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水浒英雄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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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班师悲曲
念奴娇・梁山招安叹
宣和秋暮,卷钱塘寒浪,朔风凄咽。败旆残旗猩红褪,裂帛斜欹霜列。征尘染骨,足音拖血,野烟低锁碣。星沉七八,孤魂空对残月。
谁忆水泊当年,替天行道,焰照河朔雪。啸聚山林吞万里,今剩残躯如铁。断臂留节,禅心归寂,孤影逃尘劫。帐中官冷,捷书偏刺眉睫。
江头独立李俊,袍裂霜痂,泪逐涛声咽。剑鞘暗红凝骨血,尽是兄弟魂灭。阮氏沉江,史郎飞矢,青史留悲玦。大江东去,怒潮长哭豪杰。
宣和五年深秋,钱塘岸衰草覆霜,朔风呜咽,征方腊残旗裂如败絮,风过似鬼哭,与士卒拖沓足音缠结,江天间满是悲戚。
昔日梁山泊 “替天行道” 大旗炽烈,百单八将啸聚山林、气吞万里之姿,已成过往。今班师清册,十去其八 —— 猛将喋血江南,幸存者或断臂守节,或遁迹江湖,余者二十余人,衣甲浸血,心承永殇。
中军帐烛火摇曳,宋江簇新官袍泛冷光,案上 “大功告成” 捷报刺目,恰似嘲讽这兄弟性命换得的 “胜利”。卢俊义抚腰佩剑,鞘上暗红血渍混着敌寇与兄弟骨血,二帅相对无言,皆知蔡京、高俅虎视眈眈,草莽英雄功高震主,难容于朝堂污秽。
帐外江风如刀,李俊战袍猎猎,肩头刀伤结痂覆霜。他独立江畔,望江水东逝,阮小二自刎、阮小五遇害、史进等好汉殒命之景,如尖刀剜肠。
征腊前太湖与费保四人 “太平渔樵” 之盟犹在耳畔,然今太平未现,兄弟凋零,宋江卢俊义仍恋昏君恩宠。李俊握拳指节泛白,眸中决计:不能让兄弟功名化作断头枷锁,“替天行道” 不可玷污,太湖盟约,方是生路。
第1章 拒封赏三雄定归计 临太湖侠义遇不平
梁山好汉混江龙李俊、出洞蛟童威、翻海蜃童猛,三人自总角之交便结下生死契,情逾骨肉,誓同休戚。
看官你道李俊生得怎生模样?他身长八尺,雄躯凛凛,面阔口方恰似青铜古鼎,颔下虬须如玄铁铸就,根根倒竖如针;一双虎目宛若寒星坠潭,炯炯有神,未言先露威,不怒自彰豪杰之气,端的是条江湖好汉!
再看童威、童猛兄弟,真个是水中双璧,身形容貌别无二致。二人常年浪迹江湖水泽,肌肤被日月风霜熏染得古铜一般,泛着健康油光。眉峰斜挑如出鞘弯刀,眼角眉梢带着三分桀骜、七分侠气;腰间各悬一柄水磨钢刀,鞘上铜环轻叩,泠泠作响,虽未出鞘,那森森寒气已透鞘而出,令人胆寒。
兄弟俩皆是矮壮敦实身形,膀阔腰圆赛铁塔,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如顽石,触之坚硬似铁。面上虽带几分憨直朴拙,眼底却藏着洞察世事的狡黠,一望便知是踏波逐浪的水性奇才,身手矫健的江湖硬汉。
彼时军帐之侧,暗影浮动,三人围立如鼎足之势,密议日后去路。神色间各凝思虑,眉宇间隐有风云之色,似有大事将定。
李俊负手踱步,靴底碾过地面枯草,沙沙作响,沉声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童威、童猛二位贤弟,征方腊一役已然功成,众兄弟或受封金紫,或归耕陇亩,皆是各奔前程。你我三人,究竟是赴太湖践约,寻费保、倪云、高青、狄成四位兄弟同游江湖,还是随宋公明哥哥班师回朝,受享那朝廷俸禄?你二人不妨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其言沉稳如深潭,步履从容间,尽显首领风骨。
童威闻言,双目骤然亮如星火,不假思索朗声道:“兄长此言差矣!我三人与太湖四杰征方腊时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当即歃血为盟,约定战事了结便卸甲归田,同往太湖以打鱼贩盐为业,重寻逍遥自在。此等盟约,岂能背弃!” 他性情急躁如火,说话时声调陡然拔高,双手不自觉攥成铁拳,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端的是重诺守信的执拗性子。
童猛亦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附和道:“我等自小便长于水乡泽国,惯了江湖自在之乐,最是厌弃官场那等龌龊腌臜之地!” 说话时嗓门洪亮如钟,带着几分蛮力的厚重感,手掌在身侧重重一拍,震得周遭草叶簌簌作响:“与其在朝堂之上日日遭奸佞算计,看人脸色行事,不如归隐太湖做个渔樵闲人,率性而为,无拘无束,免受那无名鸟气!” 憨厚脸上满是不屑,嘴角撇起,眼中寒光一闪,显然对官场倾轧深恶痛绝。
李俊闻言,长舒一口气,慨然叹道:“二位贤弟所言,正合我意!” 抬手抚过额上一道旧疤 —— 那是早年闯荡江湖留下的印记,眼神飘向远方,似在追忆往昔岁月:“想当初我等正是不堪忍受苛政欺凌,才被逼上梁山。那时在‘替天行道’大旗之下,兄弟同心,快意恩仇,何等洒脱自在!自招安之后,那‘替天行道’的初心早已渐行渐远,往日自由亦不复存在。回想招安前的快活时光,再对比如今寄人篱下的境遇,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啊!”
