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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两世

大乾,沧州,滇南府城。

鳞次栉比的街道屋舍之间,宽敞的青石板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穿梭如织,交杂着各种叫卖声。

一个乞儿穿着的衣服发白破洞,却是洗的干净,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身形瘦弱,甚至不太撑得起衣服,在距离一对小夫妻三尺前停下:“相公、夫人吉祥,祝两位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小夫妻中的丈夫是个读书人,听得这小乞儿称呼自己‘相公’,心中微喜,看对方都只觉更顺眼了些,再加上正是新婚不久,对方说的吉利,想着便是讨个口彩也罢,从怀中掏出几个铜钱,扔进对方豁了口的破碗。

“多谢相公、夫人!多谢相公、夫人!”庄瑾赔笑着作揖,连连道谢,目送夫妻俩离开,暗道乞讨也是一门学问啊!

干一行,爱一行,数月以来,他将乞讨当作一门学问钻研,果然有效果。

捡其中一二经验来说,比如:乞讨之时,身上不说多干净,至少不能有刺鼻气味,让人见了就远远避开,但也不能太好,衣服上的破洞、补丁比路人都少,人家还怎么怜悯掏钱?

除此之外,是个闷葫芦也不行,要敢开口,但像是说一句老爷夫人吉祥,就跪下磕头,比谁磕得更响、更用力,如此卷也是没前途的,要学会察言观色,对待明显大字不识的不能文绉绉,要说大白话,见到怀孕的妇人祝人家肚里是个大胖小子……

庄瑾最喜欢的乞讨对象一是怀孕妇人,二是这般的小夫妻,三是……

这时,他见到一人,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来到赌场门口,对着一人躬身大声道:“小子见过大爷,大爷今个儿红光满面,这是福星高照、财源广进的吉兆呐!”

“说得好,赏!”这赌客是个大老粗,却也向往文化,又赢了钱,心情正好,听到这话当即往怀中一摸,微顿了下,随后大笑着抛下一物,落在破碗中发出叮铃的清脆悦耳之声。

那是一角碎银子!

……

“碎银子!这一角碎银子少说也值大几十钱!”不远处,另一个探头探脑、瘦瘦矮矮的小耳朵乞儿,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这小乞儿叫作小耳朵,前日凑巧看到庄瑾连续多次讨到赏钱,想到自己乞讨时被嫌弃模样,好半晌才能讨到一二钱,今日悄悄跟踪过来偷师,暗道:‘好小子,我怎么说,这些日子不和我们往菜市、米市这些地方挤了,原来是学会了这等本事!’

‘没想到啊,平日里这个闷不吭的,讨钱时这么会说话!’

旋即,他又是暗暗兴奋:‘学到了!学到了!有了这一手,我必然也能讨到大钱!’

小耳朵心中火热,看到庄瑾还留在赌坊门口,便去到另一边街道,准备先试试这个‘早生贵子’的吉利话,可连续见到几个妇人,凑上去时人家都掩着口鼻嫌恶绕开了。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妇人主动过来,小耳朵脸上一喜,本想像往日一般问候一句吉祥、然后跪下磕头讨钱,可想到方才偷师所学,顿时止住了,上前两步赔出笑脸大声道:“夫人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王寡妇看到小耳朵,想到自家没了爹的儿子,心中可怜,本想过来施舍两钱,没曾想到了跟前,就听到对方早生贵子的‘祝福’,顿时脸都绿了。

她一个寡妇,怎么来的‘子’?那只有一个可能:通奸,这是坏她贞洁牌坊、要她浸猪笼啊,不由嘴都气歪了,劈头盖脸将篮子砸了过去。

小乞儿说完就微仰起头,一脸期待看去,心中欢喜,想着对方听得高兴了能赏自己多少钱,却没料到劈头一个篮子砸来,吃痛之下顿时像是老鼠吱溜一声跳了起来。

……

庄瑾不知道小耳朵东施效颦,弄巧成拙,继续走街串巷寻找好心人,直到傍晚,算了下今日收入,又估算了下总身家,暗道:‘一两银子,终是攒够了。’

这时,他忽而看到不远处路过的一个身穿衙门官服之人,不动声色沉默蹲下,低下头将碗往前推了推,故作瓮声道:“路过的老爷行行好!”

‘这就是前身那位大伯。’庄瑾余光瞥去一眼,见到那人随着人流离开,心中暗道。

庄瑾非是此世之人,按照前身记忆,数月之前,城中沈家、药王帮相斗,当晚城中大乱,前身老爹因此身死,大伯、小叔盯上前身一家家产,并想要将前身、前身娘亲发卖,前身娘亲是个心细之人,察觉对方企图后虚与委蛇,设计让前身逃走,自己却为保清白投井……

前身逃出之前,前身娘亲给前身做了一番伪装,如更换衣服、脂胶和泥在脸上点痣,这让前身没被大伯、小叔搜寻找到,再后来,前身带走的少许银钱花完,冻饿而死,这才有了他的到来。

‘前身名字、相貌,竟都与我前世一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庄瑾想不明白,微微摇头,也不再多想,将思绪拉回前身身上:‘一般来说,老爹身死,还有前身这么一个十六岁的男儿,前身大伯、小叔也不会如此不顾吃相……这其中另有缘由,前身大伯、小叔乃是一母同胞,老爹乃是老爷子生前另纳的一房所生,老爷子给了老爹一份资财分家,让前身大伯、小叔一直耿耿于怀,这才有老爹死后的如此遭遇。’

‘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数月前那一场大乱,是劫难,却也未尝不是机遇,毕竟,死得人的多了,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也就多了,前身大伯在衙门,小叔在药王帮,他们想要上进,自然免不了疏通关系,而疏通关系少不了真金白银,这才盯上前身一家。’

‘话说回来,无论缘由如何,前身这份因果我接下了。’这其实并没有选择,庄瑾不接下这份因果,难道前身大伯、小叔就会放过他?他可不会如此天真。

‘前身大伯、小叔,一个府衙文书,一个药王帮普通帮众,在真正有权势之人看来,也就比普通人稍大一点的蝼蚁,但对一个乞儿来说就是山岳之重。故而,就算为了自保,明天沈家第三次招收武生,也势在必行!’

前身记忆中,沈家独霸府城上百年,药王帮不过新近崛起的挑战者,只要通过沈家的武生考核,成为真正武者,进入沈家,前身大伯、小叔也就不足为惧了。

“武者啊!”庄瑾心中生出企望,在街上乞讨时,他曾看到过一次武者出手,轻飘飘一掌就将另一人打飞丈许,知道此世是真正有超凡力量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归于自身的伟力,这才是真正的通天路!”

他如是想着,手中提着一根打狗棍,路过一处摊子,脚步微顿,看了摊位上的烧饼、包子、馒头、窝头等,最终要了两个白面馒头,随后便向着自家落脚地赶去,途经一条偏僻街巷,忽而察觉到什么止步。

前方,一行人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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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拦路

“小哑巴,听说你今个儿发了财,哥哥恭喜你啊!”

