有黑手?

愤怒,像毒火一样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压过腿上的剧痛。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绝望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嘶吼出来。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嘴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常夕月担忧地看着他骤然变得狰狞又惨白的脸,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少爷…您别太…老爷和夫人若在天有灵,也定不願您如此煎熬自身…”

手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暖,将冷云霄从疯狂的边缘拉回。他反手,用力握住常夕月的手,那一点温暖和实感,是他此刻在这冰冷黑暗世间唯一的锚点。

“夕月,”他转头,直视着丫鬟的眼睛,目光在火光映照下,亮得骇人,“你信我吗?”

常夕月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信!少爷,夕月的命是老爷夫人给的,更是少爷的。无论少爷变成什么样,要去哪里,夕月都跟着,一辈子服侍您!”

“好。”冷云霄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破庙里的尘埃和血腥味,刺痛了他的肺,却也让他更加清醒,“那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少爷您说。”

“第一,从今往后,没有外人在时,不许再叫我‘少爷’。”冷云霄一字一句道,“叫我‘云霄’,或者…‘兄长’。我冷云霄如今,已不再是冷家少爷,我只是一个被废了腿、逐出家门的弃子。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常夕月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少…云…云霄…”她试着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坚定。

“第二,”冷云霄的目光投向庙门外无边的黑暗,那里面仿佛蛰伏着无数恶兽,“好好活着,努力变强。今日这断腿之仇,夺家之恨,父母枉死之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淬了火的钢铁,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我冷云霄对天起誓,必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誓言出口的瞬间,庙外恰好一阵狂风卷入,吹得火苗猛烈摇晃,几乎熄灭。明暗交错的光影掠过他年轻却已刻满屈辱与坚毅的脸庞,那眼眸深处,一点幽火,已然点燃。

常夕月握紧了他的手,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包裹住他冰冷的手指。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答案。

长夜漫漫,寒风刺骨,伤痛如蛆附骨。在这摇摇欲坠的破庙里,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年轻人,依偎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守着彼此,也守着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复仇与真相的冰冷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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