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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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灵石问路
武之一字,止戈合意,起于甲骨文。
在随处可见孩童演练拳脚,亦或互相对打的祖武城,则是最尊贵的字眼。
是传统,也是图腾。
此间匠人不只将之形体引入正堂背景和屏风图案,便是衣袍,束腰,玉佩,紫金冠等贴身物品,皆可见其踪迹。
韩匠人将盔甲镶边的活计,暂时托付给同伴,带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来到城中最大的武馆龙虎堂。
马安帮老爹跑腿时,曾来过此地。
馆主赵昱脾气火爆,“指点”他两招,被打了个屁股开花。
站在龙虎堂宽阔气派的正门前,马安兀自想起当日情景,提醒苏夜道:
“这家武馆的馆主,第一次与人见面,总是拳脚问路。
你若是敌他不过,最好快点认输,免得受皮肉之苦。”
韩匠人道:“小马,莫要误导客人,折煞赵馆主威风。”
“上次我来龙虎堂,便被他打了个屁股开花。千真万确的事,又不是我有意污他。”
“你躲在房梁偷学武技,便似小毛贼行径,被赵馆主当场捉住,自然是要重责于你。”韩匠人并未因私交,一味偏护马安,
“若是不曾犯错,他岂会与你这小辈一般见识?”
“我说不过您。”马安自知理亏,避开韩匠人的眼神,“反正他以大欺小,就是他的不对。”
“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一道雄浑声音,仿佛山岳般压向马安。
小马握起双拳,咬紧牙关,在无穷威压下爆发:“老匹夫,你有能耐就打死我,不然我就是不服!”
身穿青白锦绣长衫,人高马大的男子出现在正门前,如电的双眼凌厉瞪视马安。
苏夜的灵识感知中,描绘出一道雄浑气劲。
眨眼间,袭向无法动弹的马安。
韩匠人瞬步向前,宽厚身板将小马护在身后。
全无防御,硬接赵昱释放的攻击。
体内气血冲击,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老匹夫!”马安恨得牙根直痒。
韩匠人语气严厉地拦住了他的话头:“小马,莫要再言!”
“韩大叔……”
赵昱淡漠道:“你已十六岁,明年便可戴冠娶妻。
既然不再是幼稚孩童,须知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苏夜召出两粒丹药,递给身受内伤的韩匠人。
赵昱眼中闪过一抹五味杂陈的光芒,却是未曾言语。
些微变故,难逃苏夜灵识感知。
洛惊鸿看着苏夜,眼眸里尽是柔情。
韩匠人服下丹药,体内翻涌的气血即刻平复,顾不得调息,抱拳道:
“赵馆主,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前来找寻武技。”
“随老夫进来吧。”赵昱并不问苏夜和洛惊鸿名姓,转身跨过尺许高的门槛,步进龙虎堂大门。
马安踌躇片刻,终归捺不住心中好奇,随三人进入龙虎堂。
从门外看进来,本该踏足一个宽敞院落。
脚步落于实处,却是布局考究的演武堂。
正北墙面的壁画,乃是出自画圣乾道清的《武极天下》。
画中的彭越双眸似合如睁,既有慈悲相,又有勇武绝伦的威严。
落款处的七个字,尽显祖武城风貌。
「极武道,万死不悔。」
“马家小子,你可知老夫为何能教训你?”赵昱背对众人,负于身后的双手,显得格外宽大。
“因为我打不过你。”马安如实回答。
“话糙理不糙。”赵昱目光注视画作中的武神,朗声道,“在信奉武道的祖武城,拳头硬的人,掌握着真理。
如果你想教训老夫,就得有更硬的拳头。否则,便只能忍气吞声。”
马安默然无语。
苏夜抱拳见礼:“前辈一番见解,令晚辈受益匪浅。
祖武城被誉为‘大乾脊梁’,正因有您这种……”
“苏夜,老夫听说过你的事迹。”赵昱转过身,“你的悟性,堪称世间罕见。
可是在这武道中,又有何等造诣?”
“前辈可是要与我切磋?”
“无论是切磋,还是对战,龙骧武师都会拼尽全力。以你如今的修为,尚且接不住我的拳脚。”
赵昱的霸道凌厉,令洛惊鸿蹙起眉头,轻声道:
“苏夜,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韩匠人道:“祖武城民风彪悍,纵使换个地界,也是这般光景。”
苏夜笑道:“且看赵前辈有何话说,再做决断也不迟。”
赵昱豪迈道:“苏夜,世人都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前辈想如何见我武道?”
“你的问心终局,乃是在龙德殿与陛下分身较量。今朝可依照此法,与老夫分身见个高下。”
“您这是要自比人皇?”