一个模样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右眼眉梢有道疤痕的大汉手持一根水火棍,带着六七个小乞儿,堵在前方,其中就有小耳朵,脸上带着痛恨与快意,显然是之前偷师不成反被打,记恨上庄瑾了。

‘小哑巴’是庄瑾的绰号,前身遭逢大变,沦落乞丐,自是沉默寡言,他穿越过来,本着多说多错的想法,为了隐藏身份,也没作改变。

“谈三。”庄瑾看去此人,皱了皱眉。

谈三本是良家子,好赌博,后来败光家产沦落乞丐,成了乞丐后仍是好吃懒做,仗着人高马大欺负小乞丐,喜欢借钱,当然,说是借,从来没有还过。今日这就是‘强借’来了,或者说,是抢劫来了。

‘想来是今日得到那一角碎银子赏钱,被哪个小乞儿看到,告诉这谈三,才会有这一遭……至于这个告密之人……’

庄瑾看向谈三身后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小耳朵,料想大概就是此人了,不由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小耳朵下意识胆怯避开目光,可随后又反应过来,此时自己身边这么多人,有什么好害怕的,该怕的应该是庄瑾才对,想到这里,不由左右晃晃身子,挺直胸膛,瞪大眼睛睨向庄瑾。

——这和富家少爷身边的狗腿子般,如出一辙、狗仗人势的小模样倒是活灵活现。

庄瑾目光掠过那些小乞儿,定在谈三身上,知道此人才是核心:“谈三,你平日里强行向别的乞儿借钱,如今又威恐他们,带着他们来抢掠,可曾想过‘侯爷’?莫要给自己招灾。”

此‘侯爷’非真侯爷,是一个诨号,其人名为侯勇,乃是这一片地域的乞丐头子,每月向乞儿收取保护费,谈三、庄瑾、小耳朵等等,都算是侯爷的手下。而这谈三背着侯勇向乞儿‘借’钱,如今甚至变相来抢,若是让侯勇知道,有这谈三的苦头吃。

这话是在点谈三,你莫来惹我,我也不会多管闲事去向侯爷告状,咱们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谈三自是听懂了,没想到平日闷不吭声的‘小哑巴’能说出这番话来,不过看出庄瑾不想惹麻烦的心思,视作软弱,对一贯欺软怕硬的他来说,看你弱本能就要上去狠咬一口,哪肯放过?

同时,庄瑾话中威胁之意也着实戳中了他的软肋,让他颇有些恼怒,尤其是看到身边小乞儿听到侯爷名讳纷纷缩着脑袋,如同鹌鹑模样,更是将这份恼怒放大:“我招不招灾不用你管,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个儿吧!”

“呵,小爷今个儿不将你收拾服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不姓谈!”说着,他给身后的小乞儿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围了上去。

‘若是聪明人,方才就该借着台阶下了,可惜遇到个蠢货。’

庄瑾自非怕事之人,不过是想到明天的武生招募,不想在今日多惹麻烦罢了,但见谈三态度,知道今日注定不能善了,便也消了此念,看向那六七个小乞儿道:“谈三强借你们银钱,此事瞒着侯爷,还不快快将他绑了,送押侯爷那里?到时,说不得还能讨回你们借出的银钱。”

“你们也不用怕谈三报复,以侯爷性格,谈三被绑去必是好死都难啊!”

这话一出,包括小耳朵在内的六七个小乞儿顿时停下动作,暗自思索,都觉此话似乎有理,微微骚动。

“好小子!”

谈三没想到平日不吭不响的‘小哑巴’这么厉害,一句话就差点策反这些被自己强逼拉来的小乞儿,甚至,他自个儿都有些被这后果吓住,心中有些暗暗后悔招惹庄瑾的同时,也感觉有些骑虎难下,却也知道此刻万万不能露怯,不然这群欺软怕硬货色怕是会一哄而上,真将庄瑾的话变成现实。

“谁敢动你谈爷?”

情急之下,谈三大喝一声,露出那副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倒也有三分气势,配合过往积威,唬得六七个小乞儿暂时不敢轻动,旋即又一咬牙承诺道:“‘小哑巴’今日讨得一角碎银子,少说值大几十钱,等会儿取来分你们一人十钱。”

十钱!这是大多数乞儿乞讨好几日所得了!

对这些眼皮子浅的乞儿来说,这诱惑不小了,顿时将绑了谈三的念头抛在脑后,看向庄瑾一个个目露凶光,如同饿狼。

‘乌合之众,不足与谋!’庄瑾暗叹一声,脸色忽而大变:“侯爷,您怎么来了?!”

一声侯爷,顿时将六七个小乞儿从贪婪中清醒,下意识扭头看去,反应最大的还是谈三,身体激灵灵一颤,差点没瘫软在地。

——这是庄瑾方才故作铺垫,描绘谈三落到侯爷手中的后果,此时又诈称侯爷来了,真是险些将谈三吓得肝胆俱裂。

也就在这个时候,庄瑾突然动了,手中前段磨得尖锐的打狗棍一棍刺中谈三手腕,让其手中不知从哪寻的衙门水火棍应声掉落,旋即,又是狠狠一棍狠狠砸在谈三右腿,让其半跪下来。

这一刺一砸,真是又快又狠,在下一瞬疼痛似乎才传递过去,让谈三发出凄厉惨嚎。

那六七个小乞儿发现身后没有侯爷,意识到受骗,正想回身寻庄瑾晦气,却忽地听到惨叫,回头就看到谈三半跪在地,脸色发白,额头大滴汗珠涔涔滚落,而手臂一处血肉模糊的伤口血流如注,刺目无比,都不由被这一幕惊得向后退去,旋即又迎向庄瑾睥睨扫来的目光,皆是不敢对视,纷纷低头,一个个怯弱如羔羊。

大局已定!

庄瑾深知这群人的脾性,既凶狠,又软弱。

——说凶狠,是因为这群人生活在最底层,是与野狗抢食为生的人,若是暴露弱点,这些人就会如疯狗般疯狂扑上来,将你撕咬得连渣都不剩;而软弱么,则是这些人骨子里是欺软怕硬的,谈三凭着人高马大的体格,就能屡屡借钱,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而此时,他打掉领头的谈三,以狠辣手段将他们吓住,这些小乞儿就会展露出软弱的一面,如羔羊一般听话,可以说,此时就算是拿刀捅进他们脖子都不会反抗,只会无助地咩咩叫上两声,祈求你下刀轻些。

“谈三!”庄瑾镇住六七个小乞儿,收回目光看向谈三,面露冷意,紧了紧手中的打狗棍。

谈三接触到庄瑾目光、察觉到庄瑾手上细微动作的瞬间,背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直觉、本能仿佛预见了死亡,让他原本想痛骂庄瑾‘不讲武德’、再恐吓两句的想法瞬间打消,意识到这是个狠人,怕是真敢杀人的,到嘴边的叱骂强咽了下去,忍着痛苦倒吸着凉气求饶:“嘶!爷,我烂人一个,您为我手上沾血不值当,饶命!饶命啊!”

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连忙大声道:“是小耳朵,是小耳朵告诉我爷你讨到一角碎银子,是他撺掇我来的啊!”

小耳朵听到谈三的话扭头就想跑,可还没迈开腿就被庄瑾一棍子砸在背上打了个趔趄,然后旁边两个机灵的小乞儿强架住胳膊,讨好地赔着笑押了过来。

小耳朵看到庄瑾冰冷注视过来的目光,以及手中染血的打狗棍,似乎看见自己像谈三一样,被一刺一砸,废了手脚,就是不死,从此也乞讨不能,冻饿死在街头……

那种可预见的恐惧让他浑身都软了,一下子鼻涕眼泪都冒了出来,身下甚至出现了一阵腥臊,双目无神连连乞求道:“饶命!饶命!”