李俊性情沉稳却重情重义,言谈间既有对过往的无限怀念,亦有对现实的满心无奈。
童威击节赞道:“兄长所言极是!” 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调激昂如鼓,“昔日梁山好汉,本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而来,如今却沦为朝廷鹰犬,四处征讨同是被逼无奈的豪杰,这般行径,说来当真乏味至极!不如早日脱离军伍,重归渔樵生涯,闲时打鱼泛舟,醉卧芦花荡;忙时贩盐获利,笑谈江湖事,那日子才叫有滋有味!” 他性子刚烈,嫉恶如仇,说起朝廷招安的弊病,满脸愤懑不平,眼中怒火熊熊。
李俊面露笑意,朗声道:“我意已决,断不受那朝廷封赏,定要归返乡野江湖!”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如铁,语气斩钉截铁,“况且‘替天行道’的初心岂能就此湮灭?你我兄弟重回江湖,再操旧业,便将这四字大义继续传承下去!”
童威、童猛二人齐声喝彩:“好!好!好!” 童威喜形于色,原地踱了两步,腰间钢刀随动作轻鸣;童猛则攥紧拳头,用力点头,额上青筋暴起:“此乃我等心中所愿,方能尽显英雄本色!唉,真真是怀念当年梁山之上的自在日子啊!”
李俊颔首道:“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了。” 神色骤然凝重起来,凑近二人低声道,“只是你我与公明哥哥兄弟一场,生死与共,如今离去,须得寻个妥当缘由,好聚好散,方不负兄弟情分。” 这李俊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即便决意离去,也不愿伤了兄弟和气。
童威、童猛齐声问道:“兄长已有妙计?” 童威眼神急切,往前凑了凑,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童猛则屏息凝神,双拳紧握,静待下文。
李俊附耳低语:“今夜我便伪装中风,需就地静养医治,再恳请公明哥哥留下你二人照料。以公明哥哥的性情,定然应允。待大军班师启程之后,你我便星夜赶往太湖,会合四杰。” 说话时眼神闪烁,透着几分计谋,却无半分恶意,只为全身而退,重寻自由。
二童闻言,齐声赞道:“此计甚妙!” 童威抚掌大笑,声响压低却难掩兴奋;童猛则憨厚点头,眼中满是信服,二人对李俊的智谋向来毫无异议。
是夜,军帐之内,李俊果如所言,突发 “中风”,卧床不起。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歪斜,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便要油尽灯枯。医嘱需就地医治,不可颠簸劳顿。
宋江亲往探视,见往日英武不凡的兄弟这般模样,不由得唏嘘不已,再三叮嘱童威、童猛好生照料,终究应允了李俊之请,留下二人,自率大军班师回朝。
次日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梁山大军便拔营启程。但见旌旗蔽日,鼓角齐鸣,马蹄声远,尘烟滚滚,浩浩荡荡向京城进发。
待大军远去,尘埃落定,李俊猛然从床上一跃而起,面色瞬间恢复红润,眼神清明如秋水,哪里有半分中风之态?童威早已收拾好行囊,腰间钢刀铮铮作响,似在迫不及待地渴望出鞘;童猛则将包裹甩上肩头,动作利落如猿猱。三人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马蹄声声如急鼓,一路向着太湖方向奔去,身后扬起阵阵烟尘,转瞬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不日天明,三人已然抵达太湖之畔。但见湖岸绵延千里,烟波浩渺,湖水淼淼茫茫,与天相接,一望无际。晨雾如轻纱笼罩湖面,渔舟点点,雁鸣声声,景致如画。
三人勒马驻足,李俊望着湖面,眼神悠远,似在追忆水乡往事;童威张开双臂,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满脸畅快,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尽数吐出;童猛则咧嘴大笑,双手拍打着马腹,发出沉闷的声响,似要与这片魂牵梦萦的水域亲近。
自幼在水中长大的他们,仿佛重归故乡一般,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郁结与束缚,尽数烟消云散。三人按捺不住心中激荡之情,对着茫茫太湖齐声高呼:“太湖!我等兄弟,今日来矣!” 声震四野,惊起湖边长堤上无数水鸟,振翅飞向天际,化作点点黑影融入晨光之中。
正当三人畅抒胸臆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声响 —— 既有女子尖锐凄厉的呼救声,如杜鹃泣血,撕心裂肺;又有恶徒肆无忌惮的淫笑声,粗鄙不堪,令人作呕;其间更夹杂着兵刃交锋的铿锵之声,金铁相击,火星四溅,还有厮打的嘈杂之音,混乱不堪。三人神色骤变,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怒意。
第 2 章 太湖畔侠肝援弱士 太守府恶少逞凶威
惨情陡起,三人脸上笑意瞬时褪尽,神色骤变。李俊眉头紧锁如叠嶂,虎目圆睁,寒芒凛冽似冰棱;童威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刃,腰间水磨钢刀已微微弹鞘,寸许寒芒外露,杀气腾腾;童猛脸色涨红如酱,双拳紧握似铁石,指节咯咯作响,呼吸粗重如奔牛。
三人皆是久闯江湖的好汉,一听便知是恃强凌弱的不平事!定是那奸恶之徒欺压良善,或是豪强恶霸残害无辜。触景生情,不约而同想起招安之前,梁山之上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快意恩仇的峥嵘岁月。那等扶危济困、伸张正义的日子,既是心中最是怀念的过往,亦是始终坚守的本心。
如今三人刚脱军伍,重归江湖,便遇此等欺凌弱小之事。若是袖手旁观、不闻不问,不查明真相,不为弱者伸张正义、主持公道,岂不是违背了自幼秉持的本心与 “替天行道” 的大义?