“老夫自知无法与陛下媲美,不过是依照其法,一窥你之造诣。”
苏夜面现神秘笑容:“我不用一招半式,便可令您甘拜下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昱态度坚决。
其余三人,皆是好奇苏夜究竟能以何物折服态度刚硬的龙骧武师。
苏夜伸出一根手指。
众人不解其意。
“我初进这演武堂,便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赵昱无法窥探苏夜心念,不免心生好奇,急切道:
“苏夜,你我都是武神流修行者,算得同道中人,不妨把话说个清楚明白。”
“墙上的《武极天下》,已是年久褪色。这演武台的砖石,附加法阵也已衰微,”苏夜从容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武馆的经营,必是遇到了麻烦。”
此一言,正戳中赵昱软肋。
他正处于修炼瓶颈,需借丹药和灵宝之力突破晋升,导致灵石缺口甚大。
自年初开始,祖武城清剿煞妖便不再收取灵石。
修炼事大,又不能断了丹药。
致令龙虎堂,处于坐吃山空的状态。
赵昱老脸一红,声音里的雄浑气劲,立时短了几分:
“不愧是有鬼神莫测之机的苏夜,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都是谬赞,”苏夜道,“不过我正好可以解决您的隐忧。”
赵昱看向苏夜自信从容的面庞,方晓何为后生可畏,抱拳道:
“老夫……输给你了。”
洛惊鸿赶忙掩住樱桃口,以免被赵昱看出笑意。
马安则是毫不遮掩,捂着肚子大笑道:“原来连龙骧武师,也会为五斗米折腰。
说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
赵昱全然不顾马安之言,朗声道:
“苏夜,你之所求,老夫绝无不应。”
苏夜坦诚相告:
“世人皆知我能自创术法,可传统的东西亦有其无法取代之处。
此番来祖武城,便是要在此深造。争取在武道领域,可有所进展。”
第2章 翩若惊鸿
寻常俗世,力从地起。
拉筋骨,扎马步,练拳脚,皆是入武道的必修基础课。
苏夜在练剑之前,亦曾下苦功,锤炼体修武技。
时至今日,全无半分松懈。
方寸数丈的演武台,仿佛凝缩成了天地。
刚柔并济的太极拳,如高山仰止,似细水长流。
高窗投进来的日光,映照苏夜专注凝神的脸庞,晕染出少年春风。
洛惊鸿眼波中的温柔,掩盖住真情下的专注。
马安是泥巴里刨吃食的泥腿子,敢吃百家饭,没资格拥有门户之见。
目不转睛观瞧苏夜的拳脚套路,只觉如行云流水,娴熟到仿若工艺品。
他曾偷看过龙虎堂弟子练武。
武馆中的弟子,单论招式精熟,皆不能与之媲美。
赵昱和韩匠人一言不发,沉醉在毫无瑕疵的招式演练。
气息,力道,节奏变化……
全挑不出毛病。
一套太极拳打完,仿若连演武堂中的空气,也变得轻柔。
祖武城中的三人,皆有种身心通透之感。
只觉躁动不安的心境,重又恢复了平静。
“苏教主,您这套拳法还真神奇,”韩匠人忍不住赞道,“看完之后,竟会感到身心舒适……”
这种闻所未闻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逢遇。
苏夜跳下演武台,浅笑道:
“我在进城时,便觉城中有股似有若无的戾气。仿佛每个人都像火药桶,一点就着。”
韩匠人道:“祖武城尚武成风,即便走在街上,也能随时向他人讨教两招。您可能将这种民风,错认成了戾气。”
“方才我在演练太极拳时,悄然释放了离浣神火。如若不是煞气作祟,你们应当没任何反应。”苏夜讲明所做之事。
“不对,”洛惊鸿笑道,“即便体内没有煞气,也会有反应。”
苏夜看向洛惊鸿,与她含笑眼眸相遇,笑容愈加灿烂:“愿闻其详。”
“你的武技招式精熟,又是一表人才,可称赏心悦目。”
苏夜极擅拍马屁,没成想在洛惊鸿这儿见到了真功夫,笑得合不拢嘴:“倒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我将招式练到精熟,实则有其道理。”
“愿闻高见。”洛惊鸿喜笑颜开。
“在我游历修炼途中,用到最多的理念,便是‘一法通则百法明’。唯有将基础打牢固,方能在这不变中,生出临敌时的诸般变化。”
“我去台上打一套拳法,你帮我看看,哪里有不妥的地方。”洛惊鸿是行动派,不等苏夜开言,即便踏上演武台。
扎好马步,闭合双目调整气息。
苏夜的目光和灵识感应,皆不再有其余三人。
他们对“戾气”的疑惑,只能暂时留在心田。
洛惊鸿的修长身段,在施展拳脚套路时,好似清水芙蓉。
较之苏夜刚柔并济的拳风,她的太极拳,使出了至纯至柔的质感。
却又在招式套路中,融入赤红火焰,弥补攻击不足的缺陷。
“好!”苏夜见她练到精妙处,忍不住拍手叫好。
洛惊鸿并未受影响,依循她的理解,继续将太极拳,推向另一个层级。
韩匠人和马安哑然失语,心中唯有叹服。
赵昱灵识散开,分别感应苏夜和洛惊鸿的气息。
苏夜的情绪,明显比初踏进演武堂时更加兴奋。
洛惊鸿收招之时,亦与苏夜有些微区别。
若将苏夜的收招比作万籁俱寂,她的收招可称作余音绕梁。
只觉还有无穷招式未曾使出,更难拆解她的拳脚套路。
“你先别说话,”苏夜语气急促道,“容我猜猜,你在拳法中加入了何种元素。”
洛惊鸿左手负于身后,右臂前伸,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夜灵识中闪回洛惊鸿翩跹清影,终于在那柔美中,找到了不变的真谛:
“原来是上善若水。”
“不愧是苏教主,一猜即中。”洛惊鸿的笑容,发自心底,仿佛能融化一切风雪。
四目相对。
那深邃中的苦难,遇见澄澈里的无瑕,弯成了月牙。
少年与少女的心,悄然连接在一起。
寂静的悸动,悄然改变了时间。
光芒中的轻尘,都变得异常可爱。
他们静立良久,仿佛跨越岁月长河,到达了挚爱的彼岸。
这一眼,可抵万年。
……
赵昱待二人心湖涟漪消散,方才开言问道:
“苏教主,祖武城中的戾气,可与甲子大破有关?这城中,可有大妖?”