庄瑾嫌恶看了眼小耳朵,又看向谈三,斟酌了下,放弃了斩草除根的想法,伤人也就罢了,若是杀了,事情就闹大了,侯爷、衙门……反噬会来得太快、太急。

‘不过如此轻飘飘放过,也是太便宜了。’

他想了想,手中打狗棍指向谈三:“将身上的钱交出来。”

庄瑾不想惹麻烦,但既然惹了,就要利益最大化。

谈三不敢反抗,拿出身上钱袋,庄瑾取来掂量了下,估摸约有百多钱,略有惊喜,大概是这家伙近日运气不错,赢了一点?

“爷,你给我留五十钱啊,过两日就是交例钱的日子,侯爷……”谈三哭丧着道。

“侯爷?”庄瑾冷哼一声,明日逃离去参加沈家武生招募,已然是得罪侯爷,也不介意再得罪更狠些。

人在屋檐下,谈三见庄瑾不听,也不敢多说。

有了谈三带头,其他小乞儿哪敢反抗?纷纷交出了身上的钱,总计有三百多钱,加上谈三的一百多钱,将近五百钱了。

庄瑾明白,这是一些小乞儿不放心将钱藏起来,带在身上才安心,再加上过两日就是给侯爷交例钱的日子,才有这么多。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赚钱的办法都写在朝廷律法上啊!一两银子只是入门基本费用,有了这些钱,学武也更宽裕了些。’

庄瑾暗想着,收起钱从容离开。

……

等庄瑾离开,谈三、还有六七个小乞儿都是感觉仿佛心头一块大石头卸去,松了口气,再然后,场中气氛就有些异样。

六七个小乞儿看向谈三,有些蠢蠢欲动——谈三此刻受伤虚弱,再加上之前面对庄瑾狼狈、窝囊的模样,让他们对谈三的畏惧淡化许多,琢磨是否联手将谈三绑去侯爷那里。

‘一群贱骨头,这是皮子又痒了!’谈三对这群小乞儿了解得透透的,他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样的屎,怎会不知道这些人此时的想法?

“小耳朵,来!”他忽然笑眯眯对小耳朵招了招手。

小耳朵正松口气,庆幸在庄瑾那里保住手脚,此时听到谈三喊话,叫了声‘谈爷’,下意识凑过来。

砰——咔嚓!

谈三脸上笑容刹那间敛去,化作凶光,抄起水火棍一棍砸在小耳朵腿上,一声闷响伴随着咔嚓的骨裂响起。

“啊,我的腿……断、断了!”小耳朵抱着自己的右腿惨叫。

他的腿没折在庄瑾手上,反而让谈三打断,如此始末倒也有三分戏剧性。

其他几个小乞儿见到这一幕,都是有些胆寒,对他们乞儿来说,断了一条腿乞讨不便,收入减少,大可能就是冻饿死在街头。可以说,谈三这一棍打没了小耳朵半条命,如此狠辣手段吓破了他们胆气,将谈三绑去侯爷那里什么的再不敢想,如鹌鹑模样纷纷低下头。

“狗叫什么?你谈爷爷落得现在,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晦气东西,呸!”

谈三一口痰吐在小耳朵身上,看向其他人:“以为小爷受伤了,就治不住你们了?真是想瞎了心!想和小爷叫板,再等八百年吧!”

对着这些小乞儿一通臭骂,看到他们露出和以前一样的畏惧神色,谈三知道自己这一招杀鸡儆猴成了,心中自得:‘收拾不了小哑巴,还收拾不了你们了?’

“小竹竿、小窝头,还不快过来,扶着小爷去王大麻子弄点药……哎呦,这小哑巴下手真狠呐!”

谈三在小乞儿搀扶中哎呦起身,心中忽而生出一念:‘要不,去侯爷告上那小哑巴一状?’

以前,他就是‘借’钱,每次也只是一钱、两钱,就怕‘借’的多了,让小乞儿凑不够例钱,暴露在侯爷眼里,这次庄瑾出手太狠,更犯忌讳动了例钱,让侯爷知道怕是要脱下一层皮。

只是,告状的念头刚刚生出,谈三就回忆起庄瑾冰冷的目光,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瞬间打消了想法。

转而,他意识到自己对庄瑾的畏惧,又有些恼羞成怒,不过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做些什么,只能暗暗自我安慰:‘我这可不是怕了小哑巴,只是过两天就是给侯爷交例钱的日子,不用我告状,几个小乞儿们拿不出来例钱,根本就瞒不过去,不需要我告状,侯爷就会知道,自会收拾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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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话别

‘这次的意外之财,可以让学武时更宽裕些,却也在侯勇那里犯了忌讳,必有反噬!’

‘正常情况,侯勇会在两天后交例钱的日子得知此事,若是谈三告状,这个时间会更早些。’

庄瑾暗自思忖道:‘谈三被我刺伤手腕、腿上又挨了一棍,我走之后,第一时间定会去治伤,就算有心告状,多半是也是明天了。况且,侯勇晚上惯常会去寻半掩门,想找也未必找得到,找到打扰了侯勇雅兴,更是自讨晦气。’

‘也就是说,最早明天侯勇会知道我抢了那些乞儿例钱之事。以我对侯勇了解,此人知道之后,多半也不会立即对我动手,而是会在过两日收例钱的日子一并清算。因为自负如侯勇,不会认为一个小乞儿能逃得出他的手心,自不必急于一时,顺便也是将我养得更肥些。’

‘所以,至少今晚应是安全的,不过为免夜长梦多,等会儿见过小石头,就改头换面吧!’

庄瑾思量着这些,一路到了城南的一处偏僻巷角,止步,对着前方喊了两声‘小石头’,顿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先是一颗脑袋探出警惕地看了两眼,然后一人露出身形。

只见这人头发凌乱,许多发丝脏乱黏在一起,身上衣服破烂,透过大块大块的破洞,可见其中脏黑的肌肤,此时看到庄瑾面露喜色,冲着他招手道:“小哑巴,快来,看我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这就是庄瑾口中的‘小石头’了,是和他搭伙儿的小乞儿。

——乞儿么,靠天吃饭,乞讨得多就多吃些,乞讨得少就少吃些,没讨到钱、食物就饿肚子,饥一顿,饱一顿,为应对这种情况,于是就有了搭伙儿相互帮衬:今日我乞讨得多,你没讨到东西,我给你分些;明日我没讨到东西,你讨到了,你就给我分些。

当然,庄瑾穿越而来,接替此身后,很快就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乞讨经验,证明了就是乞讨,只要有学问、肯钻研也是不同的,从此不会再饿肚子,还能攒下些钱抵抗风险,也就不需要搭伙。

不过,前身记忆中,小石头是唯一帮助过他的乞儿,曾给了前身半个窝头,他继承此身因果,如今还在和小石头搭伙儿,更多是帮衬对方,回报小石头对前身的半个窝头之恩。

小石头说着,小跑过来献宝似的给庄瑾看,只见一个油纸包中,有着鸡头、脖子、屁股等一些零碎。

庄瑾目光从油纸包中掠过,看向小石头脸上,那里有着两道新添的伤痕,想来大概是争抢这东西被打伤的,他心中轻叹却也没说什么,因为相比他伪装出的疏离,小石头真正是梗着脖子、一根筋的性格,说了也不会听。

“那倒是赶一起了,我今天也有好东西。”他说着拿出了两个白面馒头。

对寻常乞儿来说,白面馒头已然是很好的东西了,平日里有窝头都算是好的,更多是发馊的食物。

小石头的零碎肉食,庄瑾的两个白面馒头,凑一起已是堪称丰盛,好比过年。

“等会儿!”