三人无需多言,心意相通,多年默契早已融入骨血。李俊低喝一声 “驾!”,声沉力稳,不容置喙;童威紧随其后,一声呼喝锐利如鹰啼,划破晨雾;童猛则怒吼一声,声如惊雷滚地,震得马耳嗡嗡作响。三匹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蹄声如鼓点密集,转瞬便至声响传来之地 —— 却是一处湖湾浅滩,芦苇丛生,遮蔽了大半视线。
抬眼望去,只见六匹骏马上端坐着六位壮汉,皆是青壮之年,个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上横肉堆叠,眼神凶戾如恶狼。为首一人满脸络腮胡,根根如钢针倒竖,左额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恰似一条丑陋蜈蚣,手中紧握一柄鬼头刀,刀身沾着点点血迹,腥气弥漫;其余五人或持钢鞭,鞭身缠绕倒刺,或提朴刀,刀锋寒光闪烁,尽是凶神恶煞之相,一看便知是常年为非作歹、双手沾满血腥的恶仆。
六人将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团团围住。那青年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虽手持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身形单薄、肩窄腰细,显然是饱读诗书的书生,而非久经沙场的武夫。
书生手中长剑舞动,虽有几分章法,终究寡不敌众,被六人如猫戏老鼠般戏耍。只见那为首的刀疤脸挥刀直劈,刀风凌厉,青年急忙侧身闪避,肩头仍被刀锋扫中,儒衫瞬间被鲜血染红,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其余恶徒见状,纷纷狞笑逼近,钢鞭挥出带着破空之声,朴刀劈下直取要害,青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额上冷汗涔涔,却依旧咬紧牙关,长剑护在身前,眼中透着几分不屈的倔强。
青年身后不远处,一位荆钗布裙的女子蜷缩在芦苇丛中,青丝散乱,泪痕满面,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声响,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正是那呼救之人。
女子的呜咽声冲破道旁停着的一顶朱漆小轿,轿身缠枝莲纹在余晖中流转光泽,蜀锦轿帘边角绣着细碎珍珠,用料考究非凡,只是抬轿的轿夫早已不见踪影,唯有轿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娇啼:“救命…… 夫君救我……” 声线柔弱如风中残烛,听得人心头发紧。
轿前空地上,六位壮汉围成半圈,个个腰圆膀阔,手持鬼头刀或朴刀,刀锋映着残阳泛着冷光。圈中那青衫青年正是轿中女子的夫君秦磊,他虽身负才名,也学了些拳脚功夫,却敌不过这六个大汉之中任何一个,此刻手中紧攥一柄防身长剑,剑刃已添数道豁口。
他数次弓步挺剑,想要冲破重围,却都被壮汉们轻描淡写挡回 —— 那络腮胡壮汉更是故意将鬼头刀架在他颈侧,刀锋冰凉刺骨,待秦磊瞳孔骤缩之际,又猛地抽回刀身,引得其余五人哄堂大笑,笑声粗鄙刺耳。
秦磊急得双目赤红,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轿中妻子的方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心中又急又恨:“若我习得一身好武艺,何至于让娘子受此屈辱!”
可惜实力悬殊如同天堑,他每一次冲锋都如以卵击石,肩头、手臂已添数道伤口,青布儒衫被鲜血染得斑驳,脚步也渐渐踉跄,如同困在沸水中的蚂蚁,无计可施。
战圈之外,一名身着蜀锦锦袍的贵公子负手而立,锦袍上金线牡丹纹样在暮色中熠熠生辉,腰间玉带悬着一枚羊脂玉坠,走动时叮咚作响。他生得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手中象牙折扇轻摇,扇面上仕女图随着动作翩然晃动,脸上却挂着淫笑,目光如饿狼般黏在轿上,贪婪与猥琐毫不掩饰。
此人便是湖州太守高源的独子高俊流,仗着父权在境内横行霸道、胡作非为。这恶少好色成性,远近闻名,不少良家女子惨遭其害,百姓早已敢怒不敢言。
高俊流轻佻地踱步至轿前,用折扇尖挑起轿帘一角,眼中精光乍现 —— 轿中女子年约二十许,淡粉色罗裙衬得肌肤胜雪,鬓边珍珠钗随着颤抖微微晃动,眉目如画,唇若涂朱,纵使泪痕满面,仍难掩绝色。
“美人便是美人,纵是啼哭也这般动人。” 高俊流眯起眼睛,目光在女子身上肆意逡巡,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语气轻佻如油滑泥鳅,“小娘子莫哭,随本公子回太守府做个少夫人,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岂不比跟着这穷酸书生忍饥挨饿强?”
女子定了定神,看清来人后,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斥骂:“高俊流!你这衣冠禽兽!” 她声音虽带哭腔,却字字铿锵,“枉为宦门子弟,不知礼义廉耻!我与夫君秦磊情投意合,岂容你这鱼肉百姓的恶徒玷污?今日你若强逼,我便一死了之!”
说罢,她猛地挣脱高俊流的手,就要往旁边的老槐树上撞去。高俊流急忙伸手拽住她的罗裙,力道之大险些将裙摆撕裂,脸色瞬间铁青:“不识抬举的贱妇!你以为以死相胁,本公子便会放过你?”
他凑近女子耳畔,吐出污秽不堪的言语:“即便你化作死尸,本公子也绝不会让你保全清白!”