接连两个问题,足可展露赵昱急迫心境。
“我曾与两只大妖对敌,熟悉它们的气息。”苏夜道,“此城中的煞气散而不聚,皆非同源,故而没有大妖蛰伏。”
赵昱感应苏夜心念,伸手拦阻意欲追问的韩匠人和马安:“苏教主对武技有新的领悟,需要沉心积淀,莫要打搅。”
苏夜重又踏足演武台,与洛惊鸿相对而立。
“鸿儿,我同你再练一遍。”
“好。”
两人起手式如同镜像,却又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马安眼神剧变,无声惊呼道:“变了!”
他所说的变,不仅是苏夜的套路变化,连带着洛惊鸿的招式,也变得更加圆融熟练。
成长本是个缓慢的过程。
可在演武台上,他们二人的成长,却转化为肉眼可见的具象。
苏夜的身心,尽皆沉醉在极致的乐趣中,浑然忘却一板一眼的招式。
此刻他就是太极。
所有的招式,皆可随心而发。
可上善若水,亦可巍峨如山。
洛惊鸿明眸中绽放神光,随着苏夜的演练,滞涩处变得顺畅。
“鸿儿,我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很久。”苏夜的话语,并未影响到招式套路。
洛惊鸿翘起的嘴角,浅挂少女柔情。
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亦可算作全新的人。
在这尚且短暂的新生中,她遇到了此生挚爱。
“我也是。”
韩匠人手抚胡须,灿烂笑道:“看着他们,不由令我想起年轻时的事。”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赵昱亦是感慨万千。
“虽然我不知道曾发生过何事,”洛惊鸿俏立在苏夜对面,“但我会用余生,去爱心中所爱。”
……
后来的许多年间,想起盛行武道的祖武城。
苏夜总能记起那缕灿烂阳光。
还有险些被妖物所害时,那道美救英雄的倩影。
第3章 其中有诈
祖武城主路极宽,四平八稳。
宽大石砖裂隙里,沉淀着来自过往岁月的厚重。
尤其是主城中心区域的石砖,皆是从荒古神山搬来的山石打造。
任凭斗得昏天黑地,仍是无法令其产生丝毫裂痕。
萦绕武神门的金光,如烟尘般虚幻缥缈。
“小子,你瞅啥?”身躯雄壮的汉子,毫不客气地瞪视对面走来的男人。
“怎么,你不服?”稍显瘦削的男子,也是毫不退让。
常人打架,战力往往与体型相当。
修真吐纳之术,超脱于凡尘,令人可以摆脱框架禁锢。瘦弱者能打出足以碎裂石块的拳脚,强壮者也未必能讨得到便宜。
街头巷尾的比武切磋,每天都在上演。
临街铺子的掌柜和伙计,总爱剥着葵花籽,品评对战之人的修为,武技和身法。
以往总隔几日,方能发生激战。
自年初开始,祖武城的大小战斗,变得格外频繁。
城中的属官,与大乾境内各城皆有不同。
由实力最强者担任,唤作武主。
他只关心甲子荡魔,对城中私斗,却是全不干涉。
“小二,来壶好茶。”苏夜召出一锭大乾铸币司承制的官银,放在黑漆梨木方桌之上。
茶馆里的小伙计瞧见桌案上的银两,将毛巾搭在肩头,笑道:
“这位客官,小店不收银两,只能使用灵石支付。”
“为何?”洛惊鸿不禁感到好奇。
“两位客官,您有所不知。祖武城的通用货币,便是修仙界独有的灵石。”
“人皇即位之初,不是降下圣旨。为防与俗世渐行渐远,敕令修仙界不再使用灵石?”苏夜曾对此感到好奇,故而有所了解。
小伙计笑道:“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作为人皇萧潜变更修仙界货币的例外,仍以灵石作为通用货币,与俗世金银做出区分。”
“城中何地可兑换灵石?”洛惊鸿轻声问小二。
“位于城西的天下钱庄,可兑换灵石。”
“来回要多久?”