小石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跑走没一会儿回来,取来一个小坛子:“我前个儿看见一个喝醉的酒鬼,从他身边拿的,他还想追我,没跑两步就摔了个屁墩儿……”

他眉飞色舞得意说着,又道:“我还没喝过酒哩,也不知道啥滋味,今个咱们尝尝。”

说着,两人就在墙角一处稍干净的地方蹲坐下,找出两个破了小半、有着锋锐棱角的破碗,倒上酒。

庄瑾给小石头分了馒头,小石头则给庄瑾塞了一个油纸包里品相最好、没被动过的鸡脖子。

如今两人搭伙儿,更多是庄瑾接济小石头,可小石头也不愿白占庄瑾便宜,有时小石头乞讨得多,就是见庄瑾同样讨到东西,也会强塞分部分给他,偿还自己没讨到东西时庄瑾接济他的。

这也是两人一直能搭伙儿到现在的原因——若小石头真是心性凉薄之人,庄瑾最多一两次回报就算了,毕竟对前身半个窝头之恩,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恩情。

庄瑾也没推辞,接过鸡脖子,这鸡脖子自是凉的,香味减弱,不过那股淡淡的油脂的清香传递而来,仍是让他嘴中疯狂分泌口水,这是身体本能在催促进食,将鸡脖子吮吸嗦着,一股焦香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绽开,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好似在这股舒爽中舒张。

小石头则在啃着一个鸡屁股,一小口鸡屁股、一小口馒头,美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面对这丰盛美食,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顿盛宴。

好半晌,两人分着油纸包中的零碎,小石头将最后一根剔牙的鸡骨头咬碎咽下,舔了舔手指头,将上面残留的油脂吮吸干净,拍了拍肚子,这才想起了还有酒来,喝了一小口,瞬间眼睛都似乎亮了起来:“甜的!酒是甜的,好喝!小哑巴你快也尝尝!”

他非要庄瑾也喝上一口,才道:“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天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庄瑾浅咂一口酒水,赞叹道:“好志气!”

“小哑巴,你呐,以后想干什么?”小石头问。

‘我想干什么?’

庄瑾感受着肚中饱腹带来的满足感,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沉默,想到前身记忆中,前身娘亲为前身改头换面,脂胶和泥在脸上点痣,让前身逃走时的决然神情,以及这些日子,自己尽量避开前身大伯庄玉堂、小叔庄玉勇活动范围,每日小心翼翼模样;

想到穿越此身之初,饿了两天,站在一处面摊前狂吞口水,摊子中一个客人将咬了一口的包子扔到地上,对着他道‘嗟,来食’,然后哈哈大笑的模样;

想到这些日子来的乞讨,纵然自己总结经验,将乞讨当成一门学问钻研,也不是每讨必中,多有白眼相向、给脸色,更甚咒骂驱赶者;

想到路过青楼,其中红袖招展,有女子倚窗而望,当夜梦中缱绻;

……

以后想干什么?

他想不用再因为别人的恶意苦心孤诣,如履薄冰;他想不用再被人当作小丑作弄取乐,得来一口吃食;他想不用再为生存奴颜婢膝,吃想吃的美食,睡想睡的美人……

他就是个俗人,没什么高尚情怀,只想拥有力量,得到自己想要的,挺起腰杆堂堂正正做个人!

“小哑巴,你以后想干什么?”小石头看庄瑾出神模样,没有回答,再次问道,他就是这样一根筋的执拗性格。

“我啊,我想好好做个人。”

小石头抬眼,似乎在说‘就这?’。

庄瑾微微摇头,神色复杂:“想做个人可不容易。”

“咱们不是人?”

“咱们算什么人?”庄瑾摇头微嗤:“一群和野狗抢食的东西,在某些人看来,不过是如路边一般随处可见的草芥。”

“那酒楼、客栈的小二呐,算人么?”小石头一直很羡慕酒楼、客栈的小二,羡慕他们不用抢就能吃到剩菜,偶尔还会有客人吃剩的荤腥。

“不算,在某些人看来,他们不过是些会说话的工具。”

“那酒楼掌柜呐?”小石头说了个自己眼中已经是很厉害的大人物了。

“也不算,在某些人看来,什么酒楼掌柜之流,不过是定期长出,有些许维护价值的韭菜,太饿的时候,就连根拔起。”庄瑾顿了下,又道:“草芥、工具、韭菜之上,才勉强算是个人。”

“不懂。”

“你可以这么理解,咱们都是人,但有些人更是人。”

小石头挠了挠头,想了一下,忽然笑起来:“我懂了,就和路边的树一样,有的高、有的低,人也有‘低人’、‘高人’,咱们是‘低人’,那些最厉害的人就是‘高人’。”他顿了下,又道:“我以后要当‘高人’,能吃饱,能顿顿吃肉,没人敢打我。”

“好,咱们争取都成为‘高人’。”话虽如此,可庄瑾深知,这世上最不缺的是‘低人’,如草一茬茬长出来,最稀缺的是‘高人’,人上的人。而在这个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尤其如此。

不过,他没将这些想法说出来,人有梦想总是好的,只是开玩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有个正经名字么,不如就姓高吧?再取一个小石头的‘石’字,叫作高石怎么样?”

小石头当了真,拍掌笑道:“好,我以后就叫高石了。”

小石头……不,高石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听说药王帮在招什么武生,不要钱,只要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去了就能进,一月内说是怎样,就能加入药王帮。那可是药王帮啊,进去就成了大人物哩!”

“那是药王帮的武生招募,若能在一月内凝聚内息,打通第一条经络,成为真正武者,就能加入药王帮,这倒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只是若没能成功,就要做药王帮的采药童子,进入莽苍山脉采药,面对野外蛇虫猛兽。我打听过,药王帮的采药童子活过半年都难。”

既然想要求取武道,庄瑾自然留意过相关消息。

如沈家一样,药王帮也在招收武生,不,更准确的说,是药王帮先开始招收武生,沈家是后续跟进。

两者的武生招募,都限制年龄。

区别么,沈家招收武生,入门要一两银子,一月内成为武者,可加入沈家,不成离开;药王帮招收武生,不收银钱,一月内成为武者,可进入药王帮,不成则要做药王帮的采药童子。

至于凝聚内息,打通第一条经络,成为真正武者,这信息是庄瑾留意许久,才打听到的关于武者的只言片语,更多就不知道了。

高石闻言,想了一会儿,才道:“小哑巴,你说过,咱们是一群和野狗抢食的,那还怕个什么?要是成了什么武者,进入药王帮,那就赚大了,不成去当采药童子,那就是命。赶明儿咱们一起去试试吧?”

庄瑾摇头:“你若是决定了,可以去试试,我另有去处。”

前身小叔庄玉勇就在药王帮,他去药王帮参加武生招募,岂不是自投罗网?

更不用说,药王帮的武生考核失败,是要被强行打成采药童子的,全无退路,太过极端。

就算没有这两点原因,庄瑾也更倾向于沈家:‘前身记忆中,沈家才是府城老大,药王帮不过一个新近崛起的挑战者。从武生招募就能看出,沈家做事颇有器量,反观药王帮格局就小了些。’

‘或许药王帮也是迫于无奈?数月之前那次动乱,沈家、药王帮撕破脸皮,大概是药王帮遭到沈家封锁,药材短缺,才会有考核失败就打为采药童子的举措。观一叶而知秋,药王帮这种新兴势力,内部往往充满内卷、狼性,我又没有什么受虐体质,非要去药王帮给自己上难度,没苦硬吃。’

小石头听到庄瑾另有去处,连去药王帮的事情都忘了,急忙问道:“小哑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走了?”