这番话如利刃刺心,女子又羞又怒,浑身颤抖,睚眦欲裂。她抬头望去,只见夫君秦磊仍被壮汉们戏耍围攻,身上伤口不断增多,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性命危在旦夕。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就在此时,秦磊突然爆发一声嘶吼,不顾肩头剧痛,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刺络腮胡壮汉的膝盖。这一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竟让壮汉一时不备,踉跄着后退半步。秦磊趁机冲出半尺,却被其余五人迅速围拢,鬼头刀劈来的风声在耳畔呼啸,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后背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渗出。
高俊流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秦磊,你这穷书生也配与本公子争?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娘子如何归我所有!” 他说着,便要将女子拖拽上马,却没注意到女子悄悄拔下鬓边的珍珠钗,紧紧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狠厉 —— 她本想趁高俊流靠近时,用钗子刺向他的咽喉。
可不等她动手,三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官道之上:“住手!”
第 3 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太湖边绝地遇援
忽听风沙骤起,三匹骏马踏尘奔来,马蹄声震得地面簌簌发颤。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阔口方,虬须倒竖,正是混江龙李俊!胯下马匹神骏非凡,四蹄生风,鬃毛翻飞如墨浪;紧跟其后的出洞蛟童威、翻海蜃童猛兄弟,身形矮壮敦实,面色古铜,胯下战马同样剽悍,三人腰间水磨钢刀在残阳下泛着冷冽寒光,煞气逼人。
三人本是奔赴太湖践约,不想途经此地,见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恶徒强抢民女、欺凌弱士,胸中侠义之火瞬时被点燃,那 “替天行道” 的初心如烈火烹油,愈发炽烈。
“尔等恶徒,好大的胆子!” 李俊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周遭芦苇沙沙作响。胯下战马似通人性,猛然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落,他借着这股冲力,右手掣出钢刀,顺势劈出,一道银色匹练般的刀气直逼那络腮胡壮汉。
童威、童猛紧随其后,催马左右夹击,钢刀翻飞如电,寒光霍霍,瞬间冲破壮汉们的包围圈,将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秦磊护在身后。
高俊流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不过三人,便又恢复了那副傲慢嘴脸,手中象牙折扇一指,嗤笑道:“哪来的山野莽夫,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可知这湖州地面,是谁家的天下?”
“坐不改名,行不更姓,梁山混江龙李俊是也!” 李俊怒目圆睁,钢刀直指高俊流,刀锋寒芒映得对方脸色发白,“这妇人乃良家女子,你竟敢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残害其夫,当我等侠义之士是死的不成?”
“梁山?” 高俊流闻言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如看蝼蚁,“梁山贼寇早已招安班师,受封领赏去了,你们三个茅贼,也敢冒名顶替头领,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爷爷不屑受那鸟朝廷的腌臜封赏!” 童威脾气火爆,闻言怒不可遏,催马便要上前,钢刀出鞘半截,寒芒毕露,“今日若不把人放了,定叫你这恶贼血溅当场,尸首喂鱼!”
高俊流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令:“麻三!留一人结果了那穷书生,其余五人拿下这三个多管闲事的蠢货!” 他心中盘算,自己的打手皆是常年跟着他打家劫舍的马背搏杀好手,五对三定能稳操胜券。
麻三得令,当即暴喝一声:“老四,解决那酸丁!其他人跟我上,活剥了这三个野种!” 话音未落,五匹战马齐齐奔腾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刀光如网罩向李俊三人。那唤作老四的壮汉狞笑着催马转向秦磊,钢刀带着呼啸风声劈去,招招直取要害,狠辣异常。
秦磊本已陷入绝望,见李俊三人仗义出手,眼中顿时重燃斗志。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满身伤痛,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侧身险险躲过刀锋,手中长剑反撩,直逼对方马腹。两匹战马交错之际,他肩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鲜血飞溅而出,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后退 —— 他深知自己实力不济,唯有拼尽全力拖延,方能为三位恩人争取胜算。
另一边,李俊三人与麻三等人已然战作一团。麻三等人果然配合默契,借着马力挥刀猛砍,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势要将三人劈成两半。可李俊三人虽是梁山水军头领,却也常年随军征战,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骑术更是进退有度、悍勇无匹。
李俊钢刀大开大合,招招带着江河奔涌之势,精准磕开对方攻势,火星四溅;童威、童猛兄弟一人主攻,一人辅守,催马穿插在敌阵之中,身形灵动如猿猱,转瞬之间便将一名打手劈落马下,惨叫声响彻湖畔。
高俊流在一旁看得心惊,见自己的打手们节节败退,心中渐渐慌了神,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红色信号弹。他刚要用力扯开引信,却被那轿中女子瞅准时机,猛地用攥在手中的珍珠钗刺中手腕!
“啊! 一声凄厉痛呼,信号弹脱手掉落在地,滚出数尺远。女子这一击用尽了全身力气,刺中后便脱力倒地,秦磊见状,嘶吼着冲上前,将妻子紧紧护在身下,怒视着周遭恶徒。
麻三等人见公子受制,愈发焦躁难耐,当即改变战术,形成一道旋转刀阵,想要凭借人数优势消耗三人体力。李俊一眼便看穿其伎俩,高声喝道:“二童,速破此阵!”
三人闻言,当即形成犄角之势,钢刀翻飞如电,寒光闪烁刺眼。童猛俯身挥刀,精准劈中一名打手的马腿,那战马轰然倒地,将打手甩出数丈开外;童威趁势催马上前,钢刀架住那打手脖颈,稍一用力,便听得 “咔嚓” 一声脆响,打手当场气绝。
就在此时,远处树林中突然升起一道红色信号烟,紧接着传来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 高俊流的救兵已然赶到!麻三等人见状,精神一振,高声喝道:“公子的救兵到了!你们今日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李俊三人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他们催马护在秦磊夫妻身前,背靠背形成防御之势,严阵以待。
秦磊扶着妻子,焦急高声喊道:“三位英雄!这高俊流的叔公乃是朝中太尉高俅,权势熏天!救兵定是官府兵马,人数定然不少!今日多谢你们仗义出手,只是莫要为我夫妻二人,陷自身于万劫不复之境!”