“城中禁制灵气,不可腾云驾雾,也无法御剑飞行。腿脚麻利点,盏茶功夫。
若是……”小伙计观瞧苏夜和洛惊鸿,误以为两人是未经风霜的少爷和小姐。
“若是如何?”苏夜追问。
“若腿脚不便,估计得一炷香左右。”
洛惊鸿轻声道:“这事好办。”
苏夜想出几个主意,听见洛惊鸿之言,立时停住话头。
两人相处不多,苏夜尚未深入了解她。
故而将机会,让给洛惊鸿。
“既然天下钱庄可以兑换灵石,我们便在这茶水银钱之外,另赏你些小费。权当跑腿费如何?”洛惊鸿面带微笑,讲出的却是小伙计无法拒绝的条件。
小伙计喉结上下动了动,轻声问道:
“您能给我多少小费?”
“这锭纹银,除了茶钱,余下的都给你。”洛惊鸿纤长手指拿起纹银,笑问道,“如何?”
小伙计眼神呆滞,观瞧洛惊鸿指尖的纹银。
“您……您真能……”
洛惊鸿将纹银放回桌面。
小伙计不敢轻动。
“小二,还不快上茶。”苏夜的笑意,完全发自心底。
附近桌位的络腮胡茶客,观瞧苏夜和洛惊鸿的穿着打扮,看不出是何宗门。
附近大户人家的子弟,也不可能不晓得祖武城货币为灵石,轻声问道:
“不知两位道友,可是修仙之人,师承哪个宗门?”
“我们是来祖武城谋求武道机缘的修仙之人,”苏夜回道,“南境的玉玄宗,您可曾听过?”
以往用玉玄宗弟子身份遮掩,终归有牵累宗门之嫌。
秦羽的十里春风镇之行,苏夜将此事尽数告知好友,得到宗主默许,成了名义上的外院弟子。
甚至在宗门的外院弟子簿上,记载了一位与他同名同姓之人,以防他人探查。
“原来是玉玄宗的道友,”络腮胡男子道,“不知你们可曾带了灵菇和五毒粉。若是有,可否卖给贫道些许?”
苏夜道:“这两味药材,可供炼制散神丹。这种丹药可作为毒药使用,不可随意买卖。”
“道友有所不知。”络腮胡男子为难道,“我那不争气的师弟,在城中与人好勇斗狠,结果连战三场,皆是不能得胜。
贫道见师弟乱却道心,便将之带回客栈。谁料……”
男子轻叹一声。
“……他可是过量服用了增幅修为的丹药,导致灵脉受创?”苏夜根据散神丹效用,与络腮胡男子的话语,即知其病症来源。
“确乎如此,”络腮胡男子看向苏夜,抱拳道,“若是你们带了药材,还望能江湖救急,解我师弟之困。”
“与人比武切磋,讲究点到为止。若技不如人,合该回去苦练,找机会再挫败强敌。
如此,方能称为豪杰。”苏夜道,“不知你师弟心性,恐难出手搭救。”
“二位若有意,可随我回客栈,再做计较不迟。”络腮胡男子态度诚恳。
殊不知,苏夜有聆听心念之能。
转头看向洛惊鸿,从她眼神里,感受到了隐晦的提醒。
师弟有亡身之苦。
尚有闲心在茶馆里饮茶。
其中必有诈。
苏夜决定将计就计,看看络腮胡男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慷慨道:
“虽然师命难违,可若见死不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适才贫道真该帮你们支付灵石。”络腮胡男子装出的愁容,足可以假乱真。
若是初次行此类勾当,必不可能如此娴熟。
心机再深沉些,也该懂得编个好理由。
偏巧这世上,不够精明,又不甚愚蠢的坏人最多。
他们长着与常人无异的皮囊,不似妖邪那般,天生能令修仙者提起警觉。
稍有不慎,便会栽在他们手上。
因此而产生的教训,化作了一个人尽皆知的词:
江湖险恶。
洛惊鸿与苏夜并无言语交流,却是形成无间的默契。
“……小马,你小子也配踏进茶馆吗?”小伙计的声音,传进两人耳中。
“只要有灵石,茶馆就是迎八方来客的好地界。”马安桀骜道,“难道你一个小伙计,还敢搅了掌柜的生意不成?”
“你……”小伙计骂到嘴边的话,被马安手里亮出的灵石噎了回去。
干瞪一双大眼,像是刚吞下一只牛蛙。
“妙,真是妙!”马安看着小伙计吃瘪的样,不禁抚掌大笑。
转过头,惊觉苏夜和洛惊鸿已然离开了茶馆。
不由顿足道:“都怪你这臭小子,害我误了大事!”