“嗯,以后不讨饭了。”庄瑾没说要去参加沈家的武生招募,哪怕高石算是他在乞儿中唯一的朋友,事以密成。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不一样,不像平日,说了这么多话,原来是要走了。”高石语气低落,转而又忽地高昂,拿起坛子将其中剩下的酒给两人倒上:“小哑巴,祝你以后能做个‘高人’!”

庄瑾看向高石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满是真诚,举起破碗和对方碰了下,一饮而尽:“也祝你能得偿所愿,以后有天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一日!”

高石端起破碗,同样要一饮而尽,却因为喝得太急,一时呛住连连咳嗽,在庄瑾拍背之下好一会儿才好转。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庄瑾站起身来。

高石跟着起身,送了两步。

“不用送了,都在府城,早晚会有再见之日。”庄瑾轻叹道。

高石没说话,仍是默默跟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送出好一段后停下,看着庄瑾继续向前,身影越走越远,忽然感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好用力揉了下自己头发,本就凌乱的头发顿时成了鸡窝窝般。

好一会儿,他才低头返身,向回走去。

九天之上,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明晃晃的月光如水银掷地般洒落在城中,两个影子向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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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进入

与高石分别,庄瑾去取出自己藏匿的银钱、一套衣服,来到一家早就看好、价格实惠、又距离沈家不算太远的客栈。

柜台后面,油灯火苗跳跃映照出一片昏黄的光芒,掌柜拨动着算盘,听到门口有动静顿时直起身子,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在看到庄瑾打扮时瞬间褪去,换作嫌弃之色,摆摆手驱赶道:“去去去,这里没饭给你讨!”

“掌柜的,我不讨饭,住店。”

“住店?”客栈掌柜打量着庄瑾,似乎是在怀疑庄瑾否有钱,报价道:“上房一晚三十,下房十钱。”

“一间下房,劳烦掌柜了。”庄瑾数出十文铜钱,排在柜面上。

“好嘞,下房一间,丙字六号房!”掌柜看庄瑾拿出钱来,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飞快将铜钱扫入抽屉,扭头喊道:“彬子?朱彬?死哪去了?还不快来引客人过去!”

“来了!来了!”一个肩膀上耷拉着一条汗巾的小二小跑过来,赔笑对掌柜哈了下腰,旋即看向乞儿装扮的庄瑾,嘴角微不可察下撇了下,说了声‘客官,请’,便在前方引路。

庄瑾跟着上楼,等到房间门口,小声问道:“朱哥,不知客栈可有热水,让我洗漱一番?”

‘舔着脸叫我一声朱哥,就想有这等好事?!’朱彬暗自腹诽着,掩去眼中的嫌弃之色,一板一眼道:“热水自是有的,不过只供给上房,小兄弟若想用可去升一下房。”

“还请通融一二。”庄瑾说着,塞过去三文铜钱。

朱彬眼睛微亮,不动声色收下铜钱,咳嗽两声,话锋一转:“瞧我这记性,突然想起来,今个儿多烧出来了些热水,小兄弟想用,我给送来就是。”

多烧出来的热水?多个屁!

不过是每间上房克扣一些,凑出来的罢了——没办法,上房客人给的房钱是掌柜的,而这位小兄弟给的赏钱却是自己的啊!

“谢过朱哥了。”庄瑾作揖道谢。

“小兄弟客气!”

朱彬再次听到‘朱哥’这个称呼,顿时感觉不同,没钱你叫我声‘朱哥’套套近乎就想要好处,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了好处还愿意叫我一声‘朱哥’这叫作尊重人,脸上笑容不由更真切了三分:“小兄弟稍等,稍后我就将木盆、热水、毛巾一并送来!”

……

片刻后,客栈中一间狭小的房间中,庄瑾接过朱彬送来的木盆、热水、毛巾,以及特意请对方寻找的剪刀,道谢送走对方后,关上房门,准备清洗一番,恢复本貌。

明日参加武生招募,自不能再以乞儿的形象。

原因么?其一,乃是躲避侯勇。

‘我明日参与武生招募进入沈家,想来就是侯勇知晓,大概率也没胆子找去沈家,可守株待兔的胆子还是有的,万一一月内没能成为真正武者,加入沈家,出来后就有些麻烦。’

二来,不利于学武。沈家乃是府中第一豪族,自然是要体面的,明日以小乞儿形象过去,给钱人家都未必肯收,就算肯收,进去了也平白让别的武生看轻,动辄想来踩上一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

庄瑾思量着这些,将毛巾用热水浸湿,将前身娘亲在他脸上脂胶和泥点出的黑痣擦去,又用剪刀剪了下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再清洗一番,将准备的衣服换上。

这衣服乃是半月前在一家典当铺所买,虽是半旧,却干干净净,没有一块补丁,穿上后顿时整个人焕然一新。

等庄瑾开门叫来朱彬,对方都惊讶不敢认,实在是和之前小乞丐的形象有云泥之别,如今这个扮相出去,说是耕读之家精心培养的读书种子别人都会相信,也让此人更加殷勤。

朱彬没让庄瑾搭手,就屁颠颠去将水倒了,没等一会儿,又是送来一套干净被褥,然后搓着双手,期待看向庄瑾道:“小兄弟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千万别和我客气。”

“谢谢朱哥,倒是没什么别的需要了。”

朱彬见庄瑾似是没听懂,挺在那儿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表示,只得皮笑肉不笑道了句‘那小兄弟好好休息’,转过身就小声嘟囔道:“呸,变了样还是个穷酸,可怜我一番殷勤,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庄瑾自是听到,身形微顿,旋即就若无其事抱着被褥回身。

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或者吝啬不舍得几文钱的赏钱,实在是此时身上钱财有限,明日还要去沈家学武,每一文钱都要刀刃上,不能因为打肿脸充胖子,影响将来武道。

庄瑾抱着干净被褥铺好,又去关上门窗检查一番,确认安全,这才掏出身上银钱清点,如同估算的一千五百六十七钱,一文不差,还有一角碎银子,约么也值个八九十钱。

他将这些家当贴身放好,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复盘疏漏功过,又思量着明日可能遇到的状况,以及应对措施,反复在脑中过了数遍才阖眼睡去。

……

次日清早,庄瑾一早就退了房,来到沈家府外。

今日是沈家第三次招收武生的日子,此时刚刚卯时(早上五点钟),沈家门口已然有人在排队,不过这时人还不多,庄瑾走上前去。

在庄瑾前面的是一对父子,父亲人高马大,油光满面,身上隐隐带着一股煞气,儿子也是长得壮实,如牛犊一般。

庄瑾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搭话:“伯父、这位哥哥,也是来参加今日沈家的武生招募的吧?我看这位哥哥身形壮硕,气血充盈,必能成为真正武者,加入沈家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庄瑾话还说得如此好听,那看上去模样四十来岁的大汉哈哈一笑:“借小兄弟吉言了,赶明儿来我肉铺我给你挑块好肉。”

‘原来是个屠户,难怪了。’庄瑾心中暗道一声,这个时代,屠户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多少寻常人家羡慕不来的。