“小兄弟莫慌!” 李俊立马横刀,声如洪钟震彻四野,“我兄弟三人闯荡江湖,最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的龌龊勾当!今日之事,我等管定了!” 他转头对童威、童猛沉声道:“速战速决,救下妇人便抽身撤退!”
童威暴喝一声,一提缰绳,战马猛然跃起丈余,铁蹄带着破空之声直踏高俊流。高俊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往地上一滚,狼狈躲过这致命一击,却也松开了拽着女子的手。童威翻身下马,将女子护在身后,沉声道:“夫人莫怕,有我等在此,断不让你再受欺凌!”
与此同时,李俊与童猛已将剩余打手逼入绝境。麻三见大势已去,调转马头想要逃窜,却被李俊识破意图,纵马追上,一刀劈中其肩头,鲜血喷涌而出,麻三惨叫着倒地不起。秦磊也趁机一剑刺穿身前壮汉的手肘,使其兵刃脱手,失去战力。
高俊流缓过神来,见自己的打手们非死即伤,彻底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我乃湖州太守之子!我叔公是当朝太尉高俅!你们敢伤我一根汗毛,定要将你们满门抄斩,挫骨扬灰!”
这话恰好戳中李俊三人的旧仇新恨,高俅昔日陷害梁山好汉、致使众兄弟离散的往事涌上心头。李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翻身下马,抬脚狠狠踹向高俊流胯下,只听两声闷响,高俊流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当即昏死过去。
李俊一脚废了这恶少,脚尖尚未落地,目光已如寒电扫过童威、童猛与那对年轻夫妇,沉声断喝:“那厮虽已昏聩,方才的求救响箭却已发出!高贼麾下大队援军必定顷刻即至,不可耽搁!童威、童猛,随我速走!后生,你夫妻二人也需即刻脱身,迟则恐遭不测,再无生机!”
那年轻夫妇死里逃生,正对着三位恩人千恩万谢,闻听援军将至,面色骤然惨白,那男子急声道:“三位恩公欲往何处?那高太守乃是太尉高俅的亲侄,权势熏天,此地名属他的辖地,想要逃出他的势力范围难如登天!
唯有太湖一带,是他鞭长莫及之处 —— 我姐姐一家便在湖中讨生活,驾船技艺高超,熟稔湖中水道!恩公不如随我夫妻同投太湖,登上我姐夫的船只,遁入茫茫烟波之中。那湖中岛汊纵横,芦苇密如青纱帐,正是藏龙卧虎之地,任他有千军万马,到了水里也只能束手无策,徒唤奈何!”
男子此言,正合李俊三人心意。他三人本就与太湖费保、倪云等四位好汉有约,日后要以太湖为根基,重拾 “替天行道” 的大义。只是此刻事态紧急,李俊忽觉心头一凛,一股不祥之感如针砭肤,忙侧耳凝神细听,不过一息之间,脸色骤变,急道:“不好!远处马蹄声如惊雷滚地,想来是高俊流的援军到了!听这声势,足有百余骑,来势汹汹!可你姐夫的船只还渺无踪迹,这可如何是好?怕是远水难救近火啊!”
那男子闻言,急忙睁大双眼望向太湖水面,只见烟波浩渺之中,两个黑点正破浪而来,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湖畔。他顿时面露狂喜,高声道:“恩公快看!那便是我姐夫的船!方才动手之前,我已暗中向他发出求救信号,想来是他们接讯后星夜驰援而来!”
李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湖中黑点渐次放大,两艘快船的船影已然清晰可辨,船帆鼓满如翼,破浪而行;而岸上的马蹄声也愈发急促,如擂鼓般敲在众人心头,越来越近。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马蹄来得疾,船影行得急,只不知谁能抢先一步!此刻生死攸关,一秒之差便可能万劫不复!你再发一支催援响箭,令你姐夫全速驶来;我等五人也不可坐以待毙,须做好自救准备 —— 若那百骑先至,便即刻跳水!后生,你挟着妻子同跳,我三人水性精熟,堪比浪里白条,到了水中定能护你夫妻周全,绝无差池!”
青年男子不敢有半分耽搁,依言火速取出一支响箭,搭弓拉满,只听 “嗖” 的一声,箭簇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直上云霄,向着湖中快船的方向飞去。岸边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交替望向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方向与湖面的快船,心头悬到了嗓子眼 —— 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究竟是援军先至,还是救船先到?
第 4 章 七义重逢湖底避箭 太守迁怒欲剿烟波
李俊这番安排,恰似定心丸一般稳住了秦磊心神。他长舒一口浊气,拱手作揖道:“恩公妙计!在下略通水性,自保尚有余力,只是内子弱质芊芊,无力护她周全。今有三位恩公相助,我便再无牵挂了!”
李俊略一沉吟,问道:“你姐夫姓甚名谁?太湖之中,还有其他相知的好汉么?”
提及姐夫,秦磊顿时两眼放光,语气中满是自豪:“我姐夫便是人称‘赤须龙’的费保!他与‘卷毛虎’倪云、‘太湖蛟’高青、‘瘦脸熊’狄成三位好汉义结金兰,合称‘太湖四杰’,在湖中威名远播,无人敢惹!”
“在下秦磊,江湖人称‘俊面郎君’,父母早亡,家道贫寒,在湖州府开了一间杂货铺勉强度日。四日前,内子往城隍庙烧香祈福,不料被高俊流那恶贼撞见。此獠见内子容貌秀丽,便起了歹心,日日借故到铺中滋扰生事。他竟掷出千两白银,要我卖妻给他 —— 此等衣冠禽兽之所为,我秦磊岂会做那卖妻求荣的无耻之事?”