第4章 饮茶
马安绕过几个醉酒的半吊子武师,接连瞬步,回到龙虎堂时,已近力竭状态。
强撑着迈过尺许高的门槛,放声大喊:“赵馆主,不好了!您让我请的那俩人不见了!”
虚影飘荡,凝聚成实体。
赵昱如电眼眸扫过马安略显狼狈的面庞,感应他的心念,即知茶馆里发生的事。
“近来常有货商离奇失踪,就怕他们也遭了毒手。”马安见赵昱全无反应,赶忙又补上一句。
一阵清风吹过,不见龙虎堂。
转头观瞧,又回到茶馆外的街巷。
赵昱轻抬起右手,一缕淡金色尘芒,出现在掌握之中。
苏夜驱使离浣神火,消解体内煞气时,赵昱曾见过这种光芒般的火焰。
其中蕴含的灵印,可助他找到释放离浣神火的本体。
马安看着赵昱手中羽毛般金光,惊奇问道:“赵馆主,这是何物?”
赵昱讲出了一句,马安听得懂,却又听不懂的话语。
“这是龙虎堂的未来。”
……
昏暗寂静中,飘荡着难以忽略的腐臭。
这种气息,并非来自于俗世,而是那不可救药的心念。
人心总是隔着皮囊。
哪怕是正人君子,也怕有人剖开肚腹,聆听本真心念。
故而上位修行者,在无上神通之外,还要伪装出无瑕的良善。
身处茶馆时,络腮胡男子的心念,仅融出一层贪婪。
可来到这座暗中施加法阵禁锢的宅院,却又多出更多的丑恶。
妖邪害人,此所谓天道循环。
彼此互为生死大敌,合该刀兵相向。
可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风雨飘摇的年代,指望所有人都心存善念,亦是等同于弥天大梦。
苏夜来自于尘埃,在没有崛起之前,见过世态炎凉。
即便如今脱胎换骨,还是未曾忘却那时的教训。
府宅丫鬟和家丁的声带,皆被提前取下。
泛黑的眼圈,昭示体内潜藏慢性毒药。
苏夜和洛惊鸿坐在正堂东侧的两把椅子。
丫鬟端着茶壶和茶碗,将其轻放在两把椅子之间的矮方桌。
苏夜打眼观瞧,便知丫鬟中的是冰寒毒。
不致命,却会长久折磨中毒者。
世间用毒者,罕有人能及得上寒毒王宣鹤。
苏夜得其教授,没有任何毒素,可逃过他的法眼。
洛惊鸿看着瓷杯中的深褐色茶水,却是未曾轻动。
苏夜则是毫不含糊,爽利拿起茶杯:“茶馆里的茶水,喝的是粗粝。只有那种粗茶的冲劲,可解远行人的乏累。
家中品茗,却要精致。”
洛惊鸿笑问道:“咱们在这儿品茶,师弟还救不救?”
“救,自然是要救,”络腮胡男子含糊道,“有丫鬟精心照料,迟慢一些,倒也不妨事。”
苏夜将玉杯端到鼻端,轻嗅细茶清香。
“祖武城到底是北方,茶叶再细嫩,终归不似从茶树刚取下时那般新鲜。
不过这泡茶的水,却是异常清洌。”
“你可是玉玄宗内院弟子?”络腮胡男子狐疑打量苏夜。
他的气息很弱,可是眼神却格外深邃,教人看不清楚。
“实不相瞒,我压根就不适合修仙。奈何颇有些家底,混了个外院弟子的位置。”苏夜笑道,“没师父管着,借游历天下的名头,和师妹游山玩水。”
“如今正值甲子大破,你们不怕遇见对付不了的妖魔?”络腮胡男子假装关心。
苏夜浅抿一口茶,得意轻拍腰间悬挂的玉葫芦。
“贫道是家中独子,父母疼爱得紧,自是不可能让我身受妖患。这葫芦里不只有救命的丹药,还有能解脱危困的法宝。”
络腮胡男子眼神中的贪婪,比苏夜饮茶前略显放肆,轻声问道:
“不知你家中,可有朝廷背景?”
“庙堂深似海,入内无完人。”苏夜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笑道,“这是我祖父留下的话,至今还没人敢打破这个规矩。”
洛惊鸿心中暗想:“苏家只余下苏夜这一个独苗,成了江湖中的教主,自然算不得庙堂中人。”
“既然与朝廷无关,老夫就放心了。”络腮胡男子的疑虑,在“洞悉”苏夜背景后,彻底烟消云散。
“前辈,此话怎讲?”苏夜假装惊讶。
洛惊鸿凝望苏夜侧脸,看着他的表情,竟有些想笑。
慌忙低下头,以免络腮胡男子看见她的笑意。
“我叫贾仁和……如若你怨愤难平,等下了地狱,可报我的名号。”
苏夜聆听心声,知晓络腮胡男子的仇家是贾仁和。
而他的本名,实为宁东远。
“你这人,连谎都不会撒。”洛惊鸿终于忍不住,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试图骗谁?”