“我看小兄弟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算不上,不过确实识得两个字。”

……

庄瑾有意结交之下,很快就和这熊氏父子熟络起来,知道这对父子中父亲叫作熊大胆,是城东正阳街的一屠户,儿子唤作熊磊,和他同岁,不过大上一个月,短短一会儿就以‘熊叔’、‘熊哥’相称。

这时,随着时间推移,很快人多了起来,队伍排得极长,都快延伸到街边巷子中了。

每次沈家武生招募只收一百二十人,后来者估摸自己排不上的,其中一些人就动了心思,很快就看到几人位置被抢。

不过庄瑾暂时还没被人盯上,虽然他看上去文弱,但正和他热络聊天的熊氏父子却是高高大大,看上去就孔武有力,而庄瑾明显和熊氏父子是一伙儿的,人性欺软怕硬,在有更好欺负的软柿子可捏的情况下,没必要招惹这种硬茬子。

这时,队伍之外,一个精壮汉子拉着个少年,瞥了眼庄瑾离开,向后去寻另一人晦气了,庄瑾留意到这一幕,微微垂下眼睑,知道自己提前筹谋是有用的,借势熊氏父子,让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是的,庄瑾刻意搭话结交熊氏父子的,正是提前想到这种情况——许多时候,并非要等问题出现,才去解决,在问题还没有显露出来,只在萌芽时,就将其扼杀,乃是更形而上者,此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熊大胆也留意到了这一幕,眯了眯眼,宽大如蒲扇般的手掌拍了拍庄瑾肩膀道:“我看小庄是个机灵的,等进了沈家,还望多照应我这儿子一二,等出来了,叔请你吃大肉!”

“熊叔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和熊哥互相照应才是。”

……

正说话间,庄瑾忽而看到街道的一个小乞儿,瞳孔微缩,这个小乞儿他认识,叫作小竹竿,也是侯勇手下的乞丐,甚至昨日还和他打过交道,跟在谈三后面围堵他,最后反被他抢了钱。

在庄瑾看到小竹竿的同时,小竹竿也留意到了庄瑾,觉得庄瑾身影莫名有些眼熟,嘴里喃喃嘟囔道:“怎么那人那么像是‘小哑巴’?”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发现庄瑾相貌和‘小哑巴’不同之处,不过还是觉得相像,下意识走上前来,似是想看得清晰些,细细分辨。

庄瑾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若是被小竹竿认出,揭破乞儿身份,此时排队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更别说进入沈家学武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瞬,他就平静下来:‘小竹竿认识的是小哑巴,关我庄瑾什么事?’

这时,小竹竿已然疑惑来到跟前,张了张嘴,似是要询问,庄瑾漠然看来,然后……扔下一文铜钱。

叮铃!

铜钱落在小竹竿乞讨的碗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小竹竿看到碗中赏钱,心中高兴的同时,也是暗骂自己昏了头,小哑巴怎么可能过来参加沈家的武生招募,他听说这劳什子的东西可是要一两银子呐!更别说给他赏钱了,怎么可能嘛?

“小庄是个心善的。”旁边,熊大胆看到这一幕,也是从怀中掏出两个铜板扔下。

熊大胆的话也让小竹竿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小哑巴’哪会认识这等体面人家?定是自己认错了。

“多谢几位爷的赏。”他再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跪下磕了个头,转身兴奋离开了。

庄瑾目视小竹竿离去,神色平静,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我并非机变敏锐之人,许多事情要过后才反应过来,当时明明能做的更好,这种情况也是昨晚思量过,才有方才从容应对。’

‘不过,纵使方才应对得当,小竹竿此时怀疑消去,但若两日后交例钱的日子,侯勇发现我不见了,遍寻我不到,小竹竿的怀疑可能再度出现,到时若是告知侯勇……不过那时我早已进去沈家学武,就算有所反噬也是一月习武不成,出来之后了。’

经过小竹竿之事,过后再无波折,等到辰时一刻(大约上午七点十五),沈家大门轰然打开,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今日沈家第三次武生招募,限额一百二十人,每人一两银子,想要报名的过来!”

“来了,终于来了!”

“报名开始了!”

“别挤!后面的人别挤!”

……

伴随着这般嘈杂声,整个队伍开始向前,庄瑾明显感到后方传来的拥挤,不过好在,此时前方沈家门口已然开始登记进入。

熊氏父子、庄瑾位置靠前,很快轮到了他们,熊大胆给熊磊交钱登记后,熊磊过了登记点,没走等着庄瑾,熊大胆也没离开,目送他们。

“大人,这是报名费用!”庄瑾深吸一口气上前,看向桌案之后登记的灰袍中年人,交出一千铜钱,也就是一两银子。

——倒也不是所有人交钱都使的银子,他这一千文铜钱倒也不算特立独行。

“嗯,放下吧,姓名?”

“庄瑾。”

“年龄?”

“十六。”

“籍贯住址?”

“城西大柳树胡同。”庄瑾说的是前身家庭位置。

“好了,进去吧!”

虽然早就看到流程,但如此简单的询问还是让庄瑾有些惊讶,不过转念就明白了:‘这武生招募,说是招募的武生,其实本质不过是一月‘实习’的资格,大部分人是留不下来的。若是没成真正武者,打哪来回哪去,背调不过平白费事;若是成为真正武者,要加入沈家,那时再详细调查也不迟。’

‘这倒也符合我的预计,乃是预想中较好的情况。’

毕竟此时报了名进去也只是武生,分量太低,若是因为背调让他在前身小叔、大伯那里暴露,只会平添风险;等而等成为真正武者,加入沈家,彼时分量不同,对如今的他来说堪称山岳之重的仇恨,那时也不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庄瑾想着这些,回头挥手与目送的熊大胆送别,旋即与熊磊一同进去,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数月乞讨的积攒;想到了昨日谈三等人阻路;想到了方才小竹竿险些认出身份的惊魂……

如此苦心孤诣多时,终于换来了一个学武的机会。

‘若是通天之路,那便自此而始!’他心中微动,抬眼看了眼天边冉冉初升、绽放万千金光的朝阳,大步向里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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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领取

庄瑾与熊磊一同进入沈家,一进大门,所见顿时不同,卵石铺就的道路延展而去,路两旁的花坛中,金菊朵朵花团锦簇,远处连廊、亭台、溪水错落有致。

“可真是气派!就这,还只是外院!”熊磊瞪大眼睛,惊叹道。

“是啊,外院都是如此,不知道沈家内院该是什么光景?”庄瑾亦是点头。

两人也没功夫细细打量,跟着前面报名进入的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个摊位前,后面有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报过名的来这里排队,领取你们的被褥铺盖!”

庄瑾、熊磊循声上前,跟着排队。

‘我早打听过,沈家的武生招募报名进入后,采取的是封闭式管理,被褥铺盖等一应也是沈家提供。’

‘据说第一次武生招募时还不是如此,那时要求自带被褥铺盖等,每天也可以出去,正是因此,几个武生醉酒回来险些失火,吸取这个教训,第二次时就封闭管理了,被褥铺盖一应也由沈家统一提供。’

‘我们这次是第三次,被褥铺盖等是上一批武生用过的,新旧程度不同,这两个灰袍人把持着分配被褥铺盖的权力,想要分到好些的,说不得要给些好处。’庄瑾暗忖道。

“快看!”熊磊忽然碰了碰庄瑾胳膊,努嘴道。

庄瑾循着看去,看到队伍最前方,一个领取被褥铺盖的武生塞过去一把铜钱,足有十多文,登记的灰袍人笑眯眯接过,给另一人使了个眼色,给这武生拿取了一套干净如新的被褥铺盖。

“啧,沈家的门槛还真是高,一个一纹仆役都能有这般油水。”熊磊语气说不出是愤恨,还是羡慕。

“一纹仆役?熊哥,这其中有什么说道?”