秦磊话音铿锵,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软的不行,那恶贼便欲来硬的!只因我店铺地处闹市,他尚有几分顾忌名声,未曾当即下手。我夫妻深知被这恶贼惦记,迟早大祸临头,只得弃了店铺,连夜托人往太湖送信,求姐夫今日来此接应,欲往湖中避祸。”
“今日天刚破晓,城门一开,我夫妻便急匆匆出城,只道能避开那恶贼,谁知行踪终究败露,竟被他带着六名打手追至此处!他们在闹市尚有收敛,到了这荒郊湖岸,便无所顾忌,欲先羞辱于我,再行不轨之事。若非三位恩公仗义出手相救,我夫妻今日已是白骨露于野,魂魄赴黄泉了!”
李俊、童威、童猛闻言,齐齐抚掌大笑,声震湖畔。秦磊面露疑惑,怔怔望着三人,不知这笑声何来。
李俊朗声道:“原是自家人!我三人此番出手,本为替天行道,诛除奸佞,却不料救的是费保兄弟的妻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见你夫妻遭此横祸而袖手旁观,日后岂有颜面再见费保贤弟?”
秦磊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三位恩公竟识得我姐夫?”
“何止相识!” 李俊笑道,“你姐夫与倪云、高青、狄成三位好汉,早已与我三人结为金兰之交,‘太湖四杰’如今已是‘太湖七义’,我便是这结义兄弟中的大哥,你当称我一声‘李俊大哥’才是!”
秦磊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拱手:“原来三位是姐夫的结义兄长,真是失敬失敬!不知三位恩公尊姓大名?”
李俊正要开口,忽闻岸上马蹄声如崩山裂石,已近在咫尺!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百余骑官兵披甲执刃,呈扇形包抄而来,转眼便已进入箭矢射程之内。看其疾如闪电的速度,不过十数息便要将五人围困。再看湖中,费保的两条船虽已破浪疾驰,却仍距岸边三十余丈,船速终究难敌马速,危急已至燃眉之间!
“事不宜迟,众人跳水!” 李俊当机立断,一声大喝震得湖水微荡。
秦磊闻言,当即抛下手中长枪,一臂紧紧挟住妻子,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湖中。李俊、童威、童猛也将朴刀掷于水畔,紧随其后跃入太湖。三人如蛟龙入海,分守左、右、后三方,或托或推,护着秦磊夫妻向船影方向游去。
湖中两条小船果然是费保等人所驾,舱中费保、倪云、高青、狄成早已看清岸上情景,又见秦磊夫妻与李俊三人在水中挣扎,岸边官兵已然张弓搭箭,顿时心急如焚。费保厉声喝道:“兄弟们,拼死加速!务必救出李俊三位哥哥与秦磊贤弟夫妻!”
这太湖四杰皆是七尺八寸的彪形大汉,倪云面红带白,费保、高青、狄成三人则面红带黑,个个水性精熟,驾船技艺更是出神入化。一年前梁山大军征方腊时,四人与李俊三人在太湖相遇,惺惺相惜,遂结金兰之好。此番接到秦磊的求救信号,四人即刻驾船驰援,却不料恰逢李俊三人在此。此刻无暇细问,唯有拼尽全力划船,只求早一刻将众人接上船来。
两条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水中五人,与李俊等人相向而行,距离飞速缩短。然而岸上官兵已至湖畔,高俊流此时已然苏醒,见众人欲跳水逃生,气得双目赤红,厉声下令:“放箭!休教一个走脱,定要将他们射成筛子!”
刹那间,上百支箭矢如蝗群过境,密密麻麻射向湖面,箭啸之声刺耳惊魂。李俊听得箭雨破空,急对童威、童猛道:“你二人速护秦磊夫妻上船,我来抵挡乱箭!”
二童领命,奋力推着秦磊夫妻向船头游去。李俊则反手拔出腰间佩刀,转身面对湖岸,手腕疾转,刀锋舞成一道浑圆光幕,如铜墙铁壁般挡在身前。射来的箭矢纷纷被斩落水中,溅起朵朵银花,竟无一支能近他身畔。
秦磊将妻子紧紧抱在胸前,二童在身后奋力推送,四人离第二条船越来越近。而李俊孤身抵挡箭雨,虽刀锋密不透风,却终究难敌漫天箭矢。左臂不慎中了两箭,鲜血瞬间染红了周遭湖水,疼得他牙关紧咬,却依旧不肯退缩。
此时,高青、狄成的船只已驶至秦磊夫妻身旁,二人伸手将四人奋力拉上船来,随即调转船头,疾速向湖心驶去。另一边,费保与倪云也驾船赶到李俊身边,费保不顾箭雨,一把将李俊拉进船舱,倪云则举起盾牌护住二人,双手猛划船桨,船只如飞般向湖心冲去。
不过十数息,两条船已驶离湖岸三十余丈,彻底脱出了箭矢射程。岸上官兵望着远去的船影,唯有顿足捶胸,徒呼奈何。等高俊流命人寻船追赶时,费保等人的船只早已驶入茫茫太湖,融入烟波浩渺之中,船过无痕,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船舱之内,李俊坐定,费保急忙取出金疮药为他包扎左臂箭伤,倪云、高青、狄成围拢过来,秦磊夫妻也上前叩谢救命之恩。李俊摆摆手,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湖岸,沉声道:“高俊流此獠作恶多端,今日虽让他逃了性命,日后必当再寻机会,除此奸佞,替天行道,以慰湖州百姓之苦!”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太湖之上,与水波共舞,尽显江湖侠义之气。
官兵寻船下湖追击,实则虚张声势,徒为搪塞高俊流之耳目。彼等深知,太湖乃渔民主场,水域纵横千顷,暗礁浅滩密布,百余兵卒若真要缉捕熟稔水性的湖民,无异于自投罗网 —— 转瞬便会被渔民用篙楫掀翻舟楫,坠入碧波之下,沦为鱼虾果腹之物。
高俊流何尝不明此理?此番遣船下湖缉捕,不过是借官兵威势发泄心头恶气,聊作自欺欺人之举。李俊等人身影渐没于湖心烟霭,高俊流束手无策,只得咬碎银牙,万分不甘地下令回府。
高府将士悻悻然抬着狼狈不堪的高俊流,及数名断肢折臂、血肉模糊的打手返回太守府救治,一面火速向太守高源禀报战况,静候发落。
湖州府衙之内,高源闻报,顿时暴跳如雷,雷霆之怒震得梁柱仿佛都在颤栗。此人素来耽于酒色,鱼肉乡里,仗着高俅太尉这棵大树,威势赫赫,横行一方,何曾受过半分折辱?如今唯一的子嗣身受重创,连传宗接代的子孙根都被废去,这般奇耻大辱让他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猩红老血。
“俊流的护卫何在?给我拖上来!” 高源怒声咆哮,眼底凶光毕露,“六个饭桶,连主子都护不住,该当何罪!”