宁东远看着洛惊鸿没有丝毫惧意的脸庞,眼神剧震,慌忙起身道:
“你们……到底是谁?”
苏夜转头看向洛惊鸿:“你告诉他?”
“圣火教教主,苏夜。”洛惊鸿柔声报出了苏夜的名号。
络腮胡男子像被一道霹雳砸中,呆立在原地。
用略微颤抖的话语,强撑着道:“你喝下了我的茶,难逃肠穿肚烂。”
“下毒这种事,一定要对方未曾察觉时,方可奏效。”苏夜的脸上全无笑意,“在我面前玩毒,你不觉得你太嫩了吗?”
宁东远握紧双拳,指节发出咔吧作响的声音。
“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未必是老夫的对手。只要把你们在此抹杀,世人都会知晓我宁东远的名号。”
“终于,你还是露出了真面目。”一道雄浑声音,在宁东远身后响起。
宽大手掌捏住他的脑袋,磅礴力量封锁住本源气劲。
宁东远余光瞥见赵昱粗犷而愤怒的面庞,霎时屎尿横流,牙关打颤道:
“赵前辈,我只是在跟他们说笑。”
“在祖武城,拳头硬的人,掌握着真理。”赵昱冰冷的话语,全无半分感情,
“我的贵客,岂能容你这种杂碎觊觎!”
“赵前辈,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宁东远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
四肢像被去了根骨,软绵绵地往下垂。
赵昱松开他的尸体,任凭其摔落在地。
“苏教主,若是他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苏夜手捧玉杯,恭敬道:“前辈,饮茶。”
“老夫还想多活些时日,便不饮这茶了。”
马安呼哧带喘地跑进客堂,瞧见苏夜和洛惊鸿,不由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们没事。”
接着便见到已无生气的尸身,惊问道,“这不是宁大叔吗?
我记得……他年前就死了。”
第5章 年前旧事
“这种话可不兴乱讲。”苏夜闻听马安之言,一时无法相信。
若宁东远在年前驾鹤西去,茶馆里的茶客,合该知晓此事。
与一位死去日久的人,同坐饮茶。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便令苏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毒他不怕,可这事细思极恐。
“马安,这种话,可不敢胡言。”赵昱严肃道,“尤其是在苏教主这种贵客面前,更要谨言慎行。”
马安心下畏惧赵昱,却未因他施压而改变态度:“此事说来话长。”
赵昱是爽快人,不喜啰嗦,朗声道:“那便长话短说。”
马安当即将年前发生的事,如实讲给其余三人。
小年当天,马安父亲帮忙铸造武器的大户人家,难得给了他一天假期。
小火煨烈酒,与几位相熟的朋友吃酒。
酒过三巡,家里的藏酒便见了底。
彼时尚未进入大破之期,天地间妖氛不浓。
马安又是身手不俗。
提了家中绳索磨损严重的葫芦,打算到镇上沽酒,结果掌柜的提前回家过年。
不得已,只好到祖武城打酒。
那天的夜色,星光昏暗。
马安自小胆子大,独行夜路,心中全无惧意。
行到距祖武城十余里处,忽听得有人讲话。
换作常人,在星月无光的夜晚,又是临近祖武城地界,总该感到害怕。
偏巧马安逢着,当下收敛声息,接近那两个讲话之人。
“这宁东远,在祖武城名声不好不坏,家境还算富庶,却又称不上大户人家。
杀了他,也不会兴起多大风浪。”
“这老小子太过狂妄,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今天不杀他,我誓不为人。”
接着便是一阵窸窣声。
“这老小子还真难杀。”马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喘着粗气的慨叹。
安静藏在树身后,待两人离去,又停留盏茶功夫,方敢离开是非之地。
祖武城中的规矩,与大乾刑法律令不同。
私斗杀人,不入刑典。
纵使报给武主,他也不会理会此事。
反易惹祸上身。
马安打完酒,回到家中,受了父亲几句嗔责。
心中不快,当即倒头大睡。
其后大破之期来临,祖武城中变化甚多,此事便被挤到了无关紧要的角落。
他讲述的声音,在客堂中空荡回响。
苏夜揉搓指尖,轻声问道:
“你可曾看见那两个人的样貌。或者灵识感知中,有没有模糊形态?”
马安回道:“大哥,当时那俩人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我贸然出去,哪里还有命在?”
赵昱沉声道:“小马,年轻人爱出风头,老夫能理解。可此事关系重大,不是你可胡乱作耍的事。”
苏夜道:“他说的是实话。”
洛惊鸿轻声问道:“如果那两个人,真的杀掉了宁东远。
那这个被赵前辈诛杀的歹人,又是谁呢?”