庄瑾问着,若有所思看了眼两个灰袍人的肩膀位置,之前门口那个灰袍人衣服肩膀位置同样有着一道银色纹路,当时他就隐隐猜想这可能和他们在沈家中地位有关,不过样本有限也不敢确认。

果然,只听熊磊道:“沈家仆役衣服是灰色,你看他们肩膀位置,那里有着银色纹路,一道纹路是一纹仆役,两道是二纹仆役,三道就是三纹仆役。与仆役对应的,是外院丫鬟,她们的衣服是湖绿色,也分为三等,不过三等最低,一等最高,衣服上的柳叶纹饰由少到多……”

“仆役之上,是黑袍家丁;外院一等丫鬟之上,则是内院丫鬟,穿粉红衣裳,不过那些人在沈家中都有脸面、地位,放到外面更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距离咱们太远。”

熊磊滔滔不绝,给庄瑾解说着,带着三分卖弄,倒也不是炫耀,更类似一种好为人师的心理。

这些都是熊磊老爹告诉他的,是为让熊磊有些眼力劲儿,别在进来后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而这些沈家内部较为深入的信息,此前庄瑾乞儿身份,自然很难听到。

说话间,庄瑾留意到另一个武生似是囊中羞涩,面露尴尬、忐忑,递过去了二三文钱,登记的灰袍人嫌弃撇了下嘴,另一个灰袍人取拿出的被褥铺盖果然就差上许多,上面有着好几处脏污,还有一处破洞,那武生也不敢争执,接过后缩着脑袋离开了。

眼见快轮到二人,他心中一转,作出决定:‘这个钱不能不给,否则恐怕会被当作立威对象,出头鸟做不得!另外,不能给多,不然太亏,也太过显眼,容易被当作肥羊,太少也不行,只会触怒两个灰袍人,得到的被褥也会太差。’

庄瑾斟酌了下,从怀中掏出五文铜钱,回头对熊磊示意了下。

熊磊本来还在犹豫,一方面是舍不得,心疼钱,还有一些见不得灰袍人这种收好处的行为,另一方面却又不敢不给,正在矛盾之中,看到庄瑾示意,瞬间想到老爹昨晚的叮嘱,要有眼色、机灵些,顿时有了决定,跟着取出五文铜钱。

“劳烦两位大人了。”这时轮到庄瑾,他说着,不露痕迹递过五文铜钱,登记的灰袍人看了一眼收下,微抬了下下巴,另一个灰袍人会意拿来被褥铺盖,质量不算好、也不算差,上面有着三两处脏污,不过倒是没有破洞。

“按个手印,去戊字2号房大通铺,一炷香后,去黄字1号演武场!”登记的灰袍人例行公事说了句,然后就不耐烦摆摆手。

“小子谨记,多谢两位大人。”庄瑾按过手印,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这才抱着自己的被褥铺盖离开。

熊磊跟着给了五文铜钱,领取的被褥铺盖也差不多,赶上等待他的庄瑾,并肩往前走着,嘴里还在咕哝抱怨:“咱们用的被褥铺盖是上次武生用的,从上次开始沈家才提供被褥铺盖,也就是说这些被褥铺盖只用过一次,就成了这样……上次那些武生真是不知道珍惜东西,看这脏的……就这,咱们的都算好的,我瞧着还有破洞的……”

庄瑾默默听着,忽然冷不丁说了句:“倒也未必是上次武生弄的。”

在他看来,武生来沈家学武,进了这高门高户,以己度人,万万是不敢不珍惜东西的,那这些铺盖被褥为何还成了这样?

只能说,若是一应铺盖被褥,都是干净整洁,那某些人还怎么收取好处?只有这些被褥铺盖干净的、脏的、破的,分出等级来,某些人才能将手中的一点权力最大程度变现啊!

熊磊不笨,庄瑾话中的未竟之意,他听懂了,顿时不可思议瞪大眼睛,脸上一副‘还能这样’的表情,不过好歹还算有些心计,没惊呼说出来,只是心中翻江倒海:‘果然老爹说的没错,离家在外人心险恶,要多长些心眼子啊!’

庄瑾、熊磊两人抱着被褥铺盖,来到里面住宿的地方,两人都是戊字2号房,进门,只见这屋子三丈见长、两丈见宽,里面占地最大的是一个两面贴墙的大炕,十五个人的大通铺。

此时屋子中已来了一个武生,选了靠门口的位置,正在铺着铺盖,两人则是抢了里面靠窗的位置,铺盖挨在一起,刚整理弄好铺盖被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喝骂声,对视一眼出门。

原来,后面有个武生没给好处,被那两个灰袍人拿来立威,分了一套破洞、发霉的被褥铺盖,这武生还想争论,登记的灰袍人给了他一巴掌,顿时老实了。

熊磊看到这一幕,庆幸道:“幸亏咱们识时务,给了好处,不然挨一巴掌丢脸事小,拿了那破洞、发霉的被褥铺盖,病一场才是事大,那还怎么习武?”

“是啊,最近天气转凉,拿了那铺盖万一病上一场,这次武生招募就废了。”庄瑾附和着,心中暗暗感叹,钱是个好东西,感谢谈三等人的馈赠,让他进入沈家学武能从容不少,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灰袍人一番杀鸡儆猴,后面武生都老老实实孝敬好处,还只敢多给、不敢少给,很快就陆续领取了被褥铺盖,安顿下来,大概一炷香后,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所有武生按划分前往练武场,准备习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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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开络

一众武生听到,纷纷从屋内出去,前往各自分配的练武场。

庄瑾、熊磊两人跟着出去,暗暗估算道:“一次武生招募一共一百二十人,十五人一个房间,共分八个房间,方才打听到每两个房间同一个练武场,所以这一百二十人分到了四个练武场。”

很快来到黄字一号练武场,前方立牌上书着一个大大的‘武’,左右两边则是陈列着兵器架,上有各般兵器。

一个身穿湖绿色裙裳的女子在练武场边缘等着,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小圆脸上略有些婴儿肥,身边摆放着两个木桶,里面盛放着热气腾腾的汤药,药香弥漫,沁人心脾:“大家在这里领取开络汤了,每人一碗!”

庄瑾、熊磊二人飞快过去排上队,旋即,他看向少女衣服肩膀位置的一道柳叶纹饰,知道这位是沈家外院的三等丫鬟,至于开络汤,刚想从熊磊这里打听一二,就听到人群中传来的声音。

“开络汤,这可是宝贝,咱们练武想拿捏气血、练出内息全靠它!”

“是啊,我也听我爹说了,没开络汤可练不出什么东西,咱们交的一两银子多半都花在这上面了。”

“唉,我来晚了,排到这后面来了,不会轮到我没有了吧?就是少一些也亏大了啊!”

……

庄瑾、熊磊两人排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此时他踮脚看去,看到每人开络汤的分量大概在一碗的六分,恰好触及碗内中上部的一道褐色圈子,那少女打得又快又精准。

很快,轮到一个身材胖胖、个头颇高的武生,赔着笑脸上前道:“姐姐,给我多打些呗!再多打些!”