手下人不敢怠慢,将六名断胳膊折腿、奄奄一息的护卫抬至堂前。高源瞥去,见六人皆已重伤垂危,毫无再战之力,心中已知他们并非不尽力,实是对手太过狠厉。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罢了!此仇非浅,那伙贼人既逃入太湖,定与湖中水寇勾结!传令下去,即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禀明太尉大人,就说太湖水寇作乱,残害官眷,恳请朝廷派遣大军,围剿太湖,捉拿贼首李俊等人,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手下衙役连忙领命而去,高源则瘫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堂外,眼中满是怨毒:“李俊!秦磊!今日之辱,本太守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那阴狠的声音,在空旷的府衙之内久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第 5 章 毒计敛财高源构陷 践约重逢义士诉因
高源怒极攻心,胸中火气尚未平息,一股寒意却如毒蛇般悄然爬上脊背:这下手之人,本领高强不说,行事竟如此歹毒无情,分明是与高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说!究竟是何方狂徒作祟?” 高源拍案而起,声如炸雷,堂上梁柱似都为之震颤。
麻三强忍肩头刀伤与心头惊悸,匍匐在地,涕泪横流哭诉道:“太守大人息怒!作乱者并非旁人,正是那梁山余孽李俊、童威、童猛三个贼子!此辈似与太尉老爷有刻骨深仇,下手全是复仇之心,狠辣无匹。
我等初见之时,便已报出少爷身份,只道他们必会有所忌惮,谁知反如火上浇油,下手愈发残忍。尤其是那混江龙李俊,见我等发出求救响箭,知晓援军将至,竟特地运足全身气力,一脚废了少爷的子孙根啊!”
高源闻言,面上怒容更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的算计。他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心中暗忖:李俊啊李俊,你等既敢动我高源的独苗,便休怪我心狠手辣,教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又羞又怒地挥了挥手:“拖下去,好生医治。若侥幸活成,便养在府中;若活不成,便厚葬了 —— 也算全了我高家的体面。”
待重伤的护卫被抬走,高源转身屏退左右,独召心腹幕僚周师爷近前,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周师爷,你可瞧明白?此番李俊作乱,看似是报高俅太尉的旧怨,实则是打我高源的脸面!若不将这伙逆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日后湖州地面上,谁还惧我高源的威名?”
周师爷躬身拱手,低声道:“大人英明!只是太湖水域辽阔,港汊纵横,渔民多与逆贼暗通声气,硬剿怕是难以奏效。那候统制素来圆滑,此番奉命清剿,怕是也只会虚与委蛇,敷衍了事。”
“虚与委蛇?” 高源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本太守要的,岂止是李俊的项上人头?你附耳过来 —— 此番调两千将士清剿,一来要借候统制之手,逼得李俊等人无处遁形,插翅难飞;二来,太湖渔户世代在此繁衍生息,家底殷实,历年偷税漏税、私藏财货不在少数,正好借‘搜捕逆党’之名,将湖心诸岛、沿岸渔村的财货尽数收缴!俊流疗伤需耗重金,这些渔户的血汗钱,正好填补府中亏空,也算是给他们一个‘通匪’的教训。”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狠厉,如噬人的饿狼:“再者,你即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面呈高俅太尉 —— 就说梁山余孽李俊等人啸聚太湖,勾结渔民谋反作乱,不仅重伤犬子,更扬言要血洗湖州、颠覆赵宋江山!太尉素来恨梁山贼寇入骨,见此书信,必会雷霆震怒,再增兵马来助我清剿。届时,候统制便是想敷衍,也敷衍不得!”
周师爷闻言,心头一凛,暗自叹服高源的阴狠狡诈:既报私仇,又敛横财,还能借高俅之势巩固自身权势,当真一举三得!他连忙躬身应道:“大人高见!属下这就去拟写书信,即刻差人送往京城。”
“慢着!” 高源叫住他,补充道,“再派两个得力亲信,乔装成兵卒,随候统制的大军同行。一来监视他们是否尽心剿匪,有无敷衍塞责;二来记下那些富庶渔户的名单,事后逐一清算,分文不得遗漏!若有将士敢私藏财物,或与渔户勾结通风报信,无需禀报,就地正法!”