小年在冬季,而今已是初夏。
数月之间,其人冒名顶替宁东远,在这城中所做的又是何事。
那能增幅恶念的煞气,与此事又有何关联。
苏夜眼眸转向躺在地上的尸体,只觉满头雾水。
为今之计,只好让死人讲话。
……
大乾历来的规矩。
达官贵人或大户人家的私宅称府,小有气派的建筑称宅。
马安充当跑腿,将宁宅中的丫鬟和家丁,尽皆唤至客堂外的大院。
苏夜本体召出麒麟丹炉,以愈发娴熟的剑气真火,炼制冰寒毒的解药。
客堂的屏蔽结界,则是铺展开另一重空间。
死而未散的魂魄,在雾蒙蒙的空间中聚合。
依旧是满脸络腮胡,中等身材。
魂灵中的怨念,非是对他人的算计,而是枉死在他人手下,无法消散的情绪。
“我是将你的魂魄,执到这里的人。”苏夜静立在魂魄对面。
魂体的强大,令他眉眼间的从容,比本体更为醒目。
“老夫还以为是被拘进了招魂幡。”宁东远的魂魄,话语声悠远,像是隔着一层水面。
“我不需要借助外力,”苏夜轻声问道,“可否告诉我,是谁杀了你?”
“那天夜里,老夫仍能记起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访友归来。其余的事,皆无印象。”
宁东远被害时,处于无意识状态。
可以肯定,他已死于小年夜。
饶是以苏夜的定力,得知喝过死人请的毒茶,一时间肚子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你还好吗?”帮苏夜控火的洛惊鸿,听见他肚腹响动,关切探问。
“不要紧。”苏夜不想再谈论此事。
魂体感应到本体态度,立刻转变了话题:
“小年之前,您可曾与人有过恩怨……或者切磋较量?”
“切磋比武,在祖武城如吃饭饮茶。纵使输了,或是赢了,也不会有人怀恨在心,暗中下毒手。”
“这可未必,”苏夜魂体道,“不管是谁占据了你的身躯,他诓我至宁宅的谎言是‘师弟比武切磋时,因过量服用丹药而受创’。”
宁东远魂魄沉吟片时,回道:
“小年之前,曾有一队合欢宗的人马,进到了祖武城。”
“你和合欢宗的人,切磋过武技?”
“内里有个叫余宁的年轻人,因我说他心术不正,便和老夫动手。他敌不过我,后来又找到我,还是没能取胜。”
苏夜早已不是初出桃花山的穷小子。
听见余宁的姓名,心中亦无太大波澜。
他早已决计要诛杀余宁。
只是数月以来,皆在逃避此事。
若真想杀他,只需令小灯笼找到他的踪迹。
或亲自动手,或派人将其抹杀。
此事并不难办。
可在潜意识中,苏夜总认为,他们终将在某个地方相会。
那时的遇见,方是天命所归。
时至今日,苏夜还是没改变这种想法。
他是侠。
心怀天下的大侠。
于小节处,却算不得完人。
甚至还会耍些手段。
此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余宁心胸狭隘,您屡次令其感到挫败,他势必对您怀恨在心。如无意外,杀您的人,便是余宁和那个领队之人。”
“你又是谁……为何拥有不亚于招魂幡的能耐?”宁东远死于年前。
彼时的苏夜,尚未名扬天下。
“我是苏夜,一个不起眼的剑修。”苏夜的自我介绍,并未掺杂任何头衔。
以剑立身,本名苏夜。
只要坚守这八个字,便可通往彼岸。
宁东远魂魄凝望苏夜深邃眼眸,赞叹道:
“当真是后生可畏。
可否答应老夫,别让这古今未有的能耐堕入魔境,否则必致生灵涂炭。”
“必不负厚望。”苏夜凝眉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领队之人是谁?”
“合欢老魔徒孙,周沐青。”
第6章 阴谋现世
苏夜的承诺,以及决心诛戮余宁之心念,令宁东远的魂魄放弃怨愤。
甘愿前往冥界,进入转世轮回。
梦域空间消散之际,偶然瞥见的景象,使他解开诸多疑惑,同时又生出旁的念想。
不由呢喃低语:“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身旁的洛惊鸿,正坐在矮方凳上,帮忙炼制解药。
闻听苏夜之言,好奇问道:“可是又有新发现?”
赵昱身为强者,对丫鬟和家丁这种下人的安危,无甚兴趣。
听见苏夜的话,方才缓慢抬起眼皮。
眼神凌厉的狭长眼眸,仔细观瞧苏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夜借外力踏足凌天境,将“骛”诛杀的事迹,早已传遍整个三千世界。
虽然此事疑点重重,却有一点可以肯定。
当苏夜拼命时,他的战力,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仙域乃仙家独具。
即便是半仙,也难窥见其真。
凌天境创造出伪仙域,足可见苏夜在时空间领域的超强造诣。
响亮名头下的本真,不由得令人想去探寻。
马安身为离奇事件的亲历者,对事情的原委,充满了好奇。
支棱起耳朵,凝神聆听苏夜讲话。
“马安,你在小年夜碰见的那俩人,乃是合欢宗的周沐青和余宁。他们二人合伙,将宁东远杀害于城外。”
马安迟疑道:“照你这么说……那后来的宁大叔又是谁呢?”