“都是这个分量的。”少女说着,舀过一勺汩汩添入碗中。

“姐姐,不要小气嘛,我自己来吧!”那武生说着,一手接过碗,一手就那么直接伸了过去,探向勺子,似是想要拿过自己舀。

“呀!”少女从前见到的武生,哪个不是恭恭敬敬,最多嘴上开玩笑让她多打些,没想到这人竟敢动手,惊吓之下,长勺子啪地一声落在桶中,汤药都溅出来少许。

庄瑾看到这一幕,微微侧目,见队伍中没人要出头,心下轻叹,如果自己已经打过开络汤,不涉及自己利益,定然不会多管闲事,甚至这个想法都不会有,可惜没有如果。

他飞快思索着插手此事的后果:‘好处,或许能得到这个少女、一位沈家三等丫鬟的好感,代价就是得罪这个胖胖的武生。’

虽然瞧着这胖武生没脸没皮的行事风格,不像是有什么家教、背景,但庄瑾还是瞥了眼对方的衣服、鞋子,再次确认,是自己能得罪起的。

——也别说他功利,位卑力弱,为了生存,如履薄冰的心态已然成为本能。

庄瑾在脑海中盘算过这些,现实中不过一瞬,做出决定后,顿时上前一步,握住那胖胖武生的手腕:“兄台过了!”

“就是,欺负女子算什么本事?”这胖武生另一手臂也被抓住,赫然是熊磊。

看到庄瑾出手,他下意识跟着站出来。

——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心态转变,初进沈家时,他给庄瑾介绍仆役划分,那时对庄瑾的心态更多是俯视,这倒不是说瞧不起庄瑾,只是心中将自己视作大哥,照顾庄瑾这个小弟。但在经过领取被褥铺盖、避过一场可能的祸事后,自己都没有察觉渐渐以庄瑾为主,心态上转变为仰视。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别说朋友,就是恋人、夫妻、子女,关系中也要分出个主次,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君不见,那些撒尿和泥巴的稚童之间,都要分出个老大、老二呐!

言归正传,这胖子被庄瑾、熊磊左右牢牢抓住,看似强壮、实则虚胖的身子挣扎了下,没能挣动,到了嘴边骂声顿时咽了回去,只是忿忿道:“两位兄台,莫多管闲事哈!”

“这可不是闲事,你多吃多占,大家分到的汤药自然就少了,若是就因为差这一点,没能成为真正武者,留下来,这该怎么说?”庄瑾一句话,就将事态扩大,将事情变成了所有武生和此人的矛盾。

本来就看不惯胖武生、只是不想做出头鸟的其他武生,此时看到庄瑾、熊磊两人出头,纷纷声援,尤其还没有领到开络汤的,生怕庄瑾所言变成现实,更是如此。

“是这个道理,可不能这个胖子多吃多占!”

还有认识这个胖武生的,直接叫出了此人名字:“钱文德,以前在胡同里骗小孩儿东西吃也就算了,来了沈家你还这个德行?”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沈家也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

这胖武生钱文德倒也是能屈能伸,见自己犯了众怒,顿时生出退缩之意,赔着笑脸拱了拱手:“我知错了,知错了,大家原谅则个!”

“兰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这时,忽然一道婉转悦耳的声音传来。

庄瑾看去,只见来人同样是一个身穿湖绿色裙裳的少女,削肩膀、长脖颈,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唯有两齿稍稍露出,算是相貌上面略微不足之处,不过他并没过多注意对方的容貌仪止,目光落在对方衣服上的三道柳叶纹。

这代表着对方乃是沈家外院一等丫鬟!

在这少女出现后,整个演武场一下子变得安静,不少武生都是侧目,他们如熊磊一般得到家中长辈叮嘱,清楚知道沈家外院一等丫鬟的分量,外院一等丫鬟对标三纹仆役,而沈家三纹仆役必是三经武者。

当然,不是说这个外院一等丫鬟就是三经武者了,丫鬟与仆役标准不同,只是说对方地位摆在这里,若是想要借题发挥,杀鸡儆猴,是能做主将那钱文德赶出去的。

钱文德不笨,虽然爹娘没告诉过他沈家仆役、丫鬟信息,但根据旁人反应也能意识到来人不简单,知道事情大条了,想到因为自己手贱,可能要面对被赶出去的后果,若是那般,回去恐怕要被老爹打死,后背冷汗不由都出来了。

“芸姐姐!”被唤作‘兰妹妹’的三等丫鬟名为宋兰,见到来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唤了一声飞快扑过去,附耳和对方说了事情始末,说着还感激地朝庄瑾、熊磊两人方向看了一眼。

钱文德见到这一幕,哪能不知道对方是在告状?他深知不能坐以待毙,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是我昏了头,猪油蒙了心做出混账事,请两位姐姐饶我一次啊!”

一众武生看着此刻钱文德窝囊的样子,都是暗感解气。

旁人都是如此,更别说正主宋兰了,本来在告状后,还想请芸姐姐好好教训此人一顿的,见到钱文德这个模样,又有些犹豫了。

陈芸见到宋兰表情,知道对方是心软了,对方这个正主如此,她也不好枉做恶人,不过也得让这人长个教训,没理会钱文德,看向庄瑾、熊磊带着宋兰过来道谢。

“应该的。”庄瑾自不会居功自傲。

“是、是啊,应该的!”熊磊似乎格外紧张,手足无措挠着头,一副憨憨傻愣的样子。

谢过他们,陈芸这才看向还在磕头的钱文德:“开络汤的分量,每人都是一样,多吃有害无益,这个你们以后自会知晓。”

“还有,”她顿了一下,又说出一事:“第一次招募武生时,有个武生多吃了半碗,当时教导武师在场,打断了对方的手,赶出去了……你该感谢这两位官人阻拦,方才没让你铸成大错。”

“是,谢过两位兄台了。”钱文德听到这话,意识到这一关终于算是过了,自然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对着庄瑾、熊磊两人道谢。

“无妨。”

“没什么,哈哈。”

庄瑾、熊磊都是摆手,相比没多想的熊磊,庄瑾却是暗暗感叹这位芸姑娘处事周全,对方说出这事,恐怕在告诫钱文德,以及其他武生之外,还有为免钱文德记恨,给他们清除后患之意。

等陈芸离开,宋兰继续给一众武生分发开络汤,庄瑾、熊磊也是回到队伍。

“熊哥!”庄瑾看着熊磊盯着陈芸背影出神,拍了下对方肩膀。

“咳咳。”熊磊不好意思回头,倏而,还是忍不住又偷瞥了眼。

庄瑾看着对方犯花痴的模样,微微摇头,却也没再多说,要说那位芸姑娘,的确是他来到此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要问喜不喜欢?

自然喜欢。食色性也,喜欢漂亮颜色的姑娘乃是人之常情,可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没资格肖想,更知道自己苦心孤诣,付出多少才得到这么一个学武的机会,如今学武才是第一。

很快轮到庄瑾,宋兰见到他再次道谢,舀了一碗开络汤。

庄瑾与熊磊领过开络汤,来到一边喝着,这开络汤味道微苦,喝下后,五脏六腑微微刺痛,好如小刀轻微刮蹭,然后全身发热,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脉。

‘这开络汤不简单啊!’庄瑾忽而又想起那位芸姑娘‘开络汤多喝有害无益’的话语,暗暗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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