周师爷喏喏连声,躬身退下,心中只觉一阵寒意。高源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交织的光芒:李俊,渔户,候统制…… 凡挡我高源前路者,皆无好下场!
随后,高源才对门外心腹冷声道:“速去传令候统制,着他派遣两名统领,调集两千将士,即刻开赴太湖进剿,务必将李俊等一干凶徒缉拿归案,碎尸万段!若敢延误军机,以通匪论处,格杀勿论!”
接到传令的候统制,心中满是不情愿,却不敢有半分违抗。他深知太湖渔民的厉害 —— 彼等世代以湖为家,深谙水性与湖道,船技更是出神入化,若被逼至绝境,掀翻官船易如反掌。可高源背后是高俅太尉,如今又加了 “延误军机以通匪论处” 的狠话,这道命令便是催命符,纵使明知是徒劳,也需装模作样,敷衍到底。
候统制不敢耽搁,即刻点齐两名统领、两千将士,浩浩荡荡开赴太湖,一面征用百余艘民船,只待船只齐备,便驶进太湖清剿。
一时间,风平浪静的太湖之下,已是暗流汹涌,一场裹挟着私仇、贪欲与杀戮的暴风骤雨,即将席卷整个湖面。
再说那些与世无争的太湖渔民,素来恪守 “民不与官斗” 的祖训,面对官府突如其来的清剿,纵有怨愤也不敢有半分反抗。
聪慧者早已闻风而动,将家眷财物尽数搬上渔船,于烟波浩渺中周旋隐匿,侥幸未曾与官兵照面,损折大减;而那些安家于湖心岛屿、有固定居所的渔民,便难逃此劫 —— 官兵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渔村洗劫一空,片瓦无存。
这些兵卒皆是奉了高源的暗令,名为剿匪,实为搜刮,将渔民的积蓄、渔船、渔网乃至未出栏的牲畜尽数掠走,美其名曰 “充公助剿”,实则尽入私囊。
话分两头,高俊流被官兵抬走之际,费保、倪云的两艘渔船已并肩而行,如离弦之箭般向茫茫湖心疾驰。
太湖之上,渔民与江湖人偶有摩擦争斗,各家皆备有上好的金创药,费保船上的药石更是从不匮乏,此刻正派上了用场。船一驶入安全水域,倪云便凝神驾船,紧盯前方水道;费保则转身为李俊拔箭疗伤。
幸而箭头未淬剧毒,费保指尖微颤却动作沉稳老练,先以烈酒清洗伤口,再小心翼翼拔出箭头,复又敷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缠好绷带,直至忙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童威、童猛始终紧守在侧,童威按捺住焦躁性子,紧守船舷瞭望警戒,以防官兵追来;童猛则默默擦拭着腰间钢刀,目光不时瞟向李俊的伤口,满是关切焦灼之色。
一路行船无虞,两艘船上的九人稍定心神,便围坐一处闲谈起来。李俊伤口剧痛难忍,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便对费保道:“贤弟,取些酒来,借酒止痛,也解解乏。”
费保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知晓是伤痛难熬,当即取出一坛陈年烈酒、五斤卤制牛肉,亲手切片装盘端上,陪他对坐痛饮,欲以闲谈转移其痛楚。
“大哥此番为何骤然来至太湖?又怎会与我妻弟秦磊夫妇相遇,还为他们涉险?” 费保饮下一碗酒,好奇追问。
李俊长叹一声,目光扫过身旁的童威、童猛,眼底满是兄弟情深:“昔年征战方腊之前,我与二童兄弟便与四位贤弟有约,待贼寇授首,天下太平,便卸甲归田,来太湖与诸位共沐烟雨,垂钓湖心,做个逍遥渔翁。如今方腊已灭,宋公明哥哥率大军班师回朝,正是我等践约之时,故而星夜赶来。”
“那宋公明哥哥向来重情重义,怎会应允你等离去?” 费保愈发好奇,追问道。
李俊放下酒碗,叹道:“我诈称中风重疾,需就地静养,不可颠簸劳顿,又恳请留下二童兄弟照料,宋江哥哥念及往日兄弟情分,便应允了。待大军启程之后,我三人便星夜兼程赶来太湖,只想早日与诸位团聚,共图逍遥自在。”
说着说着,李俊话音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拍案道:“却不想刚至湖岸,便撞见高俅的侄孙高俊流那厮,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秦磊贤弟的妻子!那厮的六名护卫围攻秦磊一人,贤弟虽有几分武艺,却终究寡不敌众,力战不支,眼睁睁看着妻子遭辱却无能为力。
我与二童兄弟见此情景,怒不可遏,哪里还忍得住?恰逢秦磊贤弟即将殒命、弟媳欲寻短见的危急关头,我三人当即出手相救,打伤了六名护卫,废了高俊流那厮的子孙根,教他再无作恶之力。
其后他手下发出求救信号,引来百余马军,若非四位贤弟及时驾船赶到接应,我三人今日怕是难脱此劫,早已命丧箭下了!”
费保闻言,眼眶微红,起身对着李俊深深一揖:“哥哥为我妻弟涉险,身中两箭,受尽苦楚!若不是为了救援秦磊夫妇,你三人本无需与高家为敌,更不必遭此祸事。
就算是得罪了高家,以你三人的水性,只需潜入湖底,那些马军纵有千军万马,也伤不得你分毫!我等兄弟之间,无需多言谢字,但秦磊夫妇的救命之恩,我替他们记下了,日后必有报答!”
李俊抬手扶起他,沉声道:“贤弟此言差矣!你我兄弟情同手足,你弟即我弟,他的难处便是我的难处,何谈报答二字?此话以后断不可再提!”
众人听了,皆连连点头称是,心中愈发敬重李俊的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