苏夜右手中金光一闪,出现一个七寸大小的白玉人偶。
表面莹润光泽,雕刻得栩栩如生。
“……人偶,”洛惊鸿最先反应过来,“有人用魂系灵宝,将魂魄填充进人偶之中,故而能以假乱真。”
“值得庆幸的是,我饮下的毒茶,并非来自僵尸。”苏夜眉头轻蹙道,“只不过这件事,令我对机关城的阴谋,有了全新的认知。”
马安有点听不明白,赶忙道:
“等一下,你们是说……被赵前辈诛杀的宁大叔,是个有其魂灵的人偶?”
“尽管不知道周沐青用的什么手段,但是事实确乎如此。”苏夜轻声回答。
“我曾听我爹讲,人偶师不能拘押人的魂魄,否则会被祖师爷放弃,永世无法成仙。
做这种事的人偶师,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在荒古密林中死掉的那个周沐青,很可能并非他本人。”苏夜呢喃道,“以他和骛的关系,若是已堕入魔道,岂会在乎这种涉及因果的诅咒。”
“你是说……合欢宗和魔族扯上了关系?”赵昱捺不住,首度开口讲话。
他是勇武绝伦的龙骧武师。
年轻时,可谓血气方刚。
与几位合欢宗的女子,结为了双修道侣。
有的已化作沉泥,也有的投奔更强者的怀抱。
只是闻听这个以双修闻名于世的宗门,那些尘封在角落的记忆,难免穿透岁月桎梏,再度浮现于识海。
“煞妖渗透进合欢宗,密谋布局千百年,令这个极为特殊的宗门,内部分化成了两派。”苏夜见过的青柳,便是不再支持合欢老魔的护法。
周沐青和余宁显然更倾向于合欢老魔,还有混入其中的煞妖。
“可怜那些女修士,竟沦为了阴谋摆布的棋子。”赵昱问道,“不知老夫,可能做何事?”
“你们想必都听说过,我在十里春风镇诛杀骛的事。”苏夜直面现实,“以宁东远的境遇反推,无论是周沐青,还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大妖,有很大的可能,依然存活于世。”
洛惊鸿没有机关城的记忆。
唯一知道的事,便是苏夜解禁阴阳镜,与那大妖骛决一死战。
得知此事另有隐情,选择凝神静听。
马安身为武师,脑筋不够灵活,已然无法跟上苏夜的思路。
“他们做那些事,为的是什么?”赵昱亦是心生疑惑,“假死,然后呢?”
“如果我没猜错,煞妖是在收集力量。曜做了骛的替死鬼,从对战中得到的能力,尽数落入它的掌控。”苏夜在向赵昱解释这件事时,也在重新复盘来龙去脉,
“还有城中令人脾气暴躁的煞气,亦是如此。”
“骛和曜,已是半仙强者。”赵昱眉心中现出愁闷的凹痕,“不知他们究竟所谋何事,竟要用到如此强大的力量。”
“前段时间十大妖王联手,意欲冲破九幽谷的封印。最终败于四象卫之手,未能破除禁制。”苏夜道,“这次挑战,绝不是无意为之。”
“有没有可能,他们想复刻四象卫的力量?”洛惊鸿的思维,较之常人更为发散。
许多想法,都能出人意料。
苏夜看向洛惊鸿,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异。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洛惊鸿小心翼翼地问。
赵昱也陷入了沉默。
“不,你做出的猜想,很可能接近真相。”苏夜忍不住来回踱步,“人偶……魂魄……煞妖的复刻能力……
九幽谷和机关城的大战,还有……水浣!”
苏夜谈及小妖兽,突然停下脚步。
抬起右手,打开了空间门。
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额头长出了花骨朵般的角。
水浣打了个哈欠,慵懒问道:“主人,你未曾遭遇危险,何故搅扰我的清梦?”
“有件要紧事,需要向你打听。”
“请讲。”水浣灵动大眼看着苏夜。
“你能不能模仿剑圣的能力?”
“啊,你终于发现了这一点。”水浣面现灿烂笑容,“他们还说你有鬼神莫测之机,其实没那么玄乎。
我跟了你数月,你才终于发现了这件事。”
赵昱解释道:“我们常说苏夜有鬼神莫测之机,其实说的是天人合一和奇门遁甲。
至于他的谋略,尚难得此评价。”
水浣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知晓这件事,也不算太晚。
你在斗牛城的时候,不也怀疑过,剑魔和幽冥天魔可能有所关联。
如今……应该想明白了吧。”
“那些蛰伏起来的大妖,获取了剑魔的能力。魔神洞天秘境里的大衍造化诀,便是出于尘世,”苏夜叹道,“难怪城府深沉的骛,会到十里春风镇来挑衅。
原来其中,竟藏着这般阴谋。”
“不过据我所知,仙域是仙家专属。纵使你在对战时用了伪仙域,它们也无法复刻。”
“假如……它们创造出‘另一个我’呢?”
水浣神秘一笑:“那就只好杀掉它了